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气质,说话的谈吐,还有拿捏人心的想法,甚至一道锐利的眼神,在圈子里都不用技术,光这副好看的皮囊就足以让很多小奴前赴后继。
烟火燃尽,赵延璋随手摁灭在烟灰缸。
最后一缕青烟湮灭,伴随着他略带浮躁不羁的话:“我是想说,没有冒犯,没有。也没你们那么剖析心理,一个眼神也能分析出花花来。”
他捻着夹过烟有些温热的指缝,顺着手腕又搓了搓暴露在冷空气中,赤裸着有些发凉的胳膊,这些个细碎的小动作也都被温明远看在眼里,仍在有意回避。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更失礼的点破,用自己的端坐屏气,衬着他的坐立不安,等着赵延璋自己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多么尴尬,才又开口解释:“我就是想说什么说什么而已,我在想,如果温先生有当主这方面的心思,估计就能理解我什么心情了,毕竟同类相吸嘛。”他故作畅快道。
一个问题被抛来抛去,中间还多有打岔磕绊。
这副态度也算一个答案了,温明远没再深究着与人僵持,“赵先生问我,那我也可以尝试代入一下这类圈中主人的角色。”
说着,又再度把收回包里的打火机掏出来,同时眼神示意赵延璋拿烟。
赵延璋以为温明远是看出来他想再来一支的意思,兀自叼上嘴去凑火。
然而,低头的瞬间,嘴里的烟却被抽了出来。
温明远也不避讳也不见怪,含上已经沾染了赵延璋唾液的烟嘴,水松纸上的湿痕一圈盖上一圈。
那打火机原也是他自己给自己掏的,径自点燃了烟草,直到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结束,一圈淡淡的烟雾直接吐到赵延璋愣怔的脸上,有些呛鼻,他才回过神来。
“首先,主人要学会自己点烟。”
要说冒犯,他这个行为比之前问的所有问题都失礼,但似乎是知道赵延璋不会因为他这种鲁莽计较,温明远索性更大胆了些。
事实证明,他的分析是对的,赵延璋被吐了一口烟非但没生气,反而抿了抿嘴咧了个无奈地笑,像是在回味,“温先生国外待得久,应该知道往人脸上吐烟是在调情吧?”
“我们聊的内容就已经很色情了,赵先生,能端坐着聊,是因为我们都是正经人。”温明远没有退却,也不否认刚才是失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是故意的,“对吧?”
“是是,正经得很。”
真是受不了他这股扯来扯去的怪劲儿,更受不了自己居然还享受和他拉扯的感觉,要不然刚才夺烟的时候,赵延璋估计已经掀桌了,“你一根我一根,这烟就当许耀随的份子了。”
这么看,许耀怎么还是个孙子?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了,温明远果然如他所说的烟瘾不大,抽得慢,只是含在嘴里清清口。
“好了,再这样我的课题要进行不下去了。”他又笑笑,边把话题摆正,“让我想想……”
滤嘴轻贴着唇,烟雾薄而匀地漫出,动作轻缓,相比起赵延璋有目的的放松,温明远可能只是陪一根而已,不见半分燥气。
“当主人的主人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热衷于这种玩法……”他评述问题,淡淡开口:“让我来答,我认为是好奇和寻找。”
即便赵延璋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温明远的见解每一次却还是那么语出惊人又一针见血,“什么?”赵延璋一时间没理解这两个词,甚至没敢深究。
温明远便当他只是在疑惑,继而拆分解释道:“好奇既然大家都是主,那为什么他能轻易地变成奴?如果是因为激发了奴性,那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一个不能变成奴的主?所以开始寻找,调教转化的过程,也变成了求证。”
他的心理防线还是就被这么三言两语点破了。赵延璋面色如旧,是打小养成的处变不惊的习惯让他才没有露出难色,却被温明远一个外道人的见解,说中了心事。
“越猛烈的羞辱打压,越想证明不存在,甚至不惜觉得每个人都有‘奴性’,却还是在成功的时候感觉到失落,继而更加激烈地去寻找,重蹈覆辙……
“是因为你还没有找到。”
温明远的话就像他掀唇间吐出的清烟,轻飘飘没什么重量,伴随着话音落下,也就淡然地散去了,如常的态度好似与平常的课题研究分析没什么两样。
争执歇了,话音落定,躁动褪去,主厅里静得发滞。
空气中弥漫着秋夜的凉意,微妙又怪异,赵延璋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快得不行。
“您既然问我的想法,那我就是这么想的,一面之词未必周全,姑且当个笑话一听就好。”温明远谦和道,率先又用笑意打破了方才的尴尬,见赵延璋还是呆愣着,“赵先生?”
“啊?嗷……”赵延璋沉浸在他最后那句人称转变的话里,陷进去差点没出来,又搓了搓手,撇开了温明远的视线,“没什么,就是有点绕,我在思考。”
说完他又后悔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让自己慌张露怯尽显。
“我就说我是个学究脑袋,说话教条得很,你就当我刚才代入角色,也是在表演吧。”温明远适时圆场。
便当作无知者无畏,可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圈外人的视角看总是会有千奇百怪的想法。
赵延璋这么自己劝慰着自己,原本被戳中心事应该恼火甚至于反驳的,但抬眼对上温明远的坦然,又气不起来,笑也显得僵硬,“你果然适合当主。”
“这是赵先生今天第三次这么夸我了,我能理解为是‘夸’吧?”温明远笑眼弯弯,抬手轻轻摇了摇烟。
话都说这么久了,烟还有一半没下去,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肯定的啊,这可是来自我这个资深老S的认可!起码比许耀点头要权威。”赵延璋大手一挥,畅快道。
果然许耀这个嚼头经久不衰,把刚才的那点局促都烟消云散。
不过……笑过之余,赵延璋眯着眼,悄悄地再度把温明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身材相貌不用说,站着坐着都比他高上小一截,虽然没有那肌肉块头,但能从手腕和脖子上的筋脉看出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类型,姿态言谈举止都不错。
还有谈吐,漂亮话场面话客套话没少说,谦辞敬语没少用,却不拘谨不卑微不畏畏缩缩,估计是国外待久了,开放调情是信手拈来,也能点到为止。
尤其是刚才那一番自诩主人的话,说到了赵延璋的心坎上。
既然能代入主人,赵延璋很想问那代入奴隶呢?如果像今天这个笼子里的男人一样,学狗爬的时候,他还能说出这番大道理吗?
赵延璋这样想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配合上抽搐的嘴角,他的眼神有多么的炙热而赤裸裸,收到了温明远的点评:“赵先生,你好像对我有些想法。”
男人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邪恶想法,赵延璋赶紧收回了眼神,“你是有读心术吗?”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变相承认了,“因为温先生长得就是很耐看。”
“赵先生也很帅气。只是……”温明远没有打量回去,只是平静地直言道,语尾话音一转,轻轻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勾了勾他脖子上叠带的一圈圈项链,“这个造型不太适合你,下次可以试试cleanfit风的穿搭。”
那烟头的灼热透过黑色网纱喷洒在他的锁骨之间,温明远拎起项链,后颈被拽着,赵延璋依着惯性,本能地伸了伸脖子。
好在温明远在他感觉到不适之前松了手,否则赵延璋真会把这又当成调情,甚至一个莽撞无知的圈外人对他主人身份的挑衅。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绝不是无话可说,反而是千言万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着互夸调情问到生活?还是继续刚才所谓的“正经”课题研究。
赵延璋等着温明远把剩下的烟抽完,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又伸手想要掏手机,没想到手机也一同落在了后台。
这才发现温明远同时动作,两个人的手机铃声都一样,是一首默认的英文歌。
两次四目相对,同时笑了出来,又同时解释道:
“我买了手机懒得换,就一直用这个。”
“我是觉得这首歌挺好听的,就这么用下去了。”
解释完又再次撇开脸,忍俊不禁。
是温明远的手机在响,男人看到来电人就知道了电话的内容一般,是工作室的座机打来的。接起电话指导了两句文件资料,赵延璋也听出来是公事,不再好奇。
“聊着聊着都忘了时间,我晚上有个研讨会,恐怕得失陪了。”烟到底还是没有吸完,温明远摁灭烟蒂,边说着话边站起来,一副告辞的架势,“谢谢赵先生答疑解惑,对我的课题真的很有帮助。”
真是学究脑袋,到现在都还在说课题。
“欸,等一下。”赵延璋跟着站起来,不知道怎么,单纯不想让今天的聊天就这么草草结束,叫停了对方的脚步,才开始组织语言。
手机也没带,不然他就直接亮好友码了。
想了想,“今天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对你那课题感兴趣了,而且,别的不说,我起码算是圈内资深人士吧,比许耀要专业得多。”
赵延璋上前一步,指了指温明远的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你加我,想问什么随时问我随时答。”
男人难得这么殷勤,在温明远点头之后,还拿过他的手机打了遍自己的电话。
不为别的,为他还没玩过这个类型的呢。
赵延璋后面有个喝闲酒的酒场,原本想推了,提出要送温明远一程。
对方却亮了亮车钥匙,表示自己开车来的,两个人聊了两句在酒吧门口分道扬镳。
人走了又有点没滋没味,赵延璋瞥了眼还带着火星的烟灰缸,回后台拿手机才发现许耀不间断地给自己打了五六通电话。
赵延璋无语,显得好像自己真是个变态,逮着个好看的男人就要一顿抽似的。
无奈地回拨过去,果然彩铃没响两秒就被接通。
许耀急道:“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俩的关系不地道归不地道,也不代表我没个正形啊。”赵延璋哎哟一声反驳,“大心理学家开会去了刚走,我俩聊得可好了。”
他和许耀是商务酒桌上认识的朋友,原本只是客套关系,后来在同一个字母圈酒吧里碰面,发现同好这才有了私交,比普通的圈友和正常的朋友交情更深了些。
虽然是同好,赵延璋知道许耀口味清淡,许耀也知道赵延璋玩得更花,以至于共同好友没有几个,更遑论温明远这种同学关系的圈外人,压根儿搭不着边。
许耀算是松了口气,话赶话说到这儿,赵延璋也不急着走了,又靠着一排排苹果箱坐下,“不过你这个朋友确实有点东西,你俩就是高中同学吗?”
“是,我俩高中同班,又同个社团,户外旅行社,后面又经常搭伴旅游,回国这两年联系上的。”许耀知道赵延璋是想打听温明远,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不禁反问:“不然你还想打听点什么?”
“听你们这交集,我也没什么能打听的了。”还以为能有点不正经的收获。
后来想来也是,现在谁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尤其是他们这种阶层,人前人后完全两幅皮囊。
赵延璋无趣地捻了捻脖子上的项链串,看温明远今天这样,觉得并不简单,“他就真的一点不懂圈?多少看片也该了解一点吧,你走了没听,刚才问起我来,那话说得头头是道。”
“你别心黄就看谁都黄,反正除了爬山时他绳子打得好,我就没见过他哪点还能跟咱们圈沾边。”许耀反驳,也有点好奇他们两个人究竟聊了什么,琢磨道,“你说他会说话,估计也是搞心理学搞的吧。回国当了两年教书匠,时不时蹦出一条哲理,有时候还真容易被他绕进去。”
“嗷……怪不得那么会调情,我就差点绕进去了。”赵延璋意味深长地拉长声音。
许耀顿感不对劲,“是兄弟可别挖我墙角啊!”
“我这么一听,你俩不就老同学兼旅游搭子吗,还没咱俩处得亲呢,怎么人家就成你墙角了?”赵延璋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再说了,人还是你带过来的。”
一场表演能钓出来这么一条新鲜的鱼,赵延璋觉得可比那奴好玩多了,公调不虚此行。
烟,我的。
打火机,我的。
新乐子,也是我的。
“谢了好兄弟。”他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什么跟什么啊!喂?”许耀还没明白赵延璋莫名其妙到的什么谢,对方就已经急不可耐般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他一个人凌乱在场外冷风中。
无语到想抽根烟,一掏腰包发现刚买的烟和打火机忘了放哪儿了,“不是,我的和天下呢?”
烟跟着火一起早就被别人蚕食鲸吞,收入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