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项圈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套上脖子。
温明远调到了倒数第二个锁扣,正好让整个皮圈都卡在赵延璋的脖子上,没有缝隙也勒得不紧,随即从床上站起来。
牵引绳的铁链被拉直,感觉到窒息,赵延璋才顺着力抬起前身,看到温明远做了一个爬行的手势,立刻切换状态。
头套让他的视线受阻,只能看清前方的地板,以及温明远的脚跟。
不敢往前,不敢离远,控制着爬行的速度,一步一步,离开休息间。
Veritas的保密工作确实做得不错,宾客可以刷行的电梯,只能选择去往主会场休息间以及离开,没有可以私下会面的场所,也杜绝了很多临时起意和现场配对。
电梯开门的瞬间,声音和光线涌了进来。
温明远也有些期待,用眼光环视着四周,除去精致的装潢,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人,或者说是主人与宠物。
一个男人正跪在主人的脚边,全身覆盖着黑色橡胶材质的“兽皮”,头套设计成了杜宾犬的模样,而他的女主人正用高跟鞋鞋尖挑逗着他的下巴。
右侧的道具交流区有宠物已经被束缚在了特制的支架上,身上穿着的是仿生皮衣,耳朵和尾巴栩栩如生,还能随着肌肉和呼吸微微颤抖摆动。
但像他们这样完整的“主奴组合”还是少数,更多的人在走动,交谈。
几个人站在一起交流圈子技巧玩法,有些在游场散步,有些穿着动物装束打扮俏皮地坐在吧台,不知是等着猎物上钩,还是在寻找着愿意让其自投罗网的猎人。
和之前几次参加过赵延璋的聚会都不同,没有那么热闹,更像是角色扮演。
能在国内见到这样的盛景,还是不免让温明远有些小惊讶。
进入主厅,跪伏在地上的赵延璋先是听到了低沉的电子乐,下意识想要抬头看,却因为被胶衣头套束缚,视角卡死,顶多只能看见周围的桌椅脚。
他只能跟着温明远的方向向前走,随着那背景音越来越大,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双别人的脚。
“唔!”赵延璋吓得身子一顿,证明一定有外人看见了自己这副模样,连带着还扽了一下温明远的牵引绳。
心跳慌乱加速着,赵延璋下意识地往温明远的脚边靠去,胶皮包裹的身体几乎贴着男人的小腿,只感觉一只手温柔地落到他的头套上轻轻摁了摁。
赵延璋知道那意思,“我在。”
他心里重复念叨着温明远的话,让呼吸逐渐平复。
胶衣彻底改变了身体的感知。
赵延璋感觉不到空气流动,也分不清远处的人声具体来自哪个方向。
所有感官都被压缩,胶衣随着步伐在关节处绷紧又放松,温明远牵绳子时,项圈传来的细微力度变化都格外清晰。
甚至能透过胶衣,隐约涌来的人群,走过他侧前方时,身体带起的气流。
他像被装进一个只与主人相连的茧里。
“新来的?”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赵延璋视线微抬,透过网状视窗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前方。
温明远同时也停下脚步打量着他,是个穿西装马甲的男人,约莫四十岁,身边跟着个戴兔耳头饰的年轻男子。
温明远停下脚步,语气平静:“第一次来这个场子。”
“看得出,”男人微笑,目光在赵延璋身上停留片刻,“胶衣选得不错,哑光黑比亮面更有质感。是定制的?”
“嗯,按尺寸定做。”温明远说,手指摩挲了一下牵引绳
“贴合度很好,”男人点头,转向身边的免耳男子,“你看,这就是我常说的‘第二皮肤’效果。好的胶衣不该有几余褶皱。”
“那也得身材像这样够好啊……”兔耳男子好奇地打量赵延璋,小声问:“主人,他这样…看得见吗?”
“视窗是网状透气的,视野有限,但够用。”温明远代为回答,同时右手做了个细微的手势一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轻点。
赵延璋立刻跪坐下来,双膝并拢,手背在身后。这是温明远教过的基础待命姿势。
兔耳男子轻呼一声,眼里露出羡慕:“反应好快啊,不是视野有限吗,这都看得见?”
“是默契。”温明远笑笑,“我们平常住在一起,是伴侣。”
伴侣一词让还有些紧绷的赵延璋一愣,下意识诧异地抬头看向温明远,即便在外人看来只能昂昂头。
温明远也猜到了他意思,再度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是不是?Benny。”
是啊,他们何止住在一起,一起做爱,一起生活,一起出现在各种场合,所有的朋友都知道自己和一个心理学教授好上了。
现在就连在圈子里,他们也成了一对。
“呜呜……汪。”赵延璋发自内心地狗叫。
也让摁着头的温明远愣住,印象里这是赵延璋第一次学狗叫,和身上这身人犬搭配更契合了。
西装男人也笑了:“原来如此,难怪训练有素。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多。”温明远简短回应,左手做了个“起”的手势,赵延璋依言起身,气势比刚才足了很多,胶衣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厉害。”西装男由衷道,又对兔子说,“你看,这就是专业。以后你也要更注意听指令,知道吗?”
兔子男孩乖巧点头,但眼睛还黏在赵延璋身上,满是羡慕。
他们又寒暄几句,西装男便带着兔子走向展示区。
温明远牵着赵延璋继续往里走。
胶衣内,赵延璋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胶衣内壁上,形成一种奇特的温热包裹感。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温明远手上那根绳子上。
继续往里走,中央展示区更热闹些。
有人正用软刷给一个扮作狐狸的sub梳理人造皮毛尾巴,有人跪在主人脚边用嘴衔着酒杯。
灯光扫过时,赵延璋只能看见和他同视角同样跪着爬行的人,不免还是见到了几个熟面孔,但隔着胶衣和昏暗光线,应该没人认出他。
而现在的他,纵然认识,也再不是那个Benjamin了。
“温先生?”一个女声从侧方传来,声音带着试探。
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自己的名字,温明远没来得及回避,本能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身。沉浸的赵延璋也跟着一紧。
说话的是个穿酒红色长裙的女人,三十多岁,长发盘起,颈间系着丝绒项圈。
她身边跟着个戴猫耳颈圈的男孩,男孩穿着紧身皮裤,赤裸的上身画着虎纹彩绘。
“没想到真的是你,呃……不好意思,在这里还这样称呼你。”女人眼睛微亮,上前自我介绍道,“之前,安德烈的流浪动物慈善会,听演讲的时候我坐你斜对面,我是楚薇,记得吗?”
温明远记不记得不知道,赵延璋记得……
他就说自己的眼光很准吧,安德烈那种开狗狗交流晚宴还抱着温明远啃的人肯定不正经,去到晚宴的人都得是同类。
比刚才看见熟人还要紧张,让人知道赵延璋当狗,比让人知道Benjamin当狗的影响力更大。
不敢逃跑更不敢出声,生怕让人认出来,赵延璋只能轻轻用头撞着温明远的手,被男人安抚地扣住脑袋。
温明远左手指在牵引绳上轻轻一扣,这是“保持安静”的手势。现在被皮具束缚的赵延璋只能收到指令,微微低头。
“我当时一直和赵先生在一起,后来有些不舒服提早离开了,讲座没有听完,可惜。”温明远点头,用另一只手伸手:“楚小姐。”
“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楚薇笑容大方,目光落在赵延璋身上,“这是你的宠物吗?看着真帅。”
“我的伴侣。”温明远再次重复。
商务晚宴的西装本就不如胶衣修身,里三层外三层的只能看出身形挺拔,眼下就连面容都被遮挡,没有一处皮肤暴露在外。
怕是让张东鹤来了都难认出这是他的狐朋狗友。
瞧着楚薇没有认出自己,赵延璋才勉强松了口气。温明远从容不迫,提及赵先生也没有丝毫卡顿。
“真好,”楚薇语气真诚,“刚才看你指挥他跪坐起身,手势很细腻。很多dom只顾着发号施令,不注重动作的美感。”
她身边的猫耳男孩也点头,小声补充:“而且胶衣穿戴这么整齐,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准备吧。”
温明远唇角微弯:“是他配合得好。”
说话间,温明远左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环,其余三指伸直。
赵延璋立刻领会。
他向前膝行两步,停在温明远脚边,低头用前额轻触温明远的鞋尖,停顿三秒,然后退回原位。
本以为在熟人面前做不出来的,起码会难受得要死,包括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胶衣之内的皮肤是怎样的燥热羞红。
但是正应了温明远的分析,他的大脑只能容得下指令,身体的支配权也这么被人拿捏在手。
他的动作流畅,姿态谦卑,和那天在宴会场上叱咤风云的赵先生全然不同。
楚薇微微睁大眼睛,猫耳男孩则轻吸了口气。
“这是……”楚薇问。
“致敬礼仪,”温明远解释,手指轻抚赵延璋的后颈,“就像鞠躬谢幕一样,也是在告诉我,‘我在这里,我属于你’。”
这个姿势还是那天从蔚海回来,被温明远记着账教会的。
因为那天心不在焉,这个动作又有点复杂,为此屁股没少挨皮鞋,右脸也没褪过红。
挨打的时候,恨透了这个姿势。
等真正当着众人表演,又觉得莫名有成就感。
用着只有温明远知道的姿势,说着伴侣之间最暧昧的话,“我在这里,我属于你。”
“太美了,”楚薇轻声说,周围也有几人注意到这一幕,投来关注的目光。
一个戴半脸狐狸面具的男人走过来,对温明远点头:“手势设计得很精妙,你是学行为学的?”
“八九不离十。”温明远巧妙避开职业道。
“难怪,”狐狸面具男笑,“我也喜欢k9,犬化这种,玩了这么多年,很多时候人比狗还难训。你能把无声指令嵌入得这么自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