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璋快速地扫视了这里一圈。
原本柔软的地毯发硬，自己现在蜷缩趴上去怕是五分钟都等不了。
沙发角看那个颜色应该是朽了，温明远当初肯定是被家具公司骗了吧？买的什么破家具这么不耐用。
还有这地板……自己要再蹭射，估计能脏成一摊泥。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没想到这些回忆已经是三年前了，看着满是沉积的家具，赵延璋只觉得怅然，对于他来说仿佛就还在昨天。
仿佛温明远两年里从未离开过，他只是坐在回家的飞机上开了飞行模式才没有联系。
而自己就在这儿一直等他，等他的时候想他，再和以前一样回家。
回忆起曾经，赵延璋莫名有些伤感。
他撇了撇嘴让自己别再想了，反正现在温明远也回来了，两个人感情也和好了，当年的事只字不提，一切都是往好的发展。
就是不知道肉体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非要自己再像当年上船喝酒醉醺醺地给他诉苦一次？
赵延璋不禁想笑，看了看这屋里没什么好收拾的，正想关灯离开，余光中瞥到放在墙角的纸箱子。
他记得那墙角什么都没有，纸箱子还印着卡通小狗图案，跟买狗粮送的箱子似的，和整一个房间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温明远哪来的这么一个箱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秉承着这份疑惑，赵延璋走了过去。
纸盒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赵延璋无心猜测里面是什么，直接打开盖子。
又见一个更小的盒子，和叠放的防尘罩，看上去像是衣物。
“丫给我玩套娃呢是吧。”赵延璋无奈地自说自话，边笑着边随手掀开更小的纸盒。
直到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一双孟克鞋。
是那双孟克鞋。
即便暗箱，鞋面上还是蒙了层薄灰。
哑光皮面带着裂纹，金属鞋扣也生锈了，锈成了黑色，衬得这双鞋像被人遗忘了许久的旧物。
如果赵延璋现在没有看见，那这双鞋当真就是被遗忘了。
那相处的一年里，温明远给了他太多比这双鞋还深刻的回忆。
自从对方义正词严的扔了以后，赵延璋甚至都不愿再想，只把这双鞋当成教训。
现在看，温明远也没有那么义正词严。
三年了，脚上被这双鞋磨的伤口早就不在了，时过境迁，人心也和当年跪在地上赌气发脾气的小狗不同了。
赵延璋一时形容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鼻子发酸。
箱子里除了鞋还有衣服，是自己第一次穿正式西装只给他看，那条破了裆的裤子难为他居然一直留着。
再往下翻，还有许多皮料的边角料，一看就是外行人做的。
一个问题涌上心头，温明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早在做项圈，早在穿西装，还是早在破例留下这双孟克鞋的时候，还是更早……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赵延璋闷着头细想。
给他谋项目？还得再早。
一起去晚宴？还得再早。
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像温明远这样偷偷留下过男人的纪念品。
直到恍然大悟……那颗石头。
那不过三位数的星星形状的矿石颜料，没有送给一直暗示的沈江怡，还跟宝贝似的锁在家里的保险箱里……
自己和温明远真是，连藏东西都这么像。
以前不觉得情呀爱的重要，利益至上。
可是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在保险箱与一众机密文件和房契地契中，是那么耀眼，仿佛真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一般。
温明远，你藏我藏谁上谁下了这么多年，这下我是真的憋不住了。
我想和好了，让这些东西不再藏着，什么都想和好。
-
交流会快要散场，温明远又去了趟洗手间整理衣服。
他本能整理胸口的手帕，拿出来才反应过来手帕是盛年的，先前握手打断推回来自己也忘了。
想还回去，环视会场却不见人，想起盛年提过他父亲的公司是赞助方，看了签到表上留下的电话信息，加上了联系方式，想要归还。
盛年来此的目的果然就是为了说那一番话，此时已经走了，并对温明远说：“没关系，真不用还了。手帕是公司批量定制的，不值钱。能帮到教授就好。”
温明远看了看手帕，边角的确带着个精致的徽标，是今天其中一个赞助商的logo。
看来盛年没说客套话故意留人情的意思。
他没再多说，回了句谢谢算了。
散场的时间是九点，要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算晚，已经准备做心理评估睡觉了。
但自从和赵延璋在一起，十点钟魔咒也早已打破，时不时哄男孩一起看个电影就过了点。
估计现在他应该还在家里忙活吧？这个时间找个小酒馆喝一杯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想着，正想给赵延璋发一句：“我结束了，你也累了一下午了吧，刚才开会看海贸那儿开了家新酒馆，请你喝……”
字还没有打完，心有灵犀一般，对面率先发来文字，“完事没？请你看戏。”
赵延璋的语音消息，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在街道上。
“看戏？”温明远本能觉得赵延璋又是有什么大瓜凑热闹，“什么戏，出什么事了？”
“真戏！演出，音乐剧！”赵延璋控诉道，转而又故意卖关子，“你猜什么戏？”
温明远去查了今天尚京各大剧院的音乐剧票务。
今天晚上九点，除了铁路东的一家小剧场现在正在上映一场话剧，其他都没有大型演出。
赵延璋一时让他猜，那温明远只能猜：“不会是歌剧魅影吧？”
“靠，你怎么知道的？”赵延璋发来一串问号。
有的时候还有点讨厌他这种读心术，整得惊喜都没了，“又没面对面，你又整不了你那什么NPC，你怎么知道的？”
温文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NPC说的是NVC，非语言沟通心理学的简称。
“心有灵犀，这叫默契。”他笑笑，无奈道：“那我以后先分析情况，然后根据情况再决定该不该知道。”
“行了，你能和我说这么多话，什么交流会也是结束了吧，我去接你。”手机那头的赵延璋似乎有点急，说着就问温明远要位置。
“哪个剧院哪场啊？我刚才看了票务，最近都没有音乐剧。”温明远疑惑道。
“我想看了还需要等？一下午的排练，晚上就得上台给我演。”赵延璋牛气地说道。
“别是在俱乐部编排了场BDSM主题的？”
温明远继续猜测，发出去就后悔了，赵延璋真做得出来，自己别又先一步戳破了他的惊喜。
不过显然这次失算了，赵延璋嘿嘿笑了两声，“那不能够，我这次可正经了，接了你就知道了。”
总觉得还有什么掩藏惊喜。温明远说了句好，本身后面的时间就想跟赵延璋一起度过。
不出半个钟头，赵延璋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这段时间总看他穿各式各样松垮的家居服，小熊睡衣，兔子睡衣，线条小狗，还想着今天能看见什么动物，不想他竟穿了身正式的黑西。
“你这是做什么？弄得这么正式？”温明远有些惊讶。
但更是惊喜，穿得比自己身上这件休闲西装还要板正，连带着领带都打了花样，系了个漂亮的埃尔德雷奇结。
他就知道这一身能俘获他，果然还是正装控吧。赵延璋得意地哼了一声，“那肯定的呀，我今天晚上可要干大事。”
别是求婚吧？温明远刚想打趣地说出口，话到嘴边，赶紧噎了回去。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是真的想要求婚，或者是准备些什么，自己一定要装作不知道才行。
赵延璋显然有些等不及了，没等温明远好好欣赏就扯着他衣领催着男人赶紧上车。
余光中注意到温明远胸前口袋露出的灰色手帕。
“这帕子你怎么配的？感觉有点不搭啊。”赵延璋随口问，心里还想着幸亏自己没找什么民政局陪拍，求婚陪拍，表白陪拍，不然温明远这个样子不出片。
男人看了眼胸口，没太在意语气平常：“别人借的，忘了还。”
赵延璋哦了一声，没再问，专注开车。
刚才听他安插表演的意思，温明远就想到了是包场，果然汽车走到剧艺路拐了个弯，又是当初那家小剧院。
他专门看过这个剧院的票务，只有前天有一场悲惨世界，今天没有排场。
进门直接有工作人员来接应，却没有其他观众，果然是被包了下来。
充满回忆的音乐剧，正式的自己最爱的西装，一脸神秘的赵延璋。
还有先前在宴会厅，盛年说：“先生说他有爱人了，就是您吧？”让温明远很难不往那个方面想。
想着这里也没外人，上前，兀自挽住赵延璋的胳膊，“真的是正经音乐剧？”
赵延璋胳膊一僵，原本这身西装衬得他板板正正有条不紊，现在被温明远这轻轻一拉，脸色一下刷红，说话都紧张得有些结巴。
“当……当然了，戏是正经戏，但看完戏干什么正不正经我就不知道了，得看你。”
如果没记错，这剧院后面就是老驴的调教室，温明远对他这句话心照不宣。
空旷的前厅只有工作人员安静地引导，他们的座位在最佳观看区，整个一层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灯光暗下，幕布拉开，熟悉的旋律响起。
温明远看得很投入，曾经自己在拉克夫的时候，也独自只身一人前去看过无数场歌剧魅影。
每一次都很认真，甚至已经清晰地记住里面的每一句台词。
但是当帷幕散场的时候，转向身去，身边空无一人。
现在不一样了，温明远侧着脸，对上的是两年来每次都无比期待的那张脸。
专业的剧场、恢宏的布景和音乐，赵延璋请来的应该是当地有名的剧团，果然是正经音乐剧不假，和俱乐部那场情色化的改编完全不同。
是啊，我们都会在情趣过后拥抱生活，生理过后拥抱情感。
两场不一样的音乐剧变化像是诉说着他们这三年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