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招魂师表演倾斜桌面的幻术,动作、表情都十分戏剧化:桌子开始自动转动,然后不可思议地升高,使我们其中大部分人不安地趴在地上。在场所有人因为兴奋骚动而开始发抖,准备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接着,通过女助理的帮助,招魂师似乎陷入了一种催眠的昏睡状态。然后他被他的助理们蒙住眼睛、塞住嘴巴并捆绑双手双脚,安置在柜子里。
不久,柜子里发出很多声响,一些可怕却又令人无法解释的奇异现象不知从何而生:奇怪鲜艳的灯光闪烁不停,又有喇叭、铜钹和响板的声音,还有从柜子中升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灵气物质”,飘进那被神秘灯光所照亮的房间。
招魂师终于从柜子中被释放出来并被松绑(柜子打开时,他仍一如之前被捆绑的样子) ,并奇迹似的从催眠状态中恢复知觉,接着开始当天的主要任务。他先简短却不失精彩地告知在场所有人进入神鬼阴阳交界的危险性,接着就陷入另一次昏睡状态,看似进入了另一端的世界,不久就可以分辨在场每个人已逝亲友的幽魂,于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安慰话语便相互传达。
这名年轻的降灵师是如何办到的?
我说过了,职业道德限制了我,当时不能说,现在还是万万不能透露那些无疑是魔术特效的秘密。
这种倾斜桌子的伎俩,实际上不算是变魔术的技巧(虽然在这次场合中,它也算是一种);而是一种鲜为人知的自然现象,也就是若有十位或更多的人聚集在一张圆形木桌旁,每个人轻轻将手掌心压到桌上,并被告知桌子很快会开始旋转,这现象即会在一两分钟内真的发生!
一旦感受到这运转,桌子就会开始向一边或另一边倾斜,突然一只灵巧熟练摆放好的脚,抬高了相称的桌脚,就会戏剧性地使桌子失去平衡,导致它升高又坠落到地板上,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会带领许多参与者进行一段充满惊奇兴奋、没有实际危险的魔术过程。
我不需要强调这张被使用的桌子是降灵师的众多道具之一,它是为了让四只木头桌脚能够连接到中间的柱子,如此一来,就有足够的空间让一只脚滑进桌下。
这个柜子的使用方式在此只能约略提及,一位技术高超的魔术师也许能轻易从牢不可破的枷锁逃脱,尤其当这些绳结是两位助理所绑的时候,一旦置身柜中,只要几秒钟的时间就足以自己松绑,接着可以再用别的方法呈现无法解释的超自然效果。
至于这仪式的主要目的——“灵媒接触”,也有标准技巧来强迫置入或替代物品,这是任何一位优良的魔术师都可以立即表演的。
我虽然去了姑姑家并且满足了职业上的好奇心,却觉得十分羞耻与后悔。告辞时我感到一股正义感驱使的愤怒:像这样一般的舞台幻术竟被用来欺骗一群受催眠、易受骗的观众。
我姑姑相信自己听到了挚爱丈夫带来的安慰,因为太过悲伤,她立即返回自己的房间。其余几位,似乎也被他们所听到的讯息深深感动,但只有我知道,那全部都是骗人的。
我有一股冲动,觉得应该在那年轻招魂师造成更多伤害之前揭发他的骗术。我很想当场跟他对质,可自己也有一点被他所表演的幻术吓到。当他和女助理在收拾装备的时候,我与那位有浓密头发的年轻人聊了几句,他给了我一张通灵者的名片。
这是我第一次读到那个即将对我穷追不舍的名字:
鲁伯特·安吉尔
千里眼 灵媒 降神术士
守口如瓶
伦敦伊斯林顿别墅四十五号
我那时很年轻也缺乏经验,对我认为高标准的事很坚持,根本没把这一行中的虚伪放在眼里。直到后来我开始觉得失望,才决定去追捕安吉尔先生,将他的骗术公诸于世。
不久之后,借由一些方法(现在我就略过不谈),他每一场降灵会的时间与地点我都了若指掌。
后来是伦敦郊区的一场降灵会,这一次我与这家子(母亲突然过世)的关系是特别安排的。我宣称自己是安吉尔的同事,在仪式前一天受他之托自行前往。在显然非常悲痛的情况下,那些家庭成员似乎也不太在意我的出现。
隔天在仪式之前,我早早站在屋外街道上。我证实了安吉尔提早到达并非巧合是所有准备工作的必要部分——如同上次在我姑姑家一样。
我窥伺到安吉尔和助理们把装备从货运车卸下,再搬进屋里。一小时后法会即将开始,我回到屋里,里面已经布置好,成为半黑暗的状态。
和上次一样,有倾斜桌面法术的降灵会开始了,很幸运的,当安吉尔正要开始时,我发现自己就站在他旁边。
“先生,我好像认识你?”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责问之意。
“没有吧?”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有参加这种活动的习惯吗?”
“不会比你多,先生。”我尖酸地挖苦他。
他仓皇失措地瞪我一眼来回应,但因为大家都在等他,他只好别无选择地开始。从那刻起,我想他已经知道我去那里是为了揭穿他,但是为了自己招灵能力的信誉,他继续用之前的手法来表演。
我则等待适当的时刻来临。揭穿桌子的秘密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是等安吉尔开始藏身木柜的演出开始,我想冲过去打开柜子,看他在里面做什么事。毫无疑问,我们会看到他的手挣脱了捆绑,吹着喇叭或是手指上有响板出声。
我仍然不动声色,经过思考之后,我决定等到灵媒来回传递讯息时,那时参与者的情绪会非常兴奋。安吉尔使用一些碎纸张,将它们卷成几个小球来演绎讯息传递的意境。家人的名字、物件或家庭隐私等类似的事都写在碎字条上,安吉尔将这些小纸球贴在额头上来假装解读那些通灵的讯息。
当他准备真正开始时,我知道机会来了。我离开座位,破坏了大家互握手臂当成通灵区的默契,扯下最近一幅窗帘,屋外的光线射进屋里。
安吉尔大喊:“发生了什么事?”
我高喊:“各位,这个人是大骗子。”
这时他的男助理快速冲过来喝斥我:“先生,快坐下!”
我再次强调:“这些全都是他的障眼法!你们看藏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有他解读所有讯息的秘密!”
那个男助理把手放到我肩膀上,我看见安吉尔快速移动,带着愧疚把手中握住的一张关键字条藏起来,这家的父亲因愤怒和悲伤而脸部扭曲,他马上站起来,大声地斥责我,刚开始只有一个小孩在哭,后来全部的孩子都开始痛哭。
我挣扎着想摆脱那助理时,这家最大的孩子悲伤地喊:“妈妈在哪里?她刚才还在这里!她刚才还在这里!”
我大喊:“这个人是江湖术士、骗子、欺诈犯!”我想马上离开这房间,却看到那女助理匆匆跑到窗户那边拉起窗帘。我使劲地用手肘推挤,设法推开那些想攻击我的人,然后朝女助理扑过去,狠狠把她推到一旁,她就此趴在地板上。
这时我又大喊:“他无法与死去的人讲话!你们的母亲根本没回来!”
房里顿时起了骚动。
“把他抓住!”安吉尔大喊,甚至盖过了喧哗声。
他的男助理再次抓住我,而女助理仍然躺在她先前滑倒之处,直瞪着我,表情扭曲且充满怨恨,这时安吉尔直挺挺地站在桌旁,镇静地直瞪着我。
他说:“先生,我认得你,甚至知道你那可恶的名字,从今以后我会好好注意你的表演。”
然后他对助理说:“把他赶出去。”
稍后,我躺在街道上,只好尽量不去注意路人瞠目结舌的注视,把衣服拉好,快速离去。
之后我开始承受自己的正直所带来的后果,本来我是为了不让一家人被骗钱而揭发了魔术师的戏法,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了。
安吉尔的客户从降灵法会所得到的慰藉,无论如何似乎都相当真诚。我还记得那些孩子脸上的神情——显示出他们的确被误导,认为去世的母亲从另一个世界带来安慰:我看到了他们天真无邪的神情、笑容以及相互对望的愉悦眼神。
这和平常舞台上魔术师精彩的表演带给观众欢乐的幻术有何不同?降灵法会真的更过分吗?在同样要付费的情况下,降灵法会比在音乐厅看表演更受人质疑吗?
我充满了懊悔之情,将近一个月都在痛苦沉思之中度过,直到我良心发现、充满极深的罪恶感才开始行动,我写了封低声下气的信寄给安吉尔,恳求他宽恕我,同时表达了我衷心的歉意。
我马上就收到了回信。他把我的信剪成碎片,还附上他的便条寄回,讽刺地挑衅我,要我以自己优秀的魔术手法来修复那封信。
两天后的晚上,我正在某处剧院表演,安吉尔突然从观众席里站起来并大喊:“他的女助理就藏在帘幕后的柜子左边!”
那当然是真的,但除非幕布落下演出才能停止。我无计可施,只好继续表演戏法,尽可能用很多戏剧效果来介绍我的助理,然后在稀稀落落令人难为情的掌声中草草下台。弧形观众席前排的中央有个空位,看起来就像缺了颗牙。
所以,持续好些年的仇恨,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我只能说,年轻无知让我开了仇恨的头,我有不正确的专业狂热,还不熟悉人情世故;但是安吉尔也该负些责任,我的道歉虽然来得不够快,却诚心诚意,但他的拒绝却不怀好意。
当时安吉尔毕竟也很年轻,其实当时的情形已很难回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争议由来已久,并且还以许多不同的方式加深过。
如果我在刚开始就认错,安吉尔就必须接受记恨长久的责难。有很多次我对整件事感到心烦厌倦,试图忘掉一切,继续生活与工作,却发现对我不利的攻击一直在增加。
当时安吉尔常常想办法破坏我的魔术装备,所以我表演时,常常很微妙地发生一些意外状况。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想把白开水变成红酒却没有成功;又有一次,我想骄傲地从一顶华丽帽子里拉出一列旗帜,却只出现一条绳子;更有一次,我的女助理应该飘浮在半空中,结果却动也不动,只好丢脸地躺在床上。
甚至还有一次,我表演时剧院外的标示牌上出现了“他用的剑是假的”“你将选到的牌是黑桃皇后”,甚至还有“镜子把戏时,注意看魔术师的左手”等不胜枚举的破坏字眼。很多观众进场时,都会明显看到这些涂鸦。这些攻击也许会像笑话般随即消失,却很可能破坏我作为魔术师的名声。这一点,安吉尔再清楚不过了。
我又怎么知道都是他在背后搞的鬼呢?如果我有某个演出被蓄意破坏,在事情开始出差错的那一刻,他会突然跳出来,在观众席上刁难我。
但更明显的是,这么多攻击事件中,行凶者揭露我魔术戏法的方式,证明了这个人一定是安吉尔。安吉尔只关心魔术的秘密,就是魔术师所宣称的“花招”或“窍门”。如果一个戏法完全依靠魔术师背后隐藏的柜子,那就只有这点会是安吉尔感兴趣的重心,他不会去想象、猜测机关可能的用法。
无论引起我们之间争端的理由有多少,根本上都是因为安吉尔对魔术的了解错误而且有限,那也是争论的核心,事实上,魔术的神奇不在于机关上的秘密,而是表演的巧妙手法。
正因如此,我的“新瞬间转移”是他从不曾公开攻击的一项幻术,因为那项表演是他能力所不及的。他就是无法理解它的手法,部分原因当然也是我保密功夫到家,但大部分还是因为我表演的手法。
制造出一个幻象需要三个步骤。
第一,布置场地,表演的本质需要在其中被暗示出来或解释清楚。表演的设备被摆出来,让观众看见。有时候,也得有观众席中的自愿者参加准备工作。当戏法被布置时,魔术师会尽一切可能去误导观众。
第二,魔术师想要呈现好的演出,得花上一辈子练习,再加上表演者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有这两者结合才能有近乎完美的表演。第三,有时候叫作“效果”,又称为“声望”,就是魔术表演的产物,如果一只兔子从帽子当中被拉出来,很明显,这只在表演前根本不存在的兔子就可以称为那个戏法的“效果”。
“新瞬间转移”在幻象表演中相当与众不同,它的编排和表演吸引了:观众、批评家和同行的注意。对身为表演者的我而言,声望是我最看重的。
幻象可归纳成不同的类型,不过事实上只有六种(除了唯心论幻象那种独特领域之外) 。每一套曾经演出的戏法,都包含以下至少一种类型或是更多。
1.产生:无中生有。
2.消失:人或物的从有到无。
3.转变:一样东西很明显变成了另一样。
4.移位:两样或更多物体明显改变了位置。
5.挑战自然法则:举例而言,挑战地心引力,或把坚硬的物品穿过另一样东西,从一个看似窄小根本无法容纳物体或人的地方,变出很多东西或人。
6.神秘动力:使对象看似自动移位,例如让选定的纸牌从一沓牌中神秘地浮出。
要再次强调,“新瞬间转移”并不是典型的戏法,因为它至少用到了上述四种原则,大部分的舞台魔术只依赖一种或是两种,但我曾看过在欧洲大陆上演的精心制作的表演,用到了五种方法。
最后,是魔术的技巧。
魔术师所用的手法是无法清楚地分门别类的,因为只要谈到技巧,一位好的魔术师绝不会轻视任何一项。魔术的技巧可以简单到如将东西隐藏在背后,让观众看不到;但有时也会复杂到需要在剧院上使用先进的设施和道具,而且需要一群助理和配角来配合表演。
魔术师也可以选择传统技巧,纸牌戏法就是这样的花招,用一张或更多张纸牌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背景布幕,便可以做到很多魔术效果而不会被发现,道具包括漆成黑色的桌子或是让观众看不清楚的东西,还有使用假人、替身、配角、替代物和窗帘等。
有创意的魔术师会欣然接受新奇的东西,世上任何一种新装置、玩具或是发明,都会引发魔术师的一个想法:“我怎么用它来变出一套新招数?”
因此,过去这几年来,我们已经看到一些新的招数,利用引擎、电话、电力还有烟雾炸弹玩具,创造出令人难忘的非凡效果。对魔术师而言,魔术本身一点神秘感也没有。我们会稍稍改变标准的手法以呈现自己表演的独特之处。对观众来说很新鲜或很神奇的戏法,事实上单纯只是专业人士对技术层面的挑战。
一旦发明了一套创新的魔术,过没多久,这个特效就会被其他人复制——一切只是时间问题。每一种魔术表演伎俩都可以解释,不管是使用隐藏的小隔间,还是巧妙放置镜子,或安排一位助理在观众席中假冒志愿者,甚或只是用很简单的方法去误导观众的注意力。
现在,我在你面前握住双手,再张开掌心,让你确定里面没藏东西,接着我说:“新瞬间转移”就像其他的幻象表演一样可以解释。它不过是结合了一个简单但完全保密的技巧和许多年的练习、某种程度的误导观众以及传统魔术技巧。“新瞬间转移”已成为我表演事业的基石——就如同我很快会写到的,它同时也打败了努力找寻破绽的安吉尔。
莎拉和我以及孩子们在南部海岸共度了短暂假期,我也把笔记本带在身上。
我们先去了哈士汀,我好些年都没回去了。不过我们没停留太久。这地方开始没落了,更令人害怕的是这情形将持续下去。父亲去世后我卖掉的庭院,已经又被转卖给他人,现在是一家面包店。房子后面的山谷盖了很多新房子,不久之后,也会有通往阿什福德的铁路经过。
离开哈士汀之后,我们前往贝克斯希尔,然后是伊斯特本、布莱顿和博格诺。刚才提到笔记本是因为我之前试着羞辱安吉尔,最后却变成被他羞辱。除了这不太重要的细节之外,我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细节的说明,都是千真万确的。
关于这部分,我加入许多意见,因此会有许多评论。这让我觉得很讽刺,花了那么多精力不过是要强调大部分的魔术秘密有多么琐碎。我不觉得我的秘密是件小事,不管我怎么写,其实这秘密很容易猜到,就像安吉尔对我做过的事,其他人可能也已经猜到了。
而任何人看到这段叙述,或许也能猜出来。你们唯一猜不到的是,秘密对我的人生造成多大影响,这也是安吉尔无法破解这整个魔法的真正原因,除非我给他答案,否则他绝不会高明到可以破解我费尽一生所保守的秘密,那是最重要的。
我还是不知道这部分为谁而写,为什么我要写这些关系到“后代”的事?这份回忆录会在魔术界出版和发行吗?
如果是的话,我必须把很多私人部分的详情删掉,我有一两位同事(当然包括了大卫·德温特和奈维尔·马斯基林)过去就已出版过他们魔术技巧的解释,还有我的启蒙恩师安德森先生,定期教授一些小招数的秘密来支付账单。
这一行的惯例是,发表这类文章可以被接受,虽然我还是认为只能在安吉尔死后(真正确定他死了!)才可以发表——这不是要出版给一般大众看的。
也许我可以开始叙述如何在观众面前表演魔术了。
“新瞬间转移”是历史久远、已改变许多的戏法,但它的手法基本上跟原来的大同小异。
改良版的表演会使用两个柜子或盒子,甚至两张桌子或两只板凳。一个放在舞台下,另一个放在舞台上,放置的地点是否正确其实不很重要,依剧院舞台的尺寸与形状变化。唯一的重点在于,两件物品要很明显地隔开,灯光要清楚照到道具,让观众从表演开始到结束都可以看清楚。
我应该先描述最古老也最简单的版本,当时这个幻象戏法就被称为“瞬间转移”。我的演出因为这套幻象而达到最高峰,从此之后,只有一些细节改变。现在的表演还是有早期的影子。
不是助理,就是换景的工作人员,或观众席上的志愿者会搬两个柜子到舞台上来,而且柜子里面看起来都空无一物,志愿者可以穿过柜子、打开柜门或检查锁链锁起来的后壁,还可以查看底下的轮子。最后这些柜子被推到各自的位置上,然后关好。
表演时我会先发表一段简短幽默的前言(用我的法式口音),内容是一个人梦想同时在两地现身。我会走向靠近自己的第一个柜子,然后打开柜门。
里面当然还是空的,我会从道具桌上拿一颗色彩鲜艳的大型弹力球,拍个一两次以证明它弹力十足,然后我便进入那第一个柜子,它的门暂时先开着。
我将球弹到第二个柜子的方向。
然后我在第一个柜子里赶紧将门用力关上。
接着我把第二个柜子的门推开,从里面跳出来,接住弹过来的球。
当我接住这颗球时,第一个柜子就会四面分开向外倒下,显示里面完全是空的。
最后,手里拿着这颗球,我会站在舞台脚灯前,答谢观众的喝彩。
现在来简单叙述一下前些年我的生活和工作。
我18岁时就已离家,在音乐厅当全职魔术师,然而就算有马斯基林先生的协助,工作还是很难找。当时的我,既没名气也没钱,有好几年我连生活费都付不起,只能当其他魔术师的助理,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借着设计和制作柜子及其他表演设备的收入来缴房租的。父亲施加的木工训练很有用处,我成了一个有名的发明家和舞台幻象技师。
1879年,我母亲去世了;一年之后,父亲也过世了。
1880年年底,当时我不过三十岁出头,已经有自己的个人表演,艺名就叫“魔术大师”,那时,我经常表演各种不同形式的早期瞬间转移。
虽然魔术本身不是问题,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表演效果非常不满意。对我来说,密封的柜子似乎无法让观众对危险和不可思议的事物充满期待,虽然在许多舞台魔术表演里,使用这样密闭的柜子是很普遍的。
我慢慢找出方法去发挥幻象表演;我的开场表演是这样的,首先我用的桌子看似装不下我的盒子,其实它附有隐藏式折板,除此之外,再加上一段雄壮的音乐演奏。那时我在魔术圈中得到许多掌声,我平躺在凳子上,在表演瞬间转移时,让所有观众都能清楚看到并大感惊讶。
在1892年,我终于想出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表演,但不是一下子就成形的,这念头播下的种子,过了很久才逐渐发芽。
一位叫作尼古拉·特斯拉的巴尔干半岛发明家,那年2月来伦敦推广一些新的戏法效果,当时他是电磁学的先驱,由于他来自克罗埃西亚,属于塞尔维亚人后裔,据说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外国口音。
特斯拉打算来教授他擅长的几门科学课程,这种事在伦敦常见,通常我不太会去注意。但由于特斯拉在美国是颇具争议性的人物,他在电磁学应用方面的主张引发了一些科学争议,是时常被报道的话题人物,就是因为读了这些文章,我打算去搜集一些灵感。
我一直想要令人叹为观止的舞台效果,部分用以彰显瞬间转移的效果,部分用来隐藏。借由收集的新闻报道,我得知特斯拉先生能够制造一些伴随闪电与火花的高能量现象,而且无伤害人体与烫伤的担忧。特斯拉离开伦敦回美国之后,的确留下一些不可磨灭的影响。不久后,伦敦和其他都市开始供应少量电力给那些负担得起的人购买。电力具有革命性的特质,所以常常可在报上看到有关电力被应用做什么或解决问题等报道。
过了一阵子,我听说安吉尔正准备上演瞬间转移的模仿秀,于是我开始觉得应该再次改进这幻术,我想这不会遭遇太多困难,或许真的可以在表演上应用电力。
于是,我开始匿名收集伦敦地区所有科学用品的存货。在我的技师托米·埃尔伯恩的帮助下,最后终于打造出瞬间转移的舞台设备。之后好几年,我就持续在这套表演上补充和改良,大概在1896年,我的舞台表演有了永久的新特效。它不仅引起满场观众的骚动,赚了很多钱,还让我的秘密更加无法被猜透。我的幻术表演在令人晕眩的闪烁电光下效果更好。
现在我要回忆到更早以前了。
1891年10月,我娶了莎拉·亨德森,她是我在参加救世军旅社举办的慈善义演中认识的。当时她是其中一位义工,中场休息喝茶时,她坐在我旁边,对我的牌戏感到好奇,要求我多表演一些绝活儿,让她也能了解魔术戏法的窍门。因为她年轻又漂亮,我当然就照做,她迷惑的眼神让我沾沾自喜。
然而,这不仅是我初次为她表演,也是最后一次,魔术技巧与我们对彼此的爱意完全无关。认识不久后,我们就时常结伴同游,很快陷入爱河。莎拉出身高贵,即使她的父亲威胁要剥夺她的继承权,她还是选择了我。最后她父亲真的剥夺了她的继承权。
婚后我们搬到伦敦租屋而居,成功很快就降临在我身上。1893年,我们在圣约翰伍德买下一栋大房子,从此定居下来,同一年,我们的双胞胎——格兰和伊莲也出生了。我一直把工作与家庭划分得很清楚,现在我要叙述的这段时间,我大多待在爱尔琴大道的办公室和工作室,有巡演时我就出国或到偏远地区,莎拉从未随行。
当表演在伦敦或没有行程时,我便在家和她过着平静满足的生活。我不断强调自己很满意家庭生活,是因为有件事快发生了。
我是否该继续写下去呢?
我想还是该写,我猜,我终于知道我在这里唠叨些什么了。
我刊登广告征求女助理,因为我的现任助理乔琪娜要结婚了,这让我蛮担心的,因为新进员工的加入总会产生一些变动,特别是像舞台助理这么重要的职务,当奥莉薇娅·温斯康写信来要求面试时,她的资历不太适合这职务,所以她的求职信函被我遗忘了一段时间。
她在求职信中提到自己26岁,做我的助理这个年纪就有点大了,但她自称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舞者,已经做过一些魔术师助理的工作;的确有许多魔术师会聘请舞者,因为她们身材匀称、筋骨柔软,但我还是想雇用有助理经验的年轻女孩,而非只因这是个工作机会就来应征的人。
奥莉薇娅·温斯康的求职信是在好助理难求的情况下抵达的,所以最后我还是给了她面试的机会。
魔术助理并非人人都可胜任,年轻女孩必须具有某些特质,当然她必须要年轻,如果不是很漂亮,也必须讨人喜欢,以弥补外貌上的不足。除此之外,她还要有苗条的身材、柔软和强壮的身体,能在紧闭的暗处或站或蹲、跪下或躺平好几分钟,从道具中被放出来时,看起来又要非常轻松自在,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藏身痕迹。她必须愿意忍受雇主千奇百怪的要求,一同成就他的幻象表演。
和一般的面试一样,奥莉薇娅的面试安排在我的工作室。这里有魔术柜、镜箱和有布帘的凹室以及很多所谓商业机密的使用道具。不过除了他们亲身参与表演的魔术,我从未真正向员工解释戏法是怎么来的。每项魔术表演背后都有合理的解释,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有一些舞台幻术和我表演过的魔术会用到利剑、短刀甚至是武器,这些道具会令观众觉得非常危险,特别是“新瞬间转移”的演出,充满了爆炸性电力反应和大量黑烟,常常会吓到前六排的观众!
但我不希望员工觉得工作危险,我唯一坚守秘密的戏法只有“新瞬间转移”,它的本质是隐瞒,甚至与我一同表演的女助理,不到魔术上演前最后一刻也不会知道工作的细节。不过很明显,我并不是在唱独角戏,同时代的其他魔术师也跟我一样。除了助理,还有托马斯·艾尔本——无可取代的工程师,以及两名负责帮他建造维修设备的年轻工匠。托马斯几乎是一开始就替我工作,在这之前,他曾短暂替马斯基林工作。
托马斯知道那个我一直全心保护的秘密,因为工作所需,他必须知道;但我信任他,我必须尽可能简单告诉他秘密,以表达我对他的信任。托马斯一生都在为魔术师工作,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让他惊讶,我此刻所知道的魔术戏法没有一项不是从他身上学来的,反之亦然。和他合作多年,他从没说过要退出——几年前他毅然退休了。他不曾向我泄露别的魔术秘密,我也相信他不会向其他人透露我的秘密。他是伦敦人,住在图腾汉,已婚但无子女,比我要年长许多,但我从来也不清楚他究竟年长我几岁,当奥莉薇娅开始替我工作时,我想他已经超过65岁,甚至接近70岁。
奥莉薇娅来面试时,我就决定要雇用她了,她身材适中,体态轻盈优美,走着的时候,都会将头抬得高高的,五官也非常精致。她在美国出生,自称原本有美国东岸的口音,但在伦敦也居住和工作好几年了。
我将奥莉薇娅介绍给托马斯和乔琪娜认识,并问她是否有推荐函。我相当看重申请人的推荐函,若应征者有我认识的魔术师的推荐函,几乎都会被录用。奥莉薇娅带了两份这样的推荐函,一份是由我不认识的、在萨克斯和汉普夏工作的一位魔术师所推荐;另外一份则是波提亚·寇达所写的,他是当今最伟大的魔术师之一。这真的让我印象非常深刻,我安静地将寇达的信递给托马斯看,并且在旁观察他的表情。
我问:“你帮寇达大师工作多久?”
“只有五个月,我是在一次去欧洲的巡演时被雇用的,当时他让我参加最后几场演出。”
“我知道了。”
之后,正式雇她只是一种形式,虽然如此,我还是觉得她必须接受些一般的测试,因为当初乔琪娜也做过这些测试,对任何应征者来说,甚至像奥莉薇娅那样有经验的人,测试能力时在场没有女性监护陪同,都是不应该的。
我问她:“你带演出用的戏服了吗?”
“嗯,我带了。”
“那就麻烦你……”
一会儿后,奥莉薇娅穿了一件紧身戏服出来,托马斯带她走向几个柜子,然后要她走进其中一个柜子。
传统魔术表演的节目之一就是要让一名活生生的健康女孩,从空无一物的柜子中出现。为了圆满制造出这种效果,助理必须偷偷滑进一处隐藏隔间,愈小的隔间愈能带来惊奇的魔术效果;此时如果仔细选择一件宽松戏服,加上色彩明亮、绣有彩带的质料,可以捕捉反射舞台上的灯光,会对魔术表演的神秘感有极大的加分作用。
很明显地,奥莉薇娅很擅长藏身秘密隔间和夹板之中,托马斯接着带她去看一些夹层箱子(当时,因为这些戏法太常见了,所以我已很少表演),她也很清楚藏身的隔间在哪里,所以马上就爬了进去。
接下来,我要求她尝试一套有名的幻象戏法——“浮华世界”,年轻的女助理必须明显不费吹灰之力就穿越坚硬的镜子。这戏法不算困难,但的确需要一个灵敏、身段利落的女孩才能完成。虽然奥莉薇娅说自己没表演过这个,但告诉她一些结构组织后,她就立刻以令人钦佩的速度穿过了镜子。
最后,只剩下体形的测试,尽管当时,因为她不是那么瘦,我本来以为托马斯和我可能得为她重新制造一些设备,结果担心是多余的,托马斯把她安置在“被砍头公主”的表演专用柜里面(大多数助理都晓得,这柜子出名地狭小,待在里面会很不自在、动弹不得),但是奥莉薇娅仍然轻易地爬进爬出,还说被关多久都无妨。
奥莉薇娅通过所有的测试,成功证明自己适合这个工作,初试一结束,我立即以一般惯例的薪资录取了她。我大约花了一周去训练她所该参与表演的项目。等乔琪娜离职去结婚,奥莉薇娅就正式接替了她的工作,成为我的全职助理。
行笔至此,给人的感觉是奥莉薇娅很灵巧,甚至你会发出感叹:多么镇定和专业啊!但现在我要真的写到“真实的”奥莉薇娅版本,让我根据协定加上真相,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没泄露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奥莉薇娅几乎骗得我团团转,所以,真相必须加上去。
当然,面试时乔琪娜不在场,托马斯在,但他站得很远,所以实际上,工作室里只有奥莉薇娅和我两个人。我问奥莉薇娅是否有带戏服,她回答没有,同时直视着我的双眼,经过一段沉默,我心里在猜测这是什么意思,奥莉薇娅一定心里有谱;年轻女孩应征这种工作时,通常会被量身及当场试演才可能被录取,所以应征者总会带一件彩排戏服来面试。
但是,很明显奥莉薇娅没有带,然后她说:“亲爱的,我不需要戏服。”
我说:“可是现在没有监护人在场。”
“我想你应该可以容忍吧?”奥莉薇娅马上脱掉外衣,我看见她穿着在家穿的起居服,质料大胆、宽松,令人想入非非。我带她到轿子那边,虽然她知道那是要做什么,需躲进哪个位置,但她还是要我帮她爬进去,这动作需要很多亲昵接触,接触她那衣不蔽体的身躯。
后来我给她看“浮华世界”的结构时,同样的情况再次上演。穿越陷阱时,她突然假装滑倒进我怀里,此后的细节,就发生在沙发背后。
托马斯早已在我们不注意时,悄悄离开了,反正这件事之后,他也没有再次出现。至于其他部分的叙述,就全是千真万确了,我雇用了奥莉薇娅,然后她学习如何操作所有需要她的幻象表演。
我的表演通常从“中国连环圈”开始,这是一项非常有趣的例行表演,深受观众的喜爱。环圈在灯光照射下明亮闪烁,还有金属碰撞发出的叮当声,这时魔术师会配合有节奏的手部动作,轻轻接合拆解环圈,就像把全场观众都催眠了。
这是不可能一眼看穿的把戏,除非你站在表演者的近处,并立刻从他手上抢走连环圈。这项表演很吸引人,能够创造惊人的神秘感和奇迹。紧接着,我会推出“新潮柜”,在舞台后半部,距离脚灯约一码处,我转动柜子展示柜子四壁,确定观众能从柜子中看到我,他们也许会瞄到我的脚,这时台下的观众会相信柜子和舞台地板之间有空隙,没有人藏在柜子底下。
开门展现柜子内部后,我会踏进去打开固定后壁的挂钩,放下柜子后壁,让所有观众一目了然,我可以穿过柜子。当我在柜子后很显然在忙些什么的时候,观众会一直盯着柜子,然而里面还是空无一物,柜子是全空的。此时我迅速用力关上门,转动柜子之后,再把门打开,这时里面会突然出现一位高挑美丽的年轻女孩,她穿着宽松的衣服并且微笑地招手,身体完全挤满柜子内部,她走下来对观众如雷的掌声低头致谢后,就离开了舞台。
我把柜子推到旁边,托马斯就在那边不发一语等着收拾。接着轮到下一段表演,这一段不那么精彩,但会有现场两三位观众参与,每一场魔术表演都会包含几段扑克牌花招,魔术师必须用技巧来展现戏法,不然会被同行认为只是个机关操作员。我走向脚灯,幕布在我身后拉上,这安排是为了帮这段扑克牌表演制造专注且舒适的气氛,更重要的是,藏在后面的托马斯可以趁此准备“新瞬间转移”的设备。
扑克牌表演一结束,就该打破全场安静专注的气氛了,所以我会赶快转换到一连串五颜六色的节目。旗帜、彩带、扇子、气球和丝巾从我手里、袖子、口袋不停飘出、环绕着我,这是一段明亮、令人目不暇接的表演。我的女助理走上台到我身后,看似将一些彩带清除干净,其实是塞给我更多压缩的材料用以释放。最后大量鲜艳的纸片和丝巾堆在我脚旁,足足有几寸高。接下来,就是我答谢来自观众的掌声。
当观众还在拍手时,我身后的幕布打开了,半昏暗的灯光下,也许有观众已经看到“新瞬间转移”的设备,助理们很快上台,敏捷地将五颜六色的彩带清除干净。我则回到脚灯前,用一口不甚标准的法国腔英文直接面对观众,向他们解释,电力的发现使接下来的表演得以实现,这项表演是从地球内部吸收能源,令人无法想象的能量在运行,就连我都无法完全理解。而观众将会目睹一场真正的奇迹,冒生命危险的奇迹,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就好像以前的人玩掷骰子游戏来规避死刑。
在我说话时,灯光全部亮起,观众会看到许多擦得晶亮的金属支座、金色的电线圈,以及一些闪烁的玻璃球,这套设备是美丽的艺术品,却也是危险而美丽的东西,因为到目前为止,很多人应该已听过电流造成死亡的消息,同时,报纸也常刊载许多城市使用这新能源造成一些可怕的死亡或是烧伤的新闻。
“新瞬间转移”的机器设计是为了提醒人们这些骇人的新闻。机器上装设了很多白炽灯泡,还有个大玻璃球,里面有一个令人好奇的、设计精细的弧形电器,不时发出哔剥声。对观众而言,这套设备的重点似乎是三尺高的长木凳,每位观众都可以看到:木凳周围没有特殊机关。
在玻璃球旁,有一个布满电线的小平台,电线末端没有外皮,危险地暴露在外。平台上方有个装着许多灯泡的顶罩,玻璃球另一端还有个用螺旋状小灯泡装饰的金属锥,金属锥能够朝好几个方向旋转。其他围绕着主体的地方有许多小小的凹洞和架子,裸露的电线末端可以塞在里面,整部机器发出嗡嗡巨响,就好像里面隐藏着极为庞大的能量。
我告诉观众,原本应该找人上台来检查这设备,但这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我早已暗示过那些已发生的危险,因此我接着说,一些简单示范已经安排好,可以证明这部机器本身存在的电力,于是我将镁粉撒在裸露电线的两头,瞬间一道闪亮的白光出现,让最靠近舞台的观众看不见任何东西!接着机器里头又冒出一阵缓缓升空的白烟,我拿出一张纸,丢到机器半遮掩的另一边;纸马上就着火了,伴随着弥漫的烟雾。机器发出的嗡嗡声也愈来愈大,这套装置似乎醒了过来,无法压抑里面巨大的能量。
舞台左边,我的女助理和一个活动柜一同出现了,那是一个坚硬的木质柜子,底下的滚轮可以轻易转向四面八方,让观众看到柜子的任何一面,然后,助理再把柜子四壁摊开,让观众可以看到里面是空的。
我对着观众苦笑,然后暗示女助理拿来一副看起来像是真皮的深咖啡色手套,我戴上手套之后,助理带我走向设备,直到我站在机器后面,这时观众仍然可以看到我大部分的身体,也相信没有任何隐藏的镜子或遮蔽物。
接下来我把双手放在平台表面,此时机器的声音变大,还有明亮的电流释放,我则故作吃惊地往后退。这时,女助理远离这套设备,还微微颤抖。所以,我暂停介绍并恳请她为了安全尽快离开舞台,刚开始她还坚持不离去,后来却很高兴地跑开。
我伸出手去拿金属锥,谨慎地用我厚重的大手套握住它,并小心翼翼地转动它的箭头,一直到指向那柜子的位置才停止。表演已达最高潮,一旁的乐队击鼓声不断,我再次把双手放在平台上,现场灯光也神奇地全亮起来。令人不安的嗡嗡声愈来愈响,我先坐在平台上,伸直双腿然后躺下,旁边环绕着可怕的电力装置。接着我举起双手,脱下手套,然后让手垂到比平台还要低的位置,其中一只手,就是观众可以看到的那一只,刚好落在插座处,那也是不久前纸张着火的地方。
这时出现一道绚丽、难以直视的闪光,接下来机器上的灯光全灭,四周一片黑暗。同一时间……我从平台上消失。突然间一个柜子打开,观众会看到我缩着身子蹲在里面。我慢慢从柜子里滚出来,瘫在地板上,舞台灯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慢慢苏醒并站起来,明亮的灯光刺得我不停眨眼,然后我会面对观众,再转身面向平台,指出我先前所在的位置,又转回背后的柜子,指出我刚才位移的位置。
最后,我低头向全场观众敬礼。所有观众都看到了魔术带来的巨大改变,在他们眼前,我好像被电力从舞台的一端发射到了另一端。距离十尺、二十尺或是三十尺,视舞台的大小而定。
人体的瞬间移动,这是奇迹、不可思议之事,是幻觉。女助理也回到舞台上,此时只听到全场响起热烈掌声,我牵着她的手,面带微笑向全场观众致谢,幕布在我面前合上。
到此为止吧!别再岔题了,继续写到结论。
我在北伦敦的霍恩西区有间差强人意的公寓,距离圣约翰伍德的大宅有几里远。当初选择这座位于安静侧街上的公寓大楼,只是因为它的隐密性合乎我的需求。这公寓还算典雅,是中世纪风格,位置偏僻,有几道窗户看得到外围的小花园,而花园入口处,是一扇连接到楼梯天井的小门。
但我住下来没多久,就开始后悔了,其他房客大都是中低阶级的家庭和一般的家眷;譬如,所有跟我同层的住户家庭都有小孩,所以常常会看到一些帮佣来帮忙做家务。而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公寓,很容易引起邻居的好奇心,虽然我已经尽量低调,不想成为别人的话题,但有时候还是无可避免。不久,他们就对我猜测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