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今天就是约着几个长辈吃吃家常饭,还专门叫了沈江怡当桥撑场。
温明远的项目首席基本就板上钉钉了,但项目办事的主人公不出现到底还是差点意思。
原是想着差点意思,自己就在饭局上多意思意思,温明远话赶话说到这儿,正好在家也闲出草都看海上钢琴师这么老的片了,不如跟他走。
今天这一去,以后也不会为了这么项目的人选心烦。
温明远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像是本能地随口拒绝道:“家宴我跟去干什么,真当见家长吗?”
“说得跟我妈不认识似的,我放着大把房子不住,跟一人同居快一年,正式场私人场都一起进出,她儿子什么样她心里还没数?”
赵延璋磋磨道,“这有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都是自己人吃口饭。”
最近真是底线越来越低,真要被他三两句哄得找不着北了,男人总骂自己是千年的狐狸勾引人,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还是自己动了心,不管是狐狸还是人总是贪婪的。
刚开始只想做爱,因为喜欢,就想逐步发展新的关系,因为越来越喜欢,又想要得到周围人的认可。
当朋友,当恋人,见家长订婚结婚,再共度一生,一对相爱的人不就是这么个过程吗?
更何况自己都是千年老狐狸了,贪婪一点很正常。
温明远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着。
见温明远嘴角松动,赵延璋就知道自己快磨透了,在男人胯中间跪下身来,胳膊搭到温明远腿上,下巴贴着他小腹,“去呗,去嘛,去吧去吧……”
“真的是你妈妈?”真要是,这突如其来的见面,温明远还有点紧张了。
“这倒不是……我妈从来不在外面吃饭,不过都是几个长辈,还有我朋友呢。”赵延璋尴尬地挠了挠头,说完还补了一句,“正经朋友,不是张东鹤。”
不管怎么说,张东鹤也算是为他们的爱情添砖加瓦了。
“那命令你,快点给我搭一件和你风格相衬的衣服。”温明远调侃道。
赵延璋得令,好事将成,高兴得直接蹿起来跑进了衣帽间。
虽然是家宴,到底也是“宴”,温明远知道算是正式场合,也是难得和赵延璋一起坐上了车后座,见识到了有段时间没见的司机。
怎么感觉他司机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像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温明远无端联想着,似是因为有些激动,脑子里还自己开着自己玩笑,看着车弯弯绕绕最后驶入一家低调的私人会馆。
会馆是青砖围墙,两扇黑门紧闭得像宫门一样,院内小桥流水别有洞天,是很经典的中式古典装潢,连台阶看着都是汉白玉的。
空荡荡一整个院落却没有一桌客人,温明远隐约觉得过于安静了。
庭院深深,只有竹影摇曳,服务生引路时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温明远脚步放慢了些,赵延璋一路攥着他的手。
“真是家宴?”他低声问,越低调越安静反而越奢华,让他不禁想到了第二次见,赵延璋约的那山顶包厢。
赵延璋回头,“当然了!我们吃的饭,都是家宴,难道长辈几个还吃商务局吗?商务那都是在会议厅公开说的。”
赵延璋越是这样说,温明远觉得越不对劲,皱着眉扯了扯他的手,“你说正经的。”
“是正经的,我也都说了,你去了就知道了。”赵延璋往前拉着他。
纵然感觉到不对,人都已经到这儿,也没有掉头就走的道理。
直到推开门,温明远看清桌边的人,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神色还是惊愕地顿了一瞬。
不是预想中的家庭圆桌,而是一张能坐十人的红木大圆桌。
主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温明远认识他,但也只有一面之缘,还是托赵延璋的“福”,在会议结束说过话的李司长。
左边坐着周主任,右边是他的校长,在旁分到刘校,还有位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
还有两位面生的中年男人,看坐姿气度,还有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多半也是相关部门的。
这绝不是“认识认识”那么简单。
温明远感到赵延璋在他腰后轻轻推了一下,力道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像是在提醒他回神。
“李叔,周叔,陈伯。”赵延璋声音朗朗地打招呼,笑容得体,“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
他侧身介绍温明远,“这就是温明远,温教授,李叔周叔,你们可见过的啊。”
“见过,去年就心桥这个项目,我去你们华科大开会讲话,小温同志听得最认真。”李司夸奖道。
席间两个空位,明显是给他们两个留的。
温明远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这场合,只能立刻换上笑脸,和在座的一一打着招呼:“承蒙厚爱。”
校长热情地招呼温明远落座,“明远来了!快坐快坐,陈处我也跟您介绍介绍,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温教授,青年才俊,心理学系的顶梁柱啊!”
陈处长也起身,隔着桌子伸出手。
温明远上前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握得很实,“温教授,久仰。你没来的时候啊,这家伙,大家可是把你夸上天了,说你们学校心理学的未来就靠你了。”
“陈处过誉了。”温明远松开手,笑容适度,勉强撑着场面话,“是学校和学院培养得好,校长们一直很支持我们工作。”
客套间,众人落座。
赵延璋很自然地坐在温明远旁边,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热毛巾。
温明远接过,趁着眼神交汇终于能说话的工夫,对赵延璋使着眼色:“你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也不知道赵延璋看没看懂,还是装没看懂,始终带着一抹像是得逞胜利般的微笑,短暂的交汇也无效地一闪而过。
这样的场合,显然吃饭已然不是目的,菜一道道上来,精致,量少。
话题也从起初泛泛的,聊家长里短,聊海外经历,聊艺术聊生活,最后聊到了发展教育。
温明远心里的弦一点点绷紧,直到熟悉的项目名称一次又一次贯穿耳膜。
酒过三巡,校长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看向李司长:
“李司,您看,咱们今天也算是缘分,明远正好在,您一直关心的那个‘丝路心桥’项目,人选方面,是不是也可以听听明远自己的看法?”
果然,温明远想说什么,然而李司已经率先开口。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转向温明远:“温教授,‘丝路心桥’这个项目呢,部里很重视。说是研究,其实更是个培养人的平台。选派的青年学者出去,历练一两年,回来那就不一样了。”
他又开玩笑地指了指华科大自家的校领导,“郑校长极力推荐你,说你本身就是海归才子,有海外经验又有国际视野,”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深意,“更重要的是,人踏实稳重,能顾全大局,懂得配合。”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温明远感到旁边的赵延璋身体坐直了些,那只一直贴着他的膝盖,轻轻撞了他一下,带着明显的催促和鼓励。
温明远只当提起酒杯:“感谢校长的信任,也感谢李司长的看重。‘丝路心桥’项目意义重大,我个人非常赞同它的培养初衷。只是……”
他这话音一转,周围的眼神都投向了他,连带着赵延璋脸上终于出现了得意以外的笑容。
温明远顿了顿,还是说道:“我目前手头的课题正到关键阶段,团队里几个年轻人也刚上手,如果我这个时候离开,恐怕不合适。”
“哎,明远,课题可以调整,团队可以交给其他教授暂带嘛。”刘校长打断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加重了。
“你要知道,这个机会,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部里点名要重点培养有潜力的青年骨干,这是政治任务,也是个人发展的黄金台阶。”
刚开始看温明远无意于首席,一直想要塞自己亲学生的人,是他现在说出这把人架在脖子上戴高帽的话也是他,刻意用力像是投名状一般,表明自己的立场。
刘校看了一眼李司,又看回温明远,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学校方面,会全力支持你,解决你的一切后顾之忧。你只需要安心出去,把项目做好,给学校,也给部里交一份漂亮的答卷。”
话说到这份上,一副分派任务的模样,反倒让饭局有些生硬,在场的教育部熟人都是沈江怡联络,那旗袍女人也适时地温声补充:
“温教授,家父也常提起,现在国家需要能融通中外、有真才实学又能踏实做事的青年学者。‘丝路心桥’资源和支持力度是空前的。尤其是首席学者的位置,不仅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合作网络,回来后的发展路径也会非常清晰。”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温明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一切就像安排好的台词一样,只是把他加起来滚了一轮。
首席,温明远的心脏像被狠狠一攥。
首席意味着全盘负责,意味着至少一年的核心驻外,意味着他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