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激动,没拿稳手中的盒子掉在了地上,可此时此刻的赵延璋也顾不上去捡了。
到底温明远想要的所谓的爱是什么,他不明白。
爱不就是我想对你好,把我有的都给你,把你捧得高高的吗?
我越爱你,越想看你厉害,想看你征服我,这有什么错?
我给你项圈,是把我的尊严和骄傲都捧给你了,这还不够吗?
赵延璋上前一步,逼近温明远,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气息可闻。
温明远身上还喷着当年那深沉的木质香,一点没变,他亦然。
“温明远,你别拿那些大道理糊弄我。你直白说,你是觉得我社会身份太高难整,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还是……就是彻底不想玩了?”
可是爱人是我,狗也是我,你不要任何一个,还是不要我。
“我都没有,为什么玩SM的情趣和认主当奴一定要分开,我从没有在任何关系上想要甩开你,我只是想要你知道……”
“爱和征服,奉献和掌控,以及对我好和‘侍奉我’混为一谈。”
温明远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延璋瞬间僵住的脸,想要让自己尽量不带无奈的情绪,然而在赵延璋眼里,平静的面容却更伤人。
“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想你用这种方式‘要’我。”
温明远说完,弯腰捡起刚才因为赵延璋起身动作而掉落在脚边的盒子。
项圈和吊坠也掉在一旁,温明远把这个承载着满是回忆的项圈装回去,轻轻合上。
“我收了,但是收回的收,不是收下的收。”
“你还我!你没想好就不要收!”
赵延璋想也没想跑上去拉扯。
挣扎间,盒子又再次掉到了地上,赵延璋赶紧追逐着去捡,踉踉跄跄跌倒在地,眼角绷着的泪也抑制不住。
温明远想扶,被他执拗地挣扎推搡开。
最后无奈,只能蹲在他身边,用手帕轻轻擦着脸上的泥泞。
“对不起,不管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但我没想让你的心意变成这样。”他轻轻叹道。
“你别道歉!”
可是道歉,也是一种情绪宣泄啊。
温明远不再说话了,赵延璋反而更愤怒、委屈、不解,还有巨大的恐慌,绞在一起。
恍惚间,看着温明远手里那条刺眼的丝巾。
这丝巾本就不搭,而且他今天的穿搭自己过了一眼,分明没有带手帕,那这手帕又是谁的?
赵延璋一把拽住温明远的手,眯眼看着手帕上的徽标。
“留给你吧,擦擦眼泪,不用还。”温明远把手帕塞进赵延璋的手里,“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还记得上一次温明远给他手帕,是第一次训诫把自己打得人仰马翻,现在怕是那样的训诫再不会有了。
不该这样,不是这样,可当真让他回想,回想当初那个在调教室狠辣无情的温明远……赵延璋脑子空旷,他竟然也无法想象。
第一反应是:我们现在都这么恩爱了,你怎么还肯对我下这样的狠手啊?
思维矛盾到让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从歌剧院出来,赵延璋没上温明远的车,准确地说是没让他上自己的车。
和以前闹脾气就离家出走一样,拒绝一起回家一起吃饭,甩开温明远拉住他的手,一脚油门回了山河墅。
看着和温明远四号馆已经打通的院落更是来气。
下午温明远在办公室怎么说的来着?
“你的就是我的”?
赵延璋盯着那扇刺眼的墙门,都有点想把旁边堆着的装修废料拖过去,把那开的口再给他堵死。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觉得有点冷,才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手指碰到口袋里硌着的东西,摸出来,是那条温明远给他擦泪的那条丑不拉几的破手帕。
赵延璋把它团在掌心,越握越紧。
不对,下午在办公室还好好的,温明远还给他开玩笑又亲嘴,按理说看见自己表白,应该更高兴才对。
赵延璋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低下头,展开手里揉皱的丝巾,下意识想寻找一点属于温明远的气息,却什么也闻不到。
只有丝巾一角,那个刺眼的logo露了出来,不是温明远常用的牌子,是个他没见过的标志。
赵延璋皱起眉,把丝巾举到眼前仔细看。
这个logo……他眯起眼,总觉得有点眼熟,下午在哪儿扫到过似的。
他猛地想起,今天跟温明远发消息时,看过他今晚这个交流会的报道,配图里有个赞助商列表……
他心里咯噔一下。
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滑动,翻出温明远那条消息,赞助商名单里,第三个,就是这个logo。
旁边标注着企业名称:盛康医疗集团。
如果放在平常,他不会在意,顶多当成宴会穷酸的伴手礼,可偏偏不是别的任何机构,就是这个盛康医疗。
前些天处理那个舞台上晕倒死缠烂打的小男孩的事,了解了他的社会身份,还打趣他自己就是做医疗器械的,天天跟医院打交道应该比自己熟,最后还是自己报销的医药费。
是盛年?一个极其不愉快的猜测瞬间攫住了赵延璋。
难道盛年那个小兔崽子还没死心,甚至摸清了温明远的行程,跑去纠缠?还送了条丝巾?
温明远还收了?
下午在医院,那小崽子就旁敲侧击打听温明远。他当时就觉得烦,没想到居然真敢。
咱们两个人吵架就算了,丫的现在怎么还有第三个人?
赵延璋的怒气一下子冲了上来,本能地想立刻打电话给温明远质问,手指按在号码上,又停住。
不行,不能直接问温明远,问也问不出什么,那死恋爱脑肯定会用那种该死的、温和又疏离的语气敷衍他。
找不了温明远,他还找不了盛年吗?
赵延璋掏出另一部真界专用的手机,轻轻松松找到盛年的联系方式,两个人之间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协调协议的签字问题。
赵延璋想都没想,直接用上了命令的口吻:“你出来,来真界,找你有事。”
-
盛年回到家,刚脱下西装外套,手机就震了,居然是Benjamin的消息。
自从解决了俱乐部的事故后,他们就已经再没说过话了,再加上晚宴和温明远倾诉完,他已经把自己那点心思收拾干净,也决定不再出现在那两人面前惹麻烦。
现在,Benjamin先生主动联系他?
他吸了口气,看先生的消息是让他去俱乐部,“怎么了先生?”
赵延璋没回答,直接给他甩过来房间号。
A01,身为俱乐部资深会员的盛年深知这是俱乐部最严密也是最大的调教室。
赵延璋的口气不是询问,是通知,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盛年心里有的那点不合时宜的雀跃瞬间冷了下去。
这事不对劲,Ben先生找他,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而且这么突然,还是晚上,去调教室……
“先生,”盛年想了想,还是想现在线上沟通,“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来了再说。”赵延璋打断他,明显不耐烦,“现在就过来。”说完,电话直接挂了。
忙音嘟嘟响着,盛年拿着手机,感到有些不安。
今天来找温教授也旁敲侧击知道了Benjamin的身份,虽然不知道具体职务,但是和官场有关。
从商的就怕当官的,是自己招惹不起的龙头。
不是公事,俱乐部有流程。也不是私人调教邀约,那种邀请不会是这种语气。
这听起来……像是兴师问罪。
可他最近什么都没做,除了晚宴上见了温教授一面。
晚宴……温教授……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来。
难道赵先生误会了什么,以为他去找温教授是别有所图?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去俱乐部,面对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以前不知天高地厚凑上去,现在清醒了,更不该卷进这种误会里。
他不想去,去了更解释不清,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这对温教授也不好。
盛年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另一人的微信,给温明远打去语音电话。
“喂?”温明远的声音传来,和赵延璋的气焰嚣张不同,反而有些沙哑疲惫。
“温教授,是我,盛年。”盛年快速说,声音压得有些低,“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先告诉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说。”
“刚才,先生他……赵先生打电话给我,让我现在立刻去俱乐部的A1调教室。”
盛年语速加快,尽量清晰地陈述,“他语气……不太好,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事。我担心是不是因为晚宴的事,他误会了什么。”
电话里没有应答,只传来一道深呼吸,随即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果然如此还是英雄依旧,盛年去了恐怕和当年的秃鹫一个下场,温明远只剩叹气了。
“我知道了。”温明远沉声道,“给你添麻烦了,盛先生。你今晚不用去俱乐部,也不用接他电话,如果他又打给你,你就让他去A01,我来处理。”
盛年松了口气,“好的,谢谢您,温教授。其实我本来也打算拒绝的,只是怕处理不好反而给你们惹麻烦。”
“该道歉的是我。”温明远说,语气很认真,“他有时候,脾气急,想法容易绕进死胡同。给你带来困扰了。”
“没关系。”盛年连忙说,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您有句话说得对,最伟大的情感是去爱,也是……成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继而温明远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温和了些:“谢谢。好好休息,今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嗯,您也小心。”盛年说完,等对方挂了电话,才慢慢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那点残余的波澜,终于彻底平息下去。
这样也好,自己把该说的说了,该做的也做了。
剩下的,是那两个人之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