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璋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
温明远看着他唯独回自己的几条信息,咆哮着自己要去斯兰,现在又不理人,没准儿真一气之下在飞机上。
无奈只能对着他那孤零零的几条语音来回翻看,咀嚼分析着。
他说圈子乱,说人乱七八糟,说想要重新开始,到底是哪里过得不如意。
难道是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还是哪次安抚不到位,没有理会他的醋意?
都是性经验成熟的成年人,两个人在交往之后,都很默契的只字不提曾经的风流往事。
顶多也是赵延璋偶尔自诩在圈子里的人脉有多广,技术有多牛气,不若就是把自己曾经三段失败的主奴关系拉出来反复鞭尸。
温明远自诩自己是个不会吃醋的人,展现占有欲也没必要,赵延璋就站在那儿,那么高傲一个人能甘愿臣服,他想要的感觉也只有自己能给。
在此之前,当主人他都是从容而自信的。
可现在反过来想,占有欲有时也是在乎的表现:
怕对方被别人抢走,怕这段关系散了,才会忍不住想把人攥在自己手里,是在乎催生的依恋与安全感需求。
赵延璋性子倔强,到底是自己没有察觉。
温明远靠在心理评估室的沙发上,又在满屏绿色的对话框里编辑着文字:
“你说到圈子关系,我之前只是想展现我们在一起,当个见证,或者说也是我展现的占有欲,如果你不想和他们接触,我们都断掉……”
想着,光说没有用。
还记得那个没有分寸感的秃鹫,两次出现就惹得赵延璋瞠目瞪眼,还是先干再说,不然又叫男人说他只会说大道理和漂亮的空话。
看着手机里寥寥无几的群聊,回想起来,其实到底也没在圈子里怎么混,都是因为赵延璋加入才了解。
加的也都是调教室的会员群,和他圈子里那几个朋友。
先把几个群都退了,没聊过的就删除,聊过天的说一句退圈好歹打个招呼。
编辑好的群发刚发出去,聊天框里迎面弹出来一长列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从删除到拉黑,层出不穷。
黑加仑,眼镜,李华,这些都还是圈友,却到老驴,调教室的客服号,还有那家皮具店都把自己删除了……
他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什么时候的事温明远都不知道。
事情告诉温明远不对。
把列里圈内人能找的联系方式都找了个遍,自己就像被反向通缉,挂上了新闻头条一样,一个个都是红色感叹号的拉黑提醒。
最后无奈之间,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点开了许耀的聊天框。
看着消息记录,上次聊天还是在去年,甚至都是正经的旅游爬山分享,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和这位同学兼朋友兼红娘说过话了。
这么一想,温明远心里更没底,试探性地发出了一句,“在吗?”
如果许耀都把他删了,更能说明问题的严重。
好在这次消息能顺利发出。
他赶紧乘势问道:“打扰你了许耀,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和赵延璋的关系,最近圈子里发生了什么吗?我发现我被很多人拉黑删除了。”
像是刚才问那句在吗的时候,对方就在线,本不想理,温明远又问了这句。
男人看着备注栏里显示输入中最后又没有回复,虽然有些失礼,还是耐不住性子,直接打去了电话。
默认彩铃响了好久,像是也考虑了许多对面才接起来。
“温明远?”许耀疑惑地问,好像在确认什么。
“是我,许耀,最近出了什么……”温明远开门见山直接问。
不想话刚说了个开头,许耀打断反问了句更怪的话:“你周围没别人吧?赵延璋在不在?”
这话让本就觉得事态不对的温明远更觉蹊跷。
“不在。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家里也只有我一个,到底怎么了?”
对面嗫嚅了半天,还是没一句完整的话,又想着接了温明远的电话,在男人的连番质问下,最后许耀也只憋出了句:
“电话里也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管你们的事,赵延璋也不让我管,我实在不想掺和这一脚。”
印象里,和赵延璋交往后,许耀再没主动说过话,刚开始还有朋友圈的点赞之交,但因为自己不长刷也不发,后面渐渐连这点交集也没了。
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但现在事态的古怪也由不得温明远再去细细探究,“那我们见面说吧,老同学吃个饭而已,总没什么错,也不会留痕。”
在百般磋磨下,温明远都直接把餐厅定在了许耀家门口,对方才同意见面。
像是许耀在接温明远电话的时候就准备好了,还是反复确认了几遍只有他一个人。
温明远时隔一年再看见这个老朋友的时候,心情说不出的魔幻。
只见大夏天来个普普通通的炒菜馆,许耀还戴帽子墨镜和口罩,上来第一句:“赵延璋不知道你来吧?”
弄得跟间谍接头一样。
“雅间就这么大,我现在想和他见面都难,他怎么跟着我来?”温明远也被这一来二去的事弄得心力交瘁,敞着雅间无奈道,“到底怎么了?”
许耀仍旧是面有难色,摘了身上大大小小的装备,没回话反而先问了句:“你和他……最近关系怎么样,还好吧?”
温明远本不想把吵架的事外扬,刚想随口一句挺好的,看着许耀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延璋明显是做了什么事,自己要和他关系好,也不会猛然质问。
许耀唯唯诺诺的模样,怕不是也会为了不破坏良好的关系有所隐瞒,索性实话实说。
“有点摩擦,我想你多少也能猜到我和他现在的关系。今天吵着说到了这份上,我本来想把圈子里这些联系都断掉的,没想到先一步被所有人拉黑了。”
不想,自己话刚说完,许耀立刻表示:“我没猜啊,我不知道你和赵延璋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俩在一起,交情很深,其他的我可没多打听。”
温明远无奈,“许耀,没必要,我又不会告密,这里也没第二个人。我都被集体通缉了似的,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耀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块烫手山芋一样翻来覆去,几次三番想开口又没下定决心。
温明远只好自己猜测:“是不是赵延璋在圈子里说了什么关于我的,带着威胁的话,还是干了什么?让你们一个个都不敢开口。”
“不是……唉。”许耀下意识地否认,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见你他迟早也得知道。”
说着,边打开手机翻找着东西,从回收站里翻找出来,边反复叮嘱:“我就和你见了一面,是你自己察觉出不对劲反复逼问我的,事情本身就传开了,不是我刻意打小报告告的密。”
他越这么说,温明远越觉得这事态发展紧张又严肃,注意力放到了许耀伸来的手机上。
视频很模糊,现在很少能看到画质这么低的录像,不是摄像设备不行,就是刻意压低过画质,但还是能清楚地辨认出这是在室内空地拍摄的人像。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人十分狼狈地跪趴在地,是从身后拍的,看不清人脸。
温明远只觉得这个身影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只能接着往后看。
那人在地上步履蹒跚地爬行着,强行抬起膝盖却因为多次保持不住狗爬的姿势而翻倒在地。
每次倒地视频的角落都会出现一条破旧的皮鞭撵他起来,像是在驱赶牲畜。
视频有声音,但许耀开得很小,生怕被人听见,而且也做过处理,只留下那狼狈爬行的人断断续续地求饶:
“主人,贱狗错了。”
“我再也不乱发情……”
没有半点情色的感觉,只觉得在备受欺凌,凄惨又可怜。
也是这嘈杂的人声,才点透了温明远心里扭着的那股熟悉劲儿,不可置信地看着视频里都快扭曲成像素块的人:“这是……秃鹫?”
“我不知道他是谁,你心里有数就行。”许耀也不知道是撇清关系还是实话实说。
见温明远认出来了,他快速地收回手机又把视频删除,“没准儿他发出来,也是想等着有人传话给你看的。”
听了这话,温明远再次肯定视频里执鞭驱赶的那人是赵延璋。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赵延璋一定是在圈里大放厥词,但看到实打实的视频的时候,还是如鲠在喉。
“他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了?让你们删了我,还是说了什么?”他的嗓音都有些颤抖。
“他只发在了一个十多人的小群,说什么‘不长眼乱招惹人的贱货’,一传十十传百,更何况也没到百,尚京的圈子就这么大,熟人知道他好哪口,谁看见他这样都害怕,我……我以后就当,只是你高中同学。”
许耀念叨着,说完,像是泄气般,看着已经瞪红了眼的温明远,印象里他这位老同学从来没露出这种复杂的神色。
“温明远,我说实话,我真后悔介绍你们认识。我当初只觉得赵延璋圈子里面的性癖,喜欢掰s调成m,也爱张扬,我也只当你想研究,介绍你们都能熟络关系说上两句话……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我真不知道你们具体是什么关系,从去年他就不让我再掺和,是你今天问我,我既然也决定见你了,当你是朋友才说的,而且……肯定瞒不住他,一会儿得跟他报备,省得他真赖上我,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我也再多句嘴,说实在话,你别惹他,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