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从情绪和回忆中脱身,问出了今天最正式的问题。
温明远知道赵延璋的话中之意,“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是联系我,而是要费尽心思加入一个BDSM俱乐部,为什么?”他执拗的那张脸,就像在这么问着。
“这算是开始入会面试了吗?”温明远笑着反问,怕赵延璋又会掏出自己那套经久不衰的理论:不要用反问回答反问。
他问完便兀自解释道:“答案一样,面试和聊天的回答说辞不一样。”
反正答案是一样的,赵延璋刚想说随你。临了,又不知道和温明远聊天,自己该是什么身份,和对方又是什么关系。
前情人?他不想用前任这个字眼。
普通朋友?比前任更无情。
无法抉择,最后还是说:“那你就当面试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得多么无情又冠冕堂皇。
赵延璋想,说完还兀自坐在了沙发的主位,佯装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看他西装革履,尤其是刚进门没认出自己,说的那副场面话的派头,腿一跷文件一翻,还真那么煞有其事。
温明远也坐回了刚才的位置,“因为我想找个话题。”
赵延璋的手一顿,疑惑的表情显然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面试官,我有个喜欢圈内社交的伴侣,和他来过以前的Veritas,我想现在这个俱乐部做大做强还有了新的名号,他一定知道,没准儿他还是里面的资深会员。”
温明远笑答,“所以我加入了,和他重逢叙旧的时候,就有了共同话题,他一向喜欢我和他聊这些。”
温明远答的是实话。
临回国前,他就想着怎么和赵延璋重新叙旧。
想问断联的这两年里,你过得好吗?尚京的秋天是不是比我们初见的那次还冷?你爱好社交,有没有结交什么新朋友?
但请允许我的自恋,我觉得不会再有我这么能牵动你情绪的人了。
以及,有没有想我?
他甚至能预见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怕的是问出口后,又会拐到关系的话题上,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再惹得赵延璋不快,甚至情绪激动,重蹈覆辙。
加入这个真界,甚至只是来逛逛,就能成为关系的切入点。
“尚京有个新的BDSM俱乐部,是我们以前去过的Veritas,现在做大做强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自己就可以这么问。
只是造化弄人,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也没想到能看见他再次执鞭调教人。
赵延璋深知这个伴侣是自己,温明远也还是那样的坦诚。
“我还没见过加入俱乐部,费这么多心思,只是想把这儿当僚机的。”他小声嘟囔道。
换作旁人,这样的问题回答肯定是不予通过,只会觉得是托词,还不如那群老学究跟他讲自我本我超我的来得好应付。
“而且,我本来就爱好这个,之前的Veritas就够让我惊喜了,现在更想来看看变化,就像去一家高档酒吧独酌只是想看氛围想喝酒了,又不是非要拐一个床板去开房。”
温明远这话答得官方又实在,还带着点玩笑,只有赵延璋知道自己又被看穿了。
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似的旁敲侧击地问他为什么一个人来这种灰色色情场所,和在温明远眼里直言问“你是不是找新人了”没有区别。
既然这样,索性他也不装了,反正他会读心术。
赵延璋指着他提交的会员资料扣着字眼。
“你的属性是dom?”“是。”
“有奴吗?”“有过。”
“有过几个?”“三个。”
刚才一直都是快问快答,这些问题本是普通会员面试不常问的,平常顶多问问对bdsm的看法等等,加入俱乐部又不是对每个人私生活的感情调研。
但是温明远不一样,自己现在既然是面试官,就有一套针对他的独立问卷,对方也不觉得这问话冒犯。
话说得犀利又准确,答案赵延璋都心知肚明。
直到听到“三个”这个字眼,准备得一溜烟的问话又卡了壳。
“三个?”赵延璋皱着眉,床伴哥,职业哥,怂货哥,自己呢?
他一副“我们那一年对你来说都不算长期吗”的模样。
“你问的是有过,而且问的是奴。”温明远也和他扣着字眼,“我还有一任,我不觉得失去了,也不觉得他只是奴,所以不想算在一起。当然……这些目前是我觉得,我以为。”
“温明远,你又这么说话,你真是……”真是够了。
赵延璋分明是咄咄逼人的那个,反倒又被问得无奈。
话题又卡住了。赵延璋深知那一任是自己,但认下,问题也回到了最初。
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初矛盾爆发的点,除了表面原因的项目。
是温明远哑着嗓子跟他说我爱上你了,我当不成你的主人。
以至于自己以为关系破裂,疯了抓狂似的抓着他紧紧不放,比他接受自己的“示好”,甚至绑架了,还想反过头来强行把人捆在身边。
现在隔了两年,关系都淡了,就要贸然认下吗?赵延璋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是巧合,上天总有机缘在这个时候救他。
手机的行程提醒音响了起来,是刚才自动备注上和那个小奴出去约饭的日程提示。
以往的面试聊天以示尊重,他手机都会静音的,可就因为温明远,又是因为温明远,刚进门听见那句Benny,就什么都忘了。
原本想着面试速战速决,自己好快点去饭局,现在在老相好面前,哪还有心情跟别人出门。
“你等我一下,我订个餐厅,咱们吃饭聊吧。”即便是他的俱乐部,即便现在他是面试官,赵延璋也想逃离这个局促的场合,边说着,边想准备拒绝那个表演的奴。
“你不是有约了吗?”温明远抬手指了指手机。
赵延璋一怔:“什么?”
“你的秘书,”温明远点了下头示意门口,“刚才提醒我,说Ben先生晚上有私人安排,面试可能需要控制时间。”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是今天舞台上那个男孩吗?”
赵延璋脑子里“嗡”了一声,不知道温明远到底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怎么堂而皇之问出口的,自己听了只觉得酸气。
“我推了呗,跟他约的时候又没想着你回来,原本就是吃个饭,就约个饭而已。”赵延璋立刻说,自言自语嘀咕着。
温明远分明没问,他自己就想着解释。
“既然只是吃饭那更得去了,事后安抚得做到位啊。”温明远摇摇头,“失约可不是一个好主人该做的事。”
“什么主不主人的,那就是个表演,我开俱乐部肯定要打造个人设吧,你别多想……啧。”赵延璋费尽口舌,话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又莫名其妙在辩解,真想自己给自己一个耳光。
听温明远的话,男人对他还有意思,那自己跟被抓了现行有什么区别。
“我没多想,我总不可能要求你两年来跟守节一样戴着贞操锁吧。”温明远开玩笑道,不想又惹得赵延璋别别扭扭不痛快。
“好了你去吧。我正好对这里挺好奇,可以自己转转,既然说上了话,我们改天再约。”
前脚还和人家犯贱调情,后脚吃饭都不情不愿的,赵延璋赴宴的一路上都觉得双腿发僵。
那句“好主人”像讽刺一样噎在自己心里,他倒宁愿温明远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
餐厅是赵延璋选的,自己常去的一家古法私房菜,私密性极好,走进包厢里只有潺潺的竹筒流水声。
盛年已经提早到了,换了那带着酒渍的白衬衫,只套了件卫衣阔腿裤,刚洗过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要不是赵延璋熟悉会员资料,还真怕自己调了个未成年。
见到赵延璋推门进来,盛年眼睛立刻亮起来,还有些拘谨地站起身:“主人,您来了。”
“叫我名儿就行。”别别扭扭的赵延璋听什么都别扭,现在连主人这个称呼都别耳了。
盛年有些尴尬,试探地叫了句,“Ben先生?我叫您先生吧。”
还记得温明远刚开始也爱叫他赵先生……赵延璋烦躁的内心咋舌。
要么当时就死跟温明远留下不来赴约,来了又想这想那,两头都顾不好。
赵延璋勉强让自己安心下来,“坐吧,坐。”
说着,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自己在他对面坐下,盛年看对方落座才肯弯腰。
服务生递上热毛巾和菜单,盛年很自然地拿起茶壶,想要给赵延璋倒茶。
赵延璋却抬手,指尖虚虚挡了一下杯口:“叫服务员来就行啊,我请你吃饭,不用这么客气。”
说着,敲了敲包厢门,在包厢门外守着的服务员顺势接过茶壶,给赵延璋倒了一杯,又顺手给盛年倒了半满。
男孩握着温热的茶杯,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扬起笑容:“先生今天表演累了吧?观众的反响怎么样,最后那个S形真漂亮,大家都看呆了。”
“你更累吧,被抽的是你。”赵延璋听他说话客气道,“我就甩两下鞭子有什么累的,你还得盯着手势配合反应,节目效果好,多半有你的一份。”
对待盛年,他更像对待一个客户一个宾客,这份夸奖和客气反倒让男孩心里又不适了。
赵延璋也有些心不在焉。
说到谁更累,他最有心得体会。
都说感受是外部刺激和内部认知的转化,自己现在那一套手势,都是跟着以前的温明远照葫芦画瓢。
盛年做动作,他脑子里也都是自己摆姿势。
不儿,怎么说不想不想的,又这么想到了温明远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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