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会和他计较。”宋盈头侧到另一边,“反正我更不会安慰人,这种活交给何涛就好。”
顾晗也不会安慰别人,尤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他上初中时在校内颇出风头,曾有外班同学给他递情书。他当时只是不收,让人家女生哭哭啼啼。他满心过意不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后来有女同学指责他冷酷无情,他自己却知道自己只是迟钝无措。在男生而言,泪水是很私人的东西,只能让自己全心信任的人看到,否则会被笑为懦弱。他并不明白女生的眼泪和男生不一样,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珍珠,珍珠虽贵却满街可见。男人的眼泪不用珍惜,见到的人却少之又少。
所以说顾晗,甚至很多男生的酷,都只是因为他们不懂该怎么做罢了。
顾晗靠近窗子,外面天已经黑了,星星稀稀落落点缀在黑幕上。霓虹倒是闪烁得欢快,万家灯火也串成夜的颜色。
宋盈也走过来,看向窗外:“以前听过一句话,天上有多少星,地上就有多少人。但现在天上的星越来越少,地上的人却越来越多,该怎么算?”
“星还在天上,只是因为大气污染,你看不到它们而已。”顾晗有些惊讶于宋盈的主动开口,淡淡回答。
“不错不错,很有哲理。”宋盈对他笑笑,“我做了道大气层的综合题,回去和你研究一下--反正何涛这家伙要教‘人家’,估计也没空和我胡扯。”
“好。”顾晗忽然觉得很轻松,心里有点莫名的喜悦,于是笑了,笑容有几分含蓄几分阳光。
自习铃响起,一些在外面吃饭的学生跑进教学楼。顾晗看到隔壁班的孟川觉和刘莉颖挽手进了四班教室,对宋盈说:“其他人也该快跑回来了,回教室吧。”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天空很大,人很小。”宋盈视线从四班门口调回,忽然冒出一句话。顾晗有些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呆呆看她。
“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世界上的事没什么可在意的,我们在地球上只是五十亿--现在是不是涨到六十亿了?--分之一,我们的喜怒哀乐在人群中只是薄薄的一片,激不起任何关注。我们看来像天塌下来一样大的事情,其实对别人来说完全不重要。我们是地球的一粒尘埃,而地球是不是宇宙的一粒尘埃?我们如此渺小,又何必为了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自苦?”
宋盈问着,并不需要别人回答。顾晗想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盈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我的世界比地球要大、比宇宙要大。只要地球不爆炸,只要宇宙不坍缩成一点,我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对我而言,就永远比整个地球整个宇宙重要……尽管它是那么渺小……”
顾晗觉得她似乎要哭了似的,他有些惊慌地看着她,想找到她平时的笑语盈盈。
“而我们,所有渺小的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把自己的事情看作宇宙那么大。其实我们谁也感受不到彼此,因为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宋盈果然笑了,笑得灿烂,“这也不错,千树花、万点星,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绚烂。”
“可有的生活是可以重合的吧?”顾晗问。
“那是错觉。”远远看到“巡逻”的老师出现在楼梯口,宋盈忙走向教室门,声音散发在空气中,“那,只是错觉。”
顾晗呆立在窗前,直到巡逻的老师一声断喝“顾晗!怎么还不回教室!”方才回过神来。他忙进教室坐回座位,拿出习题做起来。一会儿老师走了,他坐到前桌,宁康不上晚自习,他很自然地坐在他桌前。宋盈神情如常,和他讨论起题来。那边,何涛正和游清歌研究教科书。乔令塘陆琪珀赶在巡逻老师进来之前跑进教室,此刻刚刚打开书,两人不知嘀咕些什么。其他人大多各自为政,当然也有坐在一起说着话的。
他忽然觉得宋盈笑容中的语句,有着满满的凄凉。
☆、3换座
作者有话要说:
学生时代的讨厌是很奇怪的,你可能因为对方的一句话而讨厌对方,也可能因为他的下一句话而喜欢上他。对人也是一样,有时有些人之所以被讨厌,只是因为双方没有接触--当然也不乏接触深了更讨厌的例子。
有的时候顾晗也在奇怪为什么会讨厌宋盈,而且是如此讨厌。班上同学很多,有些喜欢吹牛的,他和人家嘻嘻哈哈,觉得挺好,不听对方吹两句就不自在。有些自命不凡的眼高于顶,他心中也许不喜,却极少行诸于外。有些拿腔作调的女生,他一笑置之不理。宋盈并不高傲,她很开朗,她不藏私,谁问她问题、让她讲解她都很开心讲给人家。她工作并不低调,但也不张扬。她自嘲的程度远远胜过自夸,可他就是讨厌她。
顾晗和宋盈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是前后桌,不管老师怎样调换座位,不管她和他各换过几任同桌,他和她的相对位置不变。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两个人还算是关系很好,偶尔开开玩笑。到了下半学期,顾晗对宋盈的态度一下子冷了起来,宋盈也很少和他再闹什么。
顾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宋盈,宋盈自己当然就更不清楚。宋盈并非常常表现出来的开朗和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她也是普通人,会在意别人的看法。有人讨厌她,她也会不开心。可宋盈也不是不骄傲,就这一点来说她和顾晗一样,都不是退一步的性子,而只会火上浇油。例如顾晗觉得她很讨厌,她偏要在他面前做尽他讨厌的事气死他。
从这一点上而言,她和顾晗都只是孩子。孩子的吵架其实很难持久,她和他却能冷战近两年,不得不说是一项奇迹。恨意似乎比爱情来得迅速,当乔令塘第一次扭扭捏捏地对陆琪珀说想和她交个朋友的时候,顾晗和宋盈早当了一年的敌人。但恨意和爱情哪个来得真实持久,又不是他们能下定论的了。顾晗对宋盈在窗口发呆感到好奇的时候,乔令塘和陆琪珀仍在操场卿卿我我,而那时,四班的孟川觉和刘莉颖会说笑着从走廊走过,旁若无人。
高三的沉闷,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爱情,而得到了些许缓解。不知为什么,到了高三,一个班的人和谐的格外和谐,不和的也格外不和。而情侣,正如雨后春笋般,顶着高考的压力冒出了尖。也许爱情本来就是对现实不满的伊甸园吧,而成绩排名面前不值钱的自尊心自信心,也需要爱情来滋润。重点高中的学生并不能例外,三班开始的时候并不存在初中延续到高中的一对对,到了高二下高三上,却冒出几对来。
乔令塘和陆琪珀就是将上高三时发展出来的,陆琪珀是三班班花,在全年级甚至全校都是比较受瞩目的。高一的时候就有学长给她递情书,走在操场上要随时小心被故意踢过来的球。高一高二轮班值周,值周生负责考察其它班级卫生和纪律,陆琪珀负责的班级男生常常借机和她说话。陆琪珀当时还是一个刚离开初中的小女生,初中男生追女生的手法和高中生还是不同的,她那时还不习惯这种“欣赏”的方式,慌乱和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
惯例而言是要有英雄出来救美的,乔令塘成为那个英雄并不是因为他喜好路见不平,更不是因为他对陆琪珀早心怀叵测。他之所以能在那个时刻挺身而出,只是因为陆琪珀当时棁查一?的卫生,而他检查二班。看到本班班花一副要气哭的样子,他当然不能视若不见。其实他的英雄并不威风,高一的男生还不太会装酷,他只是走过去拿起陆琪珀的检查本,在“卫生”一栏里重重写了个“差”。然后拉起陆琪珀,甩了那位学长一眼,扬长而去。
其实高三男生也未必有什么恶意,他对陆琪珀的“为难”主要还是逗小女生的行为,而且目的也多半是让陆琪珀不好意思之余不要给他们班级太低的分数--高三,认真值日的并不多。但在当时的陆琪珀而言已经是很过了,所以事后她谢了乔令塘很多次。班上同学不知他们这一番周折,开始有传言冒出,当时的陆琪珀已非吴下阿蒙,渐渐能把这些流言付诸一笑,倒是乔令塘有些尴尬。随着传言的多样,他开始注意起陆琪珀。高二的某一天,当他在一堂课上第七次偷看陆琪珀的时候,一个他认识很久却从来不了解的单词闯入他脑中:love。
宋盈常常叹道:流言蜚语啊,你们和老师的管教,通常是早恋的催化剂。同学和老师常常是比当事人更热心的媒人,在当事人还在朦胧胶着甚至毫无感觉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为别人配对了。而这种配对的成功率通常都非常高,他们班上的班任李老师就是此道高手。二十出头,师大毕业不久,带了两年高一,竟然上高二送高三。她把宋盈他们班从高一带到高三,让他们长叹理中老师年轻化太严重,师资不足。李老师两年来“钦点”了五对,言出必中,比乱点鸳鸯谱的乔太守不知厉害多少。乔令塘和陆琪珀也是她关注对象之一,几经提点的结局是让他们走到了一起,风头超过其他对。
出头的椽子先烂,乔陆二人深知这个道理,培养出了类似地下党的行动方式和警觉性。但再狡猾的狐狸也骗不过好猎手,人有失手马有漏蹄,此事古难全。
“宋盈,今天我回来的时候和李老师撞个正着,你说怎么办?”
陆琪珀回到寝室迫不及待地问,宋盈刚洗完脸正要把脚泡进盆里,听她这话呆了一下,原本该循序渐进放入洗脚盆的脚一下子掉进热水里,烫得她呲牙咧嘴。
“陆小姐,你不要总是一惊一咋的嘛!和她撞个正着又怎样?她本来就住校啊……啊!你是说你和乔令塘一起的时候和他们撞在一起?”宋盈漫不经心答着,忽然想起今晚陆琪珀和乔令塘逃了第二节晚自习出去约会,还是她替他们向查自习的老师打的掩护。
“是啊,我们回寝室的时候,和他们撞个正着。”陆琪珀苦着一张脸。
“他们?”宋盈挑了挑眉,忽然迸出一阵大笑,“我说李老师今天怎么没来教室里答疑,原来是和男朋友约会去了。不错啊,四人两对撞个正着,大家谁也别说谁。”
李老师有位论及婚嫁的男友,这件事全班同学都知道,李老师却以为他们都不知道。弄得好端端一个男友像地下情人一样,从不让他出现在学生面前。没想到躲来躲去竟然被同样要避人耳目的乔陆二人撞到一起,也算是命运弄人了。
“你!你还笑!”陆琪珀气鼓鼓地抗议。李老师虽然注意他们很久,毕竟一直没有证据。这下子被逮个正着,估计是少不了点名批评兼找家长了。408寝室的主心骨是宋盈,她当然向宋盈倾诉。
“啊!我去倒水!”擦脚穿拖鞋端盆出屋,几个动作穿成一串,流利无比。理中寝室10:30熄灯,她们必须在漆黑一片之前爬上床去。
“讨厌!”陆琪珀重重锤了下宋盈的床,似乎要把怨气都发泄在她床上一样。
“喂!上面还有人耶!”上铺传来哀号。
☆ ☆ ☆ ☆ ☆ ☆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10:30铃声响起,寝室内唯一的光源也随之消失,只走廊上昏黄的灯光,透过寝室门上方的玻璃射入。陆琪珀爬上宋盈的床,不停地问着。
“那还能怎么办?凉拌!”宋盈下意识要抛给她一个白眼,想起这黑暗中陆琪珀也看不到,有明珠投暗之憾,只好耸了耸肩,“李老师脸皮那么薄,被你撞见她和男朋友约会,想必也会不好意思,应该不会严肃处理你--话说回来,都现在这时候了,她还能怎么严肃处理?”
宋盈的堂哥是理中的数学老师,高三(1)的班任,寒假里结了婚,妻子也是理中的,英语老师,目前带高二。加上宋盈本身是英语课代表,每天穿梭于老师之间,听他们纷纷议论,对各位老师的性格也有所了解。李老师脸皮薄是出了名的,宋盈猜想她多半不会大肆宣扬此事。
“可是……她……”陆琪珀仍是皱着眉。
“她不会公开说,最多就是说两句‘最近我发现有些同学……那个,有点……不是不许你们同学在一起讨论问题,但是要有度……嗯,高三了,大家自己考虑……’”宋盈学李老师的语气,惹来寝室一阵笑,“不过,你们的同桌生涯大概就到此为止,地下党生活被揭穿,不可能一点报应都没有。”
“反正距离产生美嘛!省得天天在那里眉来眼去惹我等嫉妒啊!”翟欢云轻巧地插话,平复了陆琪珀的不安。
“就怕啊,距离产生了,美没了。”偏偏就是有人唱反调,不让人安生,一口东北话,十足十的赵本山。
“是啊,时间和空间可是对爱情最大的考验呢!”
“唉,君坐教室头,我坐教室尾……”
“你们有完没完?!”陆琪珀有些恼了,大声喊出来。
“408!熄灯说话!扣两分!”门外传来寝管的声音,手电筒的光在外面晃。
陆琪珀忙从宋盈床上起来,两人挤一张床被抓到又是一顿骂,要尽快溜回床上。
“这周的值日就交给你了。”宋盈小声说。
“啊?”陆琪珀茫然。
“你害咱们寝室被扣分,这周值日就交给你了,不能扣一分的哦!”宋盈轻声,语中含着笑。
“你……”
☆ ☆ ☆ ☆ ☆ ☆ ☆
宋颖所料分毫不错,第二天上课,李老师先是苦口婆心告诫大家时间不多了一切以高考为重不要自毁前程这世界是你们的你们的将来还很长来日方长不能只顾眼下等等等等,然后在下午自习时间里开始了棒打鸳鸯的进程--换座!
李老师先让所有学生出去,在走廊按大小个排队,然后指点江山分配座位。宋盈站在讲台上看着纪律,她是班级的宣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但兼管了班里小至放学关门窗大至纪律班费,是三班实际上的管事者,因此在这时候必须帮老师管纪律。她懒懒地倚着桌子,观察排座新动向,并尽量记住谁坐在什么地方,保证以后发卷子时不会发生找不到人的情况。
为了不让打击目标太过明显,也为了能将最后三个月利用得最好,李老师进行了全体大换血。古老的“一帮一?一对红”是永不过时的经验,最后几个月的努力,分高的顶多能再上一些,分低的却有太大的空间可进步。为达到这一目的,李老师在分座上颇下了一番功夫。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但又要保证好的不被差的带坏。要考虑同学、前后桌关系,考虑个人性格以及一连串因素。也只有这个时候,宋盈才理解师大学生为什么要修教育心理学。
“陆琪珀,你坐那里。”李老师手一指,竟然是何涛旁边,陆琪珀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坐下。李老师又安排了几个人的座位,然后叫道:“乔令塘,你坐游清歌同桌。”
大家都愣了,游清歌坐在倒数第三排,是统招生和借读生之间的分界线。乔令塘也算是班里成绩不错的学生了,怎么让他坐到这里来?
乔令塘面色极不善地走到桌旁,重重坐下,发出好大一声。宋盈在台上叹了口气,这种结果是早可以预料到的,何必发那么大脾气。果然还是孩子。
宁康换了个同桌,宋盈对着他耸耸肩,为两人同桌生涯的结束表示哀悼。这时,只听老师说:“宋盈,你坐第三组,那张桌子。”
空着的一张桌子,倒数第三排。宋盈长得高高瘦瘦,在班级女生里算是海拔较高的。她坐惯了倒数第二、三排,很爽快地过去坐。她原来的桌子和现在就隔一张桌,一会儿挪起来也方便。除了换了个同桌之外,这次换座对她而言没什么大影响。
“顾晗,你去坐宋盈旁边。”李老师发话,宋盈吃了一惊,顾晗似乎也是。宋盈抬起头看向站在教室前面的顾晗,顾晗看向她,两人视线在空中接触,脸上都有些不自在。顾晗侧过头,从过道几步走过来,坐在宋盈身边。宋盈对他笑笑,轻声说:“同桌,请多指教。”
从“一帮一一对红”这一理念而言,宋盈和顾晗不应该是同桌。宋盈算是分数高的,顾晗倒也不太低。按老师的行为惯例,怎么也该找一个二三十名之后的人和宋盈“结对子”才是,怎么想也论不到顾晗吧!况且宋盈和顾晗关系不好已经是三班公开的“秘密”之一了,李老师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要拿他们来配呢?
宋盈摇摇头,不理解,也就不去想。她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天知道老师为了什么。
李老师训了几句话,让大家好好相处互相帮助。接下来是浩大的搬家工程,把桌上大大小小的书和练习册搬到新桌子上。有些同学就直接把桌子搬过去,直接“换桌”。乔令塘就阴沉着一张脸,把自己的桌子搬起,狠狠砸在地上,弄出好大一声响。李老师在这一团混乱中早出去了,陆琪珀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乔令塘脸色好些了,又把陆琪珀的桌子搬到何涛旁边。
宋盈有在桌上摞书的习惯,一来节约空间二来好找三来可以当掩护--掩护上课睡觉和看课外书的行为。住校生以校为家,她的所有家当几乎都在这桌子上。所以虽然新座位离原来座位很近,搬起来也格外辛苦。
旁边的人伸来一只手,搬起她的桌子,似乎毫不费力的样子放到另张桌子旁边。宋盈愣愣的看着顾晗,看他把她桌上因为桌子搬动而有点乱的书整整齐齐摞好,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顾晗整理好一切,看向宋盈,见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他脸上一红,也是喃喃不知该说什么。两人相识两年半,从开始的有说有笑到冷淡不和,却从没有一刻有此时的感觉。脑中似乎空了一样,眼前只是对方的眸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心中隐隐不安隐隐慌乱又隐隐期待,宋盈如此感觉,顾晗的感觉却比她更重了几分。人的表情会作伪,眼睛却常常能揭破这伪装。
“啊……”宋盈的叫声打破了这种微妙,她站在教室过道里,同学们来来往往搬桌子搬东西,有一人不小心撞到她。她一下没站稳,向顾晗的方向倒下。
顾晗忙伸手扶她,因为他侧坐在座位上,宋盈这一倒几乎便是倒在他怀里,而他去扶她的双手正好成环绕姿势,将她环在怀中。
两人这次可是彻底地呆了,顾晗的手在空中凝滞,身体像木头人般动也不动。宋盈的手撑在他腿上,头靠在他胸前,全身僵硬。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宋盈能听到他的心跳,闻到他衣服上的洗衣粉的味道;而顾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一点不像她平时的强硬。少年少女,何曾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饶是爽朗如宋盈也是满面通红,一时间慌乱无比,不知该如何应对。顾晗一张脸平时倒是酷酷的,在这个时候也比宋盈好不了多少,红得可疑。
“对不起!”撞到宋盈的人忙道歉,顺便提醒有碍观瞻的二人。
“啊!没……没关系……”宋盈跳起来,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周围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这一块,她拼命想找一句话化解这种尴尬和暧昧,本来灵活的脑子却乱成一团,什么话都想不出来。她看向顾晗,咬住下唇。
“下次小心点,免得伤及无辜。”顾晗对她身后的同学说,然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在自己桌子前坐正,拿出一本习题来做。
宋盈站在原地,将唇咬得更紧。
☆ ☆ ☆ ☆ ☆ ☆ ☆
新的座位分布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何涛是三班比较吃得开的男生,又上晚自习,和陆琪珀关系不算坏。乔令塘对游清歌的态度就说不上好了--也有同桌是美女,怕陆琪珀吃醋的心理存在。顾晗和宋盈之间本来有可能缓解的冷战,就因着顾晗的一句话而继续降温。他说那话并非故意,只是尴尬之余没有其它可说的。但宋盈未必这么想。
同桌了几天,该熟悉的熟悉,该适应的适应。除去李老师的课,乔令塘在其他老师课前都会跑到何涛那里和他换座,以至于何涛把他的东西都堆到乔令塘那里,每次只要在语文课之前拎着语文书和卷子回到“自己”座位上即可。从这层意义来说,乔令塘和陆琪珀根本没有换座,换成一桌的人是何涛和游清歌。何涛本来就说过要帮游清歌学习的,他理科超强,游清歌虽然学了三年高中物理化学,但成绩始终一般。何涛说那是因为她学习方法不对,对题的掌握不到点子上,讲解、划分题型,倒比游清歌自己还用心几分。这姑且也算得上是“一帮一”吧,但李老师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气死--游清歌这种重读生不算入升学率,李老师虽然常常教育学生德育第一,但在这一点上和其他老师没有任何差别。而宋盈和顾晗连话都不常说,更不要提“互相帮助”了。
其实几天下来,顾晗心中又是一番光景。原来对宋盈的看法一点点改变。他曾经极其憎恶她的笑容,同桌之后却发现她的笑容原来并不是总在脸上挂着。而有时,当大笑之后的一丝怔怔,最是让人难放。宋盈确是坚强外放,可她也有状似自闭的不言不语,有大喊“别说话了”之后的倦意。她精力十足永远不疲惫,所以高三这个忙碌的时候,班里大多数事情都交给她去做。大家都想着她有一群朋友,忙不过来可以找人帮忙,可她从来不去麻烦别人。她的朋友圈虽广,却是她和甲乙丙丁关系都很好,但甲和乙常常一起,丙和丁形影不离,最后一个人游荡的,还是她。
距离有时会生出美感,有时也会生出误会和不谅解。仔细盘点他看不顺眼宋盈的种种,居然剩不下多少有道理的。见得越多,心里对她的印象愈加快速崩塌,本来那副强硬面孔换上了一点脆弱,本来的开朗掺杂了一点忧郁,却严守着界限,把所有的负面情绪留给自己,不让外人看到。
还是,他看不惯的,其实一直是她的掩饰而非她的强韧?毕竟他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男生,不会因为女生强过自己而看对方不顺眼,尽管这种男人大有其人。
尽管如此想,顾晗和宋盈看来还是势成水火。扭转关系需要有人踏出一步,宋盈自问仁至义尽,顾晗却总有些迟疑。两人继续胶着,直到李老师发话。
“宋盈,顾晗,你们出来一下。”又是下午自习,李老师进教室说了几句老生常谈,点名叫顾晗宋盈出去。同学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顺便给宋盈顾晗二人同情的眼神。唉,被揪到,不知道是什么倒霉事情,只有多珍重一句话而已。甚至有人在念“风潇潇兮易水寒,宋盈一去兮不复还”给宋盈送行,让宋盈又气又笑--这句话本来是她发明的,在被老师叫去批或上考场时用的,没想到会被用到自己头上,当真是作法自毙。而顾晗,不知道是他人缘太好还是太差,都没有人嘲笑他,这让宋盈心里非常不平衡。
“你们也同桌几天了,我怎么几乎就没见你们说过话呢?”出了教室,李老师皱着眉问他二人。顾晗和宋盈对看一眼,又各自把头侧开。
“啊?那老师你是鼓励我们上课说话?”宋盈瞪大眼睛问。
李老师连忙摆手:“得得得,你上课说话的功夫我可不想领教……你的前几个同桌原来都是那么沉静的人,和你同桌之后一个比一个能说……”
宋盈吐吐舌头,小声接话:“证明我本领超群。”她并不是多舌之人,但对有些问题非常有研究的兴趣。是以虽然自己是管纪律的,但大多数时候自己也在说话,只是小声一点罢了。而且她有一个爱好是上课接话,对于老师说的一些她听不惯的话,似乎不反驳一下就不舒服。
“咱们班成绩虽然平均起来还不错,但特别尖子的人很少,真正有把握北大清华的一个没有,不像四班至少有个孟川觉……”李老师没听见她说什么,继续说着。顾晗用眼角余光看着宋盈,见她眼神忽地一变,随即平静如常。他心中暗暗诧异,李老师话语不间断:“宋盈你若论聪明绝对不会输给孟川觉,就是不用功!顾晗够踏实也够聪明,就是有的时候脑子转不过弯来。你们两个互相学习学习,取长补短……”
“就怕是取短截长。”宋盈接过话来,“李老师,我想最后很有可能是我把顾晗这么好的孩子给带坏了,您还是把我换走吧。咱班上成绩好的不少,我又不是万年第一。最后的三个月这么关键,不要让他受我的不良影响。”
顾晗脸色一凝,霎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异常难受。他紧闭双唇,一语不发。
李老师看着宋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出国,上了高三以后学习也不用心了……”
“我没有要出国,要出也是大学再说。”宋盈飞快地说,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
“你既然要考大学,就要更努力才行,学学顾晗,不要浮躁--我的座位不是乱排的,你们两个都学学对方,至少为了自己将来努力三个月。”
宋盈无数句话哽在嘴边,她知道顾晗想离她远远的,从高一开始,他大概就这么希望了。没想到他们一直前后桌,他无奈之余,也只能尽量不理她。宋盈极其敏感,别人对自己的讨厌,她总会第一时间感觉到,然后,逃。她很想和李老师说明,让她从他身边逃走,不要再面对他的讨厌。
“李老师……”她话刚出口,顾晗已经接了过去:“我知道了。其实我们常常在一起讨论题的,宋盈的解题思路非常流畅和特别,给我很多启发。和她一桌,我觉得很好。”
宋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是在干什么?她想遂了他的意,他为什么要先说话把她堵死?是想在老师面前当个乖孩子?他不像是这种性格的人啊!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知道老师的苦心就好。”李老师笑容满面,“宋盈你要努力,你可是咱们班的中心人物,同学们都看着你呢!。”
“一个什么都管的中心宣传委员。”宋盈低低回答。呵呵,她就是这样,面对别人的期许,她常常不会拒绝。然后,在达不到别人心中的设定时,任人指责。
宋盈和顾晗点了下头,李老师见他二人把话听进去了,欣慰笑着,放他们走了。
☆ ☆ ☆ ☆ ☆ ☆ ☆
“为什么不反驳?最希望离我远远的人,不是你吗?”宋盈的文字一向比语言诚实,她又是管纪律的不好带头说话,所以一张纸条一行小字递给顾晗。顾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宋盈眼,低头看那张纸条,一看之下,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拿起只笔在下面写:
“我没说过我希望离你远远的。”宋盈的字圆转自如,和那个“他”很像,因为开始形成“字迹”这一概念时,她是在“他”身边的。顾晗的字却方方正正可见棱角,该是因他不知变通的性子吧。话也极短,有问有答,如此而已。
“可是你表现出来就是那样。”比字少?她可是写东西的,怎么会输!
“你看错了。”更加简短。
“我知道我没看错!”字极重,是生气之下的用力,字透纸背。
“错了。”一张小纸条将将用完,顾晗写下两个字给她看了眼,然后把纸条折起来放进铅笔盒里面。
宋盈从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极快地写着。
“我知道你讨厌我,从高一开始你就讨厌我。因为我轻浮浅薄做作,因为刚入学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熟,我就常常在你身后‘骚扰’‘打搅’甚至‘调戏’你,你顶讨厌我这种人,讨厌我这种行为。你讨厌我给你起外号,讨厌我的疯疯癫癫,讨厌我的‘装可爱装无辜装可怜’。我知道你讨厌我,所以我不去‘骚扰’你,这还不够吗?既然讨厌,就来个眼不见为净,你何必非得和我来个相看两相厌呢????”
宋盈写完,重重一撂笔,好大一声,宣告她的怒气。
怒气……她忽然笑了。她本来脾气就还不错,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早就没有怒气只有压抑了,没想到自以为的平静居然会被这么一件小事打破。
小事……吗?是因小事在生气吗?是生气吗?不是心虚吗?
其实,这件事是她对不起他在先,他怎么对她都是正常的。当初她的确是拿他当另一个“他”的替身没错,她拍他玩他头发开他玩笑,都只是为了他转头那一瞬的熟悉感,和他一笑时嘴边有的酒窝--和“他”一样的,她曾经说过“变态”的男人的酒窝。是她不好,是她错,尽管他不知道她的用心,也是她错。他讨厌她,是正常。所以她一直很迁就他,他怎样对她,也由他去。
这么想着,但,心中积了两年多的委屈,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他的不够大度,为了他不乖乖当那个人的替身?还是,为了他不问原因也不说原因的讨厌?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的语气,像是赌气。
顾晗看了这张纸,愣了。一个他始终想不通的问题,灵光一现似的,竟然有了答案。
他讨厌她,不是因为她的强硬,不是因为她高高在上的成绩,不是因为她永远不变的笑,不是因为她对他的“骚扰”。
他讨厌她,只是因为,当他真正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在他转头瞬间眼中所带的灼热马上化为冷淡--她要的,是那个瞬间,不是他这张脸。
讨厌,由此开始。
后来对她个性、对她笑容的讨厌,不过是在这基础上的延伸罢了。
“我真的不是……讨厌你……”顾晗低低说着。讨厌,或者,是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重视。像是小男孩为了吸引小女孩的注意,会加倍欺负她;或是孩子想要家长关注的时候,会装作叛逆、做一切事情和父母作对。顾晗和宋盈,也许也只是小男孩和小女孩。
“只是,和我同桌,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声音很低,略微夹着怒气,不同写字时的平和以及适才的犹豫。这怒气从刚才就形成了--或者,这怒气已经很久了……从最开始她眼中炽热消失那一瞬,怒气就积压着。
宋盈不看他的眼、不看他的怒火,低声回答:“我以为是你在忍受。”
“我没有!”顾晗喊着,声音引来周围侧目。
“自习时间,请不要说话!”兼职管纪律的宣传委员宋盈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然后不去管他。两人之间的暧昧一旦到了她能感觉出来的程度,她便会缩回去。学掩耳盗铃的故事,当作对方不存在。
只是,身边灼热的存在感告诉她,想忽略这一位同桌,不容易呢!尤其……他在身形上,有那么一些像“他”……
☆、4何涛&游清歌
作者有话要说:
宋盈和顾晗在渐渐熟悉,关系渐渐改变;陆琪珀和乔令塘仍是他们的卿卿我我;而被“人为”凑成一对的何涛和游清歌,开始研究出属于他们的相处模式。
何涛是那种有点大大咧咧的性格,游清歌却是敏感柔弱的女子。何涛平素总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太粗鲁,破坏了这一幅工笔画。他学习还算是轻松,也就常常帮游清歌。游清歌其实并不是很适合学理科,她英语语文远远强于数物化生,而且她对于理科的理解也很平面化。她虽然经历过一次高三,但很显然是“背题”比较多,其实并未理解题里考察的东西--所以说所谓“应试教育”下的学生,也是能分出一点点高低的,你很少能看到一个只会背书的理科生得到异常高的分数。不过至于“全盘理解”了知识的高材生能把知识应用到什么程度,不管是应试教育还是素质教育都没有给出答案。
何涛问过游清歌,问她为什么不选文科,游清歌只能笑笑。经过报考大学的人都知道,文科生的去处远比理科生要少得多,尽管将来大四毕业后可能会发现大多文科生所学的至少比大多理科生要实用得多。
对游清歌而言,何涛是天之骄子一类的人物,不会理解她这种挣扎于重点和普通本科分数线的小人物的悲哀。他可以选择,只因为他有那个实力。况且在这个自由年代,到底有多少人的志愿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从这一点看来,何涛和游清歌的关系不得不说有点相似于宋盈和顾晗。游清歌的性格和顾晗虽然南辕北辙,宋盈和何涛还是有相似之处的--至少看起来,是如此无疑。但游清歌不会嫉妒何涛,也不会因此讨厌他什么的。她早就清楚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人一分钟就能学会你学了一年都不清楚的东西,你能说你和他是一样的吗?老师常常告诉大家大家智商都差不多,所以谁都能学好,只要努力。但在游清歌看来,人和人之间的智商可能相差不远,擅长的方面却相差很远很远。一道题她就是不会,就像一首诗何涛怎么也背不下来一样。可一道题的分数和一首诗相等吗?她是如此,别人呢?大学她没进去过,大学之前的教育无疑是把所有学生套上一个模子,能在模子里自如的是合格品,像她这种形状不符的则是瑕疵品,该被淘汰。即使换个模子,她可能是最好的上等品。
如果何涛知道游清歌一脑子的这些想法,一定会用惊异的眼光看着她,惊叹她所想的深度。何涛决不会想这些,因为他没必要。不过即使何涛不清楚游清歌那张秀丽面孔后面的脑回路,他也已经很佩服她了。那周语文晚辅导时间,乔令塘忙着谈恋爱忘了和他换座,幸好李老师发卷子下去做,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座位变动。何涛正在绞尽脑汁答卷子的时候,只听旁边撂笔声。他一侧头,只见游清歌面前的卷子写得满满的。游清歌放下笔,正在从头检查。
到晚自习时间,何涛由衷赞赏了游清歌的速度,并且很吃惊地发现她卷子上很少错误,连后面的主观题都能扣住得分点--何涛一直觉得语文居然还有主观题,而且还有得分点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尽管大家都用了十几年汉语,但真要从一篇文章中看出作者的想法意图,还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所以语文课的重点之一就是教会学生怎么从密密麻麻一堆字中间抓到“主旨”,即使大家根本不知道作者想要说些什么。
“你怎么可能把中心分析得那么准?”何涛问游清歌。班上语文比较好的大概要算是宋盈,她爱好文学,乱七八糟的书读了不少,不过到这种总结大意的题的时候,她也和“文盲”如何涛没有什么不同。宋盈思维方式太活泛,自己的观点又太重,无法按照“标准答案”去理解别人的文章。
“多看点书就好了。”游清歌被何涛一夸,心中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低下头,“这些文章都挺中规中矩的,不难抓重点。”
何涛用佩服的眼神看游清歌,更加惋惜她没有去学文。在他心中文科女生就应该像游清歌这样出口成文,诗啊词啊一点不犹豫的。再加上飘飘长发洒洒长裙,就是千古男人不变的梦想。
其实何涛不知道,游清歌虽然书看得多诗词背得也不少,但她的爱好并不是文学。游清歌不是宋盈,宋盈可以背下来成篇成篇《长恨歌》《琵琶行》,却只知道“古道西风瘦马”一类的元曲;宋盈可以一本本看世界名著,却绝对不会翻一页《莎士比亚戏剧全集》。但游清歌会。
游清歌背下来的唐诗少于宋词,宋词又少于元曲,她是会放下琵琶,云袖一甩清唱一声“大江东去”,将调子拉得长长的那种人。和高考重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比起来,她更喜欢唱着“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迢迢,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的山坡羊。和研究葛朗台老头相比,月下守着楼台,等待心中人来时一句“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对游清歌来说,才是所有的绚烂。她曾经梦想过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身上,明明台上的是她自己,却又是另一个人。人生只有一次,扮演的角色也不可逆。但若是站在舞台上站在摄像机前,她就可以成为其他人,悲欢着另一人的悲欢。
后来有人对游清歌说盼望扮演别人是对自己生活的一种否定,是潜意识想逃离的表现。游清歌没正式修过心理学,不知道这说法是否有根据。也许吧,现实越平淡,她就越向往去扮演另外的人。当初她上高二的时候班里把课文排成戏剧,她是《项链》里的路瓦栽夫人,就是那个把假项链借给玛蒂尔德的贵妇人。她演得认真而投入,以致正式上演的时候破坏了整个教室的轻松戏谑的气氛--大家本来是嘻嘻哈哈看同学拙劣的表演的,偏偏来了一个演得极好极认真的,反而成了异类,让空气瞬间凝结起来。游清歌得到的教训一是太认真了不好,在别人不认真的情况下。二则是她的爱好通常不过是自己演给自己的东西罢了,她圈子里的人不会欣赏的,而她没有勇气走出她的圈子。
游清歌常常想,如果她在中考的时候就对父母说声“不”,跑去考高职技校,会不会好一些?但那是不可能的,她清楚知道父母会怎么说,所以连试图尝试都免了。
古代,这种人叫做戏子,和□□一样被打入贱籍,轻易不得翻身。随着朝代不同,腰间腰带颜色变换,却始终是社会最下层的证明。可以被玩弄、被轻视、被侮辱。而在现在,演员有着表面上的风光和一些人的趋之若骛,却仍被大多数人视为不可见光的职业。
社会上对于演艺圈的说法游清歌很清楚,她没有胆量挑战这个社会。所以游清歌偷偷摸摸练习发声、表演都只是自我安慰而已,唯一有用的是她对人物和故事的把握使她语文成绩高高在上,造成她和宋盈在文学上最大的不同。宋盈是置疑,她是理解。
游清歌看着何涛,他正试图从一堆成语中把错别字挑出来。这对他而言是一项重任,因此他皱着眉苦着脸,似乎苦大仇深的样子。游清歌暗自想,要是将来一天,她能在台上演戏给他看就好了。
到时候她会把所有的成语故事一个个演给他看,省得他“无所是从”、“防民之口慎于防川”。
游清歌难得轻松地笑着。
☆、5篮球赛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大扫除,按理来说何涛上周已经值过日,这周不应是他。但因为换座,竟然轮上了他和游清歌那组再做值日。何涛一皱眉,顾晗上周答应和四班挑篮球,他是不能缺席的。于是他拽过乔令塘,说该谁值日就谁值日,乔令塘实际上是坐在他这组的,怎么想也该是乔令塘当值。
乔令塘有点傻眼,且别说男生扫除通常都有能逃一天是一天的心理,单是何涛这么一拽把他和陆琪珀拽开这一点就够让他为难的了。他和陆琪珀一直都做一桌,基本上做什么都在一起。值日的时候他干自己分内的事懒懒散散,帮陆琪珀倒是勇争第一,曾被他们组组长调侃“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要说不同意吧,何涛确实是和陆琪珀一座,要是这么简单一次换班值日乔令塘都不同意,万一何涛提出干脆换回座去,他就惨大了。乔令塘想了一会儿,权衡利弊还是决定按何涛的说法做。陆琪珀有些不快,脸沉了下来。
顾晗一直在旁边看他们商量,这时上来一拍何涛:“核桃,我们走吧,金峰他们占着篮球场,我们不能去得太晚。”
由于周五下午全校都要大扫除,空出来的人比较多,所以篮球场的架子供不应求。如果要打比赛,就一定得早去占地儿。何涛深知占着架子不打球会遭来多少白眼,于是点头和顾晗他们一起出去。陆琪珀看了乔令塘一眼,转过头对游清歌说:“游清歌,和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