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远站起身,只穿了件薄衬衫的赵延璋也一下锁定了休息区那个高挑的身影,怒气冲冲地朝着那人走去。
可当看到男人一脸疲惫,连笑都笑不出来的模样,质问的话也问不出口。
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周没有见面,再见都恍若隔世了般。
赵延璋印象里自从和温明远认识以来,还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没沟通。
两个人好像从来都没分开过,又好像隔了好远。
温明远一时都有些庆幸,用自己威胁他真的见到了他的人,赵延璋真来了。
自己都说不上来这种幼稚的,像是装病哄的恋人关系的感觉,只知道赵延璋是在乎的,他还是在乎我的。
他都有点想用那个带着点贬义的“恋爱脑”来形容自己了。
现在想起来,和赵延璋的确是自己第一次恋爱,是初恋啊。
千言万语汇聚于口,太多问题堵在咽喉,温明远见到赵延璋这一瞬,只想说,也只说出了:
“我好想你。”
怒气冲冲的赵延璋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一愣。
像是温明远递来的台阶,如果这个时候说一句:“我也想你。”估计两个人再吵不起来架了。
但赵延璋没有。
“你不是要谈事吗?”他怒气冲冲的问。
温明远眼中闪过一层失落,也不强求,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或者去车里,我把车停在B3了。”
说着,正准备掏车钥匙,被赵延璋一把拉了回来。
“没那个必要。”他直接打了个电话,听声音只说了帮我准备个休息间。
没一会儿,就有地勤人员前来领路。
在白金卡的休息包厢,服务员一边摆放着瓜果甜品,一边询问他点菜和饮品,一口一个赵先生和张总,估计是把自己以为成了持卡的张东鹤。
以前那个跪伏在地的男孩,站起来就是上流社会的帝王。
温明远只觉被隔绝在外,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压抑着心中的不适,等服务员走了,休息间内安静了十几秒。
赵延璋不说话,像是在等着自己开口,温明远回忆着这几天脑子里组织的语言。
“首先,我先为那天在会馆里给你吵架质问你道歉,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事情对我冲击力太大,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道歉!你别道歉!”温明远话没说完,就被赵延璋厉声打断。
温明远知道他这么说什么心态,他还是把自己放在主人的位置上,不想看上位者向他这个下位者低头认错。
可是一边要自己想干什么都可以,一边又让自己听他的话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安排,不觉得是个悖论吗?
诘问卡在喉咙里,最后温明远还是决定不用质问的语气来谈话,“好,那我们就说这些天的事。”
他清了清嗓,“秃鹫,你还记得吗?我看到了你逼他下跪爬行的视频,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乐意!凡事,我乐意我想要就够了。”赵延璋瞪着红眼,一副“你还敢提他”的表情,“我本来就是这种人,没你之前就是,还是你想听我说什么话?”
“我为你吃醋,我心眼小!我占有欲强我护食,我就是容不得有人对你感兴趣,我管他是欣赏你还是待见你还是骚扰你,我看见有人接近你我就受不了想把他揍一顿,满意了吗,行了吗,够了吗?这是不是你想听的!”
“这是你想说的。”赵延璋说这话一点,温明远并不意外,“你想说,我是你的。”
“难道不是吗?”赵延璋诘问,“我管你是主人还是什么,我想要你当主人你就得当,我现在想给你塞这个项目,你就得要,同样,我要你跟我在一起,捆绑在一块,你就得留。”
我跪你,你就得心安理得被朝拜,被锁在四方庙宇里当我的泥菩萨,不会打坐,钉也得把你钉在高台上俯视我。
不为别的,就是为想有你这么一个能哄我开心的信仰。
赵延璋的轴劲儿上来了,说的话也像小孩脾气似的,说到底,不过也是个二十拐弯的年纪。
但温明远又知道,了解,他和小孩闹脾气不一样的是只要想干就要得到。
“还记得我们认识不久时那场讲座吗?后面我们去开房,说过的话。”温明远回想着,“狗绳的两端,其实都是控制者。”
赵延璋早忘了那场令他尴尬的讲座实验,唯一记得的也只有当时情绪身体完全被温明远拿捏的快感。
然而再看现在,即便自己口口声声地说要温明远必须当他的主人,脖子上的牵引绳项圈早就不在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在家里他也不再用狗爬,更多是站直身子拿来拿去。
觉得光着身子大咧咧地开门不方便,有的时候拿外卖就会穿上家居服,穿上了就不想着脱。
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都不知道,站起来后和温明远怎么相处的,也没有记忆。
温明远接着说道:“你的情绪会牵动我的情绪,高兴我会跟着高兴,愤怒悲伤我会担心你想哄你,甚至说到我们的性癖……你想玩,我会陪着你玩,我纵然也在其中体会着乐趣,但比起最开始当一个主人,我变成了扮演一个主人。”
包括现在,赵延璋嘴上放的狠话,所作所为的这一切不还是在逼他当一个主人吗?
可是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反而变成了一个职业调教师在服务一个想要发泄的M,早就偏离了他们设想的理论。
“所以呢,你的意思不还是觉得我掺和你的工作是控制你,让你调教我当主人当不下去了?当不下去就想结束关系,就想甩手走人,我告诉你,不能够!”
赵延璋气愤地拍着桌板,两个人一口没喝的冰水,被他这用力一拍掉出来两三颗冰块,渐渐变成一摊水渍。
“不是因为你想控制我,是我喜欢你。”
良久,温明远才沙哑地开口。
他知道表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原本应该是暧昧又饱含着爱意的话,吵架的时候讲出来,反而就像赵延璋说的……道德绑架。
可他也有情绪,在大厦倾颓的这一刻,话说完更止不住。
“我喜欢你,我开始想在亲密关系中的权力动态里找平衡,不是结束主奴关系,是我想让SM成为我们的情趣,而不是让一个角色扮演主宰占据我们的生活。”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就没问过我,需不需要你这种爱?”赵延璋吼着质问。
“那你就想要我冷冰冰的,真的把你当成一条狗一样对待吗!”
男人的眼眶红了,努力让自己不落下泪来。
反观赵延璋,早已经不知道因为哪句情绪激动地拍板,眼泪横流,让他每句怒吼都变得没那么强硬。
理论错了,我们两个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情绪需求的正常人。
只要双方都对这段关系认真负责,没有人会在一段朝夕相伴,互为唯一的亲密关系中不产生依恋和爱慕。
方法也错了,从一开始认为主人对狗的关爱越来越膨胀。
赵延璋非要人狗分明,可是“爱”早就自然渗透进了主奴关系,这段角色扮演中,这不意味着要摧毁原有的游戏规则,而是扩展它的边界。
只有时机是对的,我们的相遇,我们一起生活的过往,是对的。
纵然现在这样,温明远一点都不后悔把握住赵延璋这个时机,和他展开这段关系,他相信赵延璋也是。
“你能忍受我再把你关在那个阁楼里,美其名曰让你等我回家,还得必须学狗,孤零零等四五个钟头?还是能忍受我把你关在门外面,以主人的身份下死命令,就不让你和我一起睡觉。还是能忍受我就不和你做爱,因为我们一个是人一个是狗?”
温明远话说出口,赵延璋才意识到这些事儿,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这么干过了。
温明远从来不会留他一个人在家,像个望夫石一样就在门口,眼巴巴地盼着他回家。
而是像分派命令一样,等他接送着上下班,让自己一边释放,一边又乐在其中。
也再没有给过他选项,要求他必须从高潮和其他杂七杂八中选一个。
纵然有也只是情趣,自己也已经知道了他的套路,一边选另一个哄他开心,一边知道温明远一定会松口,让他爽到让他高潮。
看着男人的思绪徜徉,温明远泄气般摇了摇头,“反正我……我现在干不出来这些事了。”
“我也看到了你的付出,占有欲也好,好心办错事也好,现在这样吵闹也好,都不是狗对主人的侍奉上供和撒娇耍赖,我当成你是也在爱我。”
“到底是我自恋,自大,道德绑架你,非要成为我的爱人,是我看错,理解错了……”
“还是你没有意识到?”
温明远接连问着。
占有欲是爱吗?不,占有欲是匮乏。
占有欲被匮乏感驱使,是为了索取安全感而基于捆绑的联结。
爱由满足感驱动,是为了赋能而主动创造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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