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奴性强的,不用人训,自己就约炮找主,等着别人满足他。比这弱点,胆子小的,就忍着,或者像今天这样看看表演,自己联想,再有啊……”
他欲言又止,故作高深地冲认真记录的温明远挑了挑眉。
“如果奴性是普遍存在的,那为什么又会有‘主人’这个角色呢?”温明远也恰恰问出了他想说的。
“因为再有就是倔的。”赵延璋胸有成竹的打了个响指,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模样,“就比如今天那个,虽说表演表演,是有点演绎成分在,但我那些个照片可不是瞎p的,最后那一跪二求磕仨头的你也看见了,我没拽着项圈,也没用鞭子,他那么干也不是我逼的。”
像是展示战利品,赵延璋边说边对着已经空旷的舞台比画,已经没了人影,刚开场被踢到一边的狗笼子敞在角落,先前公调时的热闹和兴趣一瞬而过。
自己这么一说,赵延璋反而还有了种人走茶凉,说不上来的感觉。
“所以,我能不能提出一个研究假设?”温明远梳理着赵延璋那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细碎的话,“我看赵先生说话这意思,感觉你身为主人,并不是想要一个多乖巧顺从的奴隶,而是在体验‘创造’一个奴的过程。”
温明远这么问把赵延璋那种难以名状言说不清的感觉描述了出来,男人兴奋地竖起食指,狠狠一点,“对!”意识到自己有点亢奋,赵延璋清了清嗓,“SM这点东西折腾来折腾去,也无非就是那几种道具玩法,玩久了无聊了,玩得花的,会玩儿的,自然就会开发新的玩法。”
他没有收回那根竖着的食指,边说着贴近自己的鼻尖,故作神秘道:“我的玩法就是这种,反差,刚才你也看到了。或者用你的话说,去激发他的奴性,然后把一个高高在上的主掰成奴,那种成就感,那种征服欲,啧啧啧……”赵延璋忍不住回味咋舌道。
不知道温明远是没有理解,还是觉得他这种行为像是逼良为娼似的变态。
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赵先生,既然你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他边思考边问着,就在赵延璋还以为他能从那心理学的角度剖析些什么新玩法时……
温明远的一句话让他脸上有些得意扬扬地笑凝住了。
“在你成功转化了这样一个人之后,你会感到失落吗?因为表演,因为‘狩猎’与‘征服’的过程结束了。”
现在配合上这句,温明远的皱眉反而更像是关切和怜悯。
赵延璋下意识想矢口否认,话到嘴边却除了像是犟嘴般的:“我才没有”外,无从解释无话可说。
反观刚才,自己的行为甚至在践行这句话。
在那男奴当着昔日熟人的面撕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从一个主,在众人面前彻底变成了条彻头彻尾的骚狗,他的兴趣也随着表演的落幕而结束。
失落到郁闷,郁闷到烦躁,烦躁到对着温明远一个笑意盈盈的眼神都能当成挑衅,当成挑衅还不止,差一点言语冲突,现在想来未免也太失了分寸。
赵延璋下意识想掏支烟,手插兜却扑了个空,这才回想起自己因为心烦,把装着烟的皮夹克扔在了后台,无奈又尴尬地搓了搓手。
不想,面前递上来一包没拆封的和天下。
“是想抽烟吗?”温明远把烟盒往他手边塞了塞。
赵延璋有些诧异,对方的清雅让他下意识地觉得男人是不会抽烟的类型,本能地想要推还回去。
“我不介意的。”烟还是塞进了赵延璋的手里,连带着还有句温明远的劝和,“尼古丁确实能让人提神,如果能让赵先生放松的话,对我提问也有帮助。”
换作平常,赵延璋人一坐腿一跷,周围就有人来递烟递火,看看是谁递的烟又递的什么烟,再决定接不接。
接了就是允许你伺候,不抽就是不领你这人情,哪儿会在意别人介不介意?他高低得呛回去一句:“谁问你了?”
或许是温明远太绅士了,又或许是刚被他说到了痛点,亦或者他不想让有些呛人的烟气污了这有些微妙的氛围。
赵延璋想了想,还是算了,想推回去。
温明远似乎看出了赵延璋还是想抽,半劝半调侃:“这烟是许耀路上刚买来放我这儿的,我看他估计也不会回来了,想来到时候我说是你抽的,他也不会介意。”
“那我必须得抽抽看了,这包我都留了。”
在帅哥面前留下好印象是一回事,好兄弟的贱必须要犯一下是另一回事。
赵延璋二话不说拆了封,叼起一根又插兜想找火,尴尬地再次扑了个空。
“我这儿有火。”他又从包里掏出了个打火机,是最常见的便利店一块钱的充气打火机,里的液体满着。
赵延璋知道他兄弟不爱随身带火,估计是跟着烟一块新买的。
这样看来,这位文质彬彬的心理学家果然不会抽烟啊,就连刚才凑近都只闻到了一股檀木香,估计是男士香水的味道。
赵延璋愉快暗忖,自己也算是剖析了他一次,同时默默地把烟盒合上,对方还绅士着,自己抽上一支就算了。
温明远没有把火递上来,握在自己手里按下点火按钮,幽蓝色的火光夹在两人中间。
从来都是别人点火的手来就他的烟,想到温明远不会抽烟也没有点烟的经验,赵延璋难得伸着脖子低着头,烟头去够温明远的火苗。
秋风习习,赵延璋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护着火,却不想抬起抬落的瞬间,碰上了对方同样下意识挡风抬起的手。
刚才握过的手在此刻再次触碰,两人的指尖都带着火焰的温暖。
“原来你会抽烟啊。”动作暴露了他老烟民的身份,赵延璋直接点破道,有了点剖析落空的失败感觉。
“我没说我不会,偶尔,以前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解解乏。”温明远笑笑,收回了打火机也收回了手,“刚才也只是看赵先生想抽,才掏出来的而已。”
“真是,你既然会抽烟当然不介意别人抽烟了。”简直都要被他这副皮囊唬过去了。赵延璋吸了一口没过肺,单手夹着烟,边摆手边说着。
嘴里和手上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
香烟果然是能让人放松上瘾的产物,就像SM,就像他这种玩法一样。
赵延璋眯着眼,既然这样他也就不避讳了,正想再高谈阔论一番,却被对方抢先了一步开口。
又是因为一句话,吐烟的动作愣在原地。
“所以我说中了,对吗?”
不知是不是两人离得太近了,有意无意的,温明远谈吐间的气息吹着烟雾,喷洒到他怔住的脸上,“赵先生的确在失落。”
赵延璋都以为终于能揭过这茬了,没想到温明远还记着,记着还紧紧不放,肯定了论证了还追问着:“不然为什么需要抽烟放松呢?您之前的回答都很干脆。”
话逼到这份上,现在连犟嘴否认的余地都没了。
赵延璋心里轻轻颤了下,说不清是被点破的怅然还是无法反驳的揪心,愣了片刻想着承认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掸了掸烟灰。
“是。”他点头道,却远没了刚开始被说中性癖时的兴奋,更像是被赤裸裸地揭发后的无奈,“谈不上失落吧,就是心烦,觉得没劲儿,好不容易刚找着的乐子这就到头了。”
好在温明远点到为止,看出了赵延璋的不悦,没再揪着他这股负面情绪追问下去,要不然他要追问:
“为什么感觉失落?”
“你因为奴失落,到底谁是控制情绪的人?”
“所以这又是段什么关系?”诸如此类,赵延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虽然没这么说,但温明远的下一问也同样犀利:“所以说赵先生你的兴趣点,就是致力于让一个原本有主人意识的人,激发他的奴性,从而释放……那你身为这个‘主人的主人’是什么感受?”
迪厅的角落,烟雾弥漫,赵延璋刚才三口吸了半支烟,口腔里的清爽酥麻都来不及体会,生生被温明远这么一问,吸进了肺里,差点丢人地咳嗽一阵。
要说什么感受,如果是刚才放松下的他只会笼统地回答一个词,就是爽。
恐怕温明远又要问:爽是哪门子的爽?是征服欲得到了满足吗?是把成功激发奴性的成就感?
刚想这么肯定,手中的烟又变得虚浮起来。
他的失落还是这么赤裸裸地暴露着,看来刚才只抽一支烟的想法也无法践行了。
并没有多少成就感,自己勾了勾手问了两句,那人就很没骨气地原地跪下,提起这失落和对这狗奴的不屑,赵延璋现在复盘起来才想起自己的情绪。
谁不想征服更难征服的人。赵延璋满可以这样说,抬眼却见温明远仍旧是目光切切地盯着他。
自己的停顿纠结都是答案,仿佛谎言也可以被他轻易看穿一般。
不知不觉间,他自己仿佛也失去了说谎的能力。
赵延璋不太想回答了,抽了口烟又吐出烟圈,长长地舒了口气,“温先生当过主,或是想过要当主吗?”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避重就轻,却在温明远眼里,是赵延璋自己选择了不作答。
男人收回面对他侧着的身子,正了正坐姿。
想过还是没想。这问题无非就两种答案。
就在赵延璋猜测的时候,对方给了他第三种回复:“这可不是一个回答,用反问回答反问,通常是一个人开启了心理防御机制,在本能地回避或争夺话语权。”
温明远戳破道,侧着身子没有看到赵延璋眼下的窘迫,或者说预料到了,不看不闻给对方留了分体面,“赵先生对这个问题的见解很敏感吗?那是我冒犯了。”
表面赔罪之语,却藏着掩不住的锋芒。
赵延璋本能地想要否认,只感觉自己真快要被他这副姿态绕进去了,“不是,啧……”
话说出来又陷入了之前自证般的死胡同,只好巧妙地再度挑开话题,“真有你的,都说跟心理学家谈恋爱结婚不敢出轨,不然分分钟不就被拆穿了。”
“是啊,所以我至今未婚未恋。”温明远晃了晃空荡荡的左手,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不过我并不恐恋恐婚,希望有一天能碰见一个胆子大的伴侣吧。或者乖一点,不出轨不就好了?”
短暂的聊天似乎让气氛松乏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延璋自己黄色脑袋,什么好话进来都要变成荤话出去,“乖”这个用词,就让他觉得很微妙。
“那你很适合当主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