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远回国的机票还是没有派上用场,项目组在拉克夫的驻地已经安排妥当。
诚如学校所言,待遇很好,他首席的办公室甚至还能看到大海。
赵延璋刚开始还是执拗地跟着,原本就住在离项目驻地不远的一间公寓里。
他没联系温明远,只是偶尔像以前那样盯着温明远下班时,可接不了他。
不知道怎么接,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影子游戏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国内就来了电话,不止一通。
母亲要求回国的命令不容置喙,落地旅游签证也到期了,赵延璋试图拖延,但还是拗不过现实。
现实面前,才发现温明远说的“解决”有多么困难。
自己甚至都找不到一个留下的理由。
以什么身份?项目监工?前任m?前情人?还是……一个附属品。
温明远不需要监护,更不需要附属品。
他还是回了国,大洋万里,异地两居。
线上,赵延璋无数次点开,指尖悬在键盘上。
他想过发一句“我回家了”,想过问“项目顺利吗”,甚至想过用最无赖的方式,发一张无关痛痒的风景照,随便扯一个话题,还让ai跑出来无数个方案。
但临了,不甘又不敢,打出的字最后又一个一个删掉。
温明远的消息越来越少,最初还能从项目组共同的朋友那里听到零星消息:“温教授报告做得很出色”,“和合作方沟通很顺畅”。
后来,共同的朋友也少了。
他只能去看温明远的朋友圈,可男人本来就不怎么发动态,最后一条停留在他们争吵前,是一张模糊的学术会议现场照片,配文只有地点和时间。
再后来,连这点可怜的窥视也失去了意义。
那个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两人的聊天框沉寂在列表深处。
时间像岚岛海岸永不疲倦的潮水,冲刷走旧的痕迹,又带来新的季节。
春去秋来,赵延璋换下薄衫,裹上厚重的大衣,尤其是套上西装,鼓鼓囊囊的,很不舒服。
又一个春天,柳絮纷飞,还记得他跟温明远在一起的那个春天里,可没这么多的柳絮。
不然打死他们都不敢在室外做爱,回去都得过敏。
再到盛夏,酷热难耐时,又会想起交易里的闷热,然后又是秋,又是冬,循环往复,两年光阴就这么无声地淌过去。
朋友看不下去他的消沉,拉他去酒局,给他介绍新人。
男男女女,漂亮鲜活,赵延璋试着回到过去的状态,再当回那个“主人”。
当回曾经那个狂傲不羁,见人就咬,看不惯装逼的就调的Benjamin,试图在圈子里找回一点掌控的快感。
再执起鞭子,挥鞭依旧精准有力,却发现早没有以前的感觉。
或许印证了温明远当年对自己的分析报告。
自己就是在寻找主人的路上不断求索,遇到了真正能臣服的主人就像找到了尽头,所谓的征服已经没有意义了。
遇到了,路就到头了。再挥舞鞭子,就成了毫无意义的滑稽表演。
赵延璋不再下场。
开始更多地坐在场边,和朋友,和那些资深的dom,探讨技巧,分析心理,讨论圈内生态。
他的话变得更有分量,成了曾经自己最看不上的“理论派”。
技术流们愿意听他分析某个手势对sub心理的暗示,新手dom会小心翼翼请教如何建立权威感。
生活似乎被一种平静的、按部就班的无聊填满。
直到Veritas的主席之一,那位和他有过几次深入交流的朋友,在一次闲聊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
“Ben,我觉得你很好。有风度,有身份,有气场,而且……尤其是你对m群体的心理分析,好像你会读心术一样。”
朋友晃着酒杯,“有没有兴趣当尚京区的俱乐部的总代?我相信你能把这个圈子,描摹成你想要的样子,也是大家想要的样子。”
赵延璋当时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自嘲:“得了,夸我这么一大段,这句话里就‘有身份’最重要吧?”
朋友大笑,不置可否。
但最终,赵延璋还是接了过来,刚开始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是对过去那个横行无忌、肆意妄为的“Benjamin”的一种切割和赎罪;或许是想创造一个理想的乌托邦,或许,仅仅是为自己圈子里的经历创造新的记忆,让回忆无机可乘。
又或许,是在等。
入会的要求被他卡得很严,审核资料时接近严酷,规矩条条框框的堪比法条,筛选掉那些动机不纯、心智不稳的玩家。
但也把整个俱乐部都翻新了一遍,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了改造,重塑了Veritas的调性,神秘、高端、注重安全与共识。
他把自己藏在“Benjamin”这个名号之后,很少亲自露面,只在最重要的场合,比如二周年庆典,才会作为传说现身。
但是偶尔还能跟自己的社会关系行个便利,偶尔也会为自己现在的身份觉得自豪。
不管在什么圈子都跻身上游,把所有的资源都利用上,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就是他赵延璋。
于是,在真界本就神秘的光环之上,“Benjamin”成了圈子里新的神话:
有人猜他是双性恋,男女同吃;有人说他婚恋皆为利益,才不会被圈子裹挟。
还有思维活跃的人猜测,他在为异国白月光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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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不爱看文件没改啊,Benny。”温明远转身笑看着他,预料过赵延璋惊讶的神色,只是不想出现得这么迟。
赵延璋晃了晃眼,会客厅的灯光柔和的发黄,让他都有点分不清这是梦境是现实。
他举着手在眼前摇了摇,“温明远?”
男人有问必答般地点点头,又见对方不可置信地掐了下自己的左腿。
这一下可没少用劲儿,疼得赵延璋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失声叫出来。
时隔两年不见,分开的时间都比在一起的时间要长了,他还是以前那样,还是那么可爱。
“看来你做梦没少梦到我啊。”温明远调笑道,兀自走到他身前,本能地给他整理了下刚才掐皱的西裤,“这身西装真好看,我刚才在台下就忍不住夸你了。”
温明远的说话方式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没变,甚至是那么的平常,好像分开这两年白驹过隙,又好像从来都没分开过。
赵延璋还是怀疑自己在做梦,毕竟他梦见这样的温明远,这样冲着他笑,还能悉心为他整理衣服,还叫着他Benny的他,梦见过太多回了。
以至于那双手触碰到自己大腿裤线的那一刻,真实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抖,想也没想一下子抓住那只还在为自己整理衣裤的手。
男人没使劲,任由他拉着,可即便温明远没有挣脱之意,赵延璋还是紧拽着不放,生怕撒手男人就会跑了似的。
“温明远?”赵延璋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看着那双笑眼是那么的不真实。
进门前还是那个游刃有余的Benjamin,思考着怎么应付装腔作势又好色的老道学。
进门后又变回了赵延璋,是个学者不假,但恐怕自己如何都应付不了了。
“亲爱的,真的不是梦,现实中的记忆连续,你可以回溯自己上一分钟在做什么,梦境是没有逻辑的。”温明远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着,“但是……”
温明远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台上还有条不紊的眼睛,一瞬间变得通红。
似是下了高台,又变了他最熟悉的那个模样,像是松了口气,对上眼又提了口气。
刚才自己在台下,看到出场的主理人是他时,也恍惚地以为这是一场梦。
“但是我也没想到,能见到你。”
看到男人眼底动容,赵延璋才松了手,温明远白皙的手腕已然被他用力掐红,这抹真实的触感也是在提醒着温明远,此非梦境。
千言万语汇聚于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你怎么没联系我”……
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声呜咽,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刚回国一周,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我本来想和你说的,只是经年不开口,第一句不知道该说什么,再加上回来交接工作费了点时间。”
温明远的“读心术”像是精进了,一句话解答了自己卡在喉咙里的所有问题,“但现在既然以这样的形式见面了,也挺好的。”对赵延璋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这样。”赵延璋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嗓音带着颤抖,温明远没理解他这是埋怨自己还是语无伦次,只听他说着:“我们每一次见面,本来都那么重要,怎么都这样。”
人生的重大见面无非就是邂逅相逢和久别重逢,可是……
“怎么都是我在台上表演抽别人啊!”赵延璋情绪有点不稳,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还有点好笑,气得转过身,从恍惚间反应过来只有一身局促。
还不如不见,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看这种表演,不是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想这么质问,可是久别重逢,又不想一上来就是吵架就是大吼大叫。
“起码我看着你鞭子进步了很多啊。”温明远笑着,想上前安抚他让他冷静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看整场表演的时候,也一直心跳加速。
可能重逢就是这么令人怦然心动,那就热情一点吧。
赵延璋调理好情绪重新转过身,虽然没有流泪,眼眶还是红红的,像是努力让自己瞪大双眼憋回去而撑大的。
两年来,你过得好吗?拉克夫的四季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新朋友,有没有去找别人?
有没有想我?
又有无数问题涌了上来,可比之前的问题还问不出口。
当初温明远都说是受自己所逼才接受的项目。
拉克夫四季如春,几乎没有变温。自己也结交了新朋友,还开了这么一家大型俱乐部,刚才还和别的m公开调教。
这样立场的自己,别说问不出口了,赵延璋更怕问出来得到更无法接受的答案。
只有那句“想不想我”显得像句人话,又觉得自己这么问跟个苦情剧女主一样。
他最后还是问:“你为什么要来真界,要托关系也要加入这个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