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张东鹤和服务生的一句话:“啊?”
不愧是根正苗红啊,赵延璋好像他真的喝多了,已经开始讨论哲学问题了,“赵哥,你还好吗?”张东鹤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赵延璋似乎还沉醉在自己的论证里,嘴里嘟嘟囔囔着理论。
所以自己从来要的根本就不是多好的奴,也不是多么难掰,多么有挑战性,多么傲气的主。
就像温明远说的,他一直以来调教奴也根本不是为了爽,是在好奇,是在通过实践论证自己的观点,也是在寻找目标。
但要反问他想要什么……赵延璋不知道,唾手可得,目光可及的就是温明远,而温明远想要什么,就是他的目的。
或许自己不会爽,但万一呢。或许自己一直在忍,但万一呢。
或许自己有一天会厌倦,但是……万一呢?
“就像革命,革命没有天然合适的动机,时机从实践中来。而非被动等待理论完备,立足实践、把握机遇是关键,只要有机会,就去干,先做,理论的空间才会出现。”
自己寻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时机就在眼前,不试试怎么知道。
“实践出真知。”
赵延璋疯了……
喝多了嘴里面都唠出革命来了,生怕待会儿说点什么秘密,张东鹤有点害怕地赶紧拉着服务生赶紧走,让船赶紧回港上岸,今天这个事还得想办法给赵姨报备一下。
或许是真的很多了,赵延璋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船舱内晃晃悠悠的,他的眼前不知道是喝多了,头晕还是摇晃得厉害,靠着沙发摸索出自己的手机。
已经十二点了,虽然知道温明远已经睡了,手机也可能开了静音,把他吵醒更是失礼又冒犯。
但是万一呢?
万一有什么事耽搁了今天没睡,万一手机开着响铃,万一他被吵醒也没起床气……毕竟气性那么好。
实践也是需要勇气的。
想着,直接拨通了温明远的电话。
可能世界上真的存在缘分这个东西,快到了研讨会的收尾工作,身边整理报告的同事水土不服,硬撑了几天,今天终于倒下,温明远接手了他的会议报告,一眨眼到了凌晨。
反正明晚也就回去了,到时候在飞机上补觉也来得及。
温明远合上笔记本,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扫了一眼半个行李箱,赵延璋声称要他带的“纪念品”——儿童绘本,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自己开会的名牌。
来的路上无聊还在纠结,赵延璋不缺好东西,带点什么纪念品回去显得有心意,现在倒是省得瞎琢磨了。
想到这儿,温明远无奈却又欣慰地笑了一下,准备简单洗漱上床睡觉,今天实在太晚了,却不想手机突然震动发响。
还以为是生病的同事出了什么紧急状况,抬手一看,说什么来什么,来电人竟是赵延璋。
温明远有些犯疑,虽然知道男人爱熬夜,这个点才刚是他夜生活的开始,但是因为熟知自己的作息,有什么事儿也都是发微信,头一次深夜来电。
怕有急事,想了想,就算没有急事,接起来也没关系,还是很快点开了接听键,“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打来?”温明远询问道,电话那头有些杂乱。
喂了两声,听不见赵延璋说话,还以为是网络原因,或者拨错了,正要挂了重打,听对面支支吾吾嘟囔了句:“你思想不端正,你思想有问题。”
温明远诧异地又回看了一下来电人,声音也是赵延璋的无疑,男人还在反复嘟囔着这一句话,瞬间脸一黑,就作出了判断,“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没有!”电话那头声音陡然拔高。
过了一会儿还没等自己接着质疑,就蔫了下来,“哎呀,得了行了,我是喝了点,头疼得要死,被丫灌的,但是我的思维是清晰的,我的思想是正确的。”
一会儿否定,一会儿又反口,别说思维了,大脑都不像清醒的样子。“你在哪里喝的酒?现在身边有没有人?”温明远压着一丝不悦,冷静地问道。
印象里,赵延璋很能喝,喝酒也很有分寸,更不可能出现酒后失态的乱象,起码在他的面前是这样,今天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我肯定只会在我敢喝多的场合喝酒,正好趁着我现在脑子清醒,我先纠正你的错误。”电话那头传来赵延璋浑浑噩噩的声音,“听好了啊。”
隔着块屏幕,大洋万里,温明远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现状,只听那头声音杂乱,总不可能是在卧室,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担心地不敢挂,“你让身边的人听电话。”
“温明远,我因为你那些破事憋了一个星期了,就现在我给你掰扯清楚,你不要再跟我打岔了!”
“赵延璋,你喝醉了,你得先听我的,如果在外面,就找身边的人接电话。”温明远现在没有心思去猜测赵延璋因为什么而难受。
见对方仍是执拗,说话也说不清楚,无奈之下,“你这样的话,我只能联系许耀了。”
“你是不是说我们没有未来?”
就在温明远已经放弃了跟赵延璋沟通,准备用另一部手机拨打许耀的电话,让他先去看看情况,对面突然一声,质问让他滞住了打字的动作。
似乎是在停顿,给了赵延璋插话的可乘之机,正好思维终于连贯了下来,赶紧对着手机扯着嗓子开口,“你听好,温明远,你说那些话就纯粹经院哲学。”
“你担心关系里的这,未来里的那,都没有用!你光用你自己学的那点心理学,去观察预判设想猜测,也都没有用!你一直在幻想那样的奴,幻想应该怎么契合,那根本就是……虚无主义!”
听了这话,温明远确实怀疑了一下赵延璋怕不是真没醉,直到对面哼哼唧唧地把刚才歇斯底里的话又重复了好几遍,估计也是酒后吐真言吧。
“我知道我们这段关系可能困扰了你很多天,但是现在不是辩经的时候,等你醒了我们再讨论。你听我的话,冷静,看周围有没有人,有人把手机给他,让我来接听。”温明远继续手里编辑的消息。
“等我醒了我就说不过你了,你的思维只停留在思想领域,我说直白点,你想要一个理想的奴就要先有个奴,就像我想找个能训我的主,就要反复去试探那些主,处对象也是先处着试试,你要去实践!去做,你知道吗!”
编辑消息的手指再次顿住,温明远盯着屏幕,实在不信这些话出自醉汉之口。让他一时间都忘了要敲下的字句,便是赵延璋醉了,这份认知、这番言语,也依旧真挚。
又或者说,自己一时间竟也无法反驳这个醉汉的醉话。
原本执拗的命令停了下来,温明远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好奇他醉意里还藏着什么说辞,“可是我去做过,我实践过,最后是什么结果你也知道。”可转瞬便醒过神,此刻不是论理的时候,
温明远只得叹口气,放柔了声音劝道,“我珍惜你,所以我才想谨慎些,现在也是,听话好吗?”
“那就是时机不对,方法不对,又或者干脆你的理论就不对!”赵延璋立刻反驳,“以前那些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更代替不了我,你不能因为他们就框框条条,怂了不敢动,就不把握我!”
已经决定不听对方的话,先给好友发消息,到头还是在发送键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再三止住了。
在冷静自持的方寸间,话那头清醒的他,竟漏了一丝失态,温明远眼前忽闪过那夜,那个低头吻他脚尖的男孩,身影晃得人心尖微颤。
要么时机不对,要么是方法不对,要么是理论不对。
他的确没有遇见过赵延璋这样动心的人,更遑论没有开始不谈方法,谁也都不知道最后的成果是对是错。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听着。”温明远沉声道,“我有在认真听。”
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诧异,还是被他这改变的态度弄得猝不及防,赵延璋顿了顿,像是在做出一个坦诚的决定。
“你也是我找了很久的时机,我现在决定抓住你,你也抓住我好不好?”
温明远的心头陡然一震。
那点悸动顺着血液漫开,涌动着热流。
良久,电话那边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他也跟着说了句:“好。”
像是没想到温明远会答应得这样干脆,赵延璋反复确认,“我录音了!我所有通话可都是自动录音的,我很清醒。”
“我说好。”温明远再次重复了一遍,“今夜很突然,也很惊喜,我也得认真想一想,具体等你明天酒劲下去了,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再认真谈。”
对面哼哼唧唧地不答话,时不时好像还在偷笑,温明远无奈,“明天清醒了我们好好聊,好不好?”
“好。”那带着醉意又带着笑意的应答迷糊地传来,“明天什么时候?”
“等你醒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最晚我明天下午两点散了会,给你打过去。”温明远快速看了下日程表,“现在看,身边有人不管是谁,把手机给他,好不好?”
“好。”赵延璋立刻回复,明显也一直在听,却没有听话地交出手机,反复追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
话还没说完,手机唰地一下被夺了去。张东鹤刚联系好司机港口接人,准备把喝多的赵延璋扶出去。一看好家伙不得了,赵延璋竟然在对着手机跟痴汉似的傻笑。
“喂喂,哥们儿,你是哥们儿吧?”不管是马子还是谁,这样总不是在跟他妈打电话。张东鹤一边让人扶着赵延璋一边跟他说,“赵哥他喝多了,不小心干了杯烈的,说的都是醉话,你别听啊。”
“我是他朋友,也和许耀认识,我叫温明远。”听出对方话里有话,温明远表明身份。
张东鹤没听过温明远倒是熟悉许耀,磨叨两句,温明远一听他讲“我东子”,也有点印象,海钓的时候听赵延璋提过,互相确定都是熟人,才松了口气。
“人没事,头次喝成这样,我全程跟着把他送回家,跟他妈也报备了,你放心就成。”张东鹤专门提报备。
回想起赵延璋那难得的失态,以前船上玩得又花,忍不住还是多了句嘴,“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不管说什么都是胡扯,你别信啊,就当没听见。”
“好。”温明远挂断电话。
可是怎么办,自己不仅听了,信了,答应的话还都被赵延璋自己录下来了,也被三言两语就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