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菖兰沐浴在银色月光下,静静卧在谢沧行的怀里,好似熟睡一般。身体还是热的,只是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胸口的匕首散发着寒气,似有强大的怨念附着在其上。谢沧行手握上刀柄,刚一触碰便感到体内的真气被源源吸进匕首。
他没猜错,这是噬魂刃,刺穿肉体吸人魂魄,被伤到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直至油尽灯枯。
只要暮菖兰的命魂尚在,或许能以外界之力反冲噬魂刃,将她的三魂七魄重新锁回体内。
谢沧行并没有太大把握,如今只能放手一搏。
他把暮菖兰放平,咬破手指在她胸口划下一个血阵,凝神聚气,双手握上刀柄。血阵刹那间发出耀眼的金光与匕首上的黑气相抗衡,谢沧行大喝一声,金色光芒瞬间暴涨,将暮菖兰整个人覆盖其中。
强劲的灵力不断输进噬魂刃,但不足以将噬魂刃吸进的魂魄全部逼回体内。
身体里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着,他全身筋脉犹如烈火焚烧,真气恐怕难以接续,如此下去必将功亏一篑。
此时此刻唯有以魂固魂,只是此法即便成功,施术者的阳寿也将折损近半。
谢沧行毫不犹豫,阖起双目心沉气定,周身的波动愈加强烈,空气中的水分瞬时凝结,沙漠中一道金光划破黑暗直冲天空。
“笃笃”叩门声响起,“客官,您的粥来了。”
“进来吧。”
店小二进了房间,把粥放在了桌上。他暗暗打量着这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这个男人从住进他们客栈开始,就一直是这个姿势坐在床边守着躺在床上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一直都没醒过来。他忍不住好奇伸着脑袋看了一眼,“客官,用不用给夫人请郎中啊?”
男人听到这个称呼,疲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不用,你出去吧。”
“那有什么需要的话您再叫我。”店小二心想真是什么怪人都有,摇摇头出了房间。
“夫人快起来喝粥了,很香呢。”谢沧行端着鱼片粥,舀了一勺放在暮菖兰鼻子前晃来晃去。暮菖兰眼睛闭着,呼吸沉稳,半点反应都没有。谢沧行的肚子反而叫了起来,他叹了口气把粥放到一边。小兰儿又不是自己,怎么可能被馋醒。
暮菖兰已经昏迷两天,谢沧行怀疑自己那天到底有没有成功。
他没回蜀山,他动用此法术之事若是被那些师兄弟们知道了,估计又要没完没了来关心他,麻烦得很。但暮菖兰要再不醒,他就必须带她回去了。
谢沧行把脸凑到暮菖兰脸侧,下巴上的胡茬蹭着她的脸颊。“你再不起来,我就要亲你了。”
暮菖兰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红痕。
白皙的胸口多出这么一道疤,谢沧行怎么看都觉得不好看。心念一转找来了笔墨,在她胸口上描了一朵兰花。
暮菖兰渐渐转醒,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谢沧行压在她身上,手还在她的胸上乱摸。“你在干什么。”她甫一睁眼便带着怨愤,语气是一向的不善。
谢沧行简直欣喜若狂,激动地把她抱进怀里。“小兰儿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两天两夜!我真怕你醒不过来,我谢沧行从来都没有这么怕过什么。”
暮菖兰被他箍得快要窒息,她慢慢回想着,她被九皇子刺伤…然后…就不记得了,混沌之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莫非就是谢沧行?“你先放开。”
谢沧行反应过来自己用力太猛,立刻松开了怀抱。
暮菖兰撑坐了起来,意外地发觉身体竟没有丝毫不适,提气运功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通畅。“这是怎么回事?”她略带困惑地望向谢沧行,只见他看起来更邋遢了,本就乱七八糟的胡茬好像长长了些,眼里净是血丝,眼神却明亮,带着几分欣喜几分悔恨。“只要你醒了就好。我明明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却让你孤身涉险。今后不会了,我不会再离开你。”说着又把她拥入怀中,吻了吻她的耳畔,低声恳求着。“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这么多年来,暮菖兰为了村子一直独自在江湖上奔波,她为了钱什么都肯做,手中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夜里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幸福,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从来都没怨恨过什么。然而现在,一个温暖的胸膛和耳边温柔的话语,忽然令暮菖兰觉得好累,好想就这样依靠着一个人,什么都不去想。
就一刻,就给自己这一刻的时间,忘掉她肩负的责任,忘掉她剑下的亡魂。
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背,头埋在他的肩膀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相拥了良久才不舍地分开。
谢沧行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刚刚才熬好的鱼片粥,不喝就凉了。”他起身去端,听到身后人忽然“咦”了一声。
暮菖兰本想看看伤口如何,却低头看到胸口上画着一团凌乱的线条,“这是什么鬼画符。”
谢沧行尴尬地干咳一声,“这是小兰花嘛,跟你的名字一样。就是,蹭掉了一部分,所以看不太明显。”
暮菖兰注意到了的伤口位置上的红痕,明白了他的意图,轻轻笑了笑。“兰花?我还当画的是蜀山的符咒。”
“那些符咒哪有这么好看!”谢沧行辩解一句,把粥递了过去。暮菖兰却没有接,含笑望着他。谢沧行骂了自己一声猪脑子,连忙舀了一勺鱼片粥先用唇边试了试温度,不凉不热刚刚好,随后喂到她嘴边。
粥的滋味如何,暮菖兰不清楚。这一刻,她的世界只装得下眼前深情凝视着她的男人,别的什么都消失不见。
她看到他的眼眸中只映着自己,她甚至觉得他身后都要冒出粉红泡泡了。
她嘴角轻轻上扬,原来心动的感觉这么美好。
粥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到一边,动情的两个人越靠越近,激情在相交的视线中逐渐升温,唇舌相缠变成了撕咬,两个人紧贴着滚到床上,轻帐被谁勾起滑落,晃动几下,随后衣服被扔出来抛在地上。
两心相依,身体相融,缠绵到近乎发腻的情绪,轻纱软帐隔不断甜蜜的喘息。
一场欢爱过后,谢沧行沉沉地睡去。
暮菖兰轻抚着他面庞的轮廓,想努力把他的模样记在脑海中,虽然知道这定是徒劳。
这场情动始终是一场梦,即将消散不复存在。
她起身穿好衣物,收起桌上的石印,踏出了房间再也没有回头。
暮菖兰的时间不多了。
她一路策马狂奔跑死了六匹良驹,最终在期限之日抵达了相约之地。
大食将军见到暮菖兰时,惊讶之余不禁露出了欣赏之色。“我派出二十人,只有你回来了。”
“所以,我一人便低得上二十人的价钱。”
大食将军不在乎她的漫天要价,只要阻断了波斯的后援,不出数月整个波斯都是他的,他又何必在乎这点钱财。“暮姑娘,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吧。我们大食国不是过河拆桥之人,暮姑娘只要将此事忘掉,我绝不会为难你。”
“此事我没有泄露给第三人。早先我已当你之面服下忘忧蛊,你还担心什么。”
“我当然信得过暮姑娘……不知道暮姑娘此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际遇,会不会有遗憾啊,哈哈……”
暮菖兰眼神一暗,淡淡道,“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忘了便忘了。”
谢沧行醒来的时候,暮菖兰已经不见了。
“你若要走,我又怎么会拦你。”他能做的只有苦笑。
一个人,一把剑,一壶酒,谢沧行继续在江湖上骗吃骗喝,楼兰的那段日子被他埋在记忆深处,只是一双眼睛却总是不自觉的在人群中寻觅那抹倩影。
“这位兄台,从我进客栈来你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我,有何指教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