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响起她的声音:“知道普联邮局吗?在我大伯家附近。”
“知道。”
“明天九点半,好吗?”
“好的,我在那里等你。”
“那,我先挂了,明天见。”宋盈挂得很快,似乎有什么在追着她一般。
顾晗愣愣地看着电话,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 ☆ ☆ ☆ ☆ ☆ ☆
第二天早上很早到了邮局门口,十九岁的男子,竟然像十五六岁初识情味的少年一般慌乱。早上打了电话,分数与预计相差不远,高了一些。上U大是绝对没问题的,现在关键只在于,她……是多少分……
管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总之,他已决定不放手,不管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至少,她不排斥他的保护,不是吗?
九点二十,开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准备好了道歉的话语,为着自己那天莫名的醋意--他,太急了。
九点二十五,他看到她背着大大的背包,身边的人拎着一个小行李包,却是宋则文。看来他对宋盈还是不错的,特地出来送她。但是……他怎么办啊?这么跳出去,宋盈会不会生气?看多了地下党一般遮遮掩掩的“早恋”大军,他不知道宋盈家长的宽容程度有多少。
宋盈和宋则文忽然停下,离得太远,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心却忽然一紧。不知为什么,直觉感到她在哭。宋则文似乎说了些什么,把手中的行李交给宋盈,转身离开。
顾晗再也顾不了很多,几步跑过去:“宋盈……”
宋盈看他,一张脸上,两行清泪丝毫不停。“当”一声,是她手中行李落地。宋盈的手紧紧抓住他衣角,低下头,竟是隐隐的啜泣声。
顾晗一惊尤甚,也不管两人是在大街上,忙抱住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心中忽然一凛,该不会是……高考吧?是她估分过高?那他……放弃一表一去华G大,怎样?
宋盈也不回答,只是埋在他怀中不停哭泣。声音虽不大,也足以引起周围人的侧目。顾晗来不及尴尬,温柔地抱紧她。不再追问,只是拥抱。
过了片刻,宋盈的泪止了些。她把头抽出来,看到周围人的视线,脸上一红:“那个……我们换个地方好吗?”
顾晗点头,拎起地上的包,伸手要宋盈背上的背包。宋盈摇头:“不用了,背着不沉。”
顾晗径自拿下她的背包背上:“怎样也会是有重量的,不可能不沉。”
宋盈深深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空着的手,向路边小径走去。
☆ ☆ ☆ ☆ ☆ ☆ ☆
“这里很安静,少有人来,我常常来这里看书。”宋盈对这附近地形极熟,很快拐到一座小亭子里面。把东西放到一边,她和顾晗坐下。
“常常?”顾晗问。
宋盈轻轻点了点头:“当我想逃跑的时候……你不知道吧,我是天底下最懦弱的人,面对一切挫折,我只会逃。”
“你并不懦弱。”顾晗的手放在石桌上,握住宋盈的。
宋盈微微低下头:“啊,对了,对不起。昨晚你打电话的时候家里人都睡了,所以我语气有些不好……”
“我知道了。”他怎么这么呆?宋盈住得并不快乐,只有他才会傻呆呆地打电话过去,一边说不用她回话一边抱怨她怎么真的不回。
“啊!你查分了吗?”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连忙问。
“比估分高了十五分。”宋盈也忽然想起来,“那你呢?”
“比你低十分。”顾晗比了个V字手势,喜不自胜。
--他和她,会在一起。
宋盈嫣然一笑:“真好,到了大学,还能有你在身边。”
轰隆隆……顾晗耳边无数超音速飞机飞过,搅起他心中热源,只觉得长了翅膀要飞起来一般。傻笑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理由?”
“什么理由?”
“刚才哭泣的理由。”如果说她的“甜言蜜语”是为了转移话题,她可就太小看他了。她刚才的伤心哭泣不是为了高考,却又是为了什么?
“我本来就要说的,是你转移话题。”她的苦只能说给他听,因为对着远在他乡的父母,她只有一径的语笑盈盈。
她的笑可以给很多人,她的哭却只给他。不公平吗?可是,除了他,她也不敢在别人面前哭--当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场合除外,例如刚才。
“我是懦弱而无用的,我不会说话不会做事,面对任何难题,只会逃,哪怕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宋盈缓缓说道。
“我父母教导我教导得很松,因此,我无忧无虑地度过了我的十七年。虽然因为书看得多而导致思想有些复杂,却没有任何真正面对人生和社会的经验。我什么都不会,却骄傲自我,是这一代独生子女的典型。在自己父母身边的时候并没什么,离开了他们的羽翼,一切却都不同了。”
“不,我没有受到任何的错待,我大伯一家人都很好,罪孽深重的人是我。我大伯比我爸大十多岁,我有什么资格反驳他?更何况他还有脑血栓,本来就不能生气……我伯母一天到晚操持家务,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去主动帮她--我只会别人一个吩咐自己一个动作而已。我吃他们的住他们的,本来就已经是在麻烦他们了,竟然还带着那一大柜子无用的书,他们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宋盈握紧手,手中,却是顾晗的手。
“他们家是很传统的家庭,我却是这社会上的新新人类一名。我很尽力地想去学,但我真的学不会。我只有不说话,我只有逃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不能不逃,有一天晚上无意间听到大伯伯母说起我--老人家总是耳背的,听不到我的脚步声,我走到门外也不知道收声--才知道,我已经是在挥霍老爸多年来对他们的帮助和关心了。他们看在老爸的面子上容忍我,看在老爸的面子上不得不收留我……呵呵,我是罪大恶极的人呢。如果他们兄弟间的感情被破坏,原因一定是我--或者,养不教父之过,责任还是可以归回老爸身上的,尽管因为小的时候老妈也出过国,把我养大的人其实是我姥姥。”
“所以,我逃了,平时住寝室,只有在实在没有地方可逃的情况下才会回去,还在白天尽量拿本书逃出去,找个地方晃悠一天,到晚上再回去。这样,他们会说我野吧,但,总好过在那里闷死。”
“暑假太长,所以我决定换一家破坏。可是今早……我终究还是‘冷嘲热讽’地顶了一句嘴。”
“我害大伯伯母生气,害本来就在吵架的则文哥和大嫂吵得更厉害。”嫂子叶心和宋则文冷战好几天了,今天早上难得一起过这边来吃早饭。叶心向来是站在她这边的,为了袒护她,叶心和宋则文又吵了起来,并在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于是我提着东西出来,则文哥送我……兼谈心……”他说,他们家对得起她。她怎会不知这一点,是她对不起他们啊……她搅乱他们的生活,然后一逃了之。他说……
“他说,他还是很怀念我们小时候,一起玩闹的日子。”眼泪拼命地流着,这句话中孕着多少失望和决绝,她数不出来。小时候跟在则文则武哥身后打雪仗做雪屋拉雪爬犁抽王八贴纸条……稍大一点跟着则文哥学英语尽管他自己连四级都没过……那时候大伯家穷,老爸总是偷偷塞给他和则武哥钱,不敢让老妈知道--也许,这就是老爸“托孤”时,他们无法拒绝的原因吧!而这所有的感情,就是这样让她亲手……亲手破坏的……
“我……都是我不好……”宋盈摘下眼镜,泪水开了闸一般怎样都停不住。
顾晗坐近,把她揽在怀里:“不是你不好,小盈,真的不是你的错。”
“但是他们丝毫没有错,他们一点错都没有……所以,错在我身上……”
“小盈,你们谁都没有错,只是,你们有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如果宋盈从小生长在一个管教严格的家庭里也许还会好些,至少表面上过得去。但重要的是,她自由惯了直率惯了,乍然失去了她的世界,她怎可能适应?尤其,她在最开始时,还没有去适应,就逃离了……
心痛啊,这年头的新新少年,谁不是张扬着个性,有事没事来个叛逆期之类的。她,却是新旧之间的夹缝,动弹不得。而她的真正笑容,就是这样被压住,只余一个语笑盈盈的表皮迷惑众人,掩饰所有的伤罢了。
“你已经够好了,小盈,你来看看咱们班上这些人,有几个能做到你这样的?我们都是被父母惯出来的‘天之骄子’,谁能像你这般不埋怨不责怪,只是把自己身上的负担加重一倍又一倍的?像我,父母管着惯着。我却因为他们的罗嗦和望子成龙,每天板着脸,好像自己是最不幸的人一般……我们都习惯了得到,不懂得真正的挫折是怎样的。小盈,你,才是真正让我自惭形秽的那个。”唇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游走,声音轻轻将她催眠。在他的安慰之下,她的自伤和自我厌恶竟然轻了很多--是的,自我厌恶,她手腕上的伤的来源很简单,自我厌恶,而已。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生命无意义,如此而已。
“你不觉得我很讨厌很过分?我……”我伤了你啊……
剩下的话被他堵在口中,他不要她这样贬低自己,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宝物。
吻轻轻的,吻去她的泪她的伤,也许,她等了很久了,等待有一个人抱住她告诉她,她不是那么罪无可恕。她,只要这么一句话,而已。失败的恋情,不受欢迎的人生,她只想要一个人告诉她,她还是有人在意的,只要这么一句话而已……
“我喜欢你……”顾晗放开她的唇,她轻轻说着。
“笨蛋!”顾晗说她。
“啊?”宋盈抬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骂自己笨蛋。
“不要勉强自己,笨蛋!我不需要同情,你不必为了我的付出感动得非要说谎来回报,笨蛋!”顾晗表情严肃,“我的付出是我心甘情愿,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你……完全不用勉强你的心来说谎。”
呃?
宋盈呆掉。
--可是,她本来就没有在说谎啊……
第九天的晚上,她梦到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她对他笑着,开心得像是六七岁的孩子。
☆ ☆ ☆ ☆ ☆ ☆ ☆
不管怎么说,宋盈二伯家是松了很多。加上宋盈总是和顾晗出去,留在家里的时间少,自然也就少了很多事。况且宋盈,也不再有十七岁刚离开父母时的茫然和直率,“大人”的客套她已经很清楚了。这个世界,她仍是不适应,却已能够装出来一些“教养”做表面功夫。
她对顾晗说,人的棱角总是要被磨平的,她希望被磨平的,只是她的表面而非她的内心。
顾晗不答话,只是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他知道,人的一生很长,未来不在他手中。可是他也知道,他一生,都不想放开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她,坚强软弱的她,让他心疼的她。
“其实,不止是那家伙,我也有变得圆滑世故哦,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宋盈说完话才觉得不对劲,冲口而出的“他”,又犯了顾晗的忌。她呐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挽回。
“有吗?”顾晗摸她额头,“我看你也就这里还算圆滑吧!”
他没注意到……宋盈松了口气,不去看他,因为想认定,他是真的没注意到。
顾晗自然不是真的没注意到她那句话,但他已经决定不去在意了。对此刻的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好好利用这一个暑假。他去给亲戚家的孩子做家教赚钱,他在和宋盈没有“约会”的时候跑到附近的工地上“抗大力”--管理人员有一位是他父亲朋友,所以他可以按时计费。宋盈开始并没注意到他去打工,直到一天看到他手臂上的伤。顾晗说他是想自己赚一点学费和生活费,为家里省些钱。
宋盈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顾晗躲开她的眼光微微笑着。
“我记得有一句话说,男人想独立,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为了女人。”宋盈低下头说。
“我……我希望能用我的能力为你建一个家……”顾晗其实一直是在责怪自己的,怪自己没那个能力给宋盈一个栖身的空间,只能看着她在夹缝中生活--没有人会没有缺点,没有人能够长时间和另一个人相处而不生矛盾,只是,亲情爱情,常常会成为宽容和谅解的理由。但是,天底下,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谅解你的人,只有你的父母。宋盈,就是这样笑着说的。
“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家!”顾晗向她许诺,也许要过很多年这个诺言才有可能实现,但他此时是认真的,“一个你可以自由过你想要的生活的空间,一个可以让你随意堆书而不会被骂的地方。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会知道我在家等着你。”
宋盈深深叹息了,叹息到落泪的程度。只有他知道她有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即使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就算条件不好,也是属于她自己的,受伤时可以回去的地方。
没有家的人才知道有家的幸福,有家的人通常是体会不到这一点的。顾晗有家有父母,他这么说,是因为他真的了解她,明白她的心情。
她有怎样的好运,会有人这样为她着想?
☆、15尘土中的蒲公英
作者有话要说:
7月中,报纸上开始贴出录取通知。宋盈顾晗高出报考学校往年分数段不止一分两分,自然是榜上有名。孟川觉基本上踩着分数线进了清华,刘莉颖也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学。四个人竟然又都在北京。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成绩,何涛的分数比他估的分低了十多分,只差几分,没进去他一表一志愿报的大学。幸好华G大这两年开始招收二志愿报考华G大的高分学生(按理来说志愿表上的“二、三志愿”都是作样子的,起作用的只有第一志愿),何涛进了华G大生物工程系,留在华市。而游清歌的分数比估出来的还高,顺利考上表演系,和顾晗宋盈他们一起进京。
命运以它一贯的方式捉弄人,乔令塘实际考的分比他估的足足低了近百分。他起初不敢相信,托人去查分,结果却是完全没有错。他语文不足百分,作文竟然只有三十多。他回想着自己那篇“智子疑邻”,想不出是哪里有如此大的问题。宋盈在他面前没说什么,等到和顾晗两人单独相处时才开始感慨:乔令塘整篇议论文的论点是“智子疑邻”才是人性,嘲笑这一点的人才是看不透。这个论点未必错,可惜他没遇上赏识者。
所以说高考语文作文是一个难题,这两年鼓励张扬个性,提倡百花齐放,今年更是连“诗歌戏剧除外”的体裁限制都取消了,蹦出写诗歌得满分的特例。但只要这作文的分数和高考息息相关,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自由”。真敢跳出一般思维的人就有思想准备,那就是他的卷子可能会遇上带有传统思维的评卷者,而这些人占了评卷人的大多数。所以就是嚣张如宋盈也尽量在高考作文上保持思想的“正规严肃性”,尽量从题目中猜想出题者想看到的中心思想。相比之下,乔令塘实在太冒险了。
陆琪珀倒是正常发挥,实际分数和估分差不多。她一表一报得比较准,刚好够分数。乔令塘和她进了同一所大学,但他进的系是二表系,而陆琪珀进的是一表。乔令塘非常勉强地笑着说,这也算是达成了他们起初的目标,陆琪珀竟然点了下头。
考上计划的大学的游清歌却哭了,何涛慌了神,不知道她究竟哭什么。她明明考上了自己要去的大学,为什么还要哭?
“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没有考好……”游清歌低低说着,尽力掩住啜泣的声音,“因为你把时间用来教我,所以……”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何涛一拍她,“笨蛋,你以为我是那种人吗?”
“那种人?”游清歌不解。
“把自己的失败归咎到别人身上,怨天尤人就是不责怪自己的那种人。你看我像那种人吗?”何涛说,“你要是再说对不起我我就真的生气了!我做什么都是自己的决定,别人无需为此负责!”
“可是……要是没有我……”
“哪里有那么多‘要是’‘要是’的?要是没有高考,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在意了?”何涛笑笑,“没有那么多如果和要是,如果就是没发生,那么也就没有讨论的必要。如果没有你,我也许连华G大都考不上。”
游清歌抬头看何涛,眼里尤带着些泪水。何涛对她咧开大大的笑:“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顾晗和宋盈那样狠,对我来说,华G大本来就是和我成绩相称的。我上华G大刚好,并没有什么考不考好的说法。”
游清歌擦擦眼角的泪,她知道自己这种形之于外的情绪实在有些不好,有些强迫对方安慰自己原谅自己的嫌疑。但真的伤心又怎么掩饰得住?她受益于何涛良多,如果何涛因她而失去什么,定会让她内疚一生。
何涛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他原本计划就是考华G大,临高考前改变志愿只是因为他想和游清歌考到同一个城市。现在他既然没考上北京,这句话自然也就被他深深隐藏起来,不可能言诸于口。
“呵呵,以后就得要顾晗宋盈关照你了。”何涛笑着说,故意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我--”
“那你以后也不要来管我!”游清歌正要回答,忽然听到旁边一声巨喝,看过去,是乔令塘。游清歌何涛顾晗宋盈他们一愣,只见乔令塘大踏步向外走去。而陆琪珀立在原地,呆呆落下泪来。
何涛想过去询问,游清歌拦住了他。顾晗和宋盈看着,根本没有走过去的想法。冷漠吗?陆琪珀和乔令塘一定是因为高考的事情在争吵,毕竟乔令塘这个分数对他而言很可怕,几乎相当于宣告他的将来注定庸庸碌碌。现在的陆琪珀和乔令塘,大概是不会接受顾晗他们的安慰的。就像宋盈决不会在这个时候问翟欢云进了哪个系一样,知道对方上的大学并不理想,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和他谈这件事,如果自己考得很理想的话。
宋盈忽然想起以前中考之后她的感慨,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切也没什么不同。他们是满天飞舞的蒲公英羽毛,白色的一朵朵小伞四散,落到各个角落。原本在一起的你我他,终究免不了分离的宿命。
7月到了,又到分离的季节了。
☆ ☆ ☆ ☆ ☆ ☆ ☆
7月里,理中正门门口非常热闹。高一放假,即将升上高三的高二还在上课,而离报道日期还有一段距离的老高三生在理中门口开始叫卖。顾晗把高三旧书和习题打包,在门口摆了一个摊子,中午下午的时候过来卖。宋盈的书已经被人定下,但她还是昧了几本出来卖,据说是反正也要陪顾晗摆摊,自己一本都不卖有点亏了。
何涛也来卖书,摊子摆在顾晗旁边,游清歌会过来陪他一起看摊。但有件让顾晗懊恼的事是孟川觉居然也在理中门口卖书,而且就在顾晗和宋盈的对面。宋盈还写了张大字摆在他摊上:“理中第一名,高分考入清华大学。珍藏习题,不可错过。”孟川觉竟老实不客气地收下,还真的摆在那里,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着。
“你想要吗?想要我也写一条,摆在咱们摊上。”宋盈见顾晗紧紧盯着孟川觉摊前的字幅,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于是问他。顾晗听得“咱们”二字,心中一热,摇摇头。
“我猜你也不会要,这么‘炫’的东西,只有他才能放在那里现。”现者,现眼也。宋盈笑着说,歪过头去问何涛一句:“核桃,你想要这种东西吗?我也给你写一个?”
“得了吧!还不够丢人的呢!”何涛隔空打向宋盈的头,宋盈一躲,躲在顾晗身后。
虽然孟川觉在对面摆摊这个事实让顾晗很郁闷,但宋盈的态度,还是让他感觉好了很多。
他不奢求,只要她在他身边。
“顾,我嫂子今天要和我哥一起去普明地下商城买东西,我让我嫂子帮我捎几本书,我进去把书单给她,一会儿就出来。”宋盈交待着。宋则文和叶心最近一直处于冷战期,现在能一起出去逛街,应该是缓和了吧!
宋盈进理中内去找她嫂子,顾晗有些无聊,想和何涛说几句话,又发现何涛和游清歌聊得正开心。他又不想和孟川觉谈天,便拿起宋盈用来充数的高二教材翻。宋盈的书都是十足有特点,书页上很抽象派艺术的画,几句淡而辛辣的评论,一些完全无干的诗词,还有……
还有,页角上横横竖竖的“三”字,以及深深浅浅的“I love you forever”。
心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像是被剜出来后放到冰中,等冻到僵硬时再将其撵碎,而后,便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嫉妒,可是,他做不到啊……
他知道,在宋盈心中,最重要的人,是孟川觉,不是他。
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守候她,但他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心中的伤痛和嫉妒。他是凡人,他只能做到凡人能做的极限。
“咦?顾晗,你在这里卖书啊?”顾晗抬起头,不管怎样,感谢这个把他从自伤中叫出来的人。
“封雨?”站着的女生是顾晗班上的,成绩中等,高考时似乎超常发挥,吊车尾上了U大。很多人都在奇怪: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女生,上一个分数稍微差一点的大学的好系,总好过在U大学土木。现在已经不是只看学校名牌的时候了,怎么封雨如此冒险?
“嗯。”封雨忽然低下头,神色忸怩,“我来取通知书,顾晗,我考上U大了。”
顾晗点点头:“我知道。”
“虽然不是一个系,但我和你会在一所学校,我会比她更接近你。顾晗,我会比她更喜欢你。”许是拿到通知书的激动,许是压抑了很久的爆发,许是宋盈不在的鼓励,封雨不管时间地点场合,竟然直接表白。顾晗怔住了,他和封雨接触并不深,虽然封雨常缠在他身边,但他从来都不知道封雨对他竟然……他看向旁边,何涛和游清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狠狠瞪了何涛一眼,侧过脸不看封雨,然后说道:“封雨,请你平静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盈有什么好?如果她真喜欢你的话,就应该跟着你考U大,而不是自己去考K大,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和他在一起……”封雨说着。
顾晗心中忽然一震,她之后的话他都听不见了。脑中忽然涌出一个想法,马上占据了他的心--当初的她,是为了孟川觉,才考理中的吗?
封雨把顾晗的沉默当作默认,受了鼓舞,俯下身握他的手。
爱和被爱,永远是前者辛苦过后者。顾晗的手悬在半空中,竟然没有收回。一瞬间的疲劳,竟然累进了心里。一万遍的告诉自己不在意,但真的面对孟川觉,嫉妒还是无法避免。
“啊,宋盈,你回来了!”对面传来孟川觉极大的声音,大到不自然,似乎是要提醒谁一样。
顾晗猛然回过神来,抽回自己的手。他看向一边,宋盈在那里静静站着,她身边是眼睛红红的叶心。宋盈尝试着勾起嘴角,却没有笑出来:“我陪我嫂子逛街去了,你在这里好好地谈情说爱吧!”
“小盈,我不是……”顾晗有意无意间扫了一眼孟川觉,宋盈有多眼尖,自是马上看到。
“你不是什么?不是在‘谈情说爱’吗?反正我有过去,你自然也可以拿这个当借口来制造你的过去!”宋盈马上接了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晗一阵气苦,他是那种人吗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你还要我怎样?”宋盈喊道。
“我说了,我不需要同情,也不是挟着感情要你回报,你不必勉强。”顾晗低低说着。
“好,我是同情,是报恩!”宋盈重重顿足,拉起叶心,“嫂子,我们走!”
何涛上前,游清歌阻住他,自己走到宋盈和叶心身边:“我也要去普明地下,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游清歌觉得宋盈和叶心都太激动,怕她们一气之下出什么事。宋盈气头上也没想太多,点点头:“好啊。”
顾晗怔怔地看着宋盈叶心和游清歌三人坐车离开,脑中晃来晃去的,只是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的神情。
他,很少看到她气成那样呢!
☆ ☆ ☆ ☆ ☆ ☆ ☆
“你说你生什么气啊!分明是你立场不坚定要花心而被宋盈逮到,她吃吃醋你解释一下不就得了,何必呢!”何涛说顾晗。顾晗有点后悔,但刚和宋盈吵了两句,拉不下脸来说自己错了。他瞪了何涛一眼,不理会他。
“了不起,竟然能把宋盈气成那样子,很少见。”何涛话音刚落,一边又传来某人凉凉的声音,似乎完全不知道他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顾晗转瞪孟川觉,他却仍是嬉皮笑脸:“宋盈一贯漫不经心,只是受不了委屈,若你不是委屈了她,她也不会这么生气。”
“她有什么可委屈的?顾晗对她那么好,她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委屈?”旁边站着的封雨冲口而出,顾晗沉下脸:“封雨,这是我和宋盈之间的问题,请你不要插话。”
封雨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甩袖离去却又不舍,仍是原地站着。顾晗和宋盈之间的相处模式瞒不过有心人,她看得出顾晗的伤,所以打算乘虚而入。
顾晗也不理她,只是看孟川觉:“我委屈了她?”
“她喜欢你啊。”孟川觉说得很轻松,从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看你的表情,我想你是知道的,我和她曾经是男女朋友。但是,我从来没有听她当我面说一句喜欢,也只见她哭过一次--当她知道我报考了她报的理中时,她因为怕我会后悔却又不想劝我改报志愿,于是哭了。”
原来,是他跟着她报考的……
“她是一个不习惯表达自己的人,所以,当她说出内心的话的时候,你不必怀疑。”孟川觉看着顾晗的眼神,笑了,“别忘了,我和她认识的时间,比你和她要早得多,也久得多。”
“是的,你比我早认识她,但是你没有好好珍惜她,而我……”而他,怎能错待她?
顾晗站起来:“我去追她!”
“喂喂喂,这位兄弟,人家是去逛街,你凑什么热闹?”何涛一把拉住顾晗,孟川觉耸耸肩,恋爱中的白痴还真多:“何涛说得对,宋盈在气头上会失去理智,你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顾晗想了想,坐了回去。刚才叶心分明是和宋则文又吵了架,他这个时候去找宋盈,一来未必找得到,二来她也不会抛下叶心听他解释的,还是等等吧。反正有游清歌跟着她们,不会丢的。
一等等到下午,等到刘莉颖过来陪孟川觉,等到封雨耐不住离开,等到……宋则文把着摩托跑出正门--理中校内不能骑摩托。
“宋老师,叶老师和宋盈、游清歌去逛街了。”何涛也知道他二人是在夫妻吵架,偷偷笑着揶揄。
宋则文扫了他一眼,视线放到顾晗身上,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新闻报道说,普明地下商城……刚才塌陷了。”说完,他把摩托推上车道,疾驰而去。
顾晗一愣,然后从头冷到了脚。他想也不想从地上跳起来,向车道跑去,伸手拦车。开车门的瞬间,何涛跑过来,平素自得的表情变成完全的慌乱,甚至几乎有点狰狞。他跟着顾晗进了出租车内,对司机说:“普明地下,快!”
“莉颖,你看一下东西,我陪他们过去。”孟川觉交代一声,跑过去也进了Taxi。车发动起来,载着他们飞速向前。
☆ ☆ ☆ ☆ ☆ ☆ ☆
接近普明地下商城的街道已经封闭,禁止车辆进入。三人下了车往里跑,很快到了事故现场。
塌陷的地方是在路中央,横七竖八的电线杆、石头、木材等交织一起,让那个黑漆漆的洞看起来更加恐怖。穿着制服的人在坑边来来往往,巨大的机械挥动着笨拙的身体。漫天的灰尘让人看不清四周,倒有几分疑似梦里。
如果说这是梦,那一定是最可怕的梦境。
宋盈……她是在这黑洞中,孤单着恐惧吗?
顾晗在担着心,他脸色苍白,跑着看着周围,生怕一点疏神漏过他念着的身影。何涛不声不响,脚步却不比顾晗慢上一点。相比之下,落到最后的反而是体育很强的孟川觉。
“小盈,不要怕,我来了。”顾晗知道宋盈不会哭,就算怕,她也会笑笑着说没关系。他,不能让她一个人硬撑啊!
顾晗和何涛径直向混乱处跑去,一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他:“对不起,这里不能进。”
“我朋友可能在里面!”顾晗大喊。何涛也不理会那位制服,想绕过他跑进去,被挡住了。
“小伙子,你们不要急。普明地下部分维修,塌陷是由维修的部分开始的。你们朋友要是来逛街的,应该在那边。”制服指了指一处人极多的地方,顾晗何涛跑了过去,孟川觉跟在他们身后。
“小盈!小盈!”如果在电视里看到这样的情况,找人的人抓住人就问“看没看到××”,顾晗可能会嘲笑一番--谁认识××是谁啊!但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跟在他后面的孟川觉倒是冷静得多,会补充一句:“一个长发白T恤蓝裙子的女生。”即使这样,也看不到有人点头。何涛比顾晗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抓到人就问,表情可以吓死两个人。
“你看没看到宋盈?啊……宋老师……”看着怀里抱着一个哭得惨烈的叶心的宋则文,顾晗愣了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叶老师,你是和小盈一起来的吧?她人呢?”
“清歌在哪里?”何涛看到叶心,连忙跑过来问,他咬紧牙,一字一句的,“清歌也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她在哪里?”
“我在这里!”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何涛看过去,灰尘漫天的灰暗中,他看到了阳光。
何涛跑过去,紧紧抱住游清歌,头埋在她的发中,不断低念她的名字:“清歌,清歌……太好了……你没事……”
“小盈呢?她没和清歌在一起!”顾晗急了,冲着叶心喊道,“她人呢?”
“我不知道。”叶心抬起头看顾晗,脸上尘土并着泪水,“我们离塌陷的地方很近,当时我、游清歌和她在楼梯口,上面纷纷掉土块……小盈让我快走,但人太多了,我们就被冲散了。”
“是那个口?”顾晗忙问。
“我们刚出来,那个口就被埋了……就是那一个……”现在想起仍是心有余悸,叶心有些颤抖地指向一个小坑。
“就是说,小盈可能被困在里面?”顾晗挣扎说出。
“是的。”叶心点头。
顾晗眼神凌厉,不再追问,向着叶心指的地方跑去。孟川觉一把拉住他,冲他喊着:“你犯什么病!你又进不去!”
宋则文也劝他:“顾晗,那里有专业人员在救人,你去只是填乱而已。”
顾晗看向何涛,何涛抱着游清歌,两人之间构成了整个世界,外面的纷纷扰扰似乎都和他们无关。顾晗心中一痛,何涛抱着他的世界,而他的世界呢?是在黑暗中孤单地哭泣吗?
“我要进去!是生是死我都要陪着她,我不能让她再感到一点孤单恐惧!”顾晗打开孟川觉的手,继续向前跑。
“傻子!我在这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顾晗一震,这声音熟悉无比,不是宋盈又会是谁?
转过身,只觉一个身影飞快跑了过来,扑到他怀中。白色的T恤几乎已经变成了黑色,依稀可见手臂上擦伤的痕迹,长发沾满了灰尘。顾晗又惊又喜,紧紧抱住她:“小盈,你还好吧?”
宋盈在进他怀中时开始发抖和啜泣,声音小小的:“顾,我很怕,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我知道。”顾晗心疼至极,轻轻拍着宋盈的肩,“不要怕,有我,你是安全的。”
宋盈在他怀中哭着,将眼泪抹在他衣服上。顾晗拍着她,说着“不怕不怕”。她在他怀抱里渐渐平静,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安全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你说的倒是很理所当然哦!”
“这次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陷在危险中。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好不好?”顾晗在来的时候早已经责备自己不知多少次了,每一次他生气使性子,最后受苦的都是宋盈。他怕了。
“你又不可能随时陪在我身边。”宋盈侧着脸,“只要你能……就好了……”她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红晕渐渐扩大。
“我能怎样?”顾晗忙问,眼睛盯住她。
宋盈大窘,平日纸上笔下写着什么相互信任相互关心心中有彼此之类的话是那样肉麻,此刻怎样也无法将其付之言语。她转过脸想找什么话岔开话题,结果真的找到了。
“啊!”她连忙从顾晗怀中跳出,“老哥、嫂子,你们都在啊……情歌你没事了啊?核桃你这家伙,非礼勿动啊!还有孟川觉……”想到刚才的“表演”都落入他们眼中,她脸更是火一般红了起来。
她……才看到孟川觉吗?
顾晗脑中念头飞快一闪,可是,孟川觉站得比他显眼啊!
孟川觉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无辜状:“有人疯了一样冲出来,我总不能让他们两个疯子到处乱跑,就跟来了。”
宋盈脸更红了,红润之中有着羞涩也有着喜悦。顾晗也微微有些脸红,把头侧向一边。游清歌似乎脸上也微微红了下,但她被何涛抱着,看不出表情。
“小盈,你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我们都找不到你?”叶心试图缓解两人的窘迫,问了一个她本来也想想知道的问题。
宋盈知她意思,擦擦脸上泪痕,简要解释:“你和情歌出去之后那边就塌了,幸好不是很严重,没有人受伤。我们往回撤,从另一出口出来。我出来就找你们,但我本来就不常逛商场,对这一带地形不熟,就一直迷路来着。”
“也算是有惊无险。”宋则文长出一口气,“这边太乱,我们先走吧。你们两个回去清理一下,给小盈处理一下伤口。”他指着宋盈,顾晗傻傻地才反应过来,忙拿出手帕笨拙地去擦宋盈手臂上的伤。宋盈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暖极。
那边何涛放开游清歌,两人也不多语,默默看着对方。宋盈招呼他们离去,七人走出几步,宋则文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手机:“喂,是……啊?我马上过去!”
他挂掉手机,脸上表情急遽变化:“心,小盈,爸的脑血栓犯了,姐送他去了医院。”
☆ ☆ ☆ ☆ ☆ ☆ ☆
因为送医及时,宋盈大伯算是无恙了。宋则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看护,叶心也是。他们二人的矛盾竟然由着这一事件消除了,宋家二老也因此改变了对叶心的一些看法。叶心生于富贵之家,和宋家二老观念上很难融合。宋则文很孝顺,故此常在妻子和父母之间矛盾,两人争吵由此而来。但叶心毕竟不能像宋盈那样,害怕不习惯就逃跑。只要她还和宋则文在一起,宋家就是她永远要面对的。宋盈很高兴她能比自己积极,毕竟,她知道叶心对堂哥的感情,也知道宋则文是真的爱叶心。虽然他们家庭背景不相称,但他们有很久的未来让他们磨合,不是吗?
宋盈第二天去看大伯时,并没有让顾晗跟着。顾晗知道她的谨慎,也不要求,只是等她回家以后去找她。宋盈出来时,他吓了一跳,及肩的短发不复长长的飘逸,却俏丽了很多。
“总觉得头发里都是土,干脆去剪掉。”说了一个说的出来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是,她的长发,是为了另一个人留的。所以,该是剪去的时候了。当然,她喜欢长发,以后,她还会留起来的。
“很好看。”顾晗伸手滑过她发角,极为温柔地说。
宋盈任他摆弄着她的发,低声说:“顾,你知道吗?我大伯醒来第一句话是‘她们没事吧?’”
“他是很关心你们的,只是他和你们无法互相理解罢了。”顾晗回答她。
“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发病,我以为他恨不得我从他眼前消失--也许,他是希望能够不要和我再打交道的,但他也希望我可以好好生活……这两点,居然是不相矛盾的。”宋盈靠着他,声音柔柔的。
“你知道叶心为什么会和老哥重归于好吗?老哥守着大伯守了一夜,到后半夜的时候实在不行了,不知不觉睡过去几分钟,结果醒来发现大伯脑后的血袋位置和刚才不一样。”宋盈眼一红,“然后他就哭了,你能想象吗,一个二十八九的大男人因为这一点事哭?老哥问护士会不会有问题、会不会让大伯病情恶化,护士说这根本没什么关系,老哥才放下心来。”
“宋老师是一个很孝顺的人。”顾晗说,“他是担心你大伯。”
“是啊,叶心也哭了。男人的眼泪毕竟珍贵,叶心因此打消离婚的念头。死亡面前,一切都没那么重要。”宋盈微微笑了,“而叶心毫不犹豫地取钱给大伯付手术费、早上给守了一夜的大家--包括她自己--买早饭,这两件事也多少改变了我大伯母对她的看法,以后……他们相处起来会好很多吧。”
顾晗点头,宋盈继续说:“不过我还是很失败,没有办法让他们喜欢我……”
“这世界上,很多的人可以相互关心互相爱护,却不能一起生活。小盈,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观念上的差距而已。这种情况,只需体谅。如果没有办法体谅,可以逃跑。反正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和你一起。”顾晗抱着她说。
“顾,我有没有说过,你最近学会甜言蜜语了?”宋盈脸红红的,问他。
“不是甜言蜜语,是心里话。”顾晗笑笑。
这句是最大的甜言蜜语!宋盈也笑了,很单纯的,不带一点勉强的笑容。
“笑语盈盈。”顾晗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话。
“哦?”宋盈侧头看他,疑问着。
“这样的笑着,才是真的笑语盈盈。”顾晗低下头,深深吻住她的笑容--最真最美的笑容。
“我真的喜欢你。”一吻终了,宋盈轻声说。
“我知道。”续摊续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