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那表情像是在说着：“你确定？”
温明远确定地冲他一再点头。
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过来在他讲座上亮亮相，刚才的提问都是临时想到且无伤大雅的插曲，不想温明远这人比他更大胆，居然像表演魔术一样，还要临时抽取现场幸运观众。
既然对方敢应自己，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原本就处于“罚站”状态，赵延璋直接翻身，跨出第一排座椅，自觉更有大学生的豪气，三两步跑上讲台。
面对台下齐刷刷的观众，还有知道内情，生怕出差错，略显着急的校长，赵延璋并不怯场，眼里也只有身边近在咫尺的温明远。
“你想干什么，我逗你两句，你怎么还真把我叫上来了？给你演砸了可别怪我啊。”赵延璋没有带麦，声音压得很小，只有温明远能大概听见。
“别紧张。”相反，温明远的声音现场都能听见，同时介绍着游戏规则，也回答着赵延璋：“规则非常简单，只要认真遵守，好好配合，实验就能完成。”
赵延璋给了他一个“你真行”的眼神，听温明远阐述他的游戏规则。
“首先，不能说话。”男人言落，整个会场静无人声，部分学生翻书写字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真是被他逮住了机会训成狗了。
赵延璋承认自己脑子荤，但温明远明知道他的兴趣和目的还这么说话，其心可鉴！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故意大声答道，安静的现场变得哄笑又起。
温明远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就静静地用“核善的微笑”看着故意耍宝的赵延璋，瞬间让他有了一种小学时被老师瞪眼凝望的感觉，压迫感十足。
对付恶作剧的方法就是不理不睬，让其失去兴趣。
赵延璋的嬉笑僵住，现场稀稀落落的笑声也跟着渐停，直至现场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第二个规则……”温明远这才继续阐述。
他随手拿起讲桌上没有拆封的矿泉水，高举着当着众人的面展示，“你的目标是想办法让我主动把这瓶水送给你，不能直接走过来拿，更不能抢。而我就是斯金纳，只会给予你做出的特定行为反应，当我认可你的反应时，我会夸你，相反不认可，我会保持沉默。”
温明远说得很明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赵延璋总觉得对方还故意像逗狗一样往他面前晃了晃。
草率了，心理学讲座分明是温明远的主场。
赵延璋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二话不说直接上台横冲直撞，分明就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自投罗网。
学生们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赵延璋开不了口，咬着嘴唇压着嗓子，从嘴唇里露着的缝切齿道：“当我和你一样会读心术吗，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特定行为？”
温明远当然听得见，“注意，我要强调一点，并不是你必须做到我所想的行为，我才会有所反应，是只要我认可。”后面半句，男人一字一顿地说着，“你只要在符合规则的范围内，随心而动，认不认可你是我的事。”
赵延璋自诩从来不需要也不在意别人的认可，也从来都是他对人对事点头褒贬。
即便知道现在只是一场课堂实验，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在“讨好”温明远。
“那现在，游戏开始。”
温明远很会调动现场氛围地打了个响指，同时也是提醒着若有所思的赵延璋回神，和男人拉开两步的距离，冲他再次挥了挥手中的水瓶。
这样的间距，任赵延璋压着嗓子说话，温明远想听也听不清了。
不能说话又不知所措，流连于各种名流会场应付自如的赵延璋第一次有了局促的感觉。
他站在空旷的讲台上，呆愣无措，只能茫然地看着温明远，和对方手中时不时摇晃的水瓶。
嘴巴分明还是自己的，却仿佛被塞上了口枷，如果真是口枷还能呜咽，他偏碍于规则发不出一点声音。
双脚也还长在身上，倒像是被铐上了锁链。不能走过去拿，着急也不能去抢，甚至让他双腿微微发颤。
赵延璋对着温明远挤眉弄眼，或瞪，或急，或疑惑，或不悦地皱眉，表达出“我很尴尬，我不想玩了”的意思。
可平常一向能一眼看懂他温明远，反而像关上了技能按钮，只在等。
等了半晌都没有半点反应，赵延璋都想直接甩手下台就走……
只是台下认为他是研究生的同学在看，利用关系走门路客套着的校长在看，温明远那双炙热的眼神，也死死盯着他，不移不动。
另一点更让他难挨，又觉得莫名其妙的，他还有一丝好奇。
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温明远才会认可？
他认可后究竟会做出什么神秘反应？
还有……他会怎么夸我？
杵在台上实在尴尬，赵延璋无奈，只能随便想个动作，温明远一直在晃水瓶让他想办法拿，他就干脆伸手指了指水瓶。
“很好，我知道你想要这瓶水了。”
在讲座上，温明远显然并没有刁难他的意思，立刻往赵延璋的方向迈去一步，更没吝啬他的夸奖，“很棒，很明确的动作。”
赵延璋受不了，尴尬得想要脚趾扣地。
温明远的用词好像那教幼稚园小孩的幼师，更像在示意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宠物，把自己真当成小白鼠实验。
“你别这么说……莫名其妙。”公共场合赵延璋却更难抑制脸红，他小声地冲温明远警告。
进了一步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清，但仍旧敛声不应，回应他的只有如常的笑容和摇晃的水瓶。
赵延璋不想别的，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公开表演”，只能再次伸出手指了指那摇晃的水瓶，温明远又向他迈近。
“非常好。”
“不错。”
“对，就是这样。”
“你做得对。”
只在真的驯狗视频里看过的话术，完完全全由温明远的嘴里对方夸了一遍。
赵延璋幸亏自己今天搭配的叠穿很厚实，也幸亏放下刘海戴了眼镜，否则根本遮挡不住已经红了的耳根和脖子。
通过他的“不懈讨好”，温明远一次又一次认可地迈进，终于两个人又恢复了先前的距离。
“你真是够了温明远，拿我当狗玩呢？”赵延璋确保他现在绝对能听清，咬着牙说道。
“不是狗，是小白鼠。”男人压着麦克风小声打趣着回应，眸底藏黠，笑意得偿。
赵延璋忍不住想龇牙怼回去，他又立刻放麦，转头对着台下的学生。
“大家看到了吗？我刚刚就完成了一次‘正强化’。这位同学指水瓶的行为，因为我一次次地靠近和夸奖得到了‘好’结果，所以他就一直重复，这个动作的概率得到了增加。”
分明是自己脑子发懵，尴尬得要死，已经没招了好吗？
赵延璋内心呐喊反驳，可惜实验还在继续，他身上的禁言禁足令也仍旧没有解除。
“接下来，实验会更进一步。”温明远示意继续，“同学，请继续。”
赵延璋本身就在勉强配合，懒得再多琢磨，反正温明远已经离得他很近了，那瓶摇晃的水唾手可得。
他懒散地再度随意指了指水瓶，然而这次温明远却没有动。
好像游戏按钮失灵，赵延璋以为温明远没看见，又指了一下。
然而，一直聚精会神盯着他的男人当然把他的形态都尽收眼底，还是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你存心刁难我吧？”赵延璋有点着急地瞪着他，有种煮熟的鸭子却碰不着的急切，“别忘了这还是在你的讲座上呢。”
他都想不到这句话居然会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发现指没有用，指指点点的动作比杵着还要尴尬，赵延璋连动都不想动了。
手也是他的，这次也没有规矩束缚，但也只能胡思乱想干着急。
温明远没有回应他，看着赵延璋憋胀的红脸，一边解说一边变相地给他提示：“同学们注意，现在他重复了，刚才被奖励的行为，但是我没有反应，这在心理学上叫消退，当强化结果不再出现，之前的强化行为就会减弱。他现在必须探索新的更有效的行为。”
说完，又诱惑般对他晃了晃水瓶。可怜的赵延璋被温明远玩弄于股掌之间。
要是别的场合，赵延璋不至于被架到现在这样下不来台。
是他自作聪明，没听安排突然出现在对方的讲座。
也是他自己为了所谓的惊喜，自降身份成了必须听话的学生。
更是他觉得丢人失了态，拍手报复回去想要引人注意，才成了实验白鼠。
赵延璋第一次在自己的身上体会到一个词——咎由自取。
他现在只能被温明远牵着鼻子走，甚至先前的提示都算是可怜他的，赵延璋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自己引起的闹剧，跟着男人的提醒随便做了个原地跳，但还是没有反应。
知道这个姿势不对，或者说并没有得到温明远的认可。
他又尝试着转了个圈，感觉自己跟个跳梁小丑一般，温明远还是没动。
“你到底想看我怎么样？”
男人仍不予置喙，照旧如故，晃动着水瓶。
鬼使神差的，可能也想不到别的动作了，赵延璋跟着举起了手，抬着胳膊做了个摇晃的动作。
“很好，辛苦了。”终于，久违的夸奖，温明远也如愿朝他又走进一步，两人之间仅剩半臂距离。
赵延璋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也被他一览无余。
“发现了吗？赵先生，你从最开始的生气羞愤，变成了现在如释重负，甚至为得到正向结果而高兴。”温明远压着麦说。
果然就是在变相地调教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