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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艾尔弗雷德·博登.3

作者:英-克里斯托弗·普瑞斯特 当前章节:1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1:54

我知道可以搬至别处,但当时我租下这里就是想要有个表演空当可以休息的地方,如果我搬去别处,也难保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我决定用一种礼貌虚伪的心态来面对,出入特别谨慎小心,不常常和邻居打交道,也不故作神秘。终于他们对我失去了兴趣。英国人有一个习惯,能够忍受古怪的人,所以我晚归、独来独往、无帮佣等无法解释的生活方式,也就见怪不怪了。

刚搬进来后,有段时间我很不喜欢这公寓的生活。当初租房子没有家具,我又把大部分赚的钱都用在圣约翰伍德的家了,所以一开始只能购买便宜不太舒适的家具。房子主要的暖气来源是一座火炉,所有木柴都必须从院子带上来,火炉邻近几间屋子的暖气很强,但这间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公寓里也没有地毯。

因为这间公寓可以说是我的避风港,所以我应该把它变成一处舒服、方便又安静的地方,即使久住也可以。环境的不适先搁在一边,后来情形的确渐渐改善,我补足各种生活必需品,最惨的是寂寞以及与家人切断关系之感,自始至今,我对此都是束手无策。刚开始只是和莎拉分开,我就已无法忍受,接着她生下双胞胎那段时间,我更是经常挂念她。

当格兰和伊莲出生后,特别是有人生病时,情况就更糟了。我知道我的家人被细心妥善照顾着,家中的仆人也很值得信赖,就算更糟的疾病,家中也有足够的金钱支付最好的医疗服务,但还是不够,这些想法只能使我稍稍安心。

过去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策划瞬间转移、它的续集和我全部的魔术表演生涯。我从来没想到,家庭有一天会威胁到我的事业。有好几次,我真的很想放弃舞台,不再做任何魔术表演,因为我总感受到亲情的呼唤,我对挚爱妻子的责任以及我对子女那份强烈的爱。住在霍恩西公寓时,有时接连好几周,剧院未安排我的档期,我就有充分时间深思这些问题。

当然重点是,我没有放弃事业。尽管早期的那段日子非常艰难,但我还是坚持了下去。我的声望和财富逐渐上升,我继续表演着。我现在还在表演,为了那闻名遐迩的幻象表演。

然而,之后事情变得容易多了,奥莉薇娅·温斯康开始替我工作两周后,我发现她住在靠近尤斯敦车站的一家旅馆,那是一个可疑的地址,她则解释,汉普夏那位魔术师之前有提供住宿,她离职之后当然就没地方住了。这时因为我和她已经常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欢好,所以我想,既然我雇用了她,也该给她提供永久性的住所。

默许协定决定了许多事,但在这里,它只是一个仪式。几天后,奥莉薇娅搬进了我的公寓,从此住下来了。

几周后,她对某件事的告白,彻底改变了一切。

1898年年底,一家剧院取消了通告,让我多出一周的空当。于是没有表演的这段日子,我就待在霍恩西的公寓。我去过工作室一次,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寓和奥莉薇娅共享快乐的居家时光。我用最近在西伦敦伊利亚剧院一次成功演出的收入重新装潢公寓,买了几件很不错的家具。

就在假期即将结束的前一晚,奥莉薇娅突然透露了令人吃惊之事。当时已经很晚,我们已上床休息,准备进入梦乡。

她说:“亲爱的,请听我说,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可以开始找新助理了?”

我被吓到了,不知该如何回答,直到前一刻,我还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一个理想的稳定阶段,我有家庭,也有情妇,在家与妻子同住,在外面公寓则与情妇同居。我深爱妻儿,也热爱情妇,我的生活被划分成不同的两半,因为刻意分隔,所以两边都不曾怀疑有对方的存在。

除此之外,情人是我的工作伙伴、美丽迷人的舞台助理,不但工作表现良好,而且外貌娇好的她加入之后,无疑帮我赢得了更多的观众。套一句俗话,我名利双收,好像贪婪地享受一块美味的蛋糕。但现在因为这些话,奥莉薇娅似乎破坏了这份平衡,令我非常惶恐不安。

看到我的反应,奥莉薇娅说:“我是有很多话想说,但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

“我无法想象还有更糟的情形。”

“嗯,我将要说的即使只有一半,都比你所能想象的还糟糕,但如果你耐心听完,我想最后你会释怀的。”

我仔细地看着她。我注意到,她看起来很紧张,还提高了音调。很明显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儿。真相随即在一连串话语中呈现,就如她事先警告的,那些话果真令我心惊。

“我很想停止替你工作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因为我已经当演员很多年了,想改变现状。我要成为你的女人,追随你的事业。你可以要求我继续当助理,直到你找到新人接替。”

目前为止一切还好,但……“你还没有听到第二个理由,那就是我其实是被某人派来替你工作的,他很想知道你的职业机密,这个人就是……”

“是安吉尔对不对,是不是鲁伯特·安吉尔派你来当卧底?”

奥莉薇娅早就准备承认了,她一看到我生气,便往后退离我远些,然后开始啜泣。我的脑子开始快速转动,试着回想几周前我曾告诉她的事,哪些设备她已看过或使用过,哪些秘密她已经学会或发现,还有什么她可能回报给我的敌人。

我第一次无法听她说话、无法冷静思考,同时奥莉薇娅也难过得不停啜泣,恳求我听下去。

两三小时过去了,最后我们的情绪都已麻木。僵局一直持续到清晨,我们都很想闭上眼睡觉,于是把灯关掉,一起躺下,这习惯还没被可怕的告白破坏。

黑暗中我保持清醒,盘算着如何处理这件事,但头脑还是混乱地旋转着。

然后,奥莉薇娅在我身旁小声地说:“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我是鲁伯特·安吉尔派来的卧底,我就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情?没错,我是跟过他,但我已经对他感到厌倦,而且我发现他跟别的女人也有染,这让我无法忍受。一直以来,他总是设法攻击你,我想要改变和他之间的关系,于是就想出这法子。但是当我真的遇见你后……我的想法完全不同了,你跟鲁伯特完全不一样,你知道过去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是真的对吗?鲁伯特认为我是在帮他监视你,但我想他应该也发现了,我不会对他说任何你的事。我不想继续当你的助理,是因为只要我和你一起演出,鲁伯特就会叫我去收集他想要的情报,我现在只想退出这场游戏,和你长相厮守,艾尔弗雷德,你知道吗?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们就这么度过了漫漫长夜。清晨,天空还灰蒙蒙的,看起来今天将是令人沮丧的雨天。

我对奥莉薇娅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何不将计就计帮我传讯息给他?我会告诉你该怎么说,然后你就告诉他这是他一直在找的秘密,你也可以试着说服他,让他相信秘密确实是你从我这里偷走的,完成任务后,如果你回到我身边,发誓跟安吉尔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如果,只是如果,你可以让我再次相信你,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好吗?”

“我今天就去办,我想把安吉尔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抹去。”

我说:“那么我得先去一趟工作室,赶快决定有什么可以告诉安吉尔。”

没再多说,我就把奥莉薇娅留在公寓里,搭公交车去爱尔琴大道,我一个人静静坐在公交车上层,抽着烟斗,我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已变成爱情的傻瓜,因为我几乎把事情搞砸了。抵达工作室时,我已将问题的细节全部想了一遍,虽然这件事是默许协定必须面临的几种危机之一,而我觉得这次问题并不是特别严重或是前所未有。

事情很棘手,但对默许协定的坚定信念让我想到解决之道。当我回到公寓时,一部分思绪还留在工作室。在公寓里我说了一些事,要奥莉薇娅用笔记下。她写下来,神情紧张,但还是决定要那么做。因为这讯息是打算用来误导安吉尔的,所以内容不仅要合理,还得是他从来没想到的。

奥莉薇娅带着讯息,在下午两点半左右离开公寓,一直到晚上11点才回来。她大喊着:“好了!他已经得到我给的讯息,我不会再见那个人了,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说他一句好话,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关联。”

我从来没问过奥莉薇娅,她离开了八个半小时,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传递讯息要那么久?我想她所能给的解释,有可能是真的,最简单的不外乎在市区搭公交车需要花很多时间,她没有立刻找到安吉尔,她发现他刚好在城市另一头表演,等等。但在那漫长的夜里,我心中怀有许多负面的幻想,我的双面间谍背叛了她的第一个主人,很有可能会再次背叛,我应该别再跟她见面,或者她会带着一个重新燃起的热情颠覆任务,为了安吉尔的缘故回来背叛我。

这一切是发生在1898年年底,而我写下这些,刚好是在1901年具纪念性的1月。(外面发生的事一直在我耳中环绕,久久不去,我写下这些事的前一天,女王陛下永远长眠,整个国家进入了国丧期。)

奥莉薇娅回到我身边,信守诺言待在我身边。我的工作持续一帆风顺,在魔术界取得无懈可击的地位,我的家庭持续茁壮,财富也无后顾之忧。我又再次拥有两个平静的家庭。

自从奥莉薇娅传给鲁伯特·安吉尔错误的讯息之后,他就没有再攻击我。我周遭所有事看起来是风平浪静,经过多年的大风大浪,我终于能安定下来。

1903年,我很不情愿地再度动笔。我原本打算将笔记本永远合上,然而,事情却对我不利。鲁伯特·安吉尔突然过世了,当时他46岁,根据《泰晤士报》的报道,他是在萨福克一家剧院表演时,因受伤导致并发症而致死。

我搜寻相关报道,《早安邮报》上的报道较简短。之后我还是不断寻找任何有关他的讯息,但没有什么新报道。我早就猜到他生病了,因为上一次见到他本人时,他看起来就很虚弱,我想他得了某种会日渐衰弱的慢性病。

概述一下我眼前现有刊出的讣文:鲁伯特·安吉尔1857年出生于德比郡,年少时迁居伦敦,从事幻术师和戏法工作,成就斐然。其表演遍及大不列颠岛和欧洲,并曾三度前往美国巡回演出,最后一次还是今年年初的事。

安吉尔发明了几项备受注目及赞扬的舞台幻术,特别是名为“明亮的早晨”的表演,一位助理在众目睽睽下,从看似完全密封的瓶状容器中脱身。这项表演受到很多魔术师模仿。近期,他亦演出一场幻象魔术,名为“一道闪光”,安吉尔就是在该项表演中发生意外死亡。

身为障眼术大师,安吉尔不论在小型或私人聚会中,都是很受欢迎的表演者。他已婚,育有一男二女,和家人居于伦敦高门区。他生前经常演出,一直到发生这件意外过世。

记录安吉尔的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件乐事。两年多来一连串的事件,已达到悲剧性的高潮,我深感懊悔,不想记载任何与此有关的事,因为那可能重新燃起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如同我之前在这日记中所写的,我的生活和工作都到达了愉悦平稳的阶段,那时我对人生已无他求。

我真心认为,就算安吉尔对我做出任何攻击或报复,我也只会不以为然地耸肩。更明确地说,我有理由相信奥莉薇娅给安吉尔的字条,提供那错误的线索,是终结我们之间关系的最后动作。当然那是为了误导他,让他找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秘密。两年多以来,他从我意识里销声匿迹,这证明我的策略已成功。

就在写完第一部 分的日记时,我刚好注意到一本杂志的评论,关于芬司贝里公园帝国剧院演出的一场魔术表演。当时安吉尔是其中一名表演者,他的表演评价很低。短评只简单提及:乐见安吉尔宝刀未老。这暗示他的事业正经历空窗期。

然而不过两三个月后,所有事都变了。一本魔术杂志特别做了一篇他的专访,甚至还在文章旁刊登了一张他的照片。有份日报在关于“魔术艺术的复兴”社论中,指出很多魔术表演又再度在表演厅里成为压轴,鲁伯特·安吉尔和其他几个名字再次被提起。

之后,因为一些制作上的延误,又有一期魔术杂志刊出一份关于安吉尔的详细报道。内容描述他现在的表演被视为公开魔术表演的胜利性突破,被称为“一道闪光”的新幻术,特别被提出来讨论,并获得评论家极高肯定,被奉为新一代的技术性指标。

除非安吉尔选择透露他工作的秘密,否则其他魔术师不太可能如法炮制其表演效果,至少可预测的未来都将如此。这篇文章同时也提到,“一道闪光”这戏码在之前移转幻象的特效领域中算是一项突破,不只是把“新瞬间转移”比了下去,还把我这个“魔术大师”也比了下去。

我试着不把这些中伤当一回事,但这些刊物报道只是个开头,之后还有更多事接踵而至。鲁伯特·安吉尔无疑已变成我们魔术界首屈一指的人物。

自然而然,我觉得应该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最近我有很多巡演的工作,主要集中在一些小俱乐部和剧院,我要是想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就需要一整个表演季的时间都在伦敦最核心的剧院炫技,以展示我的魔术技巧。

当时大众对这类舞台魔术表演很有兴趣,所以我的经纪人轻易就帮我接下所谓的主秀。地点是在斯特兰德的剧院,我的表演顺序被排在前面,整场表演预定在1902年9月,公演一周左右。

表演在全场只有一半的观众的情况下开幕,所以演出隔天相关的报道真是寥寥无几,只有三份报纸提到我的名字,甚至还有一段很不友善的评论:博登是一个魔术的拥护者,可惜只着重怀旧而不是创新。之后,连续两晚的表演都几乎没有观众入场,最后表演提前下档了。

我决定亲自去看看安吉尔的新幻觉魔术,所以,一听到10月底他将在哈科尼希帝国剧院表演两周之久,我就悄悄买了一张前排的票。帝国剧院是一座又深又窄的剧院,走道狭长,黑暗中表演会有极佳的效果,也相当符合我的目的。我的座位能让我清楚地看到舞台,但又不至于太近,近到让安吉尔发现我。

我如往常般观赏安吉尔表演的主要项目,表演中他充分应用到魔术的标准戏法。他的表演风格优雅,台词幽默风趣,助理貌美,表演能力更是超水准。他身穿一件剪裁良好的晚礼服,还抹上了一层亮亮的发油,看起来别具一格。

但这次的表演让我第一次观察到某种因素使他身体不适,其他线索显得更不太妙,因为他移动得有点僵硬,而且好几次特别留意左手,就像左手比右手虚弱一样。最后,表演会有一个令人惊奇的例行节目,那就是在场一位观众写下的话会出现在一个早已密封的信封中。

表演即将结束,安吉尔会有一段严肃的致辞,我也马上拿出笔记本记录。

女士们,先生们!随着新世纪快速到来,我们已经看到周遭发生了许多科学奇迹,这些惊奇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待到新世纪末,在座诸位可能只有极少数的人能活着看到这最令人惊奇的事情:人类或许能够飞翔,或许可以隔着一道海洋对话,或许能飞越天际,但没有一项科学奇迹可以比得上最伟大的惊奇——人类的心志和身体。

各位女士、先生,今晚我将尝试一项魔术壮举,把所有科学惊奇和人类心志的惊奇融合在一起——我相信世上没有其他的舞台表演能复制你们即将目睹的一切!

安吉尔如是说道。

语毕,安吉尔戏剧性地举起他那只正常的手臂,布帘也全拉开了,在灰暗灯光的照射下,就是我预期看到的设备。它比我原先期待的还要大一些,魔术师们通常喜欢使用小而简洁的设备,以加强内部设备功能的神秘感,而安吉尔的机器却几乎塞满整个舞台。

舞台中央是一个金属三角架,三角架顶端有个直径大约一尺半、闪闪发光的金属球,下方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站立。金属球旁是一座由木头和金属所构成的新奇圆柱形机器,机器本身是一些细长的木板,木板之间有明显的间隔,上面围绕着好几百圈细细的金属丝,从我坐的位置望去,我判断这圆柱体至少有四尺高,直径看起来也差不多。

机器正慢慢旋转,集中并反射舞台灯光吸引观众的目光。而机器周围,大约十尺的距离,八面木板围成第二个外围圆圈,这个圆圈也有许多电线围绕着。木片都直立在舞台地面,并且以三角架为中心。木板间隔均匀宽阔,每一片之间的空隙都很大,这样一来,观众可以很清楚看到这套设备的主要部分。

其实这完全出乎我意料,我一直以为会看到某种魔术柜,就好像自己过去表演时使用的相同尺寸的柜子,安吉尔的设备看起来很大,所以舞台上根本容纳不下第二个隐形柜。我开始思考,试着想象这魔术会是怎样的幻象表演,和我的表演又有何不同,还有它的关键何在。

我的第一印象是,设备的尺寸让我惊讶。第二,这套设备普通到不会引人注意。除了顶点圆柱体的旋转外,它没有用到明亮的色彩、让人分心的灯光或是刻意安排黑暗的空间等特技。

这机器的外观,像未上漆的木头或没擦亮的金属,还会有一些粗线或电线纷杂地冒出来。

第三,安吉尔完全没暗示会出现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这套设备看起来像什么,通常魔术设备会使用一般的形状去误导观众,比如说,它会看起来像一般的桌子、阶梯或是柜子,但安吉尔的机器让人觉得陌生。

安吉尔开始他的表演。舞台上显然没摆放任何镜子,观众可直接看清楚设备的每个部分,当安吉尔做准备时,他漫步于舞台上,刻意走在木板之后,经过每一道空隙,让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他。

他一直在移动,特别是当他躲在设备后面时,我仔细看着他脚部的移动,这是出于魔术师仔细观察的本能:一个无法解释的动作通常代表使用镜子或其他装置的可能,但安吉尔的舞台步伐轻松又平常,似乎也没有使用地板暗门,因为舞台地板用一层塑胶片盖起来,不太可能让人运用到其中的夹层。

最让人起疑的是,这项魔术完全没有任何合理的解释。魔术表演设备通常是安排来误导观众的,比如一个很明显小到不可能装人的盒子(结果里面藏着人),一片无法穿透的金属,让人无法脱逃的上锁柜子。

每次的表演,魔法师都会推翻一些观念,使所有观众依照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下判断。但安吉尔的设备看似从未出现在日常生活中,单单只看外观,根本无法猜想它的用途为何。

同时,安吉尔依然跨着大步,走到机器旁,试图用魔术来表演科学与生活的奥秘。然后他重新回到舞台中间,面对观众。

“各位先生女士,我想从你们当中征求一位志愿者,你们不用害怕会发生什么事,我只想要求一位观众做简单的确认动作。”安吉尔站在耀眼的舞台灯光下,充满魅力地走向前几排观众。我冲动得差点儿就站起来自愿上台——这样或许能仔细观察他的设备,但安吉尔也会立刻认出我,马上就提前结束表演。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站起来,当这个人上台的时候,安吉尔的一位助理也走向舞台,手上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些东西,包括不同颜色的墨水、一碗面粉、一些粉笔和木炭棒,都是用来做记号或是当识别物的。

安吉尔请这位志愿者随意选择一样东西,这位观众选了面粉,安吉尔便转身背向他,请他把面粉倒在他的夹克上,这位观众照做了,这时突然出现一团白色云雾,随着舞台灯光照射而四处飘动,看起来很壮观。

安吉尔再转回来面向观众,然后请那位上台的观众随便选择一种墨水,那人选了红墨水,安吉尔这时伸出他沾满面粉的双手,让志愿者把红墨水泼上去。清楚地做完记号后,安吉尔就要求那位志愿者回到座位,这时舞台灯光变暗了,只有一道强烈的光芒从某处射出来。接着是一阵可怕的噼啪声响,好像空气被撕裂了,令我惊讶的是,一阵夹杂着蓝白光的电流释放,突然从金属球缭绕而出,再飘离球体。那道电光快速移动,时走时停,看起来很恐怖,有时在木板围起的舞台内游走,有时又进入安吉尔走动的区域内,这闪光发出的噼啪声似乎显示这邪恶的东西具有生命。

释放的电流突然变成两倍,然后三倍,加上曲折蜿蜒的电光,弥漫于整个舞台空间。其中一道电流一触及安吉尔就马上把他包围环绕起来,他似乎也从体内发出光芒。他迎接这电力的发射,举起较强壮的那只手臂并转动身躯,允许这道蜿蜒且不时发出声响的电流将他围绕。

接下来,有更多电光出现。电光嘶嘶作响,骇人地围绕着安吉尔,他却一点也不介意,每道电光就像在轮流攻击他;一道迅速离开他身体后,另一道或其他两道电光便像火焰般划过,并以扭曲的火线缠绕鞭打他的身躯。

全场观众都可闻到这种放电的气味,我也一样呼吸着这气味,困惑地想着那里面有什么。那是一种可怕的能量,就好像一种从古至今一直被人类禁止拥有的力量,现在解放了,散发着能量的恶臭味。

角架。这时他看起来安全多了。所有明亮的电光全都啪的一声离他而去,可怕的巨响重击外围的木板。霎时,每面木板都有一道电光经过,带着永不止息的生气发出嘶嘶声和噼啪声。

这八道令人目眩的电光形成了一个罩子,位于安吉尔所站地点上方。此时聚光灯突然消失,舞台上其他灯光也变得微弱。剩下的光线投射在安吉尔身上。他动也不动,抬高那只好的手臂,而他的头顶距离那散发所有电力的圆柱体,大概勉强只有一寸。

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对全体观众宣告,但在现场的喧闹骚动中,我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他把手放下,在沉寂中站了两到三秒,任自己所创造的、令人畏惧的景象在身旁喧嚣。

然后,安吉尔消失不见了。只是一刹那,安吉尔就出现了;下一刻他又消失了,机器发出一个尖锐的撕裂声响,似乎在震动,但随着他的消失,这些明亮的能量立刻消逝无踪,似卷须的电光嘶嘶作响并像烟火般发出噼啪爆裂声,然后消失。舞台陷入一片黑暗。

这时我站立着,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站了一会儿,我和其他观众一样受到惊吓。这个人就在我们眼前消失,没留下任何痕迹。此时走道上传来一阵骚动,我转过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但观众太多了,我看不清楚,似乎有东西在漆黑的观众席中走动!幸好室内的灯又亮了,一盏人为操控的聚光灯转了过来,射出一道光线让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安吉尔就在那边!许多工作人员沿着走道冲向他,同时也有一些观众赶紧跑过去,他脚步坚定地把众人从身边推开。他沿着走道,步伐蹒跚,走回舞台。我试着从这一切不可思议中回神,内心琢磨着。安吉尔从舞台上消失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两秒钟,然而却出现在走道上。

我来回扫视舞台,试着估计需要多少距离来制造这样的效果。我的座位距离舞台前排至少有六十尺,而安吉尔完美地出现在走道后方,接近观众席一个出口处,距离我的位子很远,至少有四十尺的距离。

当舞台一片漆黑掩饰行动时,他有可能在一秒钟内冲出一百尺的距离吗?不论当时还是现在,这只是个修辞学上的问题。很清楚地,如果没有应用魔术技巧,他不可能做到。问题是:安吉尔用了哪些技巧呢?

他走回舞台的途中,短暂和我呈水平位置,被一处台阶绊倒。我确定他并没有看到我,因为他显然无法注意现场每一位观众:他的举动完全像是痛苦不已,脸部表情痛苦,步伐蹒跚,就像醉汉、病患或一个垂死之人。

我看到他细心呵护的左手低垂在身旁,手上因面粉和红墨水而脏成一团污黑。而他背上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面粉渍,是那志愿者造成的痕迹。现场响起一阵掌声,很多人拍手叫好,甚至吹口哨来表达对这精彩表演的认同。当安吉尔走近舞台时,第二盏聚光灯立刻照着他,由斜坡登上舞台。他看起来很疲惫地走到舞台中心,似乎终于恢复元气。

又一次,在所有灯光照射之下,安吉尔接受全场观众的喝彩,低头答礼,并送出飞吻,脸上也露出胜利的微笑。此时我和其他人一样站立着,对眼前所见的一切仍感到不可思议。在他身后,幕布悄然闭合,将仪器遮住了。

我真的不知道这魔术是怎么完成的!我已经亲眼看到整个表演过程,也知道魔术师的戏法技巧,知道传统上魔术师误导观众的所有方式。于是我火冒三丈地离开剧院,懊恼自己最好的魔术已经被模仿;更气人的是,这模仿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而且最糟糕的是,我完全不知道安吉尔是如何做到的。从头到尾他只有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分身数处。他不可能有替身或傀儡;同样,他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从一地移动至另一地。

忌妒心加剧了我的愤怒。“一道闪光”,是安吉尔为他自己的表演版本——改良自“新瞬间转移”——所取的廉价戏名,它无疑是项重要的幻觉表演,这次表演将新标准注入经常被嘲弄或误解的表演艺术中去了。

为此,不论其他的观感如何,我还是甘拜下风,很佩服他的才华。我猜大多数观众也持相同看法。说真的,我觉得很荣幸能够目睹这场演出。当我离开剧院时,经过一道连接后台的狭窄通道,我甚至有那么一刻希望送上名片到安吉尔的更衣室,拜访他并亲自道贺。

我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毕竟多年来的瑜亮情结,令我无法允许就因一场精彩的舞台魔术表演,让自己在他面前受辱、无地自容。

我回到公寓,度过一个无法入睡的漫漫长夜,在奥莉薇娅身边翻来覆去。隔天,我决定认真且合乎实际地思考,以我的技巧来思索,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但我还是得再次承认:我不知道安吉尔是如何办到的。观看表演时,我无法看出秘密,之后,不论我应用什么魔术原理,还是找不到解释。

他的表演要点有三或四种,是属于六种魔术技巧的基本种类:他已经让自己消失,又让自己出现在别处,以某种似乎换位的元素,所有戏法都在挑战自然法则下完成。消失在舞台上相较之下是很容易安排的,比如放置很多面镜子或半面镜子、灯光的使用、遮掩物的使用、让观众分心、舞台地板暗门等。制造在别处出现的效果,其重点通常是预先装备物品或类似的物品……如果不是物品是人的话,就准备一位令人信服的替身。把这两个效果一起应用,然后再制造出第三个;困惑不解中的观众就会相信那是一项对自然法则挑战成功的戏法。

那一晚在哈科尼希剧院,我觉得自己已经看到自然法则被挑战的事实。我所有运用传统魔术原理的解释都失败了,虽然我已经很努力去思考和不断尝试,仍然无法想出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完全摸不着边。我常会因一个观念分神,这项精彩的魔术幻觉,重点其实就是一个简单到令人生气的秘密;魔术的中心法则永远不变——看到的不一定是真正被执行的。

我仍然无法得知安吉尔的秘密,而且只能用两件微不足道的事来自我安慰。

第一,无论安吉尔的魔术效果有多棒,他还是不知道我的秘密,他并不是用我的方式表演,更准确地说,他永远做不到。第二就是速度,不管他的秘密是什么,安吉尔表演的速度还是没有我快,我是在短时间内从一个柜子被传送到另一个柜子,魔术在一瞬间完成,毫无延误,安吉尔的表演比起来还算慢,那天晚上的表演我估计有一秒,最多两秒钟,对我而言,则表示他比我慢一秒或最多两秒。

有一次,我试着测量所需的时间和距离。因为那天晚上,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也没有任何有科学根据的测量方法,所以我的估计数字是不客观的。这部分是魔术师的花招:不让观众事先有心理准备,表演者可以应用惊奇来掩饰表演手法。大多数看过魔术的人,都会想问戏法用多快的时间来完成,但他们无法做出准确的估计。很多魔术技巧都是根据一个原理,就是魔术师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快速完成表演,所以没有心理准备的观众之后会坚信那种现象不可能发生,因为时间上根本就不够。

因为这个道理,我仔细回想我看到的,重新在脑海里上演一次,然后估计安吉尔从明显消失到出现在别处历时多久。最后我得到一个结论,这肯定不会比我之前预估的一或两秒短,也许长达五秒之久。五秒之内利用突如其来的黑暗效果,一位有技巧的魔术师可以变出很多戏法!

这个奥秘的解答,明显在于它的时间长短,但要让安吉尔冲到几乎是剧院最后方的观众席,时间显然是不够的。

表演过后两周,经由剧院经理的安排,我以表演之前需要测量一下场地为借口,拜访哈科尼希帝国剧院。这很常见,因为魔术师通常会视察剧院的场地限制以做适度调整,所以剧院人员也很客气地接待并协助我。

我找到之前的座位,也证实了它距离舞台只有50尺远。不过要确定安吉尔现身于走道的准确位置就比较困难,我只能凭着当时的记忆。我站在座位旁,试图以三角测量法,借由我当时转头看他的角度去测量位置。

最后我量出安吉尔当时现身的走道:离舞台最近至少也超过75尺,最远的一端则超过100尺。我站在舞台上,大概是当时三角架顶点的位置,看向中间走道,想象自己该如何在一个客满的剧院中五秒内完成位移。

我去找托马斯·艾尔本,和他讨论这个问题,那时他已经退休了,住在沃金市。我在告诉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问他会怎么解释。

经过一番思考后,托马斯说:“我想我得目睹才会知道。”

我试着换个方式表达。这就像我想要设计的魔术表演:一如往常,我描述一种想要的特效,然后托马斯来设计这些工作。

“但是,博登,这把戏你应该是做得到的,不是吗?”

“没错,但是我的方式会不一样!其他魔术师会怎么设计呢?”

托马斯回答道:“我不知道,最好的方式是使用替身,比如在观众席中安排某个人,但是你又说……”

“那不是安吉尔用的方式,他只有一个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想出新的计划:再去看安吉尔下一季的表演,如果需要,我会去看每一场秀,直到找出破解他秘密的答案为止。

托马斯会和我一起去。我想保有最后的尊严,如果能从安吉尔身上找到秘密,同时不让他起疑,那会是最好的结果。但如果到了季末,我们还是没办法找出答案,我就会抛弃以前所有的敌意和忌妒,直接去找安吉尔,求他给我个解释。可见我是多么的疯狂想知道他的秘密。

我已经抛弃自尊,写下这些事了。保持神秘感是所有魔术师的共同准则,但我却是将找出魔术的表演方法视为重大责任。如果那表示我必须低声下气,承认安吉尔比较优秀,那也没关系!

但我根本没有机会。圣诞节长假后,安吉尔去美国巡回表演,留下我一个人沮丧懊恼地留在英国。

他4月回来后一周(我是因为《时代杂志》报道才得知他回来),我打电话去他家,想要和他讲和,但他不在家。他的房子是栋高大典雅的建筑,房子大门紧闭、百叶窗也全拉下来。询问他的邻居,结果竟然很多人不知道谁住在里面,安吉尔明显和我一样,为了安全起见,将私生活和外界隔离。

于是我联络赫斯基思·尤恩——安吉尔的经纪人。结果却被严厉拒绝。我留下讯息恳求安吉尔马上与我联络。虽然这经纪人答应会把讯息传达给安吉尔本人,但是我再也没收到安吉尔的回音。

最后我直接写信给安吉尔,建议双方终结所有的敌意与不快,并表达我的歉意,列举我们之间敌对关系的改善。

安吉尔没有回信,我觉得自己已经快失去理智。恐怕他的沉默将浇灭我的热情。

5月的第三周,我从伦敦搭火车到萨福克的一个海边小镇洛斯托夫特,在这里安吉尔将有一星期的表演。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到后台亲自发现安吉尔的秘密。

通常剧院的后台是由受雇的工作人员所控制,确保闲杂人等不会随意进出,但如果你够熟悉剧院的作息或特定格局,有很多方法能混进去。

安吉尔当时正在大帐棚剧院表演,那是一栋坚固且设备精良的滨海剧院,我过去也曾在那里表演过,想必这次任务不会有什么困难。

我本想直接进入舞台区,却被严厉拒绝,因为入口处就有一份手写的声明稿,告知所有想要进入的访客必须事先获得授权,就算只是到入口处也是。因为不想引起注意,我打消念头,不再硬闯。

在观众席处也遇到同样的困难,虽然如果够熟悉附近,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进去,但我随即发现:安吉尔做了很多预防措施。在观众席后方我遇到一个正在准备舞台布景的年轻木匠。我拿出名片后,他也客气地对我打招呼。经过短暂寒暄,我故意说:“我倒不介意从舞台布景后观赏表演。”

“大家都一样。”

“你可以带我进去一个晚上吗?”

“不可能,而且也没意思,先生,这周的主秀已经没了,而且有包厢隔着,你会看不到任何东西!”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

“还好啦,既然那位先生给了我一份工作……”

我再次撤退。只有少数魔术师会因为害怕秘密被换景人员或后台人员发现,而选择以包厢隔离舞台的极端手段。那通常是很不受欢迎的,除非你掏出很多小费,但那明显让人觉得魔术师无法和工作伙伴合作。这显示,安吉尔费了不少力气来保护他的秘密。

这样,总共只有三种方法可以渗透进剧院里了,而且每一种都很困难。

第一种方法,就是从前方进去,直接走进任何一个通往后台的入口。(所有通往休息室的门都锁住了,而且工作人员会很仔细查看所有访客。)

第二种方法,想办法弄到一个后台的临时工作(但那星期剧院没有任何临时的工作)。

第三种方法,就是买票成为观众,然后从观众席想办法走上舞台。

别无选择下,我只好前往购票处,将安吉尔表演的每一场正厅前座票全买下(但是因为安吉尔的表演很成功,大部分门票早已销售一空,只剩下取消的等待名单,剩下的空位都是最昂贵的座位)。

第二场表演,我的座位在正厅前排。

安吉尔一上台就朝我瞄了一眼,然而我已巧妙乔装,相信他没认出我。大多数魔术师在表演开始时都会不失礼地扫视前两三排的观众,如此就可事先察觉哪位观众可能会自愿上台协助。

当安吉尔以例行的纸牌表演开场,他一如往常地请观众上台,我有些犹豫地站起来,随后就被邀请上台。接近安吉尔时,我发觉他十分紧张,在选牌或藏牌的表演中,他几乎都没看我。而我也一直照着规则玩下去,不想破坏表演。

当这例行表演结束,他的女助理很快上台走在我后面,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客气地带我到舞台侧厅。我知道下一个魔术幻觉还需要她,志愿者通常会自己走下台。于是我紧紧把握这个机会,在观众热烈的掌声掩护下,我故意装了一个很土的口音:“亲爱的,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位子。”

那助理很感激地微笑,拍拍我的手臂,然后转身走向安吉尔。安吉尔正在布置他的道具桌,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我,而大部分观众正看着安吉尔。

我回头溜进舞台侧厅,很小心地穿越包厢笨重帆布的狭窄边缘。但马上,就有一位工作人员站出来,拦住我的去路。

“先生,对不起!你不可以到后台去。”这时安吉尔距离我们不远,正要开始下一场表演,如果我跟这个人吵起来的话,安吉尔绝对会听到,并察觉事有蹊跷。我灵机一动,走上前去,脱下帽子和假发,用正常的音调小声说:“这是表演的一部分,傻瓜!走开!”

这位工作人员看起来很疑惑,但还是低声道歉并退下,我很快从他身旁经过。我已经花了很多时间计划去哪里找线索。因为舞台被分隔,线索可能在夹层。我沿着一条短走廊走,一直走到看到后台夹层。这里存着许多道具和宣传单,是剧院演出的主要技术区域之一,里面有一些陷阱和造桥的机械装置,还有启动布景的绞盘。一些大的布景板被分割放着,大概是即将到来的演出要用的。

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各式机器间。如果本场是演戏的话,就会有很多场景和道具要换,也应该有些技术人员操作机器。但因为魔术表演大都依赖魔术师自己的设备,剧院技术上的设备仅限于布帘和灯光装置。看到这地方没人,我放心不少——其实本来我没怎么吃惊。

在这夹层后面,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刚开始我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只是有两个很坚固的木板箱,很多操纵的控制器,全部东西都清楚印着:私人用——伟大的丹顿。旁边有一台外表笨重的电压转换器。

我的表演曾使用类似的装置来促使电板凳发电,但那只是一个不太复杂的小道具。而安吉尔这套机器显然动力庞大。我靠近时可感受到它散发出一股热气,而且还有一阵低沉有力的嗡嗡声响自底下传出。我靠近那台转换器,想研究它的功能。此时头顶上传来安吉尔的脚步声,我可以想象他在舞台上来回跨大步发表科学惊奇的那番演说。

突然间,这台转换器发出一阵爆裂声,而且上层控制板开始冒出稀薄恶臭的蓝色烟雾,嗡嗡声愈来愈大。我往后退了一步,但惊慌感使我再度往前。这时还是可以听到头顶上继续传来安吉尔那充满节奏的脚步声,他显然没察觉下面可能发生什么事。

再次地,这仪器内发出爆震声,这次还伴随着非常尖锐可怕的另一种声响,就像金属薄片被锯开似的。烟雾愈冒愈快,我移到仪器另一边,看到好几个粗金属线圈变得火红灼热。夹楼中都是杂物,有非常多的干木材、因润滑油而污秽的绞盘、好几里长的绳索、许多废物和一大堆废纸、画上油彩的巨大背景板。这里的物品非常易燃,似乎快要爆炸起火了。我非常犹豫不决地站着,安吉尔和他的助理会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转换器又发出更多怪声响,烟雾再次大量冒出。我因吸进一些烟雾而开始咳嗽。绝望中,我四处寻找灭火器之类的东西。然后,我看到了转换器的电源是通过一条粗电缆线,连接到墙旁的一个大接线盒。我冲过去,盒子上有个紧急开关把手,毫不犹豫,我立刻拉下把手。转换器的燃烧马上终止,只剩一些蓝色烟雾断断续续冒出,但瞬间即淡掉了。最后机器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一片寂静。

大概有一两秒吧?我懊悔地盯着头顶上的舞台地板,听到上面有混乱的脚步声,还有安吉尔气急败坏的咆哮。我也听到一些观众的声音,但比之前更模糊,听起来既非兴奋亦非喝彩。上头传来的跑步声和喧哗声愈来愈大。无论我做了什么,都已经破坏了安吉尔的幻象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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