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璋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时不时无意识地敲击着,视线也不总是停留在舞台上,偶尔会飘向温明远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剧情推进到高潮。
台上,克里斯汀在魅影的掌控和劳尔的真爱间痛苦挣扎,魅影的歌声充满扭曲的占有和绝望的爱意,劳尔的咏叹调永远是坚定与拯救。
整个剧场被激烈的音乐和情感充满,温明远有些陷进去,紧紧抓着赵延璋的手。
就在克里斯汀即将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全部暗了下去。
音乐也戛然而止。
温明远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事故还是心底里的猜测要来临……
下一秒,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观众席前方,不在舞台上,而是第一排前方的空地。
赵延璋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正站在那束光里。
他面对着温明远的方向,因为逆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身形挺拔,手里还拿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没有打开。
没想到他还来真的……这么突然,又这么意外而惊喜。
即便心里早有猜测,但看见聚光灯下的赵延璋,一口气哽在喉头,鼻子瞬间也发酸了。
“你这是要给我个名分了?”温明远走上前,嘴上开着玩笑,声音已经颤抖了。
不想,赵延璋开口第一句:“主人。”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剧场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点紧绷。
“这两年,我想了很多,想我们以前,想为什么分开,想我到底要什么。”
温明远站在原地,不打岔,静静地看着光柱里的他,也聆听着,胸前的丝巾在昏暗的光线里成了一个深色的三角。
“我以前觉得,征服最难搞的人,然后被更厉害的人征服,在那种输赢和掌控里找快感,证明自己的价值。”
赵延璋语速不快,像是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过,“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了。所以我想要你当我的主人,又只想让你当我的主人,我折腾,我别扭,我……搞砸了很多事。”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声音稳了些:“但现在我明白了,我不是想被随便哪个厉害的人征服,我只是服你爱你而已。不是因为你技术多好,手段多高,是因为你是温明远。”
“只有你,能让我甘心付出,能让我在臣服里找到爱,我再怎么折腾,到最后也能……拥抱我。”
他上前两步,走到温明远跟前,单膝跪了下来,手里捧着盒子,觉得别扭,又换成了双膝。
赵延璋穿着西装跪立的姿势依旧那么漂亮,腰背挺直,双膝打开,与肩同宽,是个无比合格的跪姿。
这个姿势让温明远微微睁大了眼睛,逐渐变得柔和,又有一丝……无奈。
赵延璋打开了那个天鹅绒盒子,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条项圈。
孔雀蓝小牛皮,银质锁扣,圈外一圈歪歪扭扭的字母压着“Benny”的字样,有深有浅。
而原本该挂牵引绳的位置,现在挂上了一颗星星形状的石头吊坠。
温明远看了好久,看着跪立着捧着项圈送到自己面前的赵延璋,看着那由他们一起做出来的项圈,才认出来那吊坠竟是自己送给他的矿物颜料。
原来当年他没送出去,他留了这么多年,现在和项圈融为一体了。
可……温明远看着爱人这副模样,心里回甘绵长。
赵延璋抬起头,当初分析他的报告,他现在还记得一点,就是说他不够坦诚,那这次就由他先来坦诚地说。
他仰视着温明远,两年来,无数次地回忆这样看着男人的感觉,现在终于回来了。
“歌剧魅影里,克里斯汀最终选择了劳尔离开了魅影。但如果让我选……主人,我选魅影。”
“魅影代表占有,代表黑暗里的痴迷,代表不惜一切也要把你留在身边的扭曲欲望。这是曾经的我,我把曾经的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你就是我的魅影。”
赵延璋举起项圈,连同那个装着石头的吊坠,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向温明远,捧到他跟前。
“主人。”
他又叫了一遍,比先前那句还要郑重,比回来的所有调情都要郑重。
“我们肉体也和好吧,我们什么都和好,也不是调教玩玩而已的那种,咱们跟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吧。”
追光灯雪亮,将赵延璋那跪着的身影和手中的项圈照得清晰无比。
温明远坐在阴影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赵延璋举着项圈的手臂开始有些僵硬,但他没有放下,只是执拗地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明远。
只听,男人在深呼吸。
温明远终于伸出手,立刻去接项圈,而是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孔雀蓝的岩彩吊坠。
“这个东西,”温明远开口,“你当时留下它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赵延璋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
他顺着温明远的手指看向那块石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说实话吗?说实话,当时只觉得是你给的,是当时咱俩之间,你送我唯一的礼物了。”他老实说,顿了顿,又补充,“就……感觉有了它,我们的感情就有了见证,永远没有断。”
“所以,”温明远的手指离开了吊坠,目光重新落回赵延璋脸上,“你选择魅影,交出项圈,想修复曾经的主奴关系。但你留下这颗石头的时候,想的不是被掌控,不是被占有,而是联系,是我们的感情没有断。”
他看着赵延璋微微迷茫的眼神,声音更缓了些,“亲爱的,那不是什么黑暗的痴迷,那是牵挂。”
赵延璋瞳孔缩了一下,举着项圈的手晃了晃。
温明远看着他,眼底的酸意又涌了上来。
像是感动,又像是释然。
“我很高兴。”他说着,“你能对我说这些,能这样坦诚地把自己摊开给我看,这个项圈,这颗吊坠,我都看到了。”
温明远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继而,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从项圈移到赵延璋的眼睛。
“如果我说,如果让我选,如果用歌剧魅影来比喻,我想当劳尔呢?”
赵延璋脸色一变,举着项圈的手臂僵在半空,像是没听懂。
“魅影的爱是占有和掌控,劳尔的爱,是阳光下的承诺,是平等地守护和未来。”温明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平静却不容错辩。
“如果我说,我不想把主奴关系摆在我们的爱情之上呢?”
温明远蹲下身,让自己和跪着的赵延璋平视。
这个动作让赵延璋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受惊,又像是抗拒。
温明远没在意他的躲避,把这他的肩膀,继续说着,声音更轻。
“我想和你没有这些扭曲的痴迷,没有主人与狗的拉扯。我想和你秘密地订婚,不是用项圈,是用戒指。我们不需要项圈来证明谁归属于谁。”
所以,他是在拒绝吗?赵延璋像是被这些话钉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瞪着温明远,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温明远也注意到了他剧烈波动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触碰项圈,而是轻轻抚上他的脸,倾身过去,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爱你。”
吻一触即分。
“或许,”温明远退开一点,看着赵延璋彻底僵住的脸,低声说,“我才是那个克里斯汀。”
“我选择过魅影的刺激和掌控,为之着迷过。但现在我看到了别的光,想要走向它。”
赵延璋猛地挥开了温明远抚在他脸上的手。动作不大,但很突然,带着怒气。
人仍然跪着,但身体向后仰,拉开了距离,“温明远,你拒绝的意思吗?”
赵延璋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这样了,下午发现那些鞋,那些东西,一腔热血就止不住马不停蹄地准备了这些……
他一刻都不想再跟温明远有任何隔阂,没想到现在迎来了这样的局面。
“你是在拒绝我吗?”他又问了一遍,是质问。
“拒绝肉体和好,就非要咬死了那什么破平等,我又不是真的要像以前那样玩那什么完全犬化调教,你就是非不要当我的主人?”
温明远想去摸他的脸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告白而升起的柔软暖意,慢慢凉了下去。
“我不希望你跪着说爱我,赵延璋。”
“项圈也好,下跪也好,那是游戏,是情趣,但不是爱的本质。”
“可能也是我偏执,但我想要的爱,不是这样。”
“那你要什么样!”赵延璋吼了出来,再也维持不住姿势,猛地站起身,因为跪久了踉跄了一下。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天鹅绒盒子,项圈和吊坠在里面晃荡。
“我真不明白了,哪里那么矫情,我把我最最……最那什么的一面都掏出来给你看了,我以前做得太过激,我也认了!我认了错,我就想跟你回到以前那样,有什么不对?那样我舒服,你也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