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璋没有立刻回家,直接亲自往公安局跑了一趟。
正巧碰到户籍科的李叔值夜班,带着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就换来温明远一张四四方方的身份证大头照。
男人看上去神神秘秘的,实际上没怎么做信息隔离,赵延璋拿回家直接当睡前读物。
随意翻看了两眼,除了海外留学工作那段时间断档,能和许耀说得对得上号,其他从家庭到他的前半生都很平常,也没什么隔离的必要。
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高知的母亲从商的父亲,顺风顺水学业有成,听许耀说之前在陶国国立卫生院工作,估计在心理学这方面小有造诣,回国直接被华科大聘请,一边当着教授,一边还有着自己的研究团队……
“难怪,举手投足看着谦逊又莫名觉得傲气得很,还是活得太顺当了。”赵延璋一边咋舌一边喃喃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眼下这走关系直接调档案的行为更“顺当”得过分。
回想起来也是,自己的前半生也跟他大差不差。
很多人都说,喜欢SM的人群大多是受生活的影响,过得坎坷的人就喜欢在性方面压迫别人,从而获得精神高潮,过得顺利的,没有体验过失败的就好奇,渴望被惩罚。
赵延璋以前觉得这是屁话,因为自己就是一个实打实的例子,是因为见识得多了,什么都玩过普通的性爱,已经不足以满足他,再加上大学那会儿国外文化开放,才开始接触SM的。
现在想来,温明远正经人当了这么久,未尝不能也跟他一样“堕落”一下呢?
已经深夜了,赵延璋放下资料后又对着温明远的朋友圈又研究了半晌,除了一些学校活动和心理学方面的营销号转发,没有半点新鲜感,跟个老年人似的。
不过偶尔一张充当“惊喜”蹦出来的登山旅游照,里面捆绑背包打的结确实不错。
他已经想好下一次该找什么借口把人约出来了:“听许耀说你喜欢爬山,我朋友在青城峰上开了家临仙庄园,我做东,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赵延璋习惯了被秒回的滋味,除了给老爹和崇姗书记发消息,一个有时差一个工作忙外,基本上平辈人里,没人敢怠慢了他,就算是深夜结交的也都是一些夜猫子修仙族。
看着男人等了十分钟就不耐烦了,很显然温明远没有回复。
赵延璋头一次觉得夜也难熬,随手先去联系了庄园的朋友,一说明天要带客人来,凌晨两点半也立刻收到:“好嘞赵哥,几个人啊,要人陪吗?”
“你把山涧亭子里那个院留好就行,别的不用管。”
赵延璋阔手安排到,就连酒水都专门讲究地琢磨了琢磨。
来来回回安排到了三点多,温明远的聊天框还是安安静静的。
总不能是这个理由太生硬了,他故意不理人吧?
都已经瞎琢磨到这份儿上了,赵延璋才想起来对方那老年人朋友圈,分明和许耀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作息也和老年人一样。
没收到消息,心里也没个着落,以前哪儿这么等过人的信儿,赵延璋怏怏不乐地刷着手机折腾到四五点才睡。
兴许是太累了,这一睡睡了一轮,第二天的四五点才睁眼。
为了不影响老妈的仕途,得等她退休了才能从商,只要没人没局没场子,没有需要他出面联络往来认识的对象,赵延璋就没事干,生活过得比谁都潇洒恣意。
只是今晚这一觉睡得不得了,一睁眼对上窗前的斜阳和煦,赵延璋才想起来凌晨给温明远发的消息,翻身点开手机,男人早上七点就回复了。
一共两条文字,第一条是:“我昨晚十点就睡了,没有看手机。”
第二条是:“今晚吗?今晚我有点事,不太方便。”
看了跟没看一样,赵延璋泄气地把手机一甩。
自己要早点醒或者晚点睡就好了,还能改到中下午。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因为吃饭而自省,更心浮气躁地咂了下嘴,“真是太给他脸了。”
骂归骂,赵延璋不是不懂社交礼仪的,但回想场子都已经安排好了,又不耐烦地打开手机,即便这么问有些失礼还是问道:“有什么事啊?”
就算是普通上班族,这个点也正是临下班摸鱼的时候,温明远没有再不回他的理由。
果然不出片刻回复道:“答应好了帮一个学生改论文,我们改天?改天我来请。”
我也是你能请来的?赵延璋差点气一不顺就这么发过去。
还以为他一个大心理学家又要开什么研讨会,攒什么局,没想到就一学生也排在自己前面。
最后还是不爽地回了句用不着,拽着胡同里的话,明里暗里阴阳怪气着:“改论文啊,那确实是分内的事儿,真是个国家人民好教师。”
他自己都觉得话里的酸气快溢出屏幕了,没想到对方回了句:“谢谢。”
没把赵延璋气撅过去。
他不信温明远听不出他话里的冷嘲热讽,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延璋索性把话直说:“晚点再改呗,现在的大学生都不睡觉的,凌晨都在线。”
可能线上看不见温明远那张好看的脸吧,每一句话都说得那么让赵延璋咬牙切齿:“可是我要睡觉啊,昨晚十点都已经算晚了。”像是在还击他刚才的阴阳怪气。
“好了,不开玩笑了,赵先生,我很想赴约。但这个学生是我当年回国一手带起来的,这么多年难得拜托我,聊了很多次。改天我一定空出时间。”
虽然话说软了些,终于让赵延璋的起床气终于捋顺了,可这话里话外结果不还是拒绝吗?还是义正辞严的拒绝,让自己都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了。
难得自己的主动攒局,甚至赵延璋都觉得自己有点倒贴了,居然还是告吹。
一边联系山庄的朋友改订,一边瘪着嘴给温明远弹了条语音:“合着教授还得提前几天预约啊。”
发语音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不悦更明显一点!甚至发完赵延璋还自己听了一遍,带着点刚起床的气泡音。
而后想想,温明远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家庭,也没什么利益往来,可能在他眼里自己也就是一个玩得开吊儿郎当的外人,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他自己给自己找补着,却见温明远扣来一个问号。
“教授?”
熟悉网络用语的都知道,问号不仅带着疑惑更像质问,也可能赵延璋自己心里心虚。
又把语音听了一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温明远甚至没说过在哪个大学任职,自己把人家调查了个底朝天,直接把职称都叫出来了。
赵延璋从床上坐起来清醒了两秒,也不怕聊崩,随便扯道:“我问许耀的,你不是在华科大当老师吗,还有刚才你说你带学生,怎么了?温教授。”
对方顿了片刻没有回复,对话框里输入中断断续续,怕不是找许耀求证去了。赵延璋不担心,也觉得昨天都聊成那样,打听打听人也不为过。
过了半晌,对方才回复:“学术讨论之外,出了学校我不太习惯这个称呼,显得职业身份一下就暴露出来了,我把赵先生当朋友,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他要不这么说,要不今天推了自己的局,要不还一口一个先生的叫着,赵延璋也不会无聊到像个小学生一样咬文嚼字地给他唱反调,然而现在只有满身不爽的得寸进尺。
“天天被那么多学生喊还没习惯呀,再说我们本来不就是因为你的课题才聊到一块的嘛,叫你温教授也不为过吧?”赵延璋执意道,“不行吗温教授,教授?”
对面又不回复了,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故意挑衅无语到了,无语了也正合赵延璋的意。
不成想,温明远也发来条语音。
只有三秒,还以为又是一阵带着谦虚的场面话,赵延璋没转文字,直接点看听。
“喊教授今晚也去不了。”
赵延璋被这一句话点得心气翻涌,温明远那副拿捏得刚好的语气,直接把他心底的火气和心气儿全激起来了,拍了下床刚想发作,话到嘴边却笑出了声。
服了,又气又舒坦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是拒绝,给赵延璋气笑了,笑过后那股失望落空的劲儿也跟着烟消云散,不会又是什么心理学的话术吧。
“明天,我提前预约你,还是这个点这个地方,明天晚上总行了吧。”赵延璋边笑着边做了妥协,“教授记得多给我留点空,咱俩吃饭没改论文那么简单。”
想着温明远再不答应就过分了,好在对方这次没有推脱的应下了饭局,看来今晚改论文确有其事。
———
赵延璋虽是骂骂咧咧着,还是不厌其烦地叫人把所有准备都挪到了明天。
难得见这位爷改场,山庄的朋友打趣地说了两句:“还有人敢放咱赵哥的鸽子啊,谱这么大啊。”
可不是吗,约到没约到。
赵延璋让他少管,显得自己多么上赶着倒贴似的。
被来回揶揄几句,干脆直接把包厢酒水又提了个档次,能让他赵延璋结交,还难得预约上的人,不得好好喝一壶。
嘴上说约爬山,实际也就是个幌子。
山下有直达庄园的观光电梯,怕温明远真爱爬山爱到脑残的地步,非要一步一个脚印地爬来吃饭,特意提醒他不坐电梯上不来包厢。
包厢建在山顶平台上,更像独门独户的小院,头顶是蓝天白云,周围丛林环山。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风景优美,独道之处是隐秘,来这儿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谈事办公的。
赵延璋原本定的是山涧,那儿是个八角亭小桌,三两好友深秋里围炉煮茶谈天说地的好去处,他更喜欢。
只有商务局才会约在山顶,因为昨天赌气才有了今天的例外。
偌大一张檀木圆桌上摆着两瓶无标白酒,没有沏茶但包装摆在角柜,赵延璋不言语身份,只要温明远有见识,起码能通过这些信息,看出自己不一般,以后省得拿他和学生比来比去。
要比装,谁装得过他?
衣服本想穿得更高调的,想到了温明远上次提到的穿搭,最后还是简单搭了件卫衣,赵延璋也难得这么隐形炫耀的高调一把。
因此还多花了心思布置细节,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半个钟。
听到门口服务生的指引,温明远如约而至,男人穿的还是上次那件风衣,只不过没有背着公文包,和赵延璋这风格转变极为不同。
“我可提前半个小时就来了,约到温教授真是难得。”赵延璋故意冲着温明远挑了挑眉,好像两人的关系回到解放前,上前就要装腔作势地握手。
温明远毫不逊色地接上他的右手,嘴上挂的还是那抹商业又云淡风轻的微笑:“延璋书记,好久不见。”
没有把酒言欢的热情,傍晚山顶包厢空旷宁静,只有秋风落叶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可以沉浸式体验:论如何一个词让赵延璋话滞黑脸。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