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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鲁伯特·安吉尔.6

作者:英-克里斯托弗·普瑞斯特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1:54

我觉得自己终于快要达到事业的巅峰了。

1901年3月2日

接下来四个月的预约表上,是前所未有的35次已确认的表演预约。有三场表演是直接以我的艺名为名,其中一场就叫“伟大的丹顿魔术秀”;在17家剧院中,我将是节目单上的表演首席;剩下的表演合约则以高额的酬金回报他们无法给予的排名。

而且表演条件十分优渥:我可以在签约之前要求一份后台技术作业的详细资料,同时,也可要求剧院满足我隔离舞台的需求。剧院须提供表演会堂正确的平面图,并且保证电力供应的稳固和可靠,这些已经成为标准的合约里必须具有的款项。其中,有两家剧院期盼我可以去他们那里表演,甚至保证在我表演之前,会更换电力设备。

我的足迹会遍及全国各地。布莱顿、埃克塞特、基德明斯特、朴兹茅斯、艾尔、福克斯通、曼彻斯特、谢菲尔德、阿伯里斯特维斯以及约克,更多城市会在巡回表演行程中欢迎我们,还有首都伦敦,我会有几天在那儿表演。

这趟巡回旅行(搭乘对方付费的头等舱火车及马车),行程安排相当从容。我们会有充足的时间回克德罗住宅看一看。我的经纪人已经提及国外巡回表演,或许在不远的未来,还会有另一趟美国之行……无疑会有其他设置装备的问题要解决,对于一个处在事业巅峰期的、机智的魔术师来说,没有事情是无法处理的。

一切都令人很满意,流露在这日记中的自信满足可以被容忍吧!

1901年7月10日

在南安普敦。

我在南安普敦女公爵剧院长达一周的表演档期已经过了一半。茱莉亚昨天来探望我,按我要求带来了装有公文和档案的皮箱,因此我拿到这本日记。

我已连续好几个月一直排练并修正“一道闪光”,现在它已经改良得近乎完美。我早先抱持的一切希望,已经出现成果。

我可以穿越空中而不显露出身躯所承受的冲击。整个移转过程平顺无瑕,而且从观众的观点看来,依旧是神秘、无法解释的现象。同时,一开始相当折磨我的精神副作用也不再是问题。我不再有沮丧的痛苦或自我存疑。相反地(我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这件事,不过这本日志是可以上锁的),我身体扭拧拆离的折磨似乎成了一种乐趣,几乎让我上瘾。

本来我对死亡、来世、再生的说法很恐惧排斥,但现在我每晚都能体会重生、复活的转变。刚开始,我担心得多次表演这项戏法,但现在每当我完成一次,就会开始渴望下一次。

三个礼拜前,在巡回表演中的短暂空当间,我在工作室安装特斯拉仪器并让自己经历一次。不是为了尝试新的表演手法或使现有的戏法更精进,而是纯粹想得到那种经历的身体快感。

处置每场表演后所产生的多余东西仍是一个问题,但经过几周之后,我和亚当已发展出一些程序,可以从容地完成处理工作。我对表演的改良大部分是在表现手法上。

一开始我错在假设那表演效果便足以令观众赞叹不已,却忽略了魔术里最古老的一个原则之一,那就是戏法的神奇魔力必须一清二楚地呈现出来。观众不容易被误导,所以魔术师需要激起观众的兴趣,然后完成明显不可能的表演让观众大呼不可思议。

我用一系列的魔术效果和技巧(职业魔术师对这些手法都很熟悉)与特斯拉仪器相辅相成,把“一道闪光”表演得很有吸引力,而不只是令观众生畏和困惑而已。

我不会在每一场表演使用每项效果,而是随时变化节目内容,让自己不会厌烦,并困惑我的对手。

以下是一些我用来误导观众的手法:

我允许仪器在使用前被检查;在某些场合和剧院,仪器还可以在使用后被检查。偶尔从观众里邀请一群目击者上台。向观众要来一些可辨认的私人物品,在经过传送的过程之后,重新展现那些物品。

我让自己被面粉、粉笔或类似东西留下记号,如此一来,当我出现在选定的位置时,观众可看到,我毫无疑问地是先前在舞台上见到的同一个人。我在剧院里许多不同的位置出现,依建筑物的平面设置,或是依我想达成的表演效果程度而定。我可以在一瞬间飞驰到正厅的中央或后方,到特别的座位或任何一个包厢。

我还会安排自己被传送到其他舞台道具里。譬如说有时候,表演中会有一大张空的网子从观众席上悬挂下来,我便从网里重新现身。另一项受欢迎的表演效果是我从众目睽睽下的密封箱子或木箱内出现,一群观众还会围住,以防我从暗门或活板门进入。

然而,这样的自由穿梭令我变得轻率鲁莽。有一晚,几乎是一时兴起的念头,我让自己出现在舞台上放置的玻璃水缸中。这是致命的错误,我犯下魔术师最不可饶恕的过失——并未事先演练表演效果,只靠运气来决定。

尽管我突然出现在水中引起的轰动使观众惊喜地起身,但这也几乎使我送掉性命。我的肺迅速积满水,几秒内我就陷入奋力挣扎中。结果是亚当的快速反应拯救了我。博登早期对我发动的攻击中也有个类似的令人惧怕的回忆。

在这不愉快的教训之后,每一次我想尝试新的表演效果,都会事先完整排练过。当然我的表演大部分由传统的幻觉戏法组成。我可以表演的项目非常多,每当在一家新的剧院开幕演出,我都会改变节目戏码,呈现各式各样的表演,以众所周知的戏法做开场白,譬如杯子与球或神秘的酒瓶。

接下来是几种不同的纸牌戏法,然后在视觉上,为了制造绚丽的感受,我会表演一系列的丝巾、旗子、纸花或手绢的戏法。利用两三项桌子、柜子或镜子的表演,渐渐向整场的高潮前进,并邀请观众席中的志愿者上台参与。最后则总是以“一道闪光”来压轴,结束整场表演。

1902年6月14日

在德比郡。我比以往更加忙碌。去年从8月到10月在英国巡回表演。去年11月到今年2月是另一趟美国巡回表演。今年从年初到5月都待在欧洲表演,目前则正在英国各剧院做加场的巡回演出,这次表演集中在海滨度假胜地的剧院。

未来的计划:

我打算长期休息,且花一段时间陪伴家人!9月大部分都空下来了,直到10月初。

在美国巡回演出时,我设法寻找尼古拉·特斯拉。我想问他一些仪器上的问题,也想对功能改良提出些建议。我确定他会有兴趣知道那仪器到目前为止对我有多大的用处。然而,特斯拉不见人影。谣传他已破产,正在躲避债主。

1902年9月3日

一项重大的真相揭示!

昨晚稍早,在伊斯林顿的戴利剧院的几场表演中间的休息时间,一个男人在后台门口要求见我。我看到他的名片后,立刻请他到更衣室。他是一名年轻新闻记者——来自《夜晚明星》报纸的亚瑟·科尼希先生,之前给了我关于博登相当多的个人资料。

科尼希目前已是那家报社的新闻副总编辑,我一点也不讶异。时间已在他脸上增加少许灰白,且腰围也多了几寸。他很热情地进来,使劲握着我的双手,并拍着我的肩膀。

“我刚看过你的表演,丹顿先生!我衷心祝贺。评论家总算对您的一场魔术表演下了公平的评论。我承认自己很疑惑,但同时也看得很开心。”

“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我示意造型师倒一小杯威士忌给科尼希。之后,我要求别被打扰,给我们15分钟聊聊。

科尼希高举酒杯:“这杯为你的健康致意,丹顿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您阁下?”

我吃惊地注视着他。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为什么不该知道?你哥哥死亡的消息报刊新闻界都听说了,也有不少报道。”

“我看过那些报道,没有一篇提到我。”

“可能是因为很少人知道你的本名。忠诚的崇拜者才会把你和亨利·安吉尔连在一起。”“没有任何事逃得过你的眼睛,不是吗?”我以钦佩的口气说着。

“先生,不用担心,我会保守你的秘密,我想它是个秘密吧?”

“我一直将生活中的两部分分开。因此,它的确是个秘密,如果你也能如此看待,我会很感激。”

“我向你保证,阁下。很感谢你如此直接坦诚。我知道秘密是你维生的工具,我不想揭露它们。”

“实际情况并非永远是那样,我们上次见面时……”

“博登先生,当然,我承认那有点不同。他的秘密一直很让我感兴趣。”

“我懂你的意思。”

“是的,先生,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

“告诉我,科尼希,你今天看了我的演出。你认为我终场的幻觉表演如何?”

“你已经将博登先生初创的表演改良至近乎完美的地步。”

我当然很高兴听到那样的赞美,但我继续问:“你说你对我的表演感到困惑,但你不觉得有股驱使力在刺激你发掘我的秘密吗?”

“没错,我没有感觉到这股驱使力。我很熟悉你的表演所引起的神秘感。当你看到杰出的魔术表演,会很好奇刚才的奇迹是如何达成的,但同时你也意识到,秘密一旦被解释,接踵而来的会是极大的失望。”科尼希笑着说,然后安静满足地啜饮他的威士忌。

最后我问:“请问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我是为你的竞争对手——博登先生的事前来道歉的。我所有关于他的推测都是错误的,你那率直简单的看法才是正确的。”

“我不了解你在说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来看你时,对博登表演的一项前所未有的伟大魔术发表了夸张的看法。”

“我记得,你说服了我,我得感谢你……”

“但你的解释比较清楚简易对吗?你说博登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你认为是双胞胎。同卵双生的兄弟,在必要时交换角色。”

“但你证实了……”

“你的看法是正确的,丹顿先生!博登的表演确实是以双胞胎为基础。艾尔弗雷德·博登的名字是由两个名字合并的:艾伯特和弗雷德里克,双胞胎兄弟以同一个身份一起表演。”

我大喊:“那不是真的!”

“但那是你的推论,不是吗?”

“可是你很快就纠正了我。你找到证据……”

“那些大部分都是间接的证据,剩下则全是伪造不实的。那时我还年轻,不够成熟。之后,我才学会了要查证事实真相,查证再查证。”

“但我也亲自查过这件事了,我查过医院的出生记录,他读书的学籍资料……”

“那早已被造假了,安吉尔先生。”他探询般看着我,想确定我相信他说的话正确无误。我点头示意,科尼希接着说:“博登兄弟的生活一直以这个幻觉魔术为中心。关于他们的记录,没有一点可信赖。”

我很坚持地说:“可是我调查得相当仔细,我知道有两兄弟名叫艾伯特和弗雷德里克,但是两个人相差两岁!”

“我记得两个碰巧都出生在5月。从1856年5月8日到1858年5月18日!更改出生记录不用太多伪造功夫。”

“可是有两兄弟的合照!”

“没错,而且还很容易就被找到,所以那张照片一定是特意使人转移注意力之用,你和我都碰巧发现。”

“但是他们两兄弟显然很不像,我亲眼看到那照片!”

“我也亲眼看过。事实上我那里还有一张拷贝。他们脸部特征的区别的确很明显。但想必你们都很熟悉舞台化妆术的蒙骗手法。”

这消息令我相当震惊,只能凝视地板、思绪混乱。

科尼希说:“这消息使人生气又心烦,不是吗?你一定也深有同感。我们都被骗了。”

“你确定这消息正确吗?完全正确吗?”

科尼希缓缓点了点头。

“例如,你看过两个兄弟同时出现吗?”

“所以我才敢这么确定,他们两兄弟有一次短暂在我眼前碰头。”

“你当时是在跟踪他们吗?”

科尼希纠正我:“我只跟踪了其中一个,8月时某天晚上我从博登家开始跟踪他。他独自一人走进摄政公园,显然在悠闲地散步。我尾随他,保持一百码的距离。当他绕着圈散步时,一个男人朝他走来。他们只停顿了大约三秒钟互相交谈。然后就分别像先前一般继续散步。那时博登带着一只小型皮箱。跟博登交谈的那个男人很快走过我身边,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还是看见了那男人长得和博登一模一样。”

我若有所思地注视科尼希。

“你怎么知道此刻携带皮箱的男人,不是和博登交谈的那个男人?他可以很单纯地只是回头。不一定你跟踪的博登就是后来又走过你身边的那个人?”

“阁下,我相信我亲眼所见。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让我可以区分两人。他们相见、短暂错身而过,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我努力集中思绪,思考魔术表演的技巧。如果他们真的是双胞胎,那么两兄弟一定得在每场表演中同时出现在剧院。意指后台工作人员一定会知道内情秘密。博登没有分隔舞台,而且表演期间总会有工作人员在舞台侧边出没,看到内幕。我也有利用替身的幻觉演出经验。

但假使科尼希的消息可信,博登的秘密已经保持好些年了。如果博登的表演真是以双胞胎为基础,那秘密想必应该很久以前就会外泄了。

不然,有何解释呢?只能这样解释,秘密在表演前后才可以都不外泄。这么说好了,博登一号带着他的道具抵达剧院,而博登二号此时已藏身在其中一件设备里。当表演中博登一号躲进舞台上的道具里,博登二号就会从另一个道具里现身。

无可否认,这是行得通的,而且如果这就是答案,我还可以接受。但是多年的巡回表演、旅行各地、助理的雇用、住所的寻觅等,都让我存疑。

博登一定有一组自己的工作团队,包括技师、一位或多位舞台助理、几位载运和搬运工,以及经纪人。倘若这些人全都知道他的秘密,那他们的保密功夫可是相当了不起。

另一方面,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假如他们不可信赖,博登一号和二号只好全面地隐藏,连工作人员都瞒着。

除此之外,是剧院生活的现实面。

举例来说,有日场表演的那几天,博登二号(躲在道具里的那个)在两场节目间要做什么?当他哥哥与其他表演人员在休息室放松休憩时,他会继续藏在里面吗?还是偷偷溜出来,独自躲在更衣室里,直到下一场节目开演为止?

他们兄弟俩如何躲过人们耳目、来去自如地进出剧院?后台经理通常都很小心地看守门户,据说,某些剧院的守门经理会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位出入人员的身份和来此目的,以致一些有名气的演员不敢迟到或只能让情妇偷偷溜进场。

总是有进入剧院的其他方法,比如说,经过舞台布景隔间或剧院正前方,但我得再次强调,这需要完全的保密和准备,还必须忍受相当大的不适和困难。

“我想我说了一些会让你思考一段时间的事。”科尼希打断我的思路,举起空酒杯,就像是在要求再来一杯;但我需要时间思考这整件事,于是我唐突地把他的酒杯拿走。

“这次你肯定你的消息正确?”

“如假包换正确无误,我所说的句句属实,丹顿先生。”

“上次你给了我一些线索,让我去亲自验证你的说法。你现在是在建议类似的事吗?”

“不是,我只是来告诉你这消息。我已目睹两个博登一起出现,对我来说,没有进一步证明的必要了。”

“对你来说是不需要。”我站起来,暗示这次会面已接近尾声。

科尼希拿起帽子和大衣,往门口走去,我替他开门。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你对我的幻觉表演一点也不好奇。”

“我视它为魔术,先生。”

“那么你不认为我有双胞胎兄弟?”

“我知道你没有。”

“如此看来你确实调查过我,那博登呢?他想知道我是如何造成那效果的吗?”

科尼希用力眨了个眼。

“我相信他和他弟弟不会想让你知道,他们非常焦躁不安,一心想知道你的秘密。”他伸出手,我们握了握手,“再次恭喜。我很高兴看到你身体如此健康。”

在我回应之前,科尼希早已离去,但我知道他话中有话。

1902年9月7日

结束短暂的一季演出,能让我在伦敦待上一阵子,处理一些事,并且与茱莉亚和孩子们在德比郡共度期待已久的假期。明天我将启程往北,亚当为了演出的安排已先出发。

今早在工作室,我已经将特斯拉的仪器装好箱,付清了助理接下来几周的工资,结算所有未付清的款项,并和尤恩好好详谈了秋冬的演出契约。

看起来,我从10月中旬到明年的三四月都会非常忙碌。这些表演的收入,扣掉总经费,将会使我非常富有,远远超过我年轻时所能想象的数目。明年结束前,我可能都不需要再表演了。

这让我对科尼希临走前的话中有话,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几个月前,我急着将“一道闪光”的舞台表现臻于完美,就想出了一个新奇的手法来结束表演。这灵感是来自我之前走过死亡边缘的不祥经历。借由仔细安排的灯光位置和化妆术,在被传送的表演尾声,我会看似比表演前更加憔悴狼狈,就像是因为这场艰难的表演而疲惫不堪,刚刚才遇见死神,身上还残留与死神交锋的痕迹。

这效果已经成为我表演中的一部分。整场表演从头到尾,我非常小心地行走,就好像保护手足,不让它们受伤,我僵硬地转身,驼着背走路。

我善加利用这种状况,然后在我表演完“一道闪光”之后,观众会看到我神奇地毫发无伤地抵达另一头,我让阴森的照明灯光打在我身上。当舞台幕布落下时,在大部分观众眼中,我看起来就好像快要不久于人世似的。

除了这个效果之外,我在心里已经盘算了好长一段时间,准备自己的死亡。

其实,我对这概念并不陌生。多年以来,茱莉亚扮演寡妇,而我则扮演死人的角色。再加上经过特斯拉仪器的地狱般转换,让我可以很轻易地演出死亡。

明年我希望能永久从舞台上退休。我要从无尽的巡回表演、漫长的旅程、夜宿剧院宿舍,和剧院管理部门无止境的争辩中解脱。我对保密感到厌烦,也害怕另一轮来自博登的攻击。

最重要的是,孩子们正在长大成人,而我希望能陪伴他们成长。爱德华很快就会离家去念大学,女儿们大概也快嫁人。

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像我说的,我将经济独立,谨慎投资的克德罗房地产会提供我和家人后半辈子生活无忧。而对世人而言,在1903年秋天,伟大的丹顿,鲁伯特·安吉尔的生命,将因艰困工作所引发的绝症,一步步走向终点。

同时,没有公开仪式或宣言,凯特德伯爵十四世就会在此时开始继承家产。

这就是我对科尼希评论我的健康身体状况所下的解释。他是一个敏锐的人,对于我,他知道的比我希望的还要多。因此,我一直在深思他所谓博登不止一个,而是有两个的推测。我仍然不确定。

这不只是因为这假设本身就很难相信……毕竟,我和鲁特在舞台上已成功瞒过观众——是生活上盘根错节的无止境欺骗。我最在意的是这些。

每天的日常生活呢?不管演艺生涯多么成功,没有一个演员会永远在工作。表演生涯有休息的时期,不管是自愿或非自愿的。上演和巡回演出都有可能在开演前临时取消。有假期、生病,也有家庭危机。

如果博登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其中一个总是隐藏起来,让另一个博登好像是独一无二的艾尔弗雷德·博登,要躲在哪里,怎么躲呢?那个隐藏的博登在藏身时,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们兄弟如何联系?他们见过面吗?如果是,难道不怕被别人看见?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骗局?博登又如何确定知道内情的人能够保密?

而且博登的妻子和小孩呢?如果博登是两个人,对妻子来说,不会有两个丈夫,对孩子们来说,也不会有两个父亲,那么,他们两个里谁才是丈夫和父亲呢?博登的妻子出身很好,据说也不是笨女人。她知道多少?关于博登的真实身份,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吗?

即使在夫妻共枕的床上,这样的隐瞒欺骗也能一直持续、不被识破吗?难道博登的妻子一点也没怀疑、没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差异吗?

生活中的点滴、共享的记忆或亲密的行为呢?难道博登兄弟真能合作到这种程度,仅仅为了一项舞台魔术表演,连私生活也谨慎保密到如此地步?这可能吗?

相反地,如果一切都很难解释,不然就是博登的妻子知道事情的真相,并因某种原因准备忍受这样的事。

但若真的如此,这样的安排势必早就出差错了。

因为在这样的安排里,两兄弟其中之一,势必会被另一方视为较次要的伙伴,他们其中之一(姑且称为博登二号)就不会是进行结婚仪式的那一个。因此在他妻子眼里,比起博登一号,他就不像个丈夫,接下来的夫妻生活该怎么办?

更深一层来看,对孩子们来说博登二号也不是实际上的父亲,而是叔叔,不可能对他没有差别待遇。情况充满变数。

上面两种解释都不太可能,让我不得不相信第三个解释:博登兄弟蓄意没告诉他(们)妻子事情的真相,并且意图欺骗她,而她也使得这欺瞒变得无关紧要。

换句话说,博登的妻子后来一定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是基于某些考虑,她决定默许一切。

虽然这第三种解释还是有些漏洞,我却觉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虽然如此,这整件事还是缺乏可信度。我会极力来保护秘密,但我不会让秘密成为一个摆脱不了的包袱。博登和他假设的弟弟会像科尼希的调查一样,对保密执着到这种程度吗?

我依然相当存疑。最重要的是,戏法就是戏法,观者都知道那是被表演出来的欺瞒。但是茱莉亚却因这长期的仇恨遭受极大的痛苦,我的生活也因此走向尽头。我相信博登就是这样一个迷恋秘密的人,而我却不幸地得跟他纠缠不清。

然而,这也算是我的幸运,因为长期的针锋相对,让我无意中找到致富的幻觉表演。

1902年11月27日

在维克菲尔德和利兹之间。

在德比郡与茱莉亚和孩子们共度一段有益健康的长假之后,该回到巡回演出的生活模式中去了。明天在利兹的威廉国王剧院是首场演出,一直到下星期结束,我每晚有两场的表演。

接着去多佛的奥佛克利夫剧院领衔表演。最后到朴茨茅斯,一直表演至圣诞节。我疲倦不堪但很快乐。

有时候人们会注意到我的仪容外表,并好意提醒我注意身体状况是否不佳。我会坦然面对。

1903年1月1日

到了鲁伯特·安吉尔势必要放弃他人生的这一年了。我还没为我的死亡选定日子,应该会是在结束美国之旅以后。

明天我们会从利物浦启程,去纽约待上三周,直到4月才会离开美国。重要的表演产权处理问题只解决了一部分,但事实上,如果一星期平均只表演一次“一道闪光”,问题会小一点。如果有必要,就照之前的做法,但亚当宣称他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无论如何,“一道闪光”都要上演。

这次巡回表演期间茱莉亚和孩子们会跟我一起。这场秀无疑会是鲁伯特·安吉尔的告别巡回演出。

1903年4月30日

我告诉尤恩到今年年底甚至明年年初,都可以继续接受演出邀约。然而我将会在9月底死去,也许就是9月19日星期天。

1903年5月15日

游历过令人眼花缭乱的纽约、华盛顿特区、巴尔的摩、里士满、圣路易斯、芝加哥、丹佛、旧金山、洛杉矶之后,我落脚在萨福克的洛斯托夫特。在美国我可以致富,但在洛斯托夫特大庭园剧院这样的地方,我赚的钱只够生活。

明天我开始表演,且持续一个星期。

1903年5月20日

我取消今晚两场的演出,明天的表演也即将取消,现在我正焦急地等待茱莉亚的到达。

我是一个笨蛋,该死的大笨蛋!

昨晚的第二场表演,节目进行到一半,发生了一件事。最近我加了一项新的纸牌魔术到戏码里。表演中会有一位观众被请到台上,拿一张牌在上面签下名字。我撕下这张牌的一角,然后请这位志愿者拿着。缺一角的牌会被放入一个信封里,然后被点火燃烧。

当火焰消失时,我会变出一颗大柳橙,切开后,观众会看到那张被签上名字的缺角纸牌在里面,且当然与观众手中还握着的缺角相吻合。

昨天晚上,我认为找来的志愿者是位当地人:他高大且体型粗壮,气色红润鲜明,说话有萨福克口音。表演一开始我就发现他,他坐在前排中间,看起来和蔼可亲而且老实敦厚,所以我挑上他。而当我找观众上台时,他也很快就自愿上台,我当时就该觉得不对劲,可能有麻烦了。然而,当我在表演这魔术时,他很称职地在一旁陪衬,甚至用憨厚的幽默引来观众的笑声。

(我说:“选一张牌。”他睁大眼睛回答:“什么?我可以把牌带回家吗?”)

我怎么会没猜到那是博登呢?他甚至给了我一个线索,因为他在纸牌上签的名字是艾弗·瑞登,一个显而易见的近音造词,然而因为我全神贯注于表演,竟毫未察觉。完成这项魔术纸牌的表演,我和他握手道谢,我的现任女助理赫斯特带他下台,我加入观众为他鼓掌喝彩。

当我继续要开始表演“一道闪光”时,我并没有发现明明已经过了几分钟,瑞登的位子仍然是空的。

在表演的紧张气氛下,我虽然隐约觉得怪怪的却只能置之不理;我知道有些不对劲,但此刻我实在无法仔细去想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当电流开始在特斯拉仪器流窜,高压电流蛇形缠绕着我,观众的期待也到达了最高点,我终于注意到瑞登不在位子上了。事情的严重性,就像雷击一样轰隆闪过我脑袋。

但太迟了,机器正在运作中,而我必须要完成这项魔术。此时此刻,表演已无法做任何修改。甚至我选择的目标地都无法更改了,机器的设定太复杂费时,只能在表演前设定好。前一晚,我已经为这两场表演调整好仪器,让我会被传送到达舞台左侧最高处的包厢,那个包厢在这两场表演时会保持净空的状态。这左侧包厢和主要的观众席高度差不多,所以观众席的任一部分应该都能看到我的现身。

我安排自己将出现在包厢的横木上,聚光灯会打在那里,我会从高处朝下面对观众,看似努力保持平衡,两臂挥动、身体猛力地抽动等。

第一场表演里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我神奇地移动自己,让观众担心尖叫不已,大吼着要我小心,最后我用赫斯特丢给我的绳子滑向舞台,随即观众发出如雷般的喝彩。

要在包厢的横木上出现,并且脸朝下对着观众,我必须背对包厢站在特斯拉仪器里。观众当然不知道,我在仪器里摆出了什么姿势,在瞬间落地时,也是一样的。

而当我在仪器里时,我无法看到即将落地的地点。但博登在某处,他一定会再次妨碍我。如果他藏在包厢里,在我到达时推我一把呢?强烈的紧张笼罩着我。我感觉到一股电流流窜在我的身体四周,忍不住还是转过身,瞄了上方的包厢。透过那致命的蓝白色电光,一切好像都没问题,没有任何东西阻碍我的落地,而且即使我看不清楚包厢里的座位是什么情况,似乎也不像有人在那里。

但博登的意图是更为邪恶的,我马上就发现了。就在我转身抬头看包厢时,同时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是我身体的传送真正开始。

第二是仪器的电力被忽然关掉,蓝白色的火花消失。

我仍然在舞台上、所有的观众眼前,站在仪器的木条笼子里。

表演被打断了!但是传送已经开始,现在,我看到在横木上自己的影像,那是我的鬼魂,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灵分身!当我转身看它,它站着不动,半扭曲半蜷缩。那是一个单薄、没有实体的自我复制。这个分身惊慌地站直,摊开双臂向后跌,消失在包厢里。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得毛骨悚然,赶紧跨出特斯拉仪器之外。那时,聚光灯按计划亮起,照亮整个包厢,好让观众看出我原本计划好的落地现身。观众抬头看包厢,已经在期待这个魔术的结果。他们开始喝彩,但很快喧杂声就消散了,因为他们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独自站在舞台上,幻觉表演已经被破坏。

我朝舞台两侧大叫:“幕布!放下幕布!”

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技术人员才听到我的话,幕布终于落下,将我和观众隔开。赫斯特随即跑过来,她原本应该是当我出现在包厢的横木上、接受观众的喝彩时才上台,但现在职责和困惑把她从侧厅唤回台上。

她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那个上台来的志愿者!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已经回位子了。”

“他在后台!你应该要确认这些人真的离开舞台的!”我很生气地把赫斯特推到一边,掀起这些强化的幕布,此时观众席的照明灯已经全亮,观众正慢慢散场。很明显地,观众被搞糊涂了,而且不太高兴,但他们已不再注意舞台上的动静。

我抬头看那个包厢,聚光灯已经关掉,而在观众席的照明灯下,我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包厢后方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之后又是一声。

我赶快走进舞台侧厅,遇见急急忙忙要上台找我的亚当。我气喘吁吁,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肺觉得很不舒服,我指示亚当尽快拆卸仪器并把它装到大木板条箱里。我急忙冲过他的身旁,直奔通往包厢的楼梯。

有些观众从楼上走下来,而我开始往上爬,穿梭在他们之间,他们对我没礼貌的行为发出不满的牢骚,但很明显地没有人认出我是那个在他们面前出差错的表演者。这个不明的失败发生得太突然。

我很艰难地踏出每一步,喉咙发出咯咯的喘息声,而且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就好像刚跑完一公里的上坡路。我的体能状况一向很好,对运动得心应手,但现在我突然觉得自己有如虚弱过胖的人。

爬到第一段楼梯顶端时,我已经完全爬不上去了,只好靠在栏杆旁喘气,下楼梯的人潮被迫从我身旁走过。我休息了几秒钟,才开始勉强地继续爬上去。

爬不到两个阶梯,我开始咳嗽,猛烈的力道使我痛苦又震惊。我的体力已达极限,心脏像锤击般跳动、脉搏剧烈起伏、汗流浃背,痛苦的干咳就好像要挖空胸腔一般。我非常虚弱,呼吸困难,勉强再吸口气,就立刻又咳起来,感到胸口一阵可怕的喘息与剧痛。

我站不直,最后一些走下来的观众经过我时,我往前跌倒在石阶上,观众们的靴子几乎只离我几寸远。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们看见我躺在那里会怎么想。

最后是亚当发现我。他把我抬起来,我则奋力恢复正常的呼吸。好一阵子之后,我的心跳和呼吸才变得规律,紧接着却袭来一阵寒意。尽管我深呼吸,避免再咳起来,但胸口还是像有个大脓包般疼痛。

我勉强开口问亚当:“你有看到发生什么事吗?”

“老板,博登一定到后台了。”

“不是,我是指断电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事?”

“我像平常一样在操作开关,老板。”

在“一道闪光”的表演中,亚当的位子是在舞台后,藏在被黑布掩盖的隔间里,观众看不见他。虽然我做任何动作的每一刻他都能与我保持接触,但在大部分的表演中他是看不到我的。

我喘着气跟他描述我短暂看到自己的幽灵。亚当好像很困惑,随即跑去包厢。我则无助且不舒服地继续躺在冰冷的石阶上。

一两分钟后亚当跑回来说在上面没看到任何人。包厢的椅子倒在地毯上,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我相信亚当的说法,他是一个很机警而且可以信赖的助理。

亚当扶我下去,再回到舞台上。这时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需搀扶。我扫视上面的包厢和空旷的观众席,的确没有什么幽灵的痕迹。

于是我决定不再多想。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突然之间变得非常虚弱。每次动作都很费力,胸口也很不对劲,剧烈的咳嗽似乎随时会再次爆发。我小心翼翼地行动,试着让每次呼吸和缓下来。

亚当雇了一辆马车把我送回旅馆,并且立刻通知茱莉亚。医生被叫来,姗姗来迟后随便帮我做了检查,并说没什么地方不对劲,我付钱打发他走,决定隔天早上再找别的医生来。我辗转难眠,最后勉强小睡了片刻。

早上醒来后,我觉得好多了,还能自己走下楼。亚当正在旅馆大厅等我,并告诉我茱莉亚将在中午抵达。他说我看起来不太好,但我坚持自己已经渐渐康复。尽管吃了早餐,但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力气。

情非得已,我取消了今晚的两场演出,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1903年5月22日

我已经回到伦敦。在茱莉亚强烈的要求和亚当的忠告下,我取消了洛斯托夫特剩下的演出。下星期的表演也取消了。至于原本排好6月第一周在阿斯托里亚的表演,我还没决定该怎么办。

我试着在这件事上尽可能抱持正面想法,但内心深处我有着不为人知的恐惧。

简单地说,我担忧自己现在的虚弱状态似乎无法再做任何演出。在经历博登的攻击后,我已经变得一半残疾了。

从洛斯托夫特旅馆来看我的医生算起,到目前在伦敦的医生,我已经被三位医生检查过。每位医生都宣称我的身体状况很好,没有什么病症。我抱怨呼吸困难,他们就听听我的胸部,然后叫我多呼吸新鲜空气。

我告诉他们,爬楼梯时,心脏就加速跳动,他们就告诉我要注意饮食、心情放轻松。我说我很容易疲倦,他们则建议我多休息并早点睡。

我要求伦敦一位熟识的医生做更详细的检查,所以他采了一些血液样本,只是为了平息我的恐惧。检验报告说,我的血比较“稀”,但在我这年纪的男人身上并不算罕见,于是他开了一些补充铁质的药方。

医生离开后,我量了一下自己的体重,结果却令我吓了一大跳。我瘦了将近30磅!

我成年后体重大多在168磅上下,很少改变。但今天早上,我的体重只比139磅多一些!镜子里的我看起来还是跟以前一样:脸没有比较瘦、双眼也没有充血,两颊没有凹陷,下巴也没有多消瘦。我只是看起来很疲倦,更正确地说,我的气色不佳。但我看起来还是不像爬一小段楼梯就会上气不接下气,也不像一个轻了将近六分之一体重的人。

这一切没有任何合乎逻辑的解释,一定是特斯拉仪器未转移完全所导致。第一个撞击已经发生,但只有部分被传输。而博登的忽然打断发生在第二次撞击前,阻碍了任一方完整的重组。

又一次,因为博登,我接近死亡边缘。

茱莉亚决定要把我养胖,恢复我的体力,今天的午餐就非常丰盛。然而,吃到一半,我就因为疲惫和恶心,再也吃不下。于是我睡了一个短暂的午觉。醒来时,我想到一件事,直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现在,在这秘密的日记里,我要公开一件事:每当我使用特斯拉仪器,不管是在排演还是真正演出时,我总会确认口袋里放着两三个金币。我这么做的原因是:我最近财富上金钱的取得并非仅来自演出的酬劳。

我必须摸着良心说,特斯拉曾经警告过我,他反对这样的行为。他是个很有道德感的人,一直告诫我关于这伪造的事。不只是道德感,同时还有科学上的理由,这仪器是以我的体重作为转换标准的(有一定安全限度的考虑),所以如果我带着沉重的东西例如金币,会造成原本设定计算的误差。

因为信任特斯拉的科学知识,一开始我只携带纸钞,但钞票上的序号也会被复制因而重复。有时转换中我仍然会带着一些大面额的纸币,但大部分时候我比较喜欢携带黄金。

特斯拉警告我的误差问题从没发生过,也许是因为我转换行经的距离都很短。

今天午觉醒来后,我找出星期二傍晚放在口袋里的三个金币。握着它们,我就确定它们比以前轻,然后我把它们放在秤上和同样的金币比较,它们确实是比较轻。

它们大约少了六分之一的重量。外表跟正常钱币一样大,掉在石阶上也会发出一样的声响,但不知怎么的,它们的确掉了一些重量。

1903年5月29日

这礼拜我的身体还是没有改善的迹象,仍是疲惫不堪。

尽管我还是很正常、没发烧、没有明显外伤、无病无痛,但从事任何需要体力的事情时,我马上就会很累。茱莉亚试着照顾我恢复原来的健康,但我的体重只有小小的进展。我们俩都假装我的身体情况有所改善,拒绝承认一件已经很明显的事——我将无法恢复消失的那部分重量。

虽然身体这么虚弱,但我的心志还是很正常,这更增加了我的沮丧。

在身边所有人的建议下,我很不情愿地取消了未来所有的演出。为了分散沮丧的心情,我启动特斯拉仪器,并放了一些黄金进去。我不贪心,也不希望太过富裕引起一些不受欢迎的注意。我只需要一定数量的钱确保我和家人长期的富足。每次结束,我都仔细称每个钱币的重量,全都和原来的一样。

明天,我会回到克德罗祖宅。

1903年7月18日

在德比郡。“伟大的丹顿”逝世。幻术家鲁伯特·安吉尔因为在洛斯托夫特的表演中出了差错,受到了致命的伤害。他死在伦敦高门的家里,身后留下一位遗孀和三个小孩。

凯特德伯爵十四世仍然健在。当他在报纸上读到自己的讣闻时,其实有种复杂的愉悦感,因为很少人可以享受到这种特权、这种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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