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很是安静,趁着换场的功夫,赵延璋已经肯定了这个剧团。
虽然他对音乐剧不甚了解,但是能看得出来,演员的基本功都很到位。
刚开始还以为鞭子什么的都是随意轻浮的道具,没想到那一声声打下去的模样,明显是用了力气,更显得张力十足。
赵延璋有点兴奋,歪头想看看温明远的反应,却正巧对上了男人迎上来的眼神。
场内昏暗,他只能看到温明远在扭头看着他,却看不清男人眼中的神色,下意识地觉得是在笑,还没等他再努力辨别,幕布又再次拉起。
开场时,克里斯汀的女演员穿着一件单薄的蕾丝睡衣,房间内的少女用品可以看出这是女孩的闺房,最耀眼的便是挂在中间的订婚婚纱,显然已经到了劳尔与秘密订婚之夜。
魅影拿起那条放在枕边的皮质项圈。
他站在克里斯汀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将项圈展示在她眼前。克里斯汀呼吸急促,却没有睁眼,像是被噩梦魇住,痛苦异常。
他扔掉床头那枚订婚戒指,强行拽着克里斯汀起身。
熟睡中的女孩无从招架,像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任由魅影绕到她身后,双臂从前方环住她,将项圈轻轻扣在她的脖子上。
魅影的手指停留在搭扣上,用力地按压了一下她锁骨之间的凹陷处。
克里斯汀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却仍旧没有醒来,顺着魅影的动作,拉动项圈上连接的一条牵引绳,迫使她向后仰头,靠在他的肩膀,被拖拽下床,再到匍匐于他的黑袍之下。
魅影蹲下身,环抱住熟睡的女孩,在她耳边低语:“现在,你的声音,你的呼吸,都属于我了。”
幕布又落下了,刚才那一段相比起前面的鞭打,没有动用任何刑具,张力与沉浸却不亚于第一幕。
原本以原版音乐剧剧场闹鬼事件不同的开篇,就已经很夺人眼球。
这一次落幕赵延璋没有再看温明远,因为熟知原本剧本的人知道,接下来迎来的应该是化装舞会之后的《唐璜的胜利》。
开篇舞台是嘈杂的剧场,原本唐璜的饰演者被红色麻绳捆绑成的蛛网牢牢地捆缚在舞台中央,像是在模拟原剧中被魅影勒死的瞬间。
魅影已经换上了唐璜的斗篷,遮住半张脸,克里斯汀演唱时偶然触碰到了他的侧脸,瞬间的熟悉,让她识破了魅影的伪装。
她一把扯下魅影的面具,却同时……被魅影拉住了脖颈上的项圈。
与订婚之夜的项圈一样,克里斯汀顺而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在这场对弈中,跪在了地上,像是在等待魅影的审判。
魅影没有再拿出那像魔杖一样的鞭子。用的是身上一条黑色的丝绒绶带。
他将绶带对折,抬手,落下。
动作不快,但带着精确的控制力。
每一下之后,他会用冰凉的手指划过受击的部位。
疼痛的炽热与冰凉的触碰疼痛交替刺激着她的感官,克里斯汀咬住嘴唇,抑制住声音,但身体无法控制地随着每次击打而轻微弹动。
终于等到了几轮之后魅影的停手,手掌完全覆上她那片发热刺痛的皮肤,稳稳地压住,像是在宣布主权,又像是在事后安抚。
却在这时,劳尔出现,大喊着原台词:“别开枪!”
克里斯汀瞬间清醒,想从地上站起来,却仍被魅影死死,拽着项圈的牵引绳,摁动了舞台地板的机关,两人瞬间坠入暗道。
灯光打在了蛛网上,照亮了“尸体”,轰鸣的音乐声象征着吵嚷的人群,幕布再次落下。
“你别说,你真别说,这剧团是有点东西在的。”趁着幕间场景切换,赵延璋自诩懂行地低声给身边的温明远谈论,“刚才背景板那一串红色绳结,还有个专业名词叫蛛网,一场绳子打下来都要好几个钟头,我估计那哥们儿演尸体起码演了五个钟往上。”
虽然仍旧看不见温明远的面容,似乎是因为他诙谐的语气,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你会吗?”
“我当然会啊,完事之后我去那调教室演给你看,这得用上大几捆绳子呢。”赵延璋逞能道。
事实上,上次绑这玩意儿绑了一半他就没耐心了,也知道待会儿去开了房两个人肯定不会闲得没事干穿花绳玩。
先装着你行,装到你真行。他这句牛皮没有人验证,那就是真的。
来不及让温明远质疑,幕布再次拉起,音乐剧继续。
已经到了最后的高潮,劳尔的演员开场便被锁在一个狗笼里。
原本高傲的子爵,眼下却以这模样屈居人下,被迫观赏着这场最终的演出。
魅影的情绪已然失控,他用一截黑色的柔软绳索,手法极快地缠绕上克里斯汀的手腕。不是胡乱捆绑,单手很快打了一个绳结,以纠缠的方式,将她的双手固定在身前。
他拉着克里斯汀身上所有的绳索,牵引绳,丝绒绶带,黑色麻绳……然而,这次的克里斯汀不再昏睡,反复挣扎。
可他的力量依旧不敌魅影,男人像引导一件物品一样,将她带到音乐机器前,逼迫她像小时候一样演唱。
克里斯汀一步步逼近,魅影以为她终于妥协,身上的绳索渐渐松开。
却不想女孩竟是上前,亲吻上了他那残缺的面庞。
“看,我触碰的,不只是你的脸。”她唱道,“我拥抱你的全部,你的黑暗,你的痛苦和你掌控的欲望,这点怜悯,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臣服。”
魅影僵住了,随即,束缚在克里斯汀身上的所有拉拽一哄而散。
绶带飘落,麻绳解散,而脖颈上那戴了半生的项圈,还敞在女孩的胸怀。
男人低下头,用牙齿寻找并咬住了项圈的金属搭扣。
轻微地“咔嗒”一声,项圈被他用这种如同野兽般的方式解开取下,也是用这最原始支配感的方式,完成了对她的最终释放。
舞台重归寂静,剩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只照亮了空荡荡的王座,不见魅影的身影,吊灯的铁链发出最后一声脆响,所有的光芒熄灭,剧场内的灯光才慢慢恢复。
虽然改编的逻辑和表演都很不错,但显然见过大场面且另有心思的赵延璋有他更清奇的切入点。
他对上温明远一副等待评价的表情,耸了耸肩,“舞蹈音乐都差不多,就是舞美做得不错。”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是真不错。”
“不错在哪儿,你说的那个蛛网?”温明远顺着他的话说着。
“还有最后把劳尔关在狗笼里逼他看魅影和他未婚妻调教那一段,靠,真的,还融入了这叫什么,”赵延璋思索着圈内名词,“绿帽奴,我没想到这东西都能融进剧本里。”
“我听过这个玩法。”温明远回忆着。
赵延璋估计他在想什么百度百科,自己这一个圈内知识全才在这儿,还需要想别人?
“就是喜欢看着自己的老婆跟别人做被别人调,自己还能爽,那种贱货。”他解释道。
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又看了一场称心的表演,刚才的不悦已然不再,现在全剩下身心的兴奋,连温明远都有些按捺不住他。
“而且刚儿你不是说他俩这次又是对手戏吗?老杜特洛诺米那个演员又被麦卡维蒂关笼里调教了,他俩这算再续前缘吧。”说完,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已经空场了的剧场里还是尤为清晰。
“也是,魅影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王座。和麦卡维蒂最后无人臣服也无法被征服一样,这么看的话,那确实算殊途同归了。”
都因为自己癫狂的行为而走向陌路,相比起赵延璋的笑声阵阵,温明远反倒有些惋惜。
与男人注重改编剧本,喜欢剖逻辑的不一样,显然赵延璋并不想讨论什么剧情,虽然刚才夸温明远讲的《猫》,估计追着场次去了也是看杰里猫舞会的群调。
赵延璋一直揪着道具在聊,从狗笼说到刑架,再到那单手缚和拽项圈的张力,最后说到第一幕实打实的鞭打,“最开始那个训诫也特别有意思,你懂什么是训诫吧?”
“说错挨训,做错挨罚,字面意思我都懂得。”温明远有些无奈地笑笑,感觉赵延璋反过来把自己当小孩,“虽然都不提倡棍棒教育,但不得不说,在某些特定时候训诫还是很管用的。”
剧场内的灯已经彻底点亮,除了他们,观众都已经走光了,工作人员忙前跑后收拾着剧场。
穿梭之间,座席上只剩下侃侃而谈的两人。
“这类人并不是屈打成招,而是在一次次犯错疼痛中,想要得到主的认同感,训诫后被哄被爱的安全感。”温明远顿了顿,“就像克里斯汀,魅影指出头的错误并拿教鞭鞭打,她不是害怕地不敢弹琴,更不是怕被教鞭打,是怕过不了魅影那一关。”
温明远分析了那么多,期待着和赵延璋交换想法。
不想,对方却来了一句:“那个不是教鞭是马鞭。”
“教鞭是跟个小细棍似的那种,你这都分不清啊?还微信问老驴有没有。”赵延璋嗤笑。
以至于让温明远一时间觉得对于赵延璋来说训诫也没用。
一向坚持教师原则,不放弃每一个学生的他,第一次想说“孺子不可教也”这句话。
男人愣了愣,在赵延璋认真负责的科普下,无奈又无语地笑出了声。
“赵先生懂得最多了,我都是纸上谈兵,这不是等你待会儿去调教室亲自指给我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