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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燕燕于飛 当前章节:9300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2:17

车辚辚,马萧萧,终于,冷清寒一行回到残月楼。

残月楼与其说是楼,不如说是山庄,它坐落在洛阳城郊,四面松柏森森,再加上南宫影的梢加布置,便成为一个天然的屏障,利用五行的生生相克,守卫着残月楼。

残月楼占地极广,分为五块,分别是位于东方的五岭轩,南方的晓风阁,西方的卧云院,北方的天宇亭,以及处于正中的引剑楼。这其中,引剑楼是残月楼商议事务之所,晓风阁是冷清寒的住处,楼中首要则居于卧云院,刑堂设于五岭轩,剩下的天宇亭的为外客留下充做客房的。

在这五大块中,最令人恐惧的当数五岭轩,但最神秘的却是晓风阁。因为晓风阁中有座痴园,痴园之中一切都是最好的,雕栏玉砌,绮户朱阁,当真是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做烟箩。但它却是禁地,从来没有人可以住进去,就连冷清寒自己也不曾住过。没有人知道冷清寒为什么设痴园,它,总是笼着一层神秘。

南宫影一行人等肃立于残月楼外,恭迎冷清寒回楼。南宫影当前而立,左首是一面目祥和的老者,他是残月楼的内务总管,人称“出云手”,叫做孙尧。这两人之后是十个身着紫衣的中年男人,他们便是曾经叱咤一时却被冷清寒收服的“天魔十凶”,而今掌管残月楼的防卫。

冷清寒下马,向他们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后径直走向马车,掀开车帘。

“尘,到了。”她将手递给他。

“嗯,”车中传来一阵轻咳,而后一个低柔的声音应了一声,一只修长如玉,白皙晶莹的手扶在她腕上,然后一名白衣男子自马车中出来。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看,先是因为冷清寒对他的态度,冷若冰霜的楼主何时对一个人如此关切入微,如此小心翼翼?

而后是怔忡于他绝世的容貌。他们从未见过那么美的人,不,甚至可以说用美来形容他是一种玷污,他是清灵而飘逸的气质,修长而清瘦的身形,隽永而雅致的五官,完美的无一丝瑕疵,他就像是水做的,不染半点烟尘。

南宫影率先回过神来,向冷清寒拱手,“楼主,请回楼歇息,我等已设下宴席,今晚为楼主洗尘。”

冷清寒微微颔首,扶着楚落尘向楼内行去。三天的舟车劳顿已令他的体力达到极限,她现在只想早些让他休息。不过,他还是必须先认识一下楼中首要。

“尘,这位是残月楼的军师,南宫影。那位是总管孙尧。后面十人是天魔十凶。”冷清寒极简练地介绍。

楚落尘轻轻一笑,推开她的扶持,优雅从容地一揖,“在下楚落尘,久仰诸位大名。”

“楚公子客气了,容老朽带楚公子去天宇亭歇息。”孙尧呵呵一笑,很是欣赏眼前这个沉静温和的年轻人。“

“孙老,不必了。你让他们将痴园打理好,让尘住进去。”冷清寒淡淡地道,“走吧,先去我房中歇息一下。”

楚落尘点头,任她引领,向晓风阁行去,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残月楼众。

“哇,我没有听错吧,痴园耶,那个漂亮的禁地。”颜含情激动地喊出来,一路行来,她是知道楼主对那个小白脸很好啦。却实在想不到居然连痴园都一脸无所谓地给了他住,天哪!

“含情,你小声点,没半分女孩子的样子。”慕雄飞打她一下头,心里也为冷清寒的举动惊异不已。

“呵呵,看来楼主对那位楚公子真是特别啊,也许楼中要办喜事了。”孙尧乐呵呵地道。

“喜你个头啦,孙老,你下巴也笑掉了。”颜含情一跺脚,恨恨道。

“丫头,你生什么气?真是。”孙尧被吼得一头雾水。

“孙老,你别理他,她……,唉。”慕雄飞摇头无奈地叹息。这含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见楚公子就像见到仇人似的。

南宫影莫不做声,心中一阵刺痛及……失落。她,连痴园都拨给他住了,他黯然地向楼内走去。

南宫影伫立在卧云院听涛小榭,任早春冰冷的细雨打湿脸颊。楚落尘来到残月楼已经五天了,这五天中,任谁都可以明显感受到冷清寒对他的重视。她会对他笑,会一有闲暇便在痴园陪伴他,会因他身体稍有不适而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南宫影明白,这决不是一个女人对恩人的态度,而是,冷清寒动心了,虽说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

他不甘心,即使他竭力说服自己豁达地祝福她,但他却做不到,五年前的惊鸿一瞥使他对她一见钟情,认定今生的新娘注定是她。而后,冷清寒创立残月楼,他更是放下自负与骄傲,甘心屈居于她之下,守护着她,为她出谋划策,助她成就霸业。他希望有一天她会感动,会接受他,但她现在却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南宫影仰天大吼,一掌击出,离他十步之遥的一棵梧桐应声而倒。

他实在不懂,他有哪点比不上那个病恹恹的书生,他对她不够好吗?为什么她不爱他,却爱上别人?不,不可以,冷清寒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谁也不能。

“军师,小心着凉了,奴婢送军师回房。”柔软的语声响起,一把油纸伞挡在南宫影头上。

南宫影回头,望见一双温柔的眸,一张小巧的脸,小巧的五官,她就像颗香扇坠子,纤细娇柔。她是他的随身婢女,名唤萍儿,是他一年前自人口贩子手中救下的。

“嗯。”南宫影颔首,莫名地感到一阵温馨,淡淡的温馨。

雪冷霜严,倚槛松筠同岁傲;

日迟风暖,满园花柳各争春。

痴园之中,柳烟花雾,风帘翠幕,令人如入桃园仙境,画图难足。一阵悠扬平和的琴音伴随清风飘荡在痴园。

冷清寒步入痴园,淡泊宁静的琴声令她有洗尽铅华之感,生出一种欲与楚落尘自此一同退隐山林的冲动。她知道是楚落尘在抚琴,只有他的琴声会如此纯净,不染一丝尘杂。冷清寒随琴声寻去,立刻见到了他,他向她微笑,最后一次拨弦,一曲终了。

“寒儿,过来这边坐。”楚落尘起身,指指身边的黑云石凳,含笑道。

冷清寒走过去,却并不坐下,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胸口。每次只要他在她身边,她烦乱的情绪都能奇异地平复。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楚落尘轻声问,寒儿的气息有浮躁,像是有什么事困扰了她。

冷清寒摇头,只是依偎着他,听他略比常人缓慢的心跳。

“别瞒我,我知道有事,乖,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楚落尘有些心疼,他的寒儿呵,总是自己扛下所有的重担,也不管是否承受得住。

“没事,真的没事。”他总是那么细心,那么注意她的心绪。但这件事,她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将他扯进去。

“寒儿,你不相信我吗?所以,你宁愿自己一人承受,却不愿我与你分担。”楚落尘淡淡地道,有些失望,她的忧虑,当真不愿他分担吗?

“不是,不是,不是。”冷清寒推开他,望着他的眸,“我只是,只是不愿你担心,为什么你要这样想?”

“那么,我们坐下来,你再慢慢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楚落尘拉她坐下,静静地看她,等他开口。

“昨天夜里,有加利引剑楼起火,两名守卫遭人杀害,后来虽灭火及时,但楼中帐房已被焚毁。”冷清寒以手抚额,疲累地道。

“起火?怎么会?残月楼外有九转千回阵防卫,可谓固若金汤,外人如何进来,何况放火?”楚落尘沉吟。第一次到残月楼,他就看出松林之中蕴藏机巧无比的九转千回阵,此阵极其高深,由五行八卦辅以奇门遁甲之术演化而成,每日随时辰变化,一旦陷入,是万难脱身的。

“九转千回阵昨夜被破了,南宫影也在三天前病倒了,现在,楼中防御成了一个大问题。而且,不知怎的,九转千回阵被破的消息,一大早就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冷清寒一拨身边的琴弦,七弦琴反出“嗡”的一声颤想,使痴园的气氛添上几许烦闷。

楚落尘站起,微微皱眉,九转千回阵向来只可由内部开启,要从外界破坏此阵,那是万难的。难道是残月楼中出了内奸?但这话却是轻易说不得的,看来如今只可从长计议,丝毫轻率不得,还有一点也奇怪得很,当日他见南宫影之时,他气色极好,实在不应突然病倒,而且,又是在这个时候,难道其中另有蹊跷?实在没有理由啊,南宫影何必这样做呢?但若不是他,又会是何人?

“楼主,楼主,不好了。”颜含情匆匆赶到,满脸通红,焦急之色溢于言表,她向冷清寒微微行了一礼对楚落尘视而不见。

“谁准你进来的,不知道痴园是禁地吗?”冷清寒微怒。

颜含情撇撇嘴,吐吐舌头,又被骂了。

冷清寒看她的样子,着实气不得又笑不得,只得问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洛阳城中残月楼名下最大的钱庄昨夜洗劫一空,掌柜的今天早晨才发觉。现在主顾们都得到消息,在祥瑞钱庄门前聚集着,要求取回银两。”颜含情想起来此的目的,急将刚收到的消息回报。

“什么,祥瑞钱庄被劫?”冷清寒“唰”地站起,惊异至极。

“寒儿,还不去看看,楞在这儿干什么?”楚落尘语声中带着有别于往日温柔的犀利。

“好,含情,你和雄飞留在楼中,助‘天魔十凶’防御总坛,我与孙老去祥瑞钱庄一次,千万注意痴园安全。“冷清寒吩咐道,又望向楚落尘,“呆在痴园,别出来。”

“快去吧。”他向她挥手,催促道。

冷清寒点头,身形一晃,施展轻功离去。

楚落尘待她离去,也转身行向痴园之外。颜含情一把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松林看看,右护法可愿带路?”楚落尘扬起一抹轻笑。

“楼主吩咐,你决不能出痴园。”颜含情叫道,一脸惟楼主之命是从。

楚落尘看她严肃认真的样子,实在与她向来的飞扬跳脱不符,忍不住笑道:“不过在下似乎也听楼主说过,痴园乃属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只不知右护法而今为何在此?”颜含情涨红了脸,“那是我有事急禀,当然可以破例。”

“右护法既知事贵从权,有轻重缓和之分,又何必盲目听令,挡在下去路?”楚落尘听她狡辩,顺势道。

颜含情哑口无言,瞪着他,实是恨不得咬他一口,好刁滑的一张口。她却依旧不肯让路。

“左护法,你怎么在这里?”忽然,楚落尘语带惊讶地向颜含情的身后唤道。

“雄飞,哪里?”颜含情下意识地回头。

楚落尘衣袖一翻,一阵白色粉末撒出,颜含情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软软瘫倒。

楚落尘歉然地对她笑笑,举步离开

“含情,含情……”楚落尘方踏出痴园,便撞上行色匆匆的慕雄飞,他正寻着颜含情,见了楚落尘,惊讶地招呼,

“楚公子,您怎地出了痴园?”

“莫不是在下是出不得痴园的?”楚落尘眉宇含笑,柔和而微带戏谑地反问。

“不敢不敢,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慕雄飞连连摇手,这位公子爷可真会折腾人,平日是一步都不会迈出痴园的,今日突然出现在痴园之外,任谁都会惊讶。

楚落尘笑笑,带着惯有的平和沉静。

“对了,楚公子可有见到含情?”慕雄飞向他询问。

“右护法?左护法找她可有要事?”楚落尘不答反问。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今儿个都没见着她,楼中又值多事之秋,是以……”慕雄飞腼腆地笑笑,微黑的脸上浮上一抹暗红。

楚落尘见他羞赧的样子,不禁浅浅一笑,道:

“右护法方才与寒儿在一起,左护法不必担心。”他并没有骗他,刚才颜含情的确与冷清寒在一起,不过现在,只怕还休息着。

“我……,我不是……不是担心。”慕雄飞被他笑得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摆,结结巴巴地道。

“左护法可愿随在下去松林一行?”楚落尘岔开话题。

“松林?楚公子去松林做什么?”慕雄飞讶然。

“只是听说松林中的阵势出了些问题,去看看罢了。”楚落尘淡淡道。

“楚公子精通阵法?”慕雄飞诧异道。

“稍有涉猎而已,还望左护法引路。”楚落尘说得轻轻淡淡,似在商询,慕雄飞却已情不自禁地引领他向松林行去。

松林之中,看外观似是毫无变化,一样的古树参天,松柏长青,但九转千回阵却的确是被破了。现在的松林,只是一片极普通的松林了,再也起不到防御残月楼的作用。

楚落尘一眼看出松林正中两棵百年老松上延伸而出,原该交错在一起的虬枝断裂了。他暗暗叹息,这断裂的虬枝正是九转千回阵的阵眼,而今阵眼一破,这旷绝古今的九转千回阵算是毁了。

这破阵之人着实是不简单,竟一击直达中枢,将阵势毁得彻彻底底,叫人无力回天。而今,看来只能再重布一阵了。

楚落尘眉心轻锁,微微踱了几步,查看四周地形及松柏的分布,随着他步子的移动,腕上玉铃轻轻细细地响着,听在慕雄飞耳中,一阵压抑,他实在感到奇怪,每次只要这位楚公子敛去那抹常挂脸上的温和的笑,他总会感到隐约的压迫感。

楚落尘自怀中取出一个如婴儿手掌般大小的银匣,打开,里面是一只司南,上面的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正南。楚落尘抬头,目光在松林之间逡巡,终于,停在一棵两人高的松树上,注视良久。

慕雄飞随他的目光望去,见这株松树实在平凡,既非特别高壮,也不是枝繁叶茂,忍不住奇怪地问道:“楚公子,这棵树有什么不对吗?”

楚落尘沉吟一下,轻揉眉心,道:“请左护法将这株松树毁去。”

“为什么?这……”慕雄飞惊愕至极。

“先别问,照我说的做。”楚落尘显得很是凝重,似是在思考什么,紧盯着掌中司南。

慕雄飞无奈,一挥掌,松树倒地。

就在这一瞬间,楚落尘看见掌中司南指针微微一偏,不再指向正南,而是略略向东偏了一些。缓缓的,他现出一抹淡淡的笑。

然后,他行至一棵巨松之下,坐下来,双眸定定地凝视一点,陷入沉思之中。

慕雄飞实在不知他要做什么,又不放心留他一人在松林之中,只好也随他坐下。

约莫坐了大半个时辰,楚落尘起身,掌中司南的指针又稍稍偏向了西南。楚落尘满意地一笑,向慕雄飞道:“我们回……”

“姓楚的,奸诈小人,你给我出来。”一声声清亮却饱含忿怒的咒骂打断了他的话。

“含情?”慕雄飞认得这声音是颜含情的,询问的目光望向楚落尘。

楚落尘苦笑,她醒得倒快,看来又有场硬仗要打了。

“小人,原来你在这里。”转眼间,满脸怒容的颜含情出现在他面前,瞪着他大骂,“无耻,卑鄙,居然这样设计我,我要……”

慕雄飞截住她的话头,问道:“含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别生气,慢慢说。”

颜含情恨恨地咬牙道:“你不知道他多可恶,我向楼主禀告祥瑞钱庄出了祸事,楼主前去处理,命我们留守,还禁止他出痴园,谁知楼主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往外走,我拦住他,他就,就趁我不备,用迷药迷昏我。”

慕雄飞听罢,苦笑摇头,果真是“右护法方才与寒儿在一起”啊,看来他陷入文字游戏中去了。

楚落尘歉意地向慕雄飞笑笑,转身向颜含情打了个揖,道:“右护法见谅,当时在下实是别无他法,还望右护法勿放在心上。”

“你倒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从来没有人这样招待过我,你既然做了,这件事就别想轻易了结。”颜含情不甘心,哪有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这件事可是令她颜面大失耶。

楚落尘抚抚前额,一阵倦意袭来,他还是一样不擅应付她,无奈道,“那右护法待如何,在下悉听尊便便是。”

颜含情怔住,她待怎样?她又能怎样呢?他是楼主的人,身子又未恢复,杀了他还是打他一顿?根本行不通的,她可还想活下去,不想被楼主追杀。颜含情恨恨地跺脚,怒道:“要不是有楼主给你撑腰,我定要你……”

“呵呵,情丫头又要怎样啊?”孙尧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不消片刻,便可看见冷清寒携孙尧向他们走来。

显然冷清寒看见了他,因为她在皱眉,除了楚落尘,这世上是没有什么事能令她皱眉的。

“不是叫你别出痴园吗?你是……是定要我担心吗?”冷清寒微微有些嗔怒,她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当时就是怕他操心,才不让他知道残月楼发生的事端,现在他知道了。只怕是要插手到底了。

楚落尘迎上她微怒的眸,温和地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寒儿。”她有事,叫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好了,好了,大伙儿别尽在这儿耗着。回去吧,都回去吧。”孙尧呵呵笑道。

洛阳城内,飘香院

飘香院是洛阳最大的青楼,它开业于一年前,如今却已闻名于王公贵族,富商大贾之间。院中夜夜笙歌燕舞,来客尽可享受暖香温玉,罗襦半解的醉人风情。佳肴,醇酒,美人,都在这里集聚。

毋庸置疑,飘香院的美人自是极多,环肥燕瘦之间也不乏沉鱼落雁的佳丽,但却从没有人否认或质疑过,张素屹是最美的。不,单单一个美字决计形容不出她的绝色。吹弹可破的肌肤,玲珑娇柔的身段,顾盼流转的双眸,再加上一口柔柔媚媚的吴侬软语,她,根本就是一个诱人犯罪的妖姬。但这样一个绝色,却不是那些王孙贵胄可以尝到的。

因为她不是妓女,甚至不是卖艺不卖身的花魁,她,是整座飘香院的老板,唯一的老板。

是夜,飘香院中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一片灯火通明,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一个娇小的黑衣人轻巧地翻过飘香院后院的围墙,进入院内那栋小红楼中。

小红楼是张素屹的居处,房内一片粉红的色调,引人绮旎遐思。现在,张素屹半卧床上,衣衫不整,露出胸前一大片雪肌与一双玉腿,但她毫不在意,自顾自地为指甲上着丹寇。

黑衣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没有尖叫,没有惊惶,甚至一点表示也没有。出乎意料的,黑衣人单膝跪地,叩拜道:“属下瑶光叩见玉姬。”黑衣人蒙着面,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她的嗓音判断,无疑是个女子。

“唔,”张素屹不经意地应了一声,也不叫她起来,依然望着双手十指上血红的丹寇。

“禀玉姬,昨夜属下已遵令纵火烧了残月楼的帐房,开阳与璇玑也已顺利地自祥瑞钱庄劫得黄金美玉合计白银五百余万两。”瑶光恭恭敬敬低向张素屹禀告。

“残月楼没有怀疑到你吧?”张素屹终于抬起头。出乎意料的,她的脸竟属于端庄秀丽的一型,若是辅以清雅的气质,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如玉佳人,可惜她目光一转,便现出一种荡人心魄的妖媚。她,依旧是个妖姬,勾魂摄魄的妖姬。

“没有。”瑶光肯定地回答,“昨夜残月楼军师南宫影竟亲手毁了九转千回阵,又在几日前佯病,所有的嫌疑都会转移到他身上,决不会牵扯到属下。”

“喔?为什么?据说南宫影对冷清寒那妮子可是出了名的死心塌地啊。”张素屹有趣地勾勾嘴角,显出几丝媚态。

瑶光眼神一黯,随即迅速敛去,答道:“残月楼最近来了个姓楚的男人,冷清寒对他极好,所以……”

“咯咯咯,原来南宫军师吃醋了。”还没等瑶光说完,张素屹已放荡地笑起来,“不过,你可别学他,因私忘公啊。有些人,不是你爱得的。”张素屹说得轻描淡写,却实是蕴涵警告。

瑶光身子一颤,道:“属下不知玉姬的意思。”

张素屹眉目如烟,道:“不知道就算了,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罢了,白骨教要入主中原,残月楼就一定不能存在,它,是最大的绊脚石,所以,一定要炸掉。别因儿女私情误了大事。唔……,纵使南宫影的确是个吸引人的男人,你一定要记着了。”

“是,属下明白。”瑶光恭应。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人?能让冷清寒这冰人对他另眼相看,叫什么名,长什么样子?”张素屹感兴趣地问。

“禀玉姬,那人叫楚落尘,属下并没有见过,但所有看见过他的人,没有不惊摄于他绝美的容貌的。”瑶光知无不言,把自己知道的据实以答。

“好吧,你退下吧,记得放机灵点,别泄了底。”张素屹柔柔软软地道。

“是,属下告退。”像来时一样,瑶光不着痕迹地离开。

张素屹缓缓起身,随手披了件衣裳在身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喃喃道:“楚落尘,楚落尘,你当真是冷清寒的命门吗?”

花絮(2)

冷清寒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看来她只有尽快处理好一切,尽快地回到他身边。

目送她离去,楚落尘摊开一张宣纸,画下秋水无伤第二第三阶层的演变图示以及出阵之法。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完成一切,抬眸望去,却发现冷清寒已在他对面坐着,不知已有多长时间了。他看看天色,午时已过。

“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怎么不知道?”楚落尘将画好的东西给她,问道。

将图纸收好,冷清寒道:“你会知道?一张纸,一支笔到了你手里,你几时还会知道外面的事情?”

淡淡一笑,楚落尘拉起她,“好了,寒儿,你数落够了吗?一同去痴园用膳如何?”

“用膳?”怪异地重复着,冷清寒一惊,“你从昨儿个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真是……。”她接不下去,甩开他的手,紧紧咬住下唇。她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居然就这样任他饿着。而他自己,更是丝毫不懂得珍惜自己,照顾自己。

“寒儿。”楚落尘轻唤她。她却始终不理不睬,僵直着身子,背对他。

叹息一声,楚落尘揉揉眉心,“你打算让我连午膳也不必用了吗?”

豁然转身,冷清寒狠狠瞪了他一眼,摔门离去。

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她突如其来的怒气让他措手不及。在他面前,她永远那么任性。楚落尘摇头苦笑,都是被他惯出来的性子啊。

* * * * * *

再次回到痴园,进入寝居,却发现她早已坐着等他。桌上放着几个精致的小菜以及两碗清粥。并不是丰盛的满汉全席,却绝对可以让人食欲大增。

柔和地笑笑,楚落尘在她对面坐下,“不生气了?”

望望他,冷清寒咬了咬下唇,点头,“吃饭。”

“好啊。一同吃吧。”他招呼她。幸好她不曾刁难他,摆上一桌鸡鸭鱼肉。

冷清寒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看他文文静静地吃着,心头不期然地泛起温暖的感觉。

楚落尘停下来,问她:“你看我做什么?怎么不吃?”

忽然笑起来,那抹笑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你笑什么?”纵使他喜欢看她笑,但这次,却没由来地感到她似乎笑得不怀好意。

“你不曾听过秀色可餐吗?看着你,我已经饱了。”微微带着戏谑,冷清寒笑道。

“寒儿你……。”有些狼狈地望着她,楚落尘一时语塞,半晌,才抛出一句,“难怪我昨儿个没吃什么,却不觉得饿。原来是看你看饱了。日后天天见着你,天天都不必吃了。”

忍不住脸红,冷清寒轻轻踢他一下,低头吃饭。望着她难得的小女儿娇态,楚落尘轻轻一笑,不再闹她,只是安静为她布菜。`

答应贴的花絮。呵呵,人家很守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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