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竹林归晚》作者:燕燕于飛【完结】 > 【书香门第】竹林归晚by燕燕于飞.txt

  第九章

作者:燕燕于飛 当前章节:9373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2:17

蓦然,一个威严厚重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各位大驾光临我千湖帮,老夫实在有失远迎。”一个凤目修髯的老者自门外缓不行入,双目棱棱生威。顾盼之间显出一派宗主的气势,司徒无忆紧随他身后。他自然就是千湖帮之主——司徒朝武。

嘿嘿一笑,叶观舟满不在乎地道:“不必不必,我们这等江湖未流怎敢劳动司徒帮主大驾,你自管忙你的,不必理会我们。”说着,还真挥挥手,似是赶司徒朝武出去。

“扑哧”笑了出来,宫千雪盈盈一礼,道:“司徒帮主,晚辈无礼您包涵了。”话虽这么说,但她眼神之中竟是对叶观舟的赞同,不见丝毫的不认同。

司徒朝武的神色平静,也不生气,看了一眼一边僵立不动的司徒平,问道:“那小犬又是何时得罪了各位,还望赐告?

“也没什么,只是看他逼人交他残月剑法,一副贪禁嘴脸让人看着恶心,才略略出手教训罢了。”叶观舟一撇嘴,语带不屑。

慕容云飞嘲讽一笑:“凭他也配要残月剑法,这套剑法可是当年落尘为冷清寒所创,费尽苦心,招招式式都是为她定制,岂是外人学得的。”他注意着司徒无忆的神色,果然,司徒无忆微微一震,神色中有些许异样。

“老夫教导无方,自当日后严家管教,但三位年轻朋友横加抽手,在千湖帮派伤了千湖帮少主,不嫌过分了吗?”司徒朝武望着司徒平血淋淋的右手,重重一哼。

“哟,司徒帮主这就是误会了,云飞只是点了令郎麻穴罢了,伤了他手的可不是我们,落尘公子你说是也不是?”宫千雪巧笑倩兮,一手搭在楚落尘肩上,状似亲昵已及。

司徒无忆眼神一暗,双手不禁地握了起来,指甲扣入人掌心,有些许痛楚,但她并不觉得,那只搭在楚落尘肩上的柔荑刺眼得很,她心中感到一阵刺痛,有上前将它挥下来的冲动,方才慕容云飞的话带起她脑海深处的记忆,几个跳跃的片段划过,快得令她来不及捕捉,只隐约记得一个女孩在练着剑,旁边似乎还有名少年,这个女孩是她吗?少年是谁?她想不起来,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不错,伤他的人是我。”楚落尘淡淡一笑,并不否认。同时,不着痕迹地移开身子,他知道宫千雪在想什么,她只是想帮他,想试司徒无忆的反应,但他并不希望让司徒无忆误会什么。

“你?楚落尘,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千湖帮自立于江湖,执掌两湖水路,你残月楼却横插一脚,抢夺水陆地盘,逼得千湖帮几无生路,如今有伤我独子,实在欺人太甚。”司徒朝武双目暴睁,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平和淡然地,楚落尘道:“身在江湖,自当遵循江湖的规则,适者生存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司徒帮主不从千湖帮自身寻找不当之处,硬将断你生路的罪名强加残月楼头上,不嫌武断吗?”轻柔眉心,他闭闭眼睛,接道,“更有甚者,你贸贸然将我掳来这里,又何尝不过分,令郎向在下逼问残月剑法的口诀,我自然还以颜色,想来亦无遭人非议之处。”

“住口,楚落尘,你辩才的确不错,但任你舌灿莲花,老夫都绝不会放过你。”司徒朝武目光一扫慕容云飞三人道,“至于三位,虽然老夫并不知道三位乃何方神圣,但同为武林一脉,我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等现在离去,老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道上相遇,依然可以煮酒论交。”

“唉……,司徒帮主啊,你的好意我们只有心领了,但真叫我们这样两手空空的回去,却着实心有不甘,这样吧,我就将楚大公子带走,也不枉我来此一场,说出去也不至于弱了我叶观舟的名声,如何?”叶观舟眉目带笑,心情似是极为舒畅。

“叶观舟!”司徒朝武一惊,“你就是无双会会主叶观舟?”

“废话,江湖上还有几个叶观舟?对了,再告诉你一声,那边一男一女看见吧?男的是慕容云飞,女的叫宫千雪,你都听过吧。”叶观舟补充道。要淌一起淌,大家都将身份亮出来也好,但然后他就被慕容云飞踹了一脚,宫千雪也在狠狠地瞪他。

一边的司徒朝武却已脸色泛青,想不到这三人来头竟那么大,都乃一霸主,任哪个都不好得罪,这如何是好?

骤不及防地,原本僵立不动的司徒平突然出手,一把扣住楚落尘咽喉。他早已暗中积蓄内力,刚好方才冲开受阻穴道,思及曾经所受羞辱,司徒平自是毫不留情,粗鲁地将楚落尘拖下床榻。

慕容云飞三人想要驰援,却已是不及。

“司徒平,你待如何?”慕容云飞喝问。

“我待如何?我也不要如何,只是楚公子将残月剑法抄录下来,咱们一切好说,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司徒平手中紧了一下,楚落尘一阵窒息,忍不住呛咳出去,脸上现出一抹丹朱似的红。

“放手,司徒平。”冷冷的声音传来,却是从进来至今都不开口的司徒无忆。

“无忆?”司徒朝武微微皱眉,不明白她突兀的举动。虽然他对司徒平也并不赞同,但他确实为千湖帮出了口气,是以他并不阻止,而一向冷漠的无忆,今天却实在反常。

慕容云飞三人望着她,却不在开口,也不再插手。

并没有理会司徒朝武,司徒无忆踏前一步,再次冷冷地道:“我若不放,又如何?无忆,你是我司徒家的人,少胳臂肘向外弯。”

“别让我再重复,你放手,别逼我动手。”

愤恨至极地,司徒平阴冷一笑,“好好好,既然你这么在意他,甚至如此威胁我,我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也好断了你的念头。”嫉恨之心一起,残月剑法又问不出个所以,司徒平衣袖一晃间,已将一粒朱红丹药塞入楚落尘口中,迫他服下,而后补上一掌,击在他背上。

“你敢!”心胆俱裂之下,司徒无忆一掌向司徒平击去。冷冷一笑,司徒平舍下楚落尘,后退几步,避开掌风,司徒无忆不再理会他,扶住楚落尘摇摇欲坠的身子,“铛”的一声,一块玉佩自他身上滑落,那是日盟。身子又是一震,司徒无忆将它捡起紧紧握于掌中。

楚落尘眸中现出一丝空蒙,不舍地凝视她一眼,终于撑不住昏厥过去。眼中有泪,司徒无忆将他至于榻上,盘膝坐于他身上,为他疗伤。

叶观舟眼见这令人措手不及的一幕,就待上前,却被宫千雪拉住。“别去,让冷清寒照顾他,不会有事。”

一边的慕容云飞早一掌向司徒平劈过去,司徒平狼狈至极地招架,毫无还手之力,见状之下,司徒朝武上前,一把将司徒平拉出战圈,喝道:“慕容云飞,你莫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你儿子伤了残月楼公子,异日残月楼大兵压境之时,才好教你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叶观舟冷冷道。

“千湖帮注定毁在你这一代手中,谁教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可惜了你这百年基业。”宫千雪中更是毫不留情。

司徒朝武面色泛青,心中也是冷到极点,不错,今日之事若是传入残月楼中,千湖帮定无侥幸,现在他只有祈祷楚落尘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也为千湖帮免去一场浩劫,而今想来,当时一时意气,将楚落尘掳来这里,实是大为不智之举,但如今后悔却已无济于事。

司徒平却冷冷一笑,道:“纵使这百年基业毁了,也是必定赔上姓楚的一条命,方才我让他服的,是西域奇青曼佗罗,无药可解,以他的身体,只怕是撑不过三天的,何况纵使残月楼派人寻仇,千湖帮也不一定就会败。”

闻言之下,众人均是大为惊骇,宫千雪脱口问道,

“曼佗罗?西域第一奇毒曼佗罗?可是它早已绝迹多年,又怎在你手中?”

“这你不必知道,总之,姓楚的断无辜理就是。”司徒平阴鸷地大笑。这曼佗罗乃一西域奇僧高价售予,当时他只是图一时的有趣,却不料今天派上了用场。

“你……,我告诉你,若他有事,千湖派必定片瓦不留,你也别……。”宫千雪话到一半,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极天神功,天啊,极天神功。”司徒朝武大为惊异地叫道。

司徒无忆周身笼置着紫气,映得她身形朦胧,双手紧贴楚落尘背心,脸上已微微泛起汗粒,她的双掌是赤红的,红得像在滴血,这正是极天神功。

极天神功只是一种内功,并无伤敌之力,但它之所以闻名,是因为它有易血换气之功,易而言之,就是它能过毒,司徒无忆为他疗伤之际,耳闻司徒平狂语,惊骇之下毫不犹豫地运起极天神功,将楚落尘身上的曼佗罗引至自己体内,在他受伤的一瞬间,她的心跳几乎停止,历历的往事直冲脑海,她……,竟然忘了他,不敢相信自己怎会将他忘却,这两年来,她音讯全无,他为她撑起残月楼,其间又有多少坎坷,而再次见面,她却忘了他,甚至将他掳来这里,为了她,他究竟将自己委屈到何种地步,她不要他死,不要,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不会让他死。

不敢置信地,司徒平道:“她……,她竟是冷清寒,两年前在华山千仞崖落崖的冷清寒?江湖尽知,极天神功属冷清寒所习三大内功之一,也是她不传之密,而无忆,无忆竟会极天神功,而且确实是两年前被娘救起,这么说,她难道真是冷清寒?

“当然,不然楚大公子会如此轻易地被你们掳走吗?还真当是千湖帮厉害吗?马不知脸长。”叶观舟冷冷地嘲讽,一时之间出了那么多事,他实在难有什么好脸色。

“冷清寒在为他过毒,但之后,毒素必将沉积在她体内,我们该如何是好?”宫千雪担忧地问,不知该不该阻止她继续过毒。

慕容云飞皱眉:“没有用的,极天神功一旦施展,中途就难以停下来,不然对两人都极是危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她护法,使她免受惊扰,或许等落尘醒了会有法子。”她想起一切了吗?失忆之人常会由于外界刺激而恢复尘封的记忆,是否楚落尘的受伤令她回忆起一切呢?希望这是一个转机,而不会再是……生离死别。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几乎每个人的额上都见了汗,均目不转睛地望着司徒无忆,慕容云飞三人更是护卫于一侧,涓滴不漏的为她护法。

终于,气行二十四周天,司徒无忆收式,自行吐纳调息,笼罩周身的紫雾散去,双掌也恢复寻常的白暂之色。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脸色稍稍有些苍白,但也仅仅是略微的苍白,任谁也想不到她正身中西域第一奇毒曼佗罗。

怔怔地望着她,慕容云飞试探地问:“冷楼主,可还记得在下?”

冷清寒淡淡地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回头微微整理楚落尘披散的发,将置于床榻之旁的一袭貂裘为他罩上,目注他苍白的容颜,心痛的轻抚他的脸颊,然后横抱起他,向外行去。

“无忆,你去哪里?”太多的突变一窝蜂地涌来,令司徒朝武招架不住,一夕间如老来了十岁,视若亲女的无忆竟成了残月楼正牌楼主,那么说来,楚落尘自然就是她未婚夫婿,还有平儿,这次平儿闯下那么大的祸事,令无忆身中奇毒,他,着实是心乱如麻。

停下脚步,但并没有回头,冷清寒淡淡地道:“离开这里。”

司徒朝武闻言大吃一惊,道:“可是无忆,你身上的毒还未解,留在这里,也好让你娘帮你看看,何况这里是你的家,难道你真如此一走了之了吗?”

沉默许久,冷清寒清冷的开口,“我不能留在这里,司徒平伤了他,我从未轻饶任何一个伤害他的人,但义父义母恩情,我却不能不报,所以我放过他,但这一生,我都不希望再看见司徒平。”她并没有说明“他”是谁,但在场诸人都明白她指的自是楚落尘,司徒朝武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件事确实是司徒平铸下大错,叫他这个做父亲的能说什么。

“冷清寒,我司徒家两年来待你不薄,如今你为了个外人,竟然如此不念旧情,口口声声要置我这兄长于死地,你还是不是人?”司徒平愤恨地咆哮。

“兄长?”冷清寒嘲讽一笑。“若真不念旧情,你早躺下了。”言罢,径自向门外走去。

慕容云飞三人对视一眼,紧随冷清寒之后,联袂离去,不曾理会一边的司徒朝武父子。

司徒朝武目送他们相继离去,眼中现出淡淡的嗟叹,回头怒视司徒平一眼,丢下一声“孽子”也拂袖而去。

* * * * *

这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小到只有十几户人家聚集居住,村落之中有一幢小小的农舍,普普通通,丝毫不引人注目,冷清寒将它租了一下来,以供楚落尘养伤,虽然他所中的曼佗罗已过毒至她体内,但司徒平所步的一掌仍是够他受的。

“呵呵,冷楼主,你打哪儿找来这房子?”叶观舟好奇地东张西望,兴冲冲地问。

冷清寒看他一眼:“租的。”

“啥?租的?什么嘛?”连这三个问句,强烈地表达了叶观舟的不满,这算什么回答?他又没问她租的还是买的,他想知道的是这农舍从何而来,租来的?似乎也对,就是租来的吗,越想越头晕,这似是而非的答案搞得头昏脑胀。

好笑地拉他在屋中的木椅上坐下,慕容云飞道,

“歇歇吧你,真是够无聊的。”

楚落尘方自醒来,有些奇怪周遭陌生的环境,但并不十分在意,重要的是她还在他身边,不曾改变,其他的,于他并无大碍。胸口隐隐作痛,不会令人难以忍受,他知道有人为他疗过伤,但他体内气血虽然虚弱,却无中毒之状,他知道司徒平喂他服下的是曼佗罗,入口之后就知道,但为何却丝毫感受不到?

“尘,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适?”

熟悉的唤声令他一阵晕眩,他看见她向他走来,在床沿坐下,关切地询问,然后就看见她略微苍白的脸色及眉间极淡的一抹红。

那一瞬间楚落尘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但他硬生生将它吞了下去,他早该想到的,极天神功,极天神功,为何当时他会教她极天神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啊。”冷清寒目注他惨白到极至的脸色,心焦地问。

一边的叶观舟嘟哝一声:“好过分啊,她态度相差那么多。”每次对他们,她总是爱理不理,要不就言简意骇,但对他……呜,差别好大。

慕容云飞一脸若有所思,楚落尘的神色有些不对,不像是伤处引发痛楚,倒像深受刺激之状,冷清寒早该知道,她瞒不过他的。

“好了好了,我们出去买些吃的回来吧,走了。”宫千雪笑道。慕容云飞明了一笑,随之起身。

“干嘛这么急?我还没休息够。”叶观舟抱怨。

“罗嗦。”慕容云飞与宫千雪两人异口同声低斥道,一把架起他,拖着就向外走,宫千雪还体贴地将门掩上。

“干吗?放开我……”叶观舟的惊呼残留空中,徐徐消散。

“你……,想起来了?”楚落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她。虽然他用的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其间饱含苦涩与辛酸,不明白呵,为何他的情路走得如此坎坷,老天在捉弄他吗?心系一生的女子终于回忆起他,却又为了救他身中奇毒,这教他情何以堪?

迷惘地望着他,冷清寒皱眉,“我想起来了,但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这么消沉,还是你终于意识到我只会带给你灾难,不再爱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

心痛地搂她入怀,楚落尘轻抚她的发,薄责,“胡说什么,怎会这么想呢?我只是……恨自己没有将你守护好,反而连累了你。”

冷清寒抬头,看见他清澈的眸中有着深沉的痛苦和无奈。

“为什么这么说,你又连累了我什么?”

疲惫地闭闭眼眸,楚落尘叹息,“别瞒我,寒儿,我知道我中的是曼佗罗,而你,施用极天神功将它引入自己体内,你忘了我也研习医术吗?”他明白她是不愿他担心,但这毒,却确确实实地存在于她体内啊。

怔怔地,冷清寒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靠在他怀中,不发一言。

摇头苦笑,也许她的任性就是被他点点滴滴惯出来的。

“那你告诉我,以你的功力,能克制曼佗罗的毒性多久?”

轻咬下唇,冷清寒犹豫一下,终于道:“两个月吧,也许会更快些发作。”

“两个月。”楚落尘喃喃自语,暗自思忖,时间是足够了,但他能顺利拿到解药吗?他没有把握,一点把握也没有。江湖盛传曼佗罗无药可解,但事实上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曼佗罗自然也不例外,同属西域奇花的醇香混以晨间朝露,千年莲子就可解其毒性。晨间朝露唾手可得,千年莲子残月楼所开药堂也有为数不少,但奇花醇香,据他所知,中原也只有一个栽种,难道他注定要去见他吗?终究,他似乎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尘,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冷清寒轻轻推他,“别再胡思乱想,毕竟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也许事情还有转机,何况纵使我当真只有两个月的生命,但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也死而无憾了。”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死,不会。”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他忍住了,事在人为,纵使如今已到了尽人事,听天命的地步,他相信老天也绝不会如此残忍,绝不会的,他好不容易才寻回她啊。

反手环在他腰间,冷清寒柔声安抚他。“对,不会的,我不会如此轻易就离开你,不会的。”她知道他极是担心她,若如今中毒的是他,想来她也镇定不到哪里去。

渐渐让心诸都平静下来,终于楚落尘展颜一笑道:“寒儿,这里是哪儿?似乎不在千湖帮内,是吗?”

离开他的怀抱,冷清寒点头,“嗯,这里是城效的一栋农舍,很幽静也很朴实,我就将它租了下来,只是简陋了些。”

“简陋,怎会呢?这里很好。”楚落尘环目四顾,房中确实摆设简单,除了一套粗木桌椅,一张床及一只木柜外别无长物,但他却无端感到温馨,有她在呵。

冷清寒淡淡一笑,曾记得他说过喜爱她的笑容,她却并不常笑,她也答应过他,只要他一生陪伴于她,她定会经常笑给他看,后来她却失忆了,而今,前途未卜,她若再不笑,那也许以后……,真正没有机会了。

望着她浅浅的笑容,楚落尘没来由的心中一酸,随即道:“寒儿,我们出去走走如何,长久待在房里,总有些闷。”

“出去?可是你的伤还未好,无妨吗?”

“无妨,你已为我疗过伤了,不是吗,何况我们并不走远,就在这附近走走。”楚落尘勉强一笑,心绪却始终无法真正开朗起来。

冷清寒想了一下,点头,为他拉拢貂袭,道:“走吧。”这般亲昵地与她携手,再次重温这种感觉,却是格外的温馨。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期然的,楚落尘浅浅低吟。

冷清寒身子微颤一下,与他相牵的手紧了紧,似是许下今生的盟约。

推门出去,天并不很冷,即使是冬天,太阳映照下来,洒得一地金黄,也使人感受到柔柔的暖意,门外不远处三四个孩童在嬉戏,想来是附近农家的孩子。似乎是看见这里有人出来,孩子们哄地一声散开,却都偷偷躲在树后看他们。

忍不住被孩子的纯朴童稚感染,楚落尘不觉心境稍稍开朗些,温柔地一笑,他指向前方流过的一弯小溪,道:“寒儿,我们去那边。”

冷清寒微微点头,顺着他的意思,任他拉着她行向溪边。

这是一弯非常清浅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蹲下身子,楚落尘掬起一捧溪水,幽幽道: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去途无百里。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请留盘石上,垂钓将已矣。今生若得与卿在此长住,闲来垂钓而乐,安度一生,余愿足矣。”

冷清寒站在他身后,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原该是如此微小的愿望,而今于他们来说,却似遥不可及。不愿他再去想这伤心之事,她岔开话题,指指溪水道:

“我也想到几句诗,你可要我说来听听?”

楚落尘挑眉,“当然好,在下洗耳恭听。”

冷清寒悠然一笑,故意顿了顿,踱了几步,这才缓缓开口,“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行徒用息驾,休者已忘餐。你说这几句如何?”

“曹植的诗怎会不好,但……,”他迷惑地皱眉,“着几句诗又与这溪水有何干系?”

摇头叹息,冷清寒道:“你再看,再看这溪水,然后你就知道有何干系了,若还不知道,那……你就永远别知道了。”

闻言再望,除了清澈的溪水,就是几条促而西东的游鱼,再没有什么。忽而一怔,楚落尘了然地苦笑,是了,溪中可不正映着他的倒影。

“寒儿,你消遣我吗?”居然用曹植《美女篇》中的辞赋形容他,真是该打了。

无辜地摇头,冷清寒道:“我没有。”

“好,你没有。”楚落尘笑笑,轻柔地低吟,“我心之所系兮,有美一人。其婀娜之形兮,翩若惊虹,婉若游龙。其绰约之容兮,荣曜秋菊,华茂青松。仿佛兮轻云之蔽日,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绿波。浓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现,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余情悦其淑美兮,心震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

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冷清寒感到她的心一颤,有淡淡的甜意,他居然略略改动曹植的《洛神赋》还赠她。洛神,在他心目中,她当真能与洛神相教吗?

站起身子,楚落尘轻揽她的肩,笑道:“怎么,害羞了吗,洛水女神?”

“你……当真是一点不肯吃亏。”冷清寒薄嗔。她不过用了六句短诗形容他,他居然还她那么一大段,还是《洛神赋》。

“傻话,什么不肯吃亏?我不过是化心中所思于言语罢了,你也不准吗?”楚落尘学她也作无辜之状。

脸更加红了,若白玉上乍现一抹丹朱,别有一番醉人风情。楚落尘望着,不觉有些痴了,冷清寒轻推他一下,“好了,别闹我了。”

轻笑点头,楚落尘拉她在溪边一方大石上坐下,道:“寒儿,我们说正事儿。我想去长安一次,明后两天最好就能成行,你逐准备一下好吗?”

怔住了,冷清寒没有想到,就这么毫无征兆的,他竟要去长安。长安是都城啊,离这里少说也有十天的路程。这且不说,就他那段不寻常的身世,他又去长安做什么?

“寒儿,我说的话你听到没?”看她呆楞的样子,楚落尘忍不住轻唤。

“一定要去吗?”这两个月,她……原想与他在此住下,平静地度过她短暂的余生,但……不可能了吗?

并非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为了更久的将来,楚落尘仍狠下心点头,“嗯,我有要事待办,长安之行已属必然。“

终于她还是不忍拂逆他的意思,“好,待会儿我会准备。“也许无妨的,无论如何,他都在她身边,只要有他伴她,哪里都一样。纵使心中有淡淡的遗憾,冷清寒仍努力劝慰自己,这短短的两个月,她一定会与他快乐地度过,无论身处何地。

一阵清越的笑声传来,叶观舟身影已现,笑道:

“两位倒是闲情逸致,傍水谈情,倒也风雅得很。“

冷清寒淡淡地没有接话。楚落尘笑道:“叶大会主一回来就消遣人吗,可是太闲了?“

“他向来就是这样,落尘你今天方才知道吗?”慕容云飞面带笑容走进来,一拍叶观舟的肩,“人家一双璧人如同画上人儿一般,你这横插一脚,当真大杀风景。”

叶观舟呲牙叫道:“你轻点,可真手下无情啊。对了对了,两位,膳食已经准备好了,在下是好心请两位回房用膳。好心没好报倒真应了验。”

“好,多谢叶大会主,可以了吗?寒儿,回去吧。”楚落尘笑道,与冷清寒两人并肩向农舍走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