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远目光仍落在前方的光影里,舞台似乎开始了,几个绳师正将绳索绕过台上那个年轻人的腋下。
他玩笑道:“我得多参与活动,交会费,攒积分,才能升级会员啊,不然我一直当低低低低最底层怎么行?”
“是三个低,别自降身段。”赵延璋说得很干脆,“而且要讲究岗位回避好吧,夫妻在同一个事业单位是有特殊规定的,回去我就给你销了户,以后直接刷我的卡。”
刷他的高高高最高级主理人权限卡,自己岂不是在真界干什么他都能知道?
温明远对他这点小心思还是猜得透透的。
“也不是只来凑热闹而已。”温明远轻笑,没接这个话头,不再打字发的语音条:“我觉得爱是相互付出的。你想要SM,我不能一直只拒绝呀,非让你单方面适应我的节奏。”
“绳子是个不错的玩法,没那么激烈,偏重技术和感受。不过我有段时间没研究了,才来看看,回忆一下手感。等同居了,我们可以先从这个开始尝试。”
语音条发出去,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对面停止了发消息,直到过了五六分钟,赵延璋才回了几个字:“你少来这套。”
相信屏幕对面的男人一定脸红了,“你吃不吃这套?”温明远反问。
又静默了一分钟,“那我们一起看,你手生我不生,我现在绑绳子可牛逼了,你那个蛋兜鸡巴套我都研究明白学会了。”
“那就是个单柱缚加锁编。”虽然自己没有给那个绳结起名字,但“蛋兜鸡巴套”还是太直白了。
温明远无奈。
赵延璋也发来语音,就是那副嘟嘟囔囔的语气,每次他这样子就一定是在脸,“爱人也得一起给家开荒,家务活不能让我一个人干,我开车过去,你等我。”
“好。”温明远应道,“我等你。”
刚和赵延璋说了开车慢点,厅内的主灯调暗,几盏射灯打在舞台中央。
温明远来前在海报上看到有绳缚表演,估计是正式表演要开始了。
不得不说,赵延璋这会费交得值,之前参加真界的那场动物森友会,活动就是几个人聊聊天。
现在由着他出手,在国内来说还真像模像样。
第一排舞台侧边还有空余的卡座,温明远找地方坐下,边看边等着赵延璋来。
瞧着被推上来的男孩穿着白衣白裤尤为眼熟,温明远思忖了下,看着这装扮回想起来,是周年庆台上和赵延璋表演的男孩。
还记得事发当天晚上,赵延璋把人扔下就往自己的包厢跑,惹得男孩不安地跟来,这也是他“善后护理”的一部分?
还是这男孩就是真界专门雇的演员,就好表演这口?
温明远不得而知,也不多想了,毕竟自己可是要吃醋的。
台上的盛年此时尤为紧张,勉强垂眼看着观众席,扫过前排每一个阴影中的轮廓。
表演开始了,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Benjamin还是没来。
倒是不安的余光又瞥见了那个灰色风衣男,男人坐姿很放松,但背挺得很直,心头的熟悉都演变成了困惑,让不安加剧。
绳师阿哲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说:“我们开始了。”
“转过身来,背对观众,双手自然放下。”
盛年回过神,依言摆好姿势,感觉到绳子绕过腋下,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急促。
绳子正缠上他的胸口,一圈,交叉,再一圈。
温明远看着,怎么感觉这孩子和周年庆那天状态完全不一样?
跟着绳师的动作抬手弯腰都太紧绷了,不像是单纯的紧张,更像一种本能的防御性僵硬。
台上的绳师阿哲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动作放柔了些,低声问:“这个松紧可以吗?”
盛年点点头,绳子在胸前收紧,除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感,心里又莫名恐慌。
内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是正常的,反正这些天来恶补的绳缚玩法都这样。
每一次转身面向观众,每一次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每一次都没有看见先生的身影,每一次都会更失望,不安也变得更强烈。
没有先生看着,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分明有观众在,胸前紧缚的窒息感仿佛又让他回到曾经那个被水藻缠着脚的海底,压抑的深海一眼望不到边。
手臂被反剪到身后,手腕并拢绑住,这个姿势让胸前的绳勒得更实在。盛年肩膀动了动,
下意识用力吸气,空气进入得不太顺畅,胸口发闷。
台下的观众只把这当作表演的一部分,毕竟窒息也是绳缚的乐趣。
温明远却看着这人状态越来越不对,眉头微蹙。
同样是表演,周年庆的人可比现在多得多,这男孩未免太过紧张了,脸色憋胀,呼吸节奏也不对,短促的一次比一次浅。
阿哲还在继续编腿绳。绳子绕过膝弯,收紧。
到了更敏感的腿腕,那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盛年更紧张了,就连紧张得想咽口水都咽不下去,视线飘忽,台下的人影糊成一片。
安全词卡在嘴边,又不想说出口。如果今天这个绳师是Benjamin呢,自己会是什么状态?
就算他不来,自己日后也在活动中留了名,和他聊天讨论绳艺就有了话题,总能进一步的。盛年想着,还是闭上了嘴。
自认为还能坚持,但台下温明远看到的,是他的手指都在打颤,焦虑发作般地战栗不停。
阿哲也察觉到了,停下正在编织腿绳的手,靠近盛年耳边又小声问了一遍:“盛年?你还好吗,呼吸怎么样?”
绳师阿哲打的绳结,双柱缚的基础结构,绳路清晰,胸前的网格均匀,也预留了足够的活动空间,没有压迫到腋下神经或限制肋骨扩张,完全没有问题。
从那男孩衬衫被勒出的凹痕深度看,那绳结甚至算不上紧,可男孩身体语言全是抗拒和僵硬。
温明远觉得情况有点不对,抬手示意着身边的工作人员,正准备起身。
侧门开了,昏暗的室内也打进来一丝亮光,赵延璋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大衣就来了,一眼就锁定了观众席半起身的温明远。
他径直走过去坐下,肩膀挨着温明远的肩膀。
瞧他里面那家居服,穿的居然还有卡通图案,真是看自己回来,Benjamin的身份也不要了,这形象抛得彻底。
突然出现的赵延璋打断了温明远刚才的思绪。
“正绑着呢?”赵延璋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台上。
温明远嗯了一声,看了眼台上男孩,这才回过神来,“你看他,你更熟悉一点,他这是不是状态不对?”
赵延璋这才仔细看台上的人,这不是那个爱表演的小孩吗,“表演的怎么是丫啊?”
盛年的反应都有些迟钝,听见声音都隔了四五秒,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
临了,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Benjamin,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那个他找了一晚上的身影,就坐在第一排,挨着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Benjamin先生真的来了,他来看自己了。
快要溃散的意志力猛地重新聚拢,甚至比之前更顽固,安全词也像彻底忘却了般,先生正在看着,他得表现好。
盛年用力咬了下舌尖,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对近在咫尺的阿哲急促地摇了摇头,声音发颤:“没事。”
阿哲连接好了牵引绳,手搭在绳上,准备做最后的姿态调整,牵引绳微微受力,盛年的肩背被向上提起一点,踮着脚尖刚要离开地面,就是这一点失重……
“嗬……”一声短促尖锐的抽气,盛年呼吸不过,身子颤抖更像抽搐,被缚住的手脚徒劳地蹬踹,脸迅速从白转青。
情况不对!
“快停下,他惊恐发作了!”温明远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舞台上的绳师听清楚,几步跨到台边,赶紧去解开绳子。
阿哲脸色一变,立刻松开牵引绳,立刻冲回后台拿备用的大剪去剪盛年背后的主绳结。
赵延璋刚来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现场一片慌乱,他赶紧也紧跟着跃上台。
工作人员简短下令:“把灯打开,叫医护!”
绳子被直接剪开,束缚松脱大半。
盛年的挣扎弱了些,但呼吸还是又急又乱,眼泪混着汗往下淌,眼神涣散。
“看着我,看着我孩子。”温明远上前伸出手指,“绳子正在解开,你在俱乐部,很安全,慢慢吸气,屏住呼吸,慢慢吐出来……”
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特殊情况,真界时刻备着医生和各种医疗施舍,处理好急救工作。
赵延璋也走过来,蹲在另一边,配合着工作人员拿来氧气疏通呼吸。
盛年只感觉自己处在窒息的黑暗中,感觉束缚松开,有声音在叫他,有温热的手按着他。
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看到两张凑近的脸,一张是他的先生,另一张是那个眼熟的男人,一直在说着什么话。
也是终于在这一瞬想起来了,这个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是周年庆那天夜晚,在调教室里,Ben先生身后那个男人。
他嘴唇翕动,气息微弱,不知道对着哪个方向,吐出含糊的两个字:“主人……”
随即眼一闭,晕了过去,身体软在绒毯上。
“调教事故,按流程报备。通知他会员资料里留的紧急联系人,刚才的录像给我调出来,疏通好现场其他会员,也提醒他们遵守保密条款。”他语速快,但条理清楚。
“人送医院,快点!”
昏迷的盛年、忙碌的工作人员、散落的白色棉绳……
现场有条不紊但还是喧闹着,最后都被救护车的鸣笛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