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他们还是去了姜离的房间。
姜安的床被折腾得不能看。
姜离在晨曦透过窗帘**的斑点阳光中醒来时,大脑有几刻钟的空白。
他坐起来,发觉身上睡衣已经换过了一套。
明明滴酒未沾,却像是宿醉了一场,记忆要靠自己摸索着才能慢慢回笼。
他想起了。
他昨晚与比自己小十岁的儿子坦诚相对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并且还是自己先动的手。
姜安晾完床单打开房间门,看到姜离两眼放空靠着床头,眨着眼睛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睫毛抖得可爱。
他笑了笑,进去拉开窗帘。
姜离被阳光刺得眯眼。
姜安坐到床边,离姜离极近,装模作样的给他整了整衣领,直勾勾望着这人从后颈爬到耳根的红晕,心想就算十**岁初经人事的大姑娘也羞不过他,胸腔底下软的一塌糊涂,却偏偏还想逗他,就沉了声音,一本正经凑到姜离耳边,咬着字节,生怕他漏听一个标点符号:“姜二,起来吃你儿子做的早饭。”
“儿子”被他读得极重,他看到姜离脸彻底红了,这红不是从耳根爬上去的,是姜离脸皮太薄遮不住臊从底下透出来的。七月份熟得皮薄肉软的水蜜桃也大抵不过如此。
姜离看地看手看被子,就是不抬眼看姜安,拼尽全力才把声音稳住:“好。你先出去。”
姜安低头吃吃一笑,假装没听到这简短几个字后面按捺住的汹涌慌乱,起身看着姜离松软的头顶,实在忍不住伸手去挑他的刘海,又借势弯腰凑下去:“要,趁,热,啊。”
姜离抬腿给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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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姜离实在受不了对面一直盯着自己毫不避讳的两道目光,放下筷子开口:“你们大概放多久的假?”
姜安就想看他什么时候招架不住,听人开口,心里有些胜利者的得意:“一个多周吧。七月六号出成绩。”
姜离算了算,也就是四天以后。他倒是没忘记答应姜安得了第一要补一个生日的许诺,其实姜安就算没得,只要他开口,他也会答应的。
何况姜安不可能得不了第一。
想到这里,姜离心里又涌起一股老父亲独有的骄傲。
姜安看着对面的人一会儿沉默不语一会儿又笑得诡异,心道这人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只想开口把他拉回来:“今天也要去公司?”
“啊?啊.....是。”姜离说,“中午有个会,下午跟乔氏那个项目几个负责人有个饭局。”
姜安顿时有些不高兴,脸拉下来:“又不回来吃饭?”
姜离点头不语,心想这不正好嘛,免得跟你在家大眼瞪小眼地回忆一夜春宵。
“那我跟你一起去。”
姜离差点一口牛奶喷出来:“别.....那个......我晚上饭局.....肯定.....肯定又要喝酒.....你......你在家帮我煮点小米粥啥的暖暖胃.......”
姜安听他胡乱一通扯完,抱臂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从里到外能把姜离看个对穿:“姜老二,你该不会是在躲我吧?”
“我躲你干嘛,你又不能吃了我,我有什么好躲的。”姜离面不改色朝嘴里塞了口鸡蛋,心里双手合十地感叹不愧是自己养了十年的儿子,心有灵犀心有灵犀。
晚上姜安的小米粥还没煮完,姜离的酒就喝到了头。
接到裴望电话的时候,姜安刚把粥盛到碗里准备下楼买解酒茶,接完电话拿着钥匙奔出去,两分钟后又奔回来把粥装好提着在手里,头也不回地去了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却被裴望拦下了。
姜安看着贴墙探头探脑朝病房偷窥的裴望,有些失语,站在他背后冷冷发声:“你在干嘛?”
裴望吓了一跳,转头赶紧把姜安拉到一边同他一起贴墙站着,压了声音:“别进去打扰你爹的好事儿。”
“好事儿?”
“嘘... ”裴望比了个手势,又朝里面指了指,嘴里给姜安解释,眼睛却望着病房,完全没注意身后人的表情,“你爹当年没来得及娶到手的老婆。我好不容易搭的线,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的,能不能成就看今晚.......”
话音未落,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姜安砰的一声把门打开闯了进去。
房间里的冯婉和姜离双双抬眼,看到面若寒霜的姜安。
裴望跟在姜安后面急得跳脚,心里暴跳如雷念了千八百遍熊孩子。
姜离看门口两个人神色古怪,无力地问:“姜安....你俩.....怎么了?”
裴望刚想摆手说没什么顺便把姜安拉出去,就听到姜安语气不善的声音从后脑勺传过来:“这话该我问你吧?”
裴望手掌一个拐弯拍到自己脑门上。
完了,花好月圆夜就这么毁了。
姜安走过去,把食盒放到床头柜,抱臂俯视姜离,旁若无人地冷笑着问:“能耐啊姜老二,喝到胃出血进医院?要躲我也不是这么个躲法吧?你早说你是要在这儿喝小米粥,我好替你预订个床位啊?”
姜离哑住。
看样子姜安好像是挺生气的。可是他喝进医院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这次就踩到狼尾巴了?
他还没琢磨透,姜安又坐下来,左手撑着床沿,右手伸进被子里,熟门熟路放在他肚子上,给他揉起胃来,语气和脸色也跟着动作放缓:“还疼不疼?”
姜离摇了摇头。他碍着冯婉和裴望的面,本想躲开,可姜安揉得他实在舒服,轻重和速度都卡在让胃最放松的点上,避嫌什么的,现在成了可要可不要的东西,做到这一步,他也就放开来让姜安揉了。
冯婉:“......”
裴望:“.......”
“那个......”冯婉实在受不了在场四个人形成的奇怪气氛,“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姜安右手顿了一下,突然加重了力道。
“呃......”姜离闷哼一声,肚子上的手又轻了,他赶紧点了点头,对着冯婉笑了一下:“好。”
冯婉走过姜安身边,听见身后飘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告别:“阿姨再见。”
冯婉崴了一下。
裴望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画十字架。
高跟鞋声音渐远,完全消失的时候,姜安右手瞬间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姜离不解望向姜安,后者又恢复了刚进门时的表情,嘴角要笑不笑,开口倒是满满的嘲讽味儿,像腊月吹过乾江的寒风朝姜离耳朵灌去:“原来当年带着我跑遍半个禾川去找的,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啊?怎么,想借病再续前缘?”
姜离望向裴望。
裴望抬头看天花板。
“裴总,”姜离盯着裴望的眼神像要吃人,手在被子里捏成了拳,咬着后槽牙说,“乔氏那边,容积率那块儿,他们一直不肯松口,您回去看看?”
“好嘞。”
裴望脚底抹油地溜出去,关了门,房里又是一片寂静。
姜离掀开被子说他去上个厕所。
姜安起身:“我扶你。”
姜离笑:“我是胃出血,不是生孩子。自理能力还是有的。”
姜安作罢。
姜离上厕所的时候,裴望给他发了条微信。
姜安点开语音,放到耳边,裴望苦口婆心的劝慰从听筒传出来:“你也别急,给姜安找妈这事儿,得给孩子一个缓冲时间,毕竟你要他一下子接受家里多个人也没那么容易。冯婉联系方式我发你手机上了,你留点儿心啊,抓紧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那么多年你俩兜兜转转又遇到,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缘分啊......”
姜安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开,删掉了裴望发过来的语言和一串电话号码,息屏,放回原位。
姜离回到床上,姜安已经把粥盛好了递给他,顺便抽了几张纸攥在手里。
接过粥,他不紧不慢喝起来。
姜安看着他吞下粥,徐徐开口:“那天晚上你问了我个问题。”
姜离津津有味地尝着粥,顺着话接下去:“哪天晚上?”
“咋俩上床那天晚上。”
姜离一口小米粥卡在呛在喉管差点咳死过去。
姜安面不改色地把手里早已准备好的纸递给他,伸手帮他抚背舒气。
“那.....那个......姜安啊,”姜离缓过来,慢慢呼着气,企图解释:“咱俩.....咱俩那天晚上.....严格来说.....不能叫上床......我们.....我们其实没有......发生实质性的......那.....那个行为......”
姜安垂着眼皮:“那就找时间发生一下。”
姜离急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不行!”
“不行?”姜安抬眼看向他,哼笑了一声,眼里是满满的冰冷和失望,“姜老二,我特么跟你十年,没发现你对感情原来是这个脾性呢?爽完了就把我踢下床,第二天天亮假装啥都没发生,继续跟我扮演父慈子孝呢?”
姜离想说那句不行只是下意识的,没有别的意思,话到嘴边又不利索起来: “不.....不是......我没有......”
“没有?”姜安转头正对着他,开始较真,“你那天让我跟你讲讲我母亲,是抱着目的的吧?你是在拿我母亲作参考,想给我找个后妈,我说得对不对?”
姜离被问的哑口无言。他那天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一晚荒唐过后,他明白了姜安的心思,自然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如今姜安这个问法,说的都是事实,让他想反驳也找不到理由,再多解释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姜安又继续说:“如果你是为了我好,想给我找个妈,那我告诉你大可不必。如果你是想给自己找个老婆,”他挑了挑眉,“我不介意去竞争一下姜夫人这个名号。”
姜离商业饭桌上推杯换盏厉害,私下不善言辞的毛病倒是十年来都没改善过,一紧张舌头又开始打结:“不.... .不用.......”
“不用?什么叫不用?”姜安火起,蹭起身靠近姜离,二人面面相对,不过咫尺:“姜二,我问你,我们两个,现在在你看来,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离退无可退,被迫直视他:“我们......我们现在......”
他脑海里闪过很多词,父子?———显然如今已经越界了。爱人?———好像还差那么一点。情人?———说出口他怀疑自己可能会立马失去姜安。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圈住姜安脖子,吻了上去。
对方僵了一下,是没想到他姜离有一天也会做出这种举动。不过也仅仅几秒,很快,姜离后脑勺被人扣住,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气息交换,他们是借了禾川暑气为自己长势的两株野火,越攀咬越旺盛,冯唐的鬼火今夜也被光接纳,姜安的爱得了默许,如同突然被灵泉灌溉的荒木,一瞬之间枝繁叶茂,兜得这个吻缠绵而放肆。
姜离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拉开意犹未尽的姜安,回答道:“我们大概是这样。姜安。是可以随意接吻的关系。可更深的,我需要时间。”
他知道姜安想要的远不止这样,他知道自己心里也是。但他脑子里有道坎,前一天还在欢欢喜喜准备见儿媳妇的他后脚就被告知自己才是儿子的心上人,就像一只准备吃耗子结果被喂了头大象的蟒蛇,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姜安咧嘴笑了,笑得那样好看,两个梨涡都像是长了嘴在乐,眼睛也是亮的,是有人在里面点了把火。他坐下,两只手环着姜离的腰,头枕在姜离肚子上,声音有些雀跃:“姜离,我匍匐那么多年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只要你肯迈脚,踩着多少光阴过来我都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