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月九号当天，两人直接约在了剧院见面。
赵延璋先一步去老驴那里打了声招呼，又自顾自检查下包房里的设施，先温明远一步到的。
两个人都估算错了，调教室没有满房，剧场来往观众并不多，估计是演出的宣传不到位也不敢大肆宣传，温明远是团粉才寻摸出来这小众表演。
倒也难得清静。
赵延璋也没有等多久，在门口靠着抽了支烟的功夫就看见了温明远的身影。
男人今天穿了件深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有些刻板的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蓝色格子的装饰性围巾，反而显得老成。
倒是和他讲座那天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不禁让赵延璋回想起来dsquared2 2012年的秋冬秀场，专门把T台布置成了美式高中。
因为这个品牌的秀场特别会整活，赵延璋每场都记得深刻，温明远的装扮和那场秀里的教师男模如出一辙。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专门穿着他的职业装来，一句话没说就让赵延璋好不容易忘掉的课题报告再次想了起来。心虚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撇开打量的眼神，“快走吧。”
“没有等很久吧？”温明远笑笑，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和赵延璋并排。
好在他没有提起关于那篇研究报告的话题，落座后转而谈笑风生地和赵延璋讲起了这个剧团。
离开场还有一会儿，剧院内的观众散落在四周，只有温明远像是打着观看表演的旗号，买了前排正中间的位置。
“我从大学的时候就在看他们剧团了，当时就在我宿舍门口的剧院，一时兴起，和我那个时候的男友临时买的票。”
赵延璋原本心不在焉的，一听“男友”这个词，像是触发雷达一样“唰”的一下扭过头。
“男友？对象？”语气难以置信中，还添了一丝不快。
不是难以置信温明远的性取向，而是难以置信，现在跟他约会的是自己，对方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直接讲了出来。
“嗯……男性朋友，床伴，当然早已经分开了，不然真要和赵先生当地下情人吗？”温明远知道他在质问什么，坦然回道。
赵延璋闷闷地哦了一声，还是有些觉得不舒服，不悦地回怼着，“你讲回忆说是朋友就行了，没必要还跟我说得那么具体。”
话虽是这么说，但都做过这么多次，两个性经验一个赛一个丰富又开放的成年人谁都不别笑话谁。
赵延璋自己也没少当着温明远的面提自己和那群奴怎么样。
可能是现场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要看的剧目带着爱情内容，现场灯光压暗，两人身边又再没旁人，让这气氛更暧昧了。
想着，赵延璋还是越想越气，嘟囔了句，“没眼力见儿。”
剧场相对安静，以两个人坐挨着坐肩挨着肩的距离，温明远足以听到赵延璋的嘟囔。
本想说他光顾着生气，也有点不解风情地打趣，看了看快开场的舞台，还是算了。
“好，就当是朋友，重点也不是我的感情经历。”温明远笑笑，顺着他的话说着，“惊艳我的是剧目，他们当时演的是改编版的《猫》，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看过，不就是一群流浪猫参加舞会，轮番讲故事卖艺，最后老猫挑一只去重生的事儿呗。”
刚才那句堵得赵延璋心情不好，说话也懒懒散散的，不愿搭温明远的茬，“多少年前让一搞音乐剧的老炮儿撺掇着看的，你不提我都忘了。”
像是故意报复刚才温明远那句男友，赵延璋刻意加上陪客，瞥了一眼温明远的反应。
对方还是那般谈笑风生的模样，和自己心里气堵完全不同。
嗯，更生气了。
反正是来看剧的，赵延璋索性歪着脑袋，强让自己看都不看温明远一眼，管他待会儿会说出什么情话。
“剧还是剧，但是人设和剧情改得很多。”温明远接着说，“老杜特勒诺米改成了一个主人，用圈子里的话说，是一个老成又成熟的dom，格里泽贝拉则是一个可怜被抛弃过的sub。”
好吧，听到对方说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赵延璋还是不争气地扭过了脸，“你别说，用起圈内名词来头头是道的，懂挺多啊，看来你没少研究。”他兴奋地眨了眨眼，刚才的不悦一闪而过。
还是很好哄的，不过也还是没看自己发的文件。
温明远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接着话题说，“不仅他们，还有魔术猫改成了绳艺爱好者，老甘比猫改成了一个训诫官……”
“合着把所有猫都改成了不同口味的圈内人呗，那他们后面唱他们那家族歌的时候，不得改成群交，公调？”赵延璋听着温明远的描述，反而还有了点乐趣。
没想到还能被赵延璋随口一说说中。
“看来赵先生还有艺术家的天赋。”温明远顿了顿，随即笑道，“不过如果只是这样表层的改编，我顶多就当成疯马秀一样的表演。”
“我认为最好的改编点在于，他们把反派麦卡维蒂改成了一个踢馆的dom，他不屑于杜特洛诺米的技术，绑架的桥段也改成了他想强制调教杜特洛诺米，想要取代他的威望。而且，他成功了。因为年迈，杜特洛诺米不敌他的力气。
“可就在麦卡维蒂庆祝的时候，发现在场没有人臣服于他，即便他身材样貌，技术条件样样不错，也依旧没人搭理。”
“结局呢？”赵延璋反问，这都已经不仅是改编的程度，完全是拿着原本人设重新套了一个故事。
“后面依旧是格里泽贝拉唱了那首《回忆》，把自己如何和前任dom走散的经历讲述了一遍，点亮的却是麦卡维蒂的曾经，原来他曾经想认老杜特洛诺米为主人，对方却不肯，因此恼羞成怒，用‘先征服他再逼他当自己的主’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麦卡维蒂通过歌声回想起了自己的初衷，可是因为制服了杜特洛诺米，他心目中那个一直想要超越的目标也不存在了，他无法认已经向自己跪下的主人为主人，到最后也没有获得‘重生’的资格。”
温明远讲完平静了有半分钟，赵延璋才从他的话里缓过神来，“没了？”原本的音乐剧应该是个快乐的结局，纯恶大反派麦卡维蒂趁乱逃跑，众猫重新接纳格里泽贝拉，一起庆祝他重生，这剧本改动得有点多。
像是同样可惜，温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来这改编小有名气后，剧团官方出了个日后谈，编剧，演员还有观众的想法理解都不一样。
“按照编剧的设想，麦卡维蒂就此退圈，不再执着于圈子身份的裹挟；观众更喜欢麦卡维蒂的张扬，觉得他既然这么傲气，会重振旗鼓，找到一个契合的主人或奴隶。
“但是演麦卡维蒂的演员却觉得，麦卡维蒂半生都在追逐老杜特洛诺米，他冷静下来会反思，那些奴包括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执着于他，然后学他，他的气度、技巧，甚至对奴的态度，让自己成为第二个他，然后……等待一个新的‘麦卡维蒂’出现。”
温明远的复述有些拗口，剧场偏小，兴许是快开场了，后台传来一些噪声。
但赵延璋还是把那堪比长难句的话听清楚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评价。
“我看到这个剧团来国内了，本来就想邀请你看这个剧目，可是他们没有排。”温明远略带惋惜，适时转换话题，“说个好玩的，那场麦卡维蒂的演员今天演的是魅影，老杜特洛诺米饰演劳尔，又是对手戏。”
“就因为没有排你就给我剧透完了，早说这么有意思的剧情，我专门飞一趟国外追巡演也得自己看啊！”赵延璋不忿道。
也是，都说学心理的人什么都见过剖析过，学得走火入魔了容易麻木。
如果是单纯的剧目，估计也入不了温明远这个大心理学家的眼，更遑论叫人难忘。
越想越觉得可惜，赵延璋又轻而易举地生气了，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气性这么大？
又或许，是温明远的讲述太能调动情绪。
“有空吧，等有大功夫，我再请赵先生一起看，你知道的，我的下次不是随口应付你。”温明远赔礼着。
见赵延璋这就捋顺了毛，还是忍不住打趣，“而且，我要光说一句好看值得看，你也不会有现在这么感兴趣，没准儿还反过来觉得我没见识，更不会看了。”
“我哪儿有！”赵延璋立刻反驳。
“那你看了吗？”不想，温明远却反诘。
原本义愤填膺的赵延璋瞬间被这句话噎的收住了声，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这个“看”指的肯定不是改编的音乐剧。
指的是什么，估计只有布置作业的老师，和没完成作业的学生心知肚明。
原本就够心虚的，还想着温明远见面一句话没提，可能就是不想破坏气氛，他也就当装傻，没想到临了剧要开场了，被温明远一声不着边际的质问打回原形。
也幸亏剧要开场了，才让他临时逃脱。
幕布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地下室般的装潢，布满皮革与绳索，中间架着一台庞大的乐器，既是管风琴，更像是刑架。
饰演克里斯汀的女演员还穿着一身芭蕾舞服，显然是还没有成名长大，此时此刻，就站在那巨大的管风琴旁。
魅影依旧戴着面具，却不同于往常剧目中一身黑的造型，一身洁白斗篷随着脚步飘荡，更像是在饰演那个“音乐天使”，也是克里斯汀九年以来的音乐老师。
魅影走到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克里斯汀的脊背。
他没有碰她，从斗篷中掏出一根白色的马鞭，更像是天使的魔杖，越过他的肩膀，用马鞭的皮头轻轻点了点乐谱上的音符。
“音准不对。”随即，原本点在乐谱上的皮拍，落在了克里斯汀的大腿，音乐随着鞭打声声接连而起。
他用一只手托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昂起头，暴露着脆弱的后颈，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握住手腕，引领着克里斯汀的手指落在正确的琴键。
一次错误便会迎来一鞭，继而施加在她手腕上的压力也会随之加重。
直到克里斯汀可以行云流水地，弹完整张乐谱，鞭子掉落在地，轰鸣的音乐响起，伴随着魅影的旋转。
克里斯汀已经成了不需要他的鞭子，一展歌喉的当红女星，也预示着他今年以来的调教得以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