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远清了清嗓子,给赵延璋选择的同时,自己也做好了应对他每种选择的准备。
“第一,就当这一切什么都没发生,我继续递交我的辞呈,项目学校教育部什么的工作问题人脉问题,我们回家去再一起应对处理好,和以前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话刚说完,眼前垂眼闷头听的人立刻倔强地昂起头,“不可能。”
赵延璋红着眼瞪着他,反倒他是委屈的那一个,“我忙前忙后干了这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说过的话能收回吗?除非你心理学有什么办法让我失忆!”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你硕士学的金融,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不想,温明远也用专业回怼他。
一句经济学的基础理论把赵延璋怼得哑口无言。
他又垂下了头,“那另一个选项是什么?”
“第二,”温明远深吸了口气,“你逼我吧。”
“什么?”赵延璋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从刚才赵延璋的反应上看,温明远已经猜到了他的选择,“我说你逼我吧,逼着我接受,看看我必须听你的话,应下你所谓的好,是个什么结果,不管你执意要跟着我出国一直逼我到项目结束,还是如何,你又是什么感觉?”
“反正你真要这样一直逼我,我的确反抗不了你,我只能应下,或许我干着干着这项目会主动接受,或许未来功成名就的一天,我还会感谢你这么逼我一把,又或许我在高压的环境下无法适应精神一直这么紧绷,甚至可能积劳成疾……结果我无法预见,我也不知道。”
深吸的那口气叹了出来,“你选吧。”
“我逼你?照你的意思,照你一直以来的态度,我现在不一直在逼你吗,你还想让我怎么逼你?”赵延璋大声质问道。
“你不是把这当示好吗,是爱我,是想让我更好,是供奉,是孝敬吗?怎么就成逼了。”温明远讽刺地说着,说穿赵延璋一直以来也知道自己干的什么,“而且,逼迫人,你Benjamin不是很擅长吗?”
赵延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温明远说的逼迫是什么意思,直到对方叫他的圈名,联想到秃鹫,才恍然大悟又本能地震惊,“你让我把你当奴一样逼你?”
“无所谓你干什么,如果你能调教得下去,那没准还能满足你,正好可以证明,我现在连当你心中的主人都不配了,你可以对待我,像对待无数个被你掰成m的s一样,可以非要跟着我调教我一直这么逼我,也可以觉得我无聊没趣了,弃如敝屣。”
“选择权在你,选了之后怎么干,怎么逼也在你,我能做到的是尊重你的选择。”
温明远平静地瞪着那双红眼,“但你要知道,我永远不是被你征服了,是我爱你,才让步尊重你的选择,即便你觉得这份爱你不需要,是我,是我的感受。”
他下意识以为温明远疯了,第一想法不是不选后者,而是震惊一个曾经号称纯主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都叫什么解决方式,我都不选呢?”
“那我来选。”
“你肯定选第一个,那跟我做出选择有什么区别!”
“不然就什么都不干?我们就要这样僵持着,吵上一辈子?”温明远诘问,“我做不到,我也不想吵,更不想随时都承受着被恐吓绑架的风险。”
时间静默了良久,赵延璋昂着头瞪着他的红眼渗出了眼泪,温明远疲惫的眼神中也尽是发酸发胀。
这次和以往的二选一都不一样,两者都没有欢愉,只有骑虎难下的痛苦。
赵延璋知道温明远这次不会再给他递台阶松口了,选择了其中一个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表面上是因为一场项目爆发的风波,实际上是积攒许久的情绪。
管他是爱意,是关系认知的转变,还是逼迫,威胁,抛弃和不甘,现在爆发早已不是轻飘飘一句话:“主人,我错了。”“你抱抱我”“你抽我七鞭子消气”能解决的。
良久,“我干什么,你都能接受?”问出这话的瞬间,显然赵延璋已经有选择了。
“你选第二个是吧?”温明远认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是说不要用反问回答反问吗,到底是不是能不能?”像是回避,又像是变相地回答。
“是,我都已经能接受你绑架我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过分的。”温明远讽刺地笑笑,再次肯定,“你干什么我都能接受。”
“扇回刚才你打我的那两耳光?”“只要你下得去手。”
“用道具,用鞭子,把你以前训我的方法全都往你身上用一遍?”“只要你能承受得起。”
“让你跪下,认我当主,从此以后就跟狗一样,你训不成完全犬化我训得成!让你什么都听我的,跑都别想跑呢?”
分明是赵延璋在言辞刺激咄咄逼人,他却越说越激烈,边说眼泪边网上涌着。
反而被逼迫的那方,异常的平静:“只要你能接受,我都能接受。”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温明远到底是在跟他较劲觉得他下不去手,还是最开始见面时那种看透他的从容,“那你跪啊!你现在就给我跪下!你能跪得下……”
你能跪得下吗?你肯跪我吗?跪你面前这个被你驯化成的,都无法想象你卑微臣服是什么模样的我。
赵延璋想反问,然而质问的话才说了一半,面前一直仰视的身影徐徐矮了下去。
温明远后退一步,视线从俯视,平视,再到高高地仰视着他,肩膀一沉,双膝落地,动作干脆。
男人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多少人亲吻过脚尖,又见过调过玩过多少桀骜难驯的家伙,看见温明远真真正正跪下去的那一刻,难受得浑身都在颤。
温明远的眼睛也红了,尤其是仰视的模样,眼珠子被迫向上翻着。
赵延璋都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逐渐续上的泪花。
“你丫……”跟我赌气,也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吧。
赵延璋看到温明远这么跪他,一时间还是这种想法,丝毫不觉得对方是在逼迫中屈服,反而还是他用主人的身份和姿态,堂而皇之绑架他的手段。
他高高地扬起手,作势要把耳光扇回来。
这将近一年里,挨得温明远的耳光不下百个,身上的巴掌更是不计其数。
就当报复呢,就当打回来,反正他都这样跪下了,都不想当自己的主人了。
打第一下不忍心,第二下心疼,第三下第四下就习惯了,第五下第六下没准儿就玩起来了。
分明打人的是他,分明现在脸上还带着温明远那毫不含糊的两道掌掴印,分明下过的狠手比这多得多,甚至举起来的那只手都是颤抖的……
赵延璋想让自己咬牙下手,温明远也在咬牙。
男人闭上了眼睛,咬紧后槽牙,紧紧皱着眉头,直到做出这副和他如出一辙本能地挨打的姿势,赵延璋才知道温明远不是在和他赌气,不是在说:“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真的接受了,等着自己打他。
这个事实让他本就颤抖的手也无力挥下,局促地抹了一把模糊的泪眼,“你就跟我死撑着,非要这样是吧,温明远。”
见耳光没有落下,温明远睁开紧促的眼,两双泪眼再次对上。
赵延璋看都看不下去他跪着的模样,转过身去,哑着嗓子,声音颤抖,还在执拗着,“我不想打了,我想看你主动,你叫我主人啊。”
“你叫啊!”
你知道我不想听,你有读心术,你懂我,你看我这副连看你跪都看不下去,打也打不下去的模样,分明就是不想听,你剖析我剖析得那么纯粹,你别喊啊。
你别叫我,我不想听。
“主人。”那熟悉的声音还是从身后响起。
周围一切都哑了火,只能听见男人的抽气声,深吸一口气,又说:“主人。想让我干什么,用手,还是给你口,还是做爱?是要我上你,还是你想上我,我都接……”
“够了!你闭嘴!”赵延璋情绪崩溃般大吼道,“我调不下去,我逼不下去,你赢了行了吧!”
什么一直探寻无法征服的主人,什么征服了一瞬间会感觉到失落,什么奴性什么心理学什么吸引力,赵延璋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看见温明远这样,卑微顺从又无奈,一丁点都不想要。
“你起来,你别这么叫我,你别接受……”情绪越说越崩溃,赵延璋反复喃喃着这几个词组。
到后面被抽泣声盖过,都分不清在说的什么。
温明远叹了一口气,踉跄两步原地站了起来。
到底是不习惯跪姿也从没想领略感受过,又兴许是最近太累了,短短几分钟,膝盖就觉得压抑。
有了这层感受,怕是以后再看见赵延璋下跪爬行会更不舍得。
真正爱一个人,是不愿意看见他在情趣之外跪下的,包括现在不忍直视的赵延璋。
“我站起来了,你还想干什么?”温明远平稳了下情绪,却随着上翻的眼视线变成了平视,眼泪也跟着溢了出来,“我都听你的。”
“你别听我的!”赵延璋嘶吼着,自觉都觉得像无理取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转过身来,看着温明远依旧平静无波的模样,挂在脸颊的热泪,只觉得委屈。
“你生气啊!我都这么对你了。”他颤抖着声音,“你就不生我的气吗?我求着你生气,你好歹气一气我,你逼我呢?你倒是生气啊!”
“对不起,我气不起来。”
“你别道歉!”
两个人又是许久没有说话,赵延璋没有新的命令了,只有越来越微弱的抽泣声,外面的空气也在逐渐地平稳中安静。
“Benny,亲爱的,赵延璋,我现在不知道叫你哪个称呼你能听着好受一点,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叫什么,怎么顺嘴怎么来吧。”
最后还是温明远打破了平静,“你选了第二个,我就当发生的这一切是你在逼我,我会依言接受项目的,我也会正常工作,不会带着情绪去,你跟着我还是走,也都看你。”
赵延璋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嗓子喊哑了,只有眼泪仍在翻涌着,大颗大颗滚落,他也顾不上擦,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像是彻底撕碎所有侥幸后,赤裸的绝望。
“我刚才看了眼手机,定位没变,你原来只是把我绑来了总统套,其实也没必要找那两个壮汉的,我当时是真有点怕了。”他适当地玩笑道,也是为了让自己接受,可是谁都笑不出来。
“好了,既然决定接受了项目,那我要回去好好准备了,明天还有大会。”
温明远看了他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怜悯,有释然,也有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我真不想接这个项目,起码现在还是不想。”
“但我还是喜欢你,我接受。”
“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