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远重新打开办公室的灯,给赵延璋打过去电话。
视频刚接起来,就看见男人顶着一张熟透的脸靠着镜子,看上去是他家里的洗漱间。
“我这次是真背的,可能时不时还会垂眼闭眼什么的,都不是特效,周围也没小抄。”说着,他还翻转摄像头让自己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证明说的话真实可信。
怎么听着还有股委屈呢?
温明远这次更没气了,摆了摆手,也有无奈,委屈也是他自找的。
没有第一第二,赵延璋也不会急着自己证明没有作弊。
“知道了,脸红成这样,看出来没少下功夫。”温明远开玩笑打趣道。
男人下意识想扭头,抵着墙遮掩,却忘了身边是镜子,熟透的脸有两张,被他看得更清晰。
“开始吧。”他不再打断他,生怕这次好不容易背过,自己调侃两句再羞得背不出来。
却在赵延璋刚开口第一句就没忍住。
“张三心理研究简报,不儿……不是,赵延璋,赵延璋心理研究简报。”
温明远也不得已把头扭到一边去,努力掩着脸上的笑。
赵延璋的脸更红了,气急败坏地捶了下玻璃,“你笑什么!我自己盯着自己的名字就是背不下去,你没规定背的时候文档不能替换吧,我给你背出来的是我不就行了。”
说完还小声嘟囔了句,“更能证明我是真的在背。”
“可以,我也没有规定时间和出错率,你继续吧。”温明远收住脸上的笑容,迎上对方的白眼,正脸看回赵延璋接着嗫嗫嚅嚅的背诵。
磕绊比之前多得多,时不时还蹦出来一个张三李四。
有的一句话要在嘴里反复倒腾个半天,还需要自己打个字头提醒,才恍然大悟地接着往下慢慢顺。
简直和背课文的小学生如出一辙。
也让他一次次觉得自己在哄小孩,这次从教授终于代入当了次小学老师。
不同的是,在一些关键点上,比如“装m反调教s”“渴望被征服”“以至于和真正想法背道而驰,不够坦诚”,即便前后背的都顺,还是会停下来个缓口气。
似是在告诉自己要冷静。
时不时地抿嘴,搓衣角,用手背蹭鼻子……
几乎把他这些日子观察他以来,所有表示紧张的小动作全都做了一个遍。
一路坎坷到最后,“十一月二日。”终于迎来了解脱。
自己一遍遍背和被温明远检查盯着背到底不一样,原本只是脸红,现在赵延璋歪头一看镜子里的自己,连脖子都红成了一个色。
反手摸了摸还是烫的,跟发烧了一样。
随即也不说话,脑子不敢松懈,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等待着温明远的抽查。
不想,温明远没有检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次证明得十分到位,还是背得足够差,根本不像打了小抄的模样……
“没想到你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背成这样,很不错了,算你过关。”男人笑笑,指甲对着前置摄像头敲了敲,“Benny认真起来很棒。”
“别这么说话……”通过考验还被夸反而更羞耻了,赵延璋垂着头,手搓着自己的红得发烫的后脖颈。
“那我换一种说法。”温明远声音沉了沉。
“背的时候硬了吗?”
“你!”赵延璋羞愤地猛然抬起头,想都没有直接反驳,“没有!不然我撸点也太低了我!”
“镜头翻过去,对着下面,给我看看。”温明远得寸进尺。
虽然心里面痒痒的很有感觉,但因为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背诵上,赵延璋原本没硬,被温明远这么一说,心里痒痒的变成裤裆痒痒的,“就是没有……”
话是这样说,还是飞快地翻转镜头对着裤裆闪了一下,又赶快转了回来。
纵然温明远再火眼金睛,也没有肉眼定帧的本事。
不过不打紧,男人无奈地笑笑,“硬了也没关系,但是不许射出了,现在是什么就什么样着来。”
温明远顿了顿,随即给他弹过去自己办公室的定位。
“可以来找我了,Benny,我等你。”
得到允许的赵延璋像是摁开了自动奔跑开关,挂了电话二话不说赶紧从洗漱台上蹿下去,走一步下面鼓鼓囊囊的不像话……
真是被他一两句话就越说越硬,自己没救了。
**
温明远不知道赵延璋的家住哪儿,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出发的,本来还怕他外来车辆学校大门进不来,准备走着去校门口迎他。
结果一下楼看见赵延璋开的车,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大可不必。
一辆老款的黑色红旗H9,对比起平时赵延璋给他的印象算得上低调。
车牌却是显眼的尚O·00003。
难怪一路畅通无阻,不用打招呼门卫也不敢拦。
“我们是要去参加什么政法会议吗,延璋书记?”温明远上前问。
有一段时间没听过这别耳的称呼,听得出温明远话里的揶揄,赵延璋把车门一甩,泄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出门着急,没看清随便抓了把车钥匙,正好车也停在外面。”
最近和温明远出来得多,每次出门都是赵延璋自己开车,司机都快休月假了。
他看着温明远狐疑打量的眼神,反问:“怎么了,我一路过来都没事,你不愿意我就停学校里,要么打车,要么开你车。”
温明远打量的不是车,而是赵延璋本人。
两人一上一下站在办公楼下的缓步台阶上,显得男人的“观察”更加居高临下。
和先前视频通话里穿的蓝色家居服不一样,现在的赵延璋穿了一身黑。
黑色卫衣黑色阔腿裤黑色夹克衫,没以往的搭配讲究,倒都是宽松衣服,看来为今天做足了准备。
夜晚来临,学校的路灯只能勉强照亮办公楼,也正是因为他通体黑色,温明远看不出他下面是不是硬着。
直到赵延璋神色变得局促起来,温明远才开口问,“那我们谁当司机呢?”
也真是因为灯光昏暗,赵延璋也看不清温明远的表情,不知道他是揶揄多一点,还是调侃多一点。
他烦郁的甩甩手,“我当司机,你坐我的车原本也是我开啊!我用我这官车服务你,行了……”
话没说完卡在一半,温明远眉目如旧,是赵延璋自己意识到不对停住了嗓。
“别折腾了,就坐我的车吧,打车多一个司机又不方便。”赵延璋语气放软了些。
“开着你晃眼的政府车去开房?我看你真是兴奋过头了。”温明远无奈地掏出自己的车钥匙甩给赵延璋,指了指办公楼旁边的地上停车场。
“去换车,开过来接我,我在这儿等你。”
刚才好不容易背完报告下面又硬得难受,赵延璋一心只想着来学校接温明远,一拍脑袋都忘了这一层,“差点犯错误。”
这是真错误,心有余悸的都顾不上体会被温明远指挥的快感,揣着车钥匙拐弯停车。
温明远给他的车钥匙是林肯,很好找,停车场第一排就是。
但赵延璋还是费劲地把车停去了不起眼的犄角旮旯,一边走着一边伸着脑袋望向不远处温明远的方向。
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男人说了会等着他,但心里总是不安,每次抬眼看到那个人影还在那儿才松一口气。
动作也不敢耽搁,上了车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温明远跟前。
到底平常不开车又不是自己的车更不熟练,赵延璋摸索了下才打开副驾的门锁,却见温明远拉开的是后座的车门。
以前和温明远出去,车都是换着开,谁开车另一个人就自然而然做副驾,自己当时没和他搞上的时候都没摆过谱。
现在这一来二去,真是把自己当司机了!
赵延璋扭头瞥着温明远,看他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仿佛在反问“有问题吗”。
他无奈也无法反驳,只能转过身发动汽车。
汽车驶出学校大门,赵延璋从后视镜看了温明远一眼,对方在低头看手机。
再驶出学院路那一条单行道,又看了一眼,对方在扭头看窗外。
就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行驶着,来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
晚高峰的车有些多,光等红绿灯就已经等了三个,赵延璋却一点都不觉得时间漫长。
因为红绿灯后汇入城市主干道,餐饮街,常去的酒店,还是调教室都在不同的街道。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了,恨不得红灯再长一些,给他时间思考,也等待着温明远的指挥。
车内没放音乐,街道上嘈杂的鸣笛声也隔绝窗外,气氛一片死寂。
又等了一个红绿灯。
温明远还是没说话,赵延璋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眼后视镜。
一抬眼却发现这次温明远正盯着自己。
赵延璋吓了一跳,匆匆忙忙撇开眼神。
“报告第三部分第二点,背。”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命令,温明远猝不及防地抽查。
秀逗的大脑用过过度好不容易能休息,紧张的状态再次被温明远这一句话提了起来。
一时间,赵延璋反驳和羞耻都来不及,脑子里面快速闪过报告内容。
像是被提问诗词中间句一样,赵延璋嘴里嘟嘟囔囔地把整个第三部分顺了一遍,顺到第二点才大声开口。
“过于维护自我形象,加剧了自我与行为的矛盾,以至于和真实的想法背道而驰,不够坦……坦诚。”
男人并非朽木,背到这儿,也知道温明远专门挑着这一句抽查。
见温明远又不说话,嘴巴动了动,小声嗫嚅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前在电话里,温明远那句“你想要什么我十分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
温明远隔壁拄着车窗沿,又重新对上后视镜那个飘忽的眼神,“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得自己说出口。”
“你不是会读心术吗?又不是不知道。”赵延璋一边轻轻踩着油门,跟着车队往前移动了一截,为了躲避温明远炙热的眼神,目视前方。
已经可以看见红绿灯的尽头,等待他开口的时间只有三分钟了。
温明远自觉给的引导已经足够多,赵延璋不说出口,他也不再逼问,侧着脑袋看着窗外的酒绿灯红。
他的视线定格在天桥下一家宠物咖啡馆上。
放眼望去,宠咖里各式各样的宠物应有尽有,羊驼,兔子,猫咪,还有可达鸭。
但是店家为了揽客,摆在店门橱窗玻璃后的是一群狗。
小狗们热情,雪纳瑞时不时地还会立起来,铺着爪子压在玻璃上,对着街边路过的客人吐舌哈气。
赵延璋看着后视镜里的温明远看着窗外,便也顺着他的视线,一同往街边看去。
分明天桥下有着琳琅满目的小吃铺,首饰店和餐厅,他也默契地第一眼就看见了宠咖,又盯上了那只热情的雪纳瑞。
巧合的是,他的视线刚落上,雪纳瑞就被刚路过吸引入店的客人摸了摸头,递上了根磨牙棒。
“你看那只小狗就很明白,想要被人宠爱,就要这样努力卖乖。”温明远突然打趣地说着。
说话时呼出的哈气在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挡住了他看景的视线。
但他没有擦,索性也侧回了脸,不看了。
盯着仍旧歪着脑袋的赵延璋出神,不知不觉眼中带上了比往日更缱绻的柔情,就像一个动心想要养狗,又纠结的买家。
仿佛在等。
“你要是过来蹭我的手我就买你回家”。
“你要是跟着我走过这条街我就收养你”。
“我数三声,数三声你还不跑,以后你就要过上顿顿饱的好日子了”。
温明远也一样。
这一刻等的不是主人的决心,而是宠物的决心。
“Benny,想要吃零食,也得像刚才那只好朋友一样努力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