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抱起纯,他的蓝眸里充满了慌张。
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吃力地睁开双眼,泪顺着脸庞滑下,纯看着不二。
“不二……对不起……我……”纯想露出微笑,却虚弱地不能再动弹,“我……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
没有来得及说出的后半句话,她用生命来换取的这短暂的几天,只为了说出的后半句话。
你是在等待,奇迹的救赎吗?
Part.3
3个月后。
光如镜,曦影交融的微妙美丽,那种透彻而澄净的蓝,是包容了一切的天空。
不二用画笔蘸了蘸颜料,继续在眼前的画板上描绘蔚蓝的苍穹。
轻柔的晨风吹起他褐色的秀发,白净的衣襟在风中飘荡,微笑如静绽的星辰。
大家都说不二最近变得寂寞了,总爱一个人在校园里画着那一望无际的天空。
不二抬起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纯,我以前一直以为天空是那么深远宽容,是憧憬而充满希望的。可是,就是这样的天空一直在束缚着你吗?
低下头,眉宇间充满了寂寞。
纯……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一定会回来的吗?
阳光照在不二的身上,于是他的周身便有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
我不会怪你 对我的伪装
天使在人间是该藏好翅膀
人们愚蠢鲁莽 而你纤细善良
怎能让你为了我被碰伤
……”
又是这样一如既往的黑暗,已经习惯了,便不会觉得再可怕。
只是,不变的还是心底一大片一大片如黑洞漩涡般的空虚。
抱紧身体,寒意还是止不住地涌上身体。
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因为已经痛得麻木。
现在正在承受的,或者将来就要来临的,是什么惩罚呢?
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富有磁性。
你能找回原来的自己吗?如果你认识到爱,并且学会爱,那么天空就再也束缚不了你了。
什么意思?对了,我一直想问这么一个问题……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那么,祝你幸福。
“……
小小的手掌厚厚的温暖
你总能平复我不安的夜晚
不敢想的梦想透过你的眼光
我才看见它原来在前方
……”
不二对着这片蓝天伸出手,他似乎想抓住什么。
黑暗中突然涌现出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伸出手,慢慢地——
慢慢地,合拢——
“……
小小的手掌大大的力量
我一定也会像你一样飞翔
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的方向
有我保护笑容尽管灿烂
……”
樱花漫舞的天际,粉色的樱花如雪,洋洋洒洒地落下,在风的怀抱里苏醒。
不二站起来,他开始跑,向着校园的东边跑。
脚尖轻盈落地,如蜻蜓点水般柔美。
扬洒的樱花树下,一个少女长发如丝,肤若凝脂,眼似秋水。
她唇角轻扬起的微笑也如这诗画般的意境那样唯美。
恍然间,少女仿佛背后有一双晶莹剔透的羽翼。
不二停下脚步,望着她。
“欢迎回来,纯。”
少女转身,巧笑嫣兮。
“……
没有谁能把你抢离我身旁
你是我的专属天使
唯我能独占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上
拥有一个专属天使
我哪里还需要别的愿望
要不是你出现
我一定还在沉睡
绝望的以为生命只有黑夜
没有谁能把你抢离我身旁
你是我的专属天使
唯我能独占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上
拥有一个专属天使
我哪里还需要别的愿望
……”
“纯,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什么?”
“你是天使,是唯一的天使。”
雪融化了会变成水,空蒙的颜色。
而发现爱、懂得爱,则是永恒的瞬间。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篇幅过大所以决定分章来写。
☆、Pellucid Glass(上)
作者有话要说: = =争取能利用则利用,免得还要再创造一个人呃~~~
由于篇幅过大所以决定分章写~~
清澈蔚蓝的天空,阳光依旧明亮灿烂,有种寂寞的气息在空气中荡漾。
那绝决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这种空虚失望的感觉……好像过去就已经出现过这样的情景。
尽管自己万般挽留,执着地拉住她的手,请她不要离开……
她还是跟着他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迹部站在原地微怔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挺直的背脊依旧倨傲高贵。
水哗哗地流下,飞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浸透了迹部灰紫色的头发。
他抬起头,水滴沿着发梢流下,镜子里映出那一味不变的容颜,只是有些失落。
接着响起一阵巨响,迹部硬生生地将拳头打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
可恶!那个女人居然这样……这样轻易地……
这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迹部微微斜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倦意,他走到门口,慵懒而傲慢地说了一句:“谁啊?”
“快开门!快开门!”门外响起一个少女清脆甜美的声音。
迹部紧皱眉,心里不由产生一种厌恶的感觉。
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惊慌的少女。
乌黑的长发披肩,眼眸清澈地似乎可以看透人心。
少女看见迹部开了门,马上跑进来然后转过身关上门。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走过。
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一点响声,少女才转过身子看着怔着的迹部。
“啊!对不起啊!我是因为被人追才暂时躲到你这里来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少女双手交结在胸前,做出一个鞠躬的姿势,满脸的诚恳。
迹部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个少女一眼,把下颚一扬,径直走到了沙发前坐下。
少女愣愣地看着迹部,她苦恼地眉头都皱了起来:“真的生气啦?”
“没有。”迹部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
“那就好!”月光下,少女白皙的脸颊上绽开一抹淡雅的微笑,恍若透明。“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川泉璃,你呢?怎么称呼?”
“迹部景吾。”迹部心想,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啊——!?”没想到璃却一下子惊讶地长大了嘴,“你就是那个传闻要和我订婚的败家子自大狂迹部景吾么?”
迹部秀眉一挑,眼里也融入了一丝怒意:“可恶的女人,居然敢这么说本大爷……什么?!本大爷要和你……订婚?!”
璃却似乎跟迹部有深仇大恨般,紧紧盯着他。
此时,稍有节奏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迹部少爷,时间快到了,请您到展览厅去。”
璃的肩膀猛然一哆嗦,眼神也随刻变得跟小鹿一般温顺脆弱。
迹部看了一眼璃,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也是父亲请来的客人?”
璃把头撇向一遍,一副“根本不屑于回答你”的样子。
迹部也生气了,自己到底哪里惹着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了?
“那你也一起来。虽然不认识你,但毕竟是本大爷家的客人。”
迹部起身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西服披了上去。
***
夜色沉寂黑暗,海风携带着一缕醉人的湿咸味轻轻吹来。
当大厅里的那抹澄澈的湛蓝色绽放在静止的空气里,海风却及时地缓和了这凝固的场面。
海风在大厅里回旋般地徘徊,就像一个顽皮而迷路的孩子。
那位少女被风扬起而飘曳的秀发在微暗的灯光下,于是染上了一抹褐色。
那微张的薄唇证明了她现在是不自觉的,并没有刻意去隐藏,去伪装。
还有那双眼睛——
那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如此熟悉,如此真实地使她冷漠的面具脱落。
闪烁的宝石,光芒耀眼。
一刹那,她的影子与迹部记忆中的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你……一直都在欺骗我吗?
然后,她一如过去般,见到迹部如此诧异的神色,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便匆忙地向后倒退,直至从大厅里跑了出去。
迹部呼唤她,要她留下,可是,她仍然那样只留下一个绝决的背影。
可恶!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被伤害地鲜血淋漓……
大厅里陷入一片混乱当中,众人都纷纷议论,声势也越来越嘈杂。
迹部的父亲也惊讶于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迹部财团的长子,怎么会在如此盛大的场面中这般失态?
迹部愣愣地站在台上,一束明亮的灯光将他照耀地分外高贵,就像王者一般,可是谁也看不清他复杂的神情。想到这里,迹部不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一种悲伤愤怒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已经走了呢。”清脆而在此时融入了一丝淡嘲的声音响起。“怎么?不追过去?”
“住口!”迹部眼里仿佛燃烧着一把火,转过头望着站在身后的少女。
璃纯净的笑容中竟带上了一丝冷淡,不同于初遇时的慌张纯真,也与对待自己那不屑轻视截然相反,此时的她竟如此冷静。“真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杉澄漠忘。”
“你认识她?”迹部眯起眼看着璃。
“是啊。”璃淡淡地瞥向那早已空荡的门口。“她的变化可真大。”
迹部没有说话,沉默地抿紧唇。
璃转过头,认真地望着迹部:“你爱她吗?”
这句话使迹部蓦然抬头。
是啊,爱她吗?
一直以来,其实,只是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就算不能好好呵护她,就算她只对自己流露出忧郁的神情,但是,只要能看着她,只要她永远在自己的视线中,心里就会特别踏实。
这种霸道的占有欲,称为爱吗?
“说不出来了吗?迹部景吾。”璃的话语就像一柄利剑,直直插入迹部的心膛。
“本大爷和她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完,迹部就径直走回了房间。
水晶吊灯的光芒闪烁不定,有抹缥缈的华美。
“景吾,你不知道当时的气氛有多尴尬?!一个堂堂正正的迹部家长子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如此当众失态!”迹部的父亲脸上露出难以忍耐的愤怒,他猛地将手拍在黑檀木的桌子上。
“……”迹部没有说话。
“算了。”迹部的父亲深深叹了一口气,侧脸的轮廓也深深陷了进去,“反正以后迹部财团始终是要交给你的,我毕竟已经老了,儿子不可能永远活在我的管辖之内。”
“父亲……”迹部皱起了眉,声音里有丝歉疚。
“只希望你通过这件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作为以后行事的借鉴,你时刻也要谨记要保持冷静,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场合里。”迹部的父亲若有所思地说。
“是。”迹部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就是帮你安排订婚的那件事……”迹部的父亲神色与语气都柔和下来,“川泉集团是世界上名列前茅的财团,而且以从事网球事业为主,规模至今仍在不断扩大。我和你母亲为你安排这样一桩婚事也是因为你对网球如此热衷。而且,人家川泉小姐可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呢,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说到这里,迹部父亲脸上有抹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欣喜。
“父亲,我不想……”迹部想拒绝,可是却被他父亲打断。
“接触才能发现好处嘛!好了,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吧。”迹部父亲开始下逐客令。
迹部沉默着走出了房间。
命运就像无数重合的透明玻璃,看着是一模一样,映出的事物却是不同的。
早晨的阳光分外柔和,就如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笼罩下来,轻盈而柔美。
迹部坐在一张白色的桌子前,拿起一杯咖啡放在嘴边轻抿,大大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他优雅帅气的动作。
突然,一个银色的盘子被一双纤手端着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力道之大使得发出一声重响,真庆幸没有摔碎那个盘子。迹部抬起头,看见璃气鼓鼓地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还没等迹部出声,璃就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的视线:“喂,你不要想歪,要不是爸爸……我才不会闲着无聊坐到你对面来呢。”
“你以为本大爷愿意?”迹部没有再理睬璃,他们都自顾自地吃起早餐来。
这时候,迹部的父亲与璃的父亲并肩走过来,看见璃和迹部这僵持的气氛,笑声也停止了。璃意识到情况不对,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忙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景……景……景吾,你家厨师的厨艺可真是好呀!”
迹部刚纳闷这个女人怎么变得那么快,抬起头便看见了两位老人,然后也配合地说了句:“是啊,你要多吃点。”
两位老人见到这情景又恢复了喜悦的神情。
“两个孩子相处地很好呢……”
“是啊。呵呵,只希望景吾不要嫌弃我们家小璃啊。”
“怎么会呢……呵呵。”
两位老人边说边笑,离开了这间宁静的餐厅。
璃一下子靠在了椅子上,脸上露出郁闷的神情。迹部也瞪着她。
此时,餐厅里响起一首轻柔的音乐。这是一首轻幽中透露浅浅忧伤的钢琴曲,曲调美妙,就像在幽黑深邃的森林里,想要逃离这片黑暗却无能为力的无奈。曲子到了一个高潮,就似乎在挣扎的人儿望见了黑暗中唯一的曙光,想伸手去抓住,可是只碰到冰冷的空气。那种在彼端抗衡的无奈不由得令人深深叹息。
迹部望向窗外,那海天交接,一望无际的蓝色永远都是那么悲伤。
“哎哟,思念着呢。”璃嘲讽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她用手托住下巴,悠闲地喝着一杯橙汁。
迹部转过头,看见璃的笑容冷淡而又嘲讽。心里不由得想,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双重人格吗?变得也太快了些吧。
“本大爷今天不想和你吵架。”迹部有点不耐烦地说。
透明杯子里的冰块碰撞了一下,璃望向迹部,眼里却满是温柔的笑意。
“你就不想听听,她的故事吗?”
璃似笑非笑地说。迹部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邃。
***
璃第一次见到漠忘时,她只有12岁。
那天,璃兴冲冲地来到财团旗下的一家应聘新人的公司参观。她在偌大的公司里漫无目标地走着,时不时透过窗户看看房间里面勤奋练习的人们,然后轻轻微笑。
经过面试的那间房间时,璃却清楚地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出于好奇,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一个似乎与自己同龄的少女与甄选的职员。
“你身体这么弱怎么可以打网球呢?而且我们公司是要培养出人才、精英的。”那位职员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少女的请求。
“我可以的。”少女轻轻咬紧下唇,用坚定的目光看着那位职员,以表她的决心。
璃不由深深惊叹,真是美丽的女孩子啊,漂亮地简直天理难容。可是……这样美丽的女孩子不在家里,干嘛要出来应聘,而且是像网球这样费力不讨好的运动?
璃心里燃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就让她通过了吧。”
职员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璃,忙点头哈腰:“既然璃小姐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璃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对她说。”
职员应了句,然后马上走了出去,而且还关上了门。
璃走到漠忘身边,望着她。那深邃明亮的眼眸就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美丽地令人难以置信。可是此时,这抹美丽却有些朦胧,迷茫若失。
璃和漠忘面对面地站立着,她们处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位置上,因此,她们才有不同的命运。这种交错的轨道是难以预测的,不论是过去,现在,亦同未来。
“你叫什么名字?”璃走近漠忘,微笑十分友好。
“杉澄漠忘。”漠忘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怎样去微笑,怎样去快乐。可是此时面前的这个少女,竟让自己的心隐隐温暖。
“我叫川泉璃。”璃心里想,真是有点拗口的名字呢,她的笑容依旧可爱纯真。
漠忘深吸一口气,她还是说了出来。“谢谢你……”
璃一怔,忙说:“没关系啦。对了,你为什么要出来应聘这份工作呢?”
“为了生存。”璃没有想到她说出的答案竟是这么简单。
“那……你的家人呢?”璃转移了一个话题。
“都死了。”漠忘出乎意料平静的语气也让璃微微发怔。
“那你怎么办呀?”璃有些着急地说。
“所以我要出来工作。”漠忘冷静地说着,表情没有变化。
璃沉默了,眼前的这个少女,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呀?相比之下,自己呢?
门被适时推开,一位职员走进来对璃说:“璃小姐,是时候回去了。”
璃皱眉,可是无奈自己不能违抗家规,便对漠忘说:“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说这句话的时候,漠忘也对她点了一下头:“再见。”
直至璃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漠忘的眼神才又黯淡下来,冷凝而平静。
今天的相遇,也许只是一场梦吧,自己和她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原来该是怎么样,现在就恢复怎么样吧。
几天后,璃再次来到那家公司,当她来到练习室门前时,却听到里面的嘲讽声。
“真可笑,就凭她这样……难怪是靠关系进来的。”
“就是说啊,真差劲!”
尽管声音很小,但是这一串串流言蜚语还是深深刺进了璃的心里。
透过窗户,璃看到漠忘跌倒在光洁的地板上,膝盖上还有一块擦伤,流着鲜红的血液。
漠忘把手按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她紧紧咬着嘴唇,有血丝溢出来。
璃睁大了眼睛,可是她却没有走进去。
只见漠忘伸出一只手,一把抓起滑落身旁的网球拍,接着站了起来。
尽管纤瘦的身体还在踉跄,可是她始终没有再次倒下,步伐平稳地走到了射击机前方。
“呯”地一声,一个黄色的小球便以高速射向漠忘的右方。
她看定方向,左脚轻轻一转,右脚站定,身体微斜,然后稳稳地接住了球。
力道过大,球在网上不断地旋转,不断摩擦。
可是漠忘没有放开,她不会再让球拍被震开,她不会再让自己倒下!
房间里不断传来敲击的声音,漠忘的动作越来越流畅,熟练。
璃背对着门,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璃伸出手擦去留下脸庞的泪水,指尖沾满了晶莹的泪,还好……自己没有走进去。
是啊,就算自己进去了又能怎样呢?不能帮助她,也不能代替她。
漠忘就是漠忘,她是想自己站起来的,而不是靠别人的搀扶,所以……
璃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漠忘真是坚强的人呢……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却能一个人演绎出绝伦的唯美。
是的,在璃的心里,漠忘永远都是那么坚强,似乎根本不会流露出任何感情。
但是,这样坚强的人,会有脆弱的一面吗?
原来璃一直都不相信,可是,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是个雨天,豆大的雨水如坠落的珠玉从阴暗的天空中倾盆而下。
一天的练习完毕后,漠忘伸了个懒腰,拿起放在长椅上的网球袋便走向停车场。
璃站在窗前,愣愣地看着漠忘。
漠忘一路小跑,来到了停车场内,衣服已经被雨水渗透,褐色的发丝也滴下水珠。
她抬起头,一个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脸颊的轮廓十分倨傲,略尖锐的下颚线,鼻翼棱角分明。他墨黑的头发随风飘摇,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此时竟洋溢着一丝担忧。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漠忘……”
而另一端的那个女孩却赫然怔在了原地,她睁大眼,美丽的瞳仁却刹那间失去了色彩。她微微张开薄唇,脸色也似乎浅褪般变得苍白。
“我来接你回去……”那个男人伸出手来抓住漠忘单薄的肩膀,“回家……”
漠忘却像被烫伤般,随即甩开他的手。
然后,她一步一步向后倒退,脸色恢复平静,眼底却是一大片无法融化的冷凝。漠忘冷笑道:“家?你说家?……多么可笑,你居然还跟我提起……‘家?’”
曾经,这个男人友好而热情地对她微笑,温柔地说:“我们回家吧。”
不过,曾经和现在,已经截然不同了!这个男人是粉碎她梦想的凶手。
而如今,他居然仍然跟自己提起那个词语。
家。
“这些天来我都在找你,没想到你会在这里。”那个男人似乎故意转移开了这个话题。
“我在哪里还用得着向你汇报吗?”漠忘冷冷地说。
那个男人心疼地看着漠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你不需要这样的……”
“我姐姐因为你而死的,你是凶手!”漠忘抬起手想要扇他一个耳光,可是巴掌却在离他脸颊很近很近的地方停住了,就仿佛时光就此静止。漠忘声音颤抖,夹着一丝哽咽,“可是……我更对不起姐姐……事到如今,我居然还是无法……还是无法那样恨你……”
一滴晶莹的眼泪,就从她的眼眶里落下。
“为什么我那么傻呢?”漠忘迷惑地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给我走!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漠忘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茫茫大雨中。
“漠忘!!”男人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有一种矛盾于恨与爱之间的情感纠结地心口疼痛不堪,如果逃避可以割舍去这份感情,那么她愿意逃到天涯海角。他不会是她的王子,命运注定了她要恨他,永远。
那是璃第一次见到漠忘歇斯底里与流泪,她第一次流露出那样的情感。
从那以后,璃就再也没见到过漠忘。
璃不断地寻找着漠忘,可是却一无所获。她不知道漠忘的住处,也不知该从哪开始找。
终于有一天,璃再也忍受不了了,一滴泪珠从她眼底落下。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真的很在意这个女孩子,不知道是为她的坚强所感动,还是为她那份悲伤所担忧。可是……
漠忘,你究竟在哪里呢?为什么我就是找不到你?
璃站在人海里,背影显得如此孤独。
这时,一个处于墙角的影子却绝决地走了,褐色的头发飘逸在空中。
漠忘走得很快,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她一直向前走,直至深深隐入人海。
穿过那一片繁盛的住宅区与喧嚣的人群,漠忘绕进了一条小路来到了一座低矮的山坡上。矮坡上长着丛丛嫩绿的青草,却不见花朵的踪迹。向下俯视,这里的景致很好,没有住房裁挥泄诟咚实母呱剑皇且黄煌藜实脑埃褂心怯涝豆憷奶炜铡?
漠忘站在这看似有些荒芜的地方,眺望天边那血红惨烈的夕阳,犹如画板上的浓烈色彩被打翻,深深地染红了原本澄澈蔚蓝的天空。
天空永远都会呈现出那纯粹的蓝色,天空永远不会被污染,丧失原来的纯净。因此,她才如此向往这片天空。风轻轻吹来,漠忘闭上了眼睛。
“漠忘……”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有些急促,有些欣喜。
漠忘有一丝诧异,她转过头,果然看到璃喘着气,目光却坚定地看着她。
“真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啊……”璃舒了一口气,然后纵身跳上矮坡。可是,璃却在纵上矮坡的那一刻,右脚没有踩稳,由于身体的惯性,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璃以为要迎接剧烈的疼痛时,有一双冰冷的手却紧紧拉住了她。漠忘轻轻一用力就将璃拉上了矮坡,她面无表情地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璃没有说话,只是蹙眉看着漠忘。
漠忘望着她,然后叹了一口气:“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会啊!”璃突然打断了漠忘的话,漠忘转头,望着璃,只见她笑得比夏花还绚烂,比梨花还甜美,“漠忘,其实很多人都会为了你的出现而感到开心的。”
“是吗?”漠忘勾起嘴角,在夕阳下这抹自嘲的笑容无比凄美。
“漠忘,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从内心里拒绝别人。”璃轻轻拉起漠忘的手,想用自己来温暖她,“你要相信你所拥有的东西,都是真实的。”
漠忘的手微微一颤。难道……真的给她说对了?自己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不,除了姐姐和馨。但是那份信任自从她们走后就支离破碎。
“璃……其实我也试过去相信别人,依赖别人。可是,为什么每次只要我将心袒露时,他们就会离开我呢?”这样周而反复,心就会不断地受伤,然后变得冷却。
“漠忘,你相信吗?”璃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有缘分的人,不管相隔多么遥远,可是始终是会见面的。就在这片天空下,与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
命运是曲折的,只有经过重重磨难,才能见到你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个人。只要等待,只要你相信,就一定能看到曙光的降临。
“所以,我希望漠忘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不放弃!”
就因为这句话,这位少女不断成长,走过那么多的道路。
无论有多么艰难的打击她都承受了,然后,当她遇到了那个可以拯救她的人。
***
“如何?是不是更加迷恋人家了?”璃浅浅地笑着,眼里却是试探的意味。
迹部却沉默了,他在思考,刚才璃讲述的故事碎片在脑海里躁动不安。
她,是渴望蓝天,渴望自由的飞鸟。
而他,却执着地想把她留在身边,束缚住她的自由。
难道,自己是做错了么?难道,自己不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个人么?
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放弃会比较好呢?
***
清澈蔚蓝的天空,阳光依旧明亮灿烂,有种寂寞的气息在空气中荡漾。
那绝决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这种空虚失望的感觉……好像过去就已经出现过这样的情景。
尽管自己万般挽留,执着地拉住她的手,请她不要离开……
她还是跟着他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迹部站在原地微怔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挺直的背脊依旧倨傲高贵。
水哗哗地流下,飞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浸透了迹部灰紫色的头发。
他抬起头,水滴沿着发梢流下,镜子里映出那一味不变的容颜,只是有些失落。
接着响起一阵巨响,迹部硬生生地将拳头打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
可恶!那个女人居然这样……这样轻易地……
这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迹部微微斜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倦意,他走到门口,慵懒而傲慢地说了一句:“谁啊?”
“快开门!快开门!”门外响起一个少女清脆甜美的声音。
迹部紧皱眉,心里不由产生一种厌恶的感觉。
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惊慌的少女。
乌黑的长发披肩,眼眸清澈地似乎可以看透人心。
少女看见迹部开了门,马上跑进来然后转过身关上门。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
紧接着,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走过。
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一点响声,少女才转过身子看着怔着的迹部。
“啊!对不起啊!我是因为被人追才暂时躲到你这里来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少女双手交结在胸前,做出一个鞠躬的姿势,满脸的诚恳。
迹部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个少女一眼,把下颚一扬,径直走到了沙发前坐下。
少女愣愣地看着迹部,她苦恼地眉头都皱了起来:“真的生气啦?”
“没有。”迹部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
“那就好!”月光下,少女白皙的脸颊上绽开一抹淡雅的微笑,恍若透明。“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川泉璃,你呢?怎么称呼?”
“迹部景吾。”迹部心想,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啊——!?”没想到璃却一下子惊讶地长大了嘴,“你就是那个传闻要和我订婚的败家子自大狂迹部景吾么?”
迹部秀眉一挑,眼里也融入了一丝怒意:“可恶的女人,居然敢这么说本大爷……什么?!本大爷要和你……订婚?!”
璃却似乎跟迹部有深仇大恨般,紧紧盯着他。
此时,稍有节奏的敲门声又再次响起:“迹部少爷,时间快到了,请您到展览厅去。”
璃的肩膀猛然一哆嗦,眼神也随刻变得跟小鹿一般温顺脆弱。
迹部看了一眼璃,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也是父亲请来的客人?”
璃把头撇向一遍,一副“根本不屑于回答你”的样子。
迹部也生气了,自己到底哪里惹着这个素不相识的人了?
“那你也一起来。虽然不认识你,但毕竟是本大爷家的客人。”
迹部起身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西服披了上去。
***
夜色沉寂黑暗,海风携带着一缕醉人的湿咸味轻轻吹来。
当大厅里的那抹澄澈的湛蓝色绽放在静止的空气里,海风却及时地缓和了这凝固的场面。
海风在大厅里回旋般地徘徊,就像一个顽皮而迷路的孩子。
那位少女被风扬起而飘曳的秀发在微暗的灯光下,于是染上了一抹褐色。
那微张的薄唇证明了她现在是不自觉的,并没有刻意去隐藏,去伪装。
还有那双眼睛——
那如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睛,如此熟悉,如此真实地使她冷漠的面具脱落。
闪烁的宝石,光芒耀眼。
一刹那,她的影子与迹部记忆中的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你……一直都在欺骗我吗?
然后,她一如过去般,见到迹部如此诧异的神色,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便匆忙地向后倒退,直至从大厅里跑了出去。
迹部呼唤她,要她留下,可是,她仍然那样只留下一个绝决的背影。
可恶!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被伤害地鲜血淋漓……
大厅里陷入一片混乱当中,众人都纷纷议论,声势也越来越嘈杂。
迹部的父亲也惊讶于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迹部财团的长子,怎么会在如此盛大的场面中这般失态?
迹部愣愣地站在台上,一束明亮的灯光将他照耀地分外高贵,就像王者一般,可是谁也看不清他复杂的神情。想到这里,迹部不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一种悲伤愤怒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已经走了呢。”清脆而在此时融入了一丝淡嘲的声音响起。“怎么?不追过去?”
“住口!”迹部眼里仿佛燃烧着一把火,转过头望着站在身后的少女。
璃纯净的笑容中竟带上了一丝冷淡,不同于初遇时的慌张纯真,也与对待自己那不屑轻视截然相反,此时的她竟如此冷静。“真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杉澄漠忘。”
“你认识她?”迹部眯起眼看着璃。
“是啊。”璃淡淡地瞥向那早已空荡的门口。“她的变化可真大。”
迹部没有说话,沉默地抿紧唇。
璃转过头,认真地望着迹部:“你爱她吗?”
这句话使迹部蓦然抬头。
是啊,爱她吗?
一直以来,其实,只是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就算不能好好呵护她,就算她只对自己流露出忧郁的神情,但是,只要能看着她,只要她永远在自己的视线中,心里就会特别踏实。
这种霸道的占有欲,称为爱吗?
“说不出来了吗?迹部景吾。”璃的话语就像一柄利剑,直直插入迹部的心膛。
“本大爷和她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完,迹部就径直走回了房间。
水晶吊灯的光芒闪烁不定,有抹缥缈的华美。
“景吾,你不知道当时的气氛有多尴尬?!一个堂堂正正的迹部家长子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而如此当众失态!”迹部的父亲脸上露出难以忍耐的愤怒,他猛地将手拍在黑檀木的桌子上。
“……”迹部没有说话。
“算了。”迹部的父亲深深叹了一口气,侧脸的轮廓也深深陷了进去,“反正以后迹部财团始终是要交给你的,我毕竟已经老了,儿子不可能永远活在我的管辖之内。”
“父亲……”迹部皱起了眉,声音里有丝歉疚。
“只希望你通过这件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作为以后行事的借鉴,你时刻也要谨记要保持冷静,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场合里。”迹部的父亲若有所思地说。
“是。”迹部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就是帮你安排订婚的那件事……”迹部的父亲神色与语气都柔和下来,“川泉集团是世界上名列前茅的财团,而且以从事网球事业为主,规模至今仍在不断扩大。我和你母亲为你安排这样一桩婚事也是因为你对网球如此热衷。而且,人家川泉小姐可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呢,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说到这里,迹部父亲脸上有抹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欣喜。
“父亲,我不想……”迹部想拒绝,可是却被他父亲打断。
“接触才能发现好处嘛!好了,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吧。”迹部父亲开始下逐客令。
迹部沉默着走出了房间。
命运就像无数重合的透明玻璃,看着是一模一样,映出的事物却是不同的。
早晨的阳光分外柔和,就如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笼罩下来,轻盈而柔美。
迹部坐在一张白色的桌子前,拿起一杯咖啡放在嘴边轻抿,大大的落地窗清晰地映出他优雅帅气的动作。
突然,一个银色的盘子被一双纤手端着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力道之大使得发出一声重响,真庆幸没有摔碎那个盘子。迹部抬起头,看见璃气鼓鼓地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还没等迹部出声,璃就伸出一只手挡住他的视线:“喂,你不要想歪,要不是爸爸……我才不会闲着无聊坐到你对面来呢。”
“你以为本大爷愿意?”迹部没有再理睬璃,他们都自顾自地吃起早餐来。
这时候,迹部的父亲与璃的父亲并肩走过来,看见璃和迹部这僵持的气氛,笑声也停止了。璃意识到情况不对,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忙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景……景……景吾,你家厨师的厨艺可真是好呀!”
迹部刚纳闷这个女人怎么变得那么快,抬起头便看见了两位老人,然后也配合地说了句:“是啊,你要多吃点。”
两位老人见到这情景又恢复了喜悦的神情。
“两个孩子相处地很好呢……”
“是啊。呵呵,只希望景吾不要嫌弃我们家小璃啊。”
“怎么会呢……呵呵。”
两位老人边说边笑,离开了这间宁静的餐厅。
璃一下子靠在了椅子上,脸上露出郁闷的神情。迹部也瞪着她。
此时,餐厅里响起一首轻柔的音乐。这是一首轻幽中透露浅浅忧伤的钢琴曲,曲调美妙,就像在幽黑深邃的森林里,想要逃离这片黑暗却无能为力的无奈。曲子到了一个高潮,就似乎在挣扎的人儿望见了黑暗中唯一的曙光,想伸手去抓住,可是只碰到冰冷的空气。那种在彼端抗衡的无奈不由得令人深深叹息。
迹部望向窗外,那海天交接,一望无际的蓝色永远都是那么悲伤。
“哎哟,思念着呢。”璃嘲讽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她用手托住下巴,悠闲地喝着一杯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