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的嘈杂声仿佛瞬间退远,温明远坐在原地,许耀的解释也好劝告也好,都被耳鸣盖过。
他不是不知道赵延璋的本性,只是从前以为他只是s当多了,自身“掰s”癖好和行为习惯在作祟。
直到现在,最开始的“寻找和挑战”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对圈里,对外人,也是对他自己。
那膨胀得像野兽般的占有欲是那么的强烈,原始的可怕又纯粹。
赵延璋不是在维护“主人”的权威,他是在驱逐所有可能靠近自己的人,他用最熟悉也最蛮横的圈子规则,将自己标记为私有,不容觊觎。
事情来得太快太冲击,温明远自诩情绪稳定,但遇到这样的事无论再怎么做心理准备,也难以接受,只觉眼前一阵眩晕。
“温明远?”许耀忐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也别太生气,起码他现在还在乎你,你也别和他吵了,对你们对别人都好。”
“我知道。”温明远努力让自己面对朋友还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许耀,以后你如果不想联系我,或者担心赵延璋干什么,也可以直接把我删了。”
“但是对于你介绍我们认识,还有今天,我还是得谢谢你。”
他招来服务员结账,动作利落,看得出许耀也不想多留,最后叹了口气,眼镜,帽子,口罩都没戴还是走了。
走出嘈杂的饭馆,夏夜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温明远站在路边,手机里和赵延璋的聊天还停留在自己满屏劝着他回家。
现在再抬手,千言万语汇聚指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看着车流灯光闪过,脑子里纷乱着,拼凑出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赵延璋的形象。
那个在他面前会撒娇、会犯错、会不安又会犯撅的benny,和那个在圈子里能轻易调教另一个主,还用视频威慑众人的Benjamin,以及那个大刀阔斧,强让自己接受他的好意和安排的赵延璋是同一个人。
而他之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理解,唯独忽略了最基础的人性——爱到极致就是征服。
温明远抬手,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责怪的话说不出口,生气又没有心气可发泄,就只想着见他一面。
“赵延璋,事情不能这样下去,我们见一面吧,不管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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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璋是在自己国汇的家里收到温明远这条消息的。
老躲在家属院又不能大发脾气,温明远的消息都有看,每条也都有在生气,就是不愿回。
平层多好,宽敞根本不用等电梯,就是当初搬家搬得太干净,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
手机的消息乱糟糟的,除了温明远的询问,沈江怡的感谢,甚至自己的老爸还问真的要去斯兰旅居?
以至于他的作息都乱了,烦了就睡觉,拉上窗帘不分白天昼夜,不看日历都不知道这是吵架的第几天。
意外地,在一众不祥消息里,一个好久没出现的头像突然弹出了聊天。
“赵延璋,温明远来找我了。”
很长时间不联系,赵延璋想了好久这个备注乌鸦是谁,才反应过来是许耀。
印象里,自从自己被温明远调了之后,许耀老是多嘴话烦,给他惹恼了说了句重话,让他别多管闲事就再没理过。
本来只是局上的朋友,因为圈内同好觉得巧,才多分交情,圈里圈外玩得都开,直到有了这份龃龉。
他不来说话,赵延璋都忘了他还是自己和温明远认识的红娘。
现在临吵架,这牵线的又蹦出来,还说温明远找他,什么路子?
赵延璋给他抠了个问号。
许耀像是就在等他回复,赵延璋一发消息,就一下子发来一大长串跟小作文似的回复。
“你发在群里调教那个西装男的视频,温明远看了知道了。首先我没传播,是你最开始在群里一发吓着不少人,他们把温明远删了,他今天发现被集体拉黑,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不能算是我告的密。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到,直接质问我的,纸包不住火,就算我不说,他随便加个人问也能知道,我就告诉他了。而且看样子他一直在找你,有什么事你们说开吧。”
真是火上浇油又在伤口上撒了把盐,赵延璋话都没仔细看,锁定了几个关键字,直接向许耀打过去电话,对面过了好久才接听。
“你还嫌事不够乱是吧?”他直接质问道。
电话那头的许耀听着十分心累,“我从哪里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说好的,你不让我插手管,我这将近一年问过一句话吗?赵延璋,你是我哥们,温明远也是我的朋友啊。”
赵延璋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现在总算知道,刚才温明远发来的那句跟最终谈判一样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了。
也是,他既然干得出强调了秃鹫的事,还能发出去当威胁,就不怕温明远知道。
知道了更好,跟着这些破事一起爆发了也好,省得暧昧的时候来这当头一棒。
许耀本身就是耳根子软话又碎,当初刚认识的时候,自己的家世就是他咧咧给温明远的。
也是他在饭桌上嚼话头,才让张东鹤这种圈外朋友知道自己和温明远暧昧。
这件事从他嘴里传出去,赵延璋也不觉得意外。
他撂下一句“你别多管”又想直接挂。
许耀被他们夹在中间弄得心力交瘁:“赵延璋,你不觉得这件事你做得太高调了吗?听温明远的意思,你把一个主掰成奴,羞辱成那样还录视频发出来,大家都被你吓得不敢说话。”
“我高调?”
听别人说还好,这话从了解他身份,又玩了多年,熟知圈内癖好的许耀嘴里说出来,赵延璋听着都要被气笑。
究竟是自己太高调,还是和温明远在一起,被温明远调教以来,乖顺地做低伏小,低调到让人把他Benjamin真当成鹌鹑当成狗了,才落得现在这个情况。
“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赵延璋反诘。
从和温明远初见的那一场公开调教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就应该知道的,他温明远也该清楚的。
自己愿意的时候,可以任他调侃跟着他的分析服软认栽,那是自己在享受。
现在不是自己不愿意,是温明远他先拒绝,他先说不的。
口口声声说因为爱上了他这个人,就没有问过,他赵延璋到底需不需要他的爱。
既然温明远已经知道了,他想要谈判的话都变了味,赵延璋翻回和温明远的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想过吵,只回了句:“我还在斯兰。”
不想,对方这次像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你在沙华还是在哪儿?你不说我就先买飞沙华的机票,心桥项目的落点是拉克夫,沙华找不到你人,我就去这儿找,能去的也就这两个地方。”
躺在尚京家里的赵延璋脊背一凉,感觉温明远这次是认真的,但还是本能地又回绝,“我在机场,你别管。”
“我查过了,从斯兰飞尚京只落在文水机场,我现在就在文水,机场里有过夜休息区,不管你现在是在斯兰没登机,还是在中转,还是已经降落了,我就在这儿等你。”
赵延璋本来还想冷处理,不想过了十个钟头将近凌晨十二点,温明远硬生生给他发过来一张文水机场过夜区的长椅照片。
把赵延璋逼得从床上又蹿起来:“你什么意思?不跟你见面,你就作践自己道德绑架我吗?我说了你别管我!”
“你能不管我吗?”孰料,温明远竟这么回他,像破罐子破摔。
“不能的话,那你就当我道德绑架你吧。”
说完,像是心累,像是请求,又像是根本就知道赵延璋没有走,温明远加了一句。
“来找我吧,或者让我去找你。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也别把我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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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远发完消息,心累地躺回休息区的折叠床,比起不知道赵延璋到底会不会来得无奈,更多的还是对于项目的心累。
今天下午在等他的时间里,除了学校谈心桥项目的电话,还有斯兰配合的高校项目组给自己来电。
不想对面带队的还是自己入行以来的老前辈,一副好久不见,热情请自己前去的口吻。
温明远看得真,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成了官场上的利益产物。
表面上是赵延璋为了自己欠沈江怡人情,实际上能这么干肯定有崇姗书记和沈部长的默许。
崇姗书记需要一个契机和沈部产生利益关系,即便是欠沈部的人情,也是有了利益往来,站成了一排。
一个听话又能安心被利用,蒙了好还安分守己,不乱说还能踏踏实实地站队,还和赵延璋是亲密关系,有赵延璋的信任担保……
没有哪个跟教育沾边的学者有自己这么合适,又水到渠成。
有了这层关系在,辞职反而成了“不和崇姗书记沈部长站队”的反抗证明。
恐怕最后把赵延璋劝下来了,他也无能为力。
项目签证已经下了,团队内正在商量着订机票,斯兰的老前辈也一直在指导。
现在也就能寄希望于这位老前辈,自己前去致歉写一份退项的申请书,再由这位前辈开口,或许还能一线可能。
躺在躺椅上,从笃定的赵延璋一定会来,到被这些项目内容恍惚得也不确定了。
温明远在备忘录里编辑了一遍又一遍措辞,脑海里预演着和赵延璋见面要说的话。
直到看到入口那个熟悉的,匆忙的,又略显狼狈的身影,脑海中一切语言全都消失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