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扶的小黑屋采访出来的第一秒, 弹幕就已笑疯。
——阿元你是真的憨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笑到舍管大妈爬上十楼来查水表!
——不行我不能看到这身装扮,我快笑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歇一会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流程是走不了了,直接笑吧哈哈哈哈哈!
大片的哈哈哈飘过弹幕池, 将元白扶和主持人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方画不得不伸出颤抖的手点了屏蔽键, 才能勉强用笑成一条缝的眼睛看清楚画面。
你食桃永远是你食桃, 每期都有不一样的爆笑。
屏幕上,元白扶拿着雪茄形巧克力咬了一口又一口, 大概是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恰巧克力上, 他回答问题时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措辞也比较随意, 原本好好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就变得含沙量超标。
比如主持人问他, 觉得这期的MVP会花落谁家,他把巧克力咽下后反问:“你说的MVP是指那个放在仓库里落了七天灰的白桃味奖杯吗?”
主持人思索再三,谨慎地点了点头。
“那应该是璐璐姐的。”元白扶推了推眼镜, “录节目前我们一起抓阄,谁抓到当期奖杯的味道奖杯就给谁, 璐璐姐抽到白桃味,这一期无论谁是MVP, 奖杯都是她的。”
主持人沉默数秒,迟疑地问:“你们定这样的规则, 总策划知道吗?”
“知道啊。”元白扶卖总策划卖得毫不犹豫,“抓阄这个好办法就是他想的, 他自己也参与了,想着自己抽中了可以给道具组省点经费, 可惜抽了张白纸,以后的奖杯都与他无缘了。”
说着,他不顾主持人欲言又止的神情, 微笑着吐槽道:“他还是第一个抽的,八分之一的概率也能抽中空白,这手气真的没救了,我们一致建议他放弃所有抽卡游戏。”
“……这个采访莫得办法进行下去了。”
主持人满脸写着一言难尽,她刚刚就不该提起总策划!
——总策划风评被害!
——总策划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总策划的遭遇让我想起上个月痒痒鼠出新的SP,我两百抽无事发生的场景,笑容渐渐凝固。
——草(一种植物)!前面的你的四十米大刀戳到我了!
——也特么戳到我了!
弹幕池里热热闹闹地就欧与非这个话题讨论起来,多数是同情总策划并表示自己深有共鸣的,剩下的是出来秀欧气结果被弹幕暴徒当场殴打的。方画也抽空留言许愿狗叠新卡牌,和以往每一期一样其乐融融。
粉丝们在看食桃的时候,元白扶也没闲着,刷完好几套大题和试卷的他正在进行实践练习。君明月给他拟了一个反派型男主的人设,套进某部剧的名场面里,让他演出与原剧相似或相反的感觉。
元白扶前期做了许多准备,将台词背得滚瓜烂熟,把名场面情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扒得清清楚楚,自认为万无一失。但真正开始练习之后才发现这道看似平平无奇的练习题有多么难演。
因为君明月给出的人设和原剧男主有着天壤之别,因此使得原剧里所有符合男主性格的反应、情节,都跟新的人设格格不入,强行饰演只会越演越尬。
于是刚念完第一句台词,元白扶便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君明月见状,并没有言语上的指点,而是摘下眼镜,亲自为他演示了一遍。
情节仍是那些情节,人设也是那个人设,君明月却不仅演出了与原剧截然不同的感觉,还重塑了该名场面的框架,使之更加逻辑通顺、跌宕起伏。
“演员是讲究即兴发挥的,不是你拿到一个什么样的剧本就要完完全全照着演出某种固定的样子。”君明月边说,边拉起元白扶的手,“比方说剧本要求我向你表白,在台词和情境不变的情况下,你可以有多种饰演方式。”
话音刚落,他弯起眼睛,眉目间泛着温柔的笑意,虔诚又怜爱地在元白扶无名指的指节上虚吻一下,而后将脸埋入他手心。
这两个动作既表现出纯粹、热烈的喜爱,也充满了依赖和不确定的惶恐。
元白扶沉浸在君明月的演技教学中,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被占了便宜。
抬起脸,君明月长睫扑闪两下,人设又变了。
他放平嘴角的弧度,定定注视着元白扶,神色淡淡,眼神却深邃而幽静,两泓清光里只映出元白扶一人。
他的声线、音调亦是淡淡的:“以后每个下雨天都陪在我身边,好吗?”
这是性情淡漠之人的告白,表面波澜不惊,其实情意都藏在眼底,藏在不自觉攥紧的指尖和绷紧的身躯等细节里。
一连示范了好几种同一情境不同人设的处理方式,君明月虽不明言,元白扶却已隐隐摸到了脉络,倒回去看之前觉得无从下手的场景,竟也有了一些灵感。
君明月后退至沙发旁,看着第二次尝试练习的元白扶,唇角微微弯起。
一点就通,他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
元白扶接了六期食桃的录制,从四月到五月底,陪着自家粉丝和节目粉们度过了许多个沙雕快乐的日夜,也拿到了好几个味道不一的奖杯。
后一条应艾特君明月表示感谢。
这一个多月来,除了节目录制,元白扶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抵给了君明月。不要误会,他并没有利用这些时间和君明月发展出革命友谊之上的感情,而是都花在了提高演技上。
不得不说,君明月颇有做老师的天分,他总是能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点拨元白扶,让他明白自己的缺陷所在,以及要往哪些方向努力。
虽然他天天将“天赋挂”几个字挂在嘴边,但元白扶从未怀疑过他的努力。远的不说,那十几套人物分析心理解析设定重构题,如果不是自己深入思考研究过,根本不可能拿出五六个版本的答案。
元白扶做的题君明月都做过,元白扶练习过的情境题君明月也都练习过,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这位二十五岁的影帝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和汗水,这才走到今日的高度。
一个人的天赋只代表他在某个领域的天花板,天花板有高有低,但再低的天花板,也不可能伸手就能碰到。
在君明月的影响下,元白扶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或许这是君明月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份量尤在演技的提高之上。
他很感激,却不知道如何感谢君明月的帮助,所幸君明月不是个客气的人,自己就提了一大堆条件。
“六月底我要进组,有空多来探班。”
食桃收官前夜,君明月拎着啤酒找上门,与元白扶坐在阳台上看星星,身前放着从陆华手里顺来的卤菜。
两人吃吃喝喝聊聊天,温暖的城市灯火令君明月眼中的冰霜融化了一角。
第一季收官没有元白扶,节目组请来了一位当红女星顶替他的位置,走的是玛丽苏幻想破灭主题。
本来元白扶今天就要走的,但君明月以最后一次情境练习还未完成拦住了他,让他将行程延后到明天。
其实元白扶也知道,这不过是君明月留下他的借口,可想到这次分开后,他们有相当一段时间只能在微博上互动,他也就没有戳破君明月的小心思,为他多停留一夜。
“放心吧,我会记得做好饭给你带去的,支持提前点菜,有需要可以给我发消息。”元白扶与他碰了碰啤酒罐,优美的轮廓朦胧于夜色间,笑意温柔。
君明月眼神微动,仿佛惊鸿掠水,惊起一池涟漪,悠悠荡荡瓦解了他高高筑起的心墙。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与元白扶一起生活的那数日时光。
有些灵魂生来便会互相吸引。
这种吸引力有多强呢?哪怕只是茫茫人海中的惊鸿一瞥,你的心都会告诉你,看呐,那就是你今生的命运。
君明月记得与元白扶相遇那夜的雨,记得他撑伞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记得伞下的小天地。
记得窗台上的碗莲、午后晒得人懒洋洋的日光、电视上来来回回上演的偶像剧的烂俗桥段。
第一眼看到元白扶,君明月的心就让从不相信命运的他明白了何为命中注定。而惊鸿一瞥后的相识相知,一步步加深了他对这个人的情感。
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君明月本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的往来。他的人际圈就那么大,来来去去都是这些人,每一个都知道他的情况,都为他的未来担忧,唯独元白扶是个例外。
君明月有时会希望他一直是这个例外,他们能够保持现在的距离,不远不近,方便抽身。
然而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贪心,他想离元白扶更近一点,想将元白扶拥入怀中。
那一瞬间,表明心意的话语已经涌到君明月嘴边,只需一点点推力就能冲口而出。元白扶却突然晃了一下,捂着额头晕乎乎地倒向旁边。
君明月霎时清醒,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反应过来,伸手扶住元白扶。
淡淡的酒气从他身上传来,君明月让他枕在自己肩头,颈间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奇怪的是,距离近了,君明月的心猿意马也淡了。他低头看着元白扶微红的脸,竟好像进入了贤者状态,心如止水。
清醒状态下,君明月亲手扼杀了告白的念头。
现在还早,还早。
君明月的心绪百转千回,奈何元白扶对此一无所知,他酒气上头,这会儿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我好像喝醉了。”
甩甩头,他试图从君明月怀里起身,却因起得太急,眩晕加重,又一头栽了回去,这次直接扎进了君明月的肩窝。
君明月连忙揽住他软趴趴往下滑的身体,看了看啤酒罐上的成分表,哭笑不得:“百分之五的酒精含量……阿元,你的酒量四舍五入约等于无。”
元白扶抿嘴一笑,渐渐迷糊的目光和泛红的脸让他这个笑容看起来傻乎乎的。
喝醉的他并无出格举动,不胡闹也不乱蹭,就只是笑。
他靠在君明月肩上,手里紧紧捂着啤酒罐,看着君明月笑个不停。
君明月戳他脸,他笑。揉他头发,他也笑。笑得乖乖巧巧可可爱爱,像一只蓬松柔软的毛团,令人看了只想抱在怀里揉搓一通。
“你笑什么?”君明月让他笑得心痒,忍不住上手揉了一把脸蛋,软软的。
元白扶摇头,一动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君明月赶快收紧揽在他腰侧的手,避免他摔到地上去。
“困……”
元白扶咕哝了一句,下意识歪头在他胸前蹭蹭,好像下一秒就会睡着。
君明月被他蹭的耳朵都红了,捧着他的脸道:“阿元,你是不是真的醉了?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元白扶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回以一笑,然后干脆利落地失去意识。
君明月将他抱了个满怀。
“等我二十五岁生日过去……”
君明月稍稍用力,将他整个揉进怀里,口中喃喃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承诺。
……
醉酒的元白扶睡得迷迷糊糊,连几时上的飞机都不记得,直到回到家被陆华灌了碗秘制醒酒汤才清醒过来。
口腔内弥漫着怪异的咸涩味,元白扶冲进浴室刷牙,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怪味。
彼时,陆华正在帮他收拾东西。
“阿华,你在做什么?”边用毛巾擦脸边走出浴室,元白扶见陆华四处打转,不禁疑惑地问。
“你现在人气越来越高,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了。我帮你找了套新房子,在郊区,既安静又安全,咱们今天就搬过去吧。”陆华吭哧吭哧地把元白扶的藏书搬进纸箱,短短几步路他愣是走得满头大汗。
元白扶早就有换住处的想法,只不过之前忙着录节目没有实施,现在陆华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自然不会拒绝,挽起衣袖和他一起整理。
好在这间屋子不大,东西也少,两人忙活一个上午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刨除行李箱里的衣服,拢共只有三大纸箱的物品,大部分是书,小部分是生活用品和装饰摆件。
元白扶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端起窗台上的碗莲,对正在给纸箱贴胶带的陆华笑道:“这是最后一样。”
陆华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阿元啊,这次搬完家,我给你找个助理怎么样?你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我又不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有个助理替你跑跑腿,做些琐事,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小心地将碗莲放入包里,元白扶随口回答。
陆华找来搬家公司的人,把这几箱子物品和一些大件家具运往他新找的房子,随后开车带元白扶过去。
两人又忙忙碌碌了大半天,才将新房子整理完毕。
夜间,华灯初上。
元白扶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休闲服,在厨房里做晚饭。
由于他们刚搬过来,来不及买多少食材,所以晚饭的菜色从简处理,两菜一汤,将就着吃。
陆华是个厨艺带师,帮忙打下手都能砸破好几个碗,他就不去厨房给元白扶添乱,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看电视等吃。
今晚在播食桃第十期,荔枝□□播。陆华看着电视上那个沙雕跳脱的青年,再扭头看看厨房里浑身上下写满岁月静好的元白扶,不由得感慨:“演员真是种神奇的生物。”
虽然知道综艺上的元白扶并不是在故意扮演某种人设,但这落差也太大了。
小伙子还有两副面孔呢.jpg
陆华想着,猝不及防被本期第一个名场面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受客厅中断断续续的笑声感染,元白扶微微弯起嘴角,把饭菜放到托盘上端了出去。沙发前有张矮桌,他也懒得走向更远的独立餐厅,径直在矮桌前坐下。
“吃饭了。”拍了笑得快喘不上气的陆华一下,元白扶拿起碗筷,淡定地面对节目里嘉宾们搞事的画面,波澜不惊。
毕竟该笑的他在录制过程中已经笑够了。
就着食桃,两人吃完了晚饭,中间夹杂着陆华宛如反派的张狂笑声,要不是房子隔音够好,估计邻居就要上门查看情况了。
元白扶看食桃没笑,倒是让陆华的笑声逗乐过几回,他绝对是一个被经纪人事业耽误的谐星。
吃过晚饭,食桃也差不多结束了,陆华依依不舍地看完预告后自觉地去洗碗,一边走一边说说:“你先别关电视,一会儿可能要播《夜行录》的上星预告!”
“知道了。”
元白扶应了一声,正好在他说话的时候,荔枝台开始播放几部在台播出的电视剧的预告。
热门古偶剧、现代悬疑剧、书改都市奇幻剧……
荔枝台走的一直都是面向年轻受众的路子,在电视剧的筛选上也偏年轻化大众化,基本没有乡土剧年代剧什么事,而是以偶像剧为主。
元白扶一连看了五个预告片,每个都只有几十秒的长度,表现出的都是轻喜剧的内核,直到《夜行录》出来画风才发生改变。
本质上说,《夜行录》同样是走轻喜剧路线,但架不住后期鸡贼,摸准荔枝台的观众看多了千篇一律的沙雕预告审美疲劳的心理,专门为荔枝台定制了一版酷炫狂霸拽的预告。
坐在枝头睥睨杀手的洛秋商,立于屋顶把酒望月的刘才华,泛舟湖上出剑绝杀的千沉月……
还有女主的超飒打戏,女配们A炸的片段合集,都让这支预告片从普通古偶中脱颖而出,瞬间抓住观众的眼球。
别说,要不是元白扶出演了《夜行录》,还真以为这部剧走的是清新脱俗的高燃路线呢。
五十秒的预告让每个重要角色都出来露了个脸,看完之后元白扶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主要是预告和正片相差过大,他有点怀疑自己拍的是部假剧。
旁的不说,预告中男女主那两个镜头就是两个名场面,拍的时候笑倒剧组一片,连君明月那么冷淡的人都笑场了一次,现在居然被剪得这么燃,人间迷惑。
元白扶忍不住想,被这个预告吸引去看剧的观众若是看到那些名场面,还不知道要怎么幻灭,到时官博底下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想想就觉得好玩。
等陆华洗完碗出来,《夜行录》预告早就播完了。在他的哀嚎声中,元白扶无奈地建议他去微博或者B站找,官方一定已经上传了。
陆华却说:“不要!微博和B站上的我什么时候不能看?我就是想在电视上看上星版预告,那才有感觉啊!”
元白扶推开往自己身上倒的陆华,板着脸说:“那你坐着慢慢等,我回房睡觉了。”
陆华向他挥挥爪子,坐回沙发,一副立志扎根于沙发上,等不到预告不罢休的模样。
次日一早,生物钟唤醒了熟睡的元白扶。
元白扶洗漱完毕,走进客厅时,发现陆华裹着空调被躺在沙发与矮桌中间的缝隙里呼呼大睡,一条腿还搭在桌上,姿势扭曲得元白扶都替他腰疼。
抬头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出头,元白扶也不叫他,帮他把腿放下去,又将桌子挪开方便他打滚翻身,然后再进厨房做早餐。
七点二十,元白扶的煎蛋刚刚出锅,门铃声忽然响了。
他昨晚才搬到这里,除了陆华没人知道他的新住处,莫非是邻居登门拜访?
带着满心疑惑,元白扶开了门,还没看清门外站着的人长什么样,她就一个九十度鞠躬,微卷的马尾辫差点抽到元白扶的脸。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jpg
元白扶揉揉被发尾扫到有些许刺痛的脸,轻咳一声,低头看着身高只到自己胸口处的马尾姑娘:“请问你是?”
“元先生你好,我叫洛安安,今年二十三岁,毕业于F大,是你的助理。”马尾姑娘双手交握在胸前,仰着脸认认真真地做自我介绍。
她个子小,纯素颜,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看上去不像二十三,说是十五六岁也有人信,元白扶一时有些迟疑。
或许是习惯了被人质疑年龄,洛安安一看到元白扶面露犹豫之色,立刻熟练地从包里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双手递上。
元白扶瞥了一眼,粗略地扫过她的出生年月确定无误,这才放她进来。
洛安安挎着背包,跟在元白扶身后小碎步走进客厅,好奇地打量四周,冷不防看到躺在地上熟睡的陆华,脚步一顿。
“那个……陆哥他……”小姑娘揪着挎包的带子犹疑地开口。
“他没事,只是在睡觉。”元白扶说着,轻轻踢了陆华膝盖一脚,“醒醒,你招的助理到了。”
陆华睡得死熟,元白扶叫了好几声,嗓门一声比一声大,就是没动静。直到元白扶气得要找杯子装水将他泼醒,他才仿佛预感到危险即将来临,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啊,安安来啦?”睡眼惺忪地扶着桌角站起,陆华估计是刚睡醒脑子还懵着,嘴里喊着安安,手却摸向元白扶,要揉他的头发。
元白扶无奈地偏头避开:“快去洗把脸清醒清醒,你昨天晚上到底几点睡的?”
陆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记得了,迈着摇摇晃晃的鸭子步走向浴室。
元白扶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洛安安,与同样尴尬的小姑娘相视一笑。
请洛安安坐下,元白扶询问她的意见后给她倒了杯热水,温声问道:“我可以叫你安安吗?”
洛安安用力点头,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
看着她的笑脸,元白扶也不禁弯起嘴角:“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我还是想问,你是怎么应聘上助理之位的?这份工作即使对于男生而言也很辛苦,你确定你能坚持得住?”
来之前陆华就跟洛安安说过元白扶的性子,说他心思深想得多,可能会质疑她的能力,这种质疑是善意的,是出于对她无法负荷高强度工作的担忧,而并非以貌取人,所以洛安安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打开挎包,从中取出几份证书,有武术协会发的、有武术大赛的金奖证书,还有好几种武术项目的等级证书,在元白扶面前排成一行。
“元先生,你别看我个子矮,其实我很厉害的!”洛安安拍着胸脯,一脸骄傲地说道。
元白扶挨个把所有证书看了一遍,越看越惊讶,看到最有份量的那份武术协会综合评定证书时忍不住笑着问:“你这么厉害当什么助理啊?去武术协会当个干部不好吗?”
“因为我是你的粉丝呀!”洛安安抿嘴笑道,“我不仅是元先生的助理,还兼任你的保镖,以后你的安全都由我负责,也就相当于我打两份工,拿两份工资。又能近距离接近偶像,又可以保护偶像,还能拿钱,一举三得,多好!”
这个答案元白扶倒是没想到,找个助理找到粉丝头上,粉丝还是个武术高手……
生活比小说夸张!
“好吧,那今后我的人身安全就交到你手里了。”元白扶搂住抱枕,装出柔弱可欺的娇花样,“你要好好保护我。”
洛安安被他“精湛”的演技逗得笑倒在沙发上。
……
《夜行录》定档七月二日播出,荔枝台黄金档独播,晚上后十二点后企鹅影视全网独播。
经过两个多月的宣传,《夜行录》的热度可以说是碾压了绝大部分的同档期新剧,包括溜粉溜了一年的《白衣送我》,定档日期一出直接被剧粉们送上热搜榜首。
这可是实打实用热度堆出来的排名,不是剧组拿钱买的。
不巧的是,《夜行录》这边刚宣布定档,《白衣送我》那边也不甘示弱地发了条微博,说是学习国外边拍边播模式,七月五日也将在橙红台黄金档播出,还艾特了《夜行录》官博说同期你好。
《白衣送我》作为书改古偶,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有原著的粉丝基础加成,即使之前因溜粉闹出了一点风波,关注度也一直居高不下,只比《夜行录》稍低。
官博刻意和《夜行录》同一天宣布定档,一是想和《夜行录》打擂台,二也是想借《夜行录》的东风提高热度。虽然他们的编剧水平不如鹿渺,但有原著的底子在,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白衣送我》这边是这么想的。
可惜《夜行录》官博根本不给眼神,无视了《白衣送我》官博的艾特和互动暗示,和自家演员们在评论区快快乐乐地聊天吹牛,时不时发点物料保持热搜排名不降。
剧粉见状,除个别老阴阳人过去嘻嘻哈哈内涵了两句,其他人都懒得理会。
真路人只看预告不评价,不明白当中的弯弯绕绕,所以没有下场之说。能下场的都是老饭圈了,知道这时候去回复正中人家下怀,自然跟着官博脚步走。
无视就是给对家最大的回击。
网络上因这两部剧定档而烈火浇油暗潮汹涌,元白扶却没有参与,不是他有意置身事外,而是他在准备下一部剧的试镜。
说起来也是幸运,那天洛安安到元白扶家里报道,无意中跟他提起城东有剧组来招人,不仅招演员,其他工种也在招聘范围内,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
本着去看看也没损失的心理,元白扶带着她到城东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她所说的剧组。
这剧组也有意思,可能是知名度不高,来的人少,招人的地方门口竖着一块牌子,上书随缘剧组招聘会,下边跟着一行小字:千里一线牵,相逢即是缘。
元白扶环顾四周,发现剧组招人的地方位于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往来的车辆和行人不多,街上冷冷清清,只有街口的小超市相对热闹一点。
虽说剧组前期的筹备工作不应安排在人多的地方,但这些工作一般都在影视城里进行,这么不走寻常路的剧组,他还是头一回见。
“元先生,我们进去吗?”洛安安问。
元白扶点头:“进去问问,我总感觉这个剧组的套路好像在哪里见过。”
“套路?”洛安安疑惑歪头,还没等她问清楚,元白扶便大步走了进去。
洛安安连忙小跑跟上。
剧组租下了一间服装店用作招聘,门口立着块黑板,上面用丑得可爱的粉笔字写着聘请的工种,从上到下拢共五行字,演员两个字是最小的,可怜巴巴地被挤在底端,像君明月那种近视眼过来肯定是看不见的。
偌大的店面用衣架子分隔成不同区域,众人各司其职,互相之间少有交流,不过工作人员反应很快,负责接待应聘者的人在元白扶踏入店门的第一秒就迎上前来。
“你好,应聘什么工种?”接待小哥哥推了推眼镜,拿着小本本等他回答。
莫名的熟悉感更强烈了,元白扶想了想,脑海中忽的灵光一闪,随即微笑道:“演员。剧组还缺演员吗?”
小哥哥在本子上写下演员二字:“缺,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演员。先生,请把你的名字、年龄和角色定位意向说一下,我好为你安排试镜。”
元白扶没有多问,如实回答前两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则选择无意向。
将答案一一记下,小哥哥合上本子,领着元白扶和洛安安往二楼走,二楼就是试镜区。
在上楼过程中,洛安安欲言又止,担心这是个坑又不好直说。元白扶察觉她的不安,冲她安抚地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走上二楼,小哥哥跟两人说了一声就径自离开,洛安安也被留在楼梯口处,只有元白扶自己进了试镜区域。
二楼原本是店内囤货的仓库,现在被整理出来,装修成一间古氏茶楼,所有带有现代元素的物品都被挪走或巧妙地掩藏起来,瓷砖地板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原木纹地毯。
茶馆中间放着一张矮几,几只蒲团,桌上有一壶冷透了的茶,两只茶杯一只翻倒在地,一只握在桌后的少年手里。
听到脚步声,少年长睫微动,维持着侧坐的姿势偏头看向元白扶。他穿着浅蓝色休闲西装,无框眼镜的镜框两侧垂下长长的金丝,气质冷漠又儒雅。
奇妙的是,他明明穿着西装,却能无缝融入周身古色古香的环境与氛围之中,仿佛他天生就该在这里。
果然是自己预想的那个人!
元白扶心下一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些微的悸动,平静地朝他走去。
“来试镜的?”少年的语气漫不经心,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沉甸甸落入元白扶耳中,“随便你演什么,时间不限,演完我再给你打分,六十分以上及格留用,七十分通过。”
饮尽冷茶,他又补充道:“开始吧。”
元白扶微微一笑,盘腿坐在他对面,双手做了个撩衣摆的动作。
坐下后,他捡起那只茶杯,先倒一点茶涮了涮杯子,将陈茶倒掉再斟新茶,非常自然地一口饮尽。
他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悠闲自在,就好像他并非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而是茶馆的主人,反倒把他对面的人衬出了几分突兀。
少年扬了扬眉,唇角一勾:“回来了?”
温软的口气,熟稔的态度,一下子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把主动权夺了回来。
元白扶转动茶杯,目光落在杯壁纤细的青竹纹路上,眼中似有笑意,又蒙着一层遥远的云烟:“你不该在此。”
“岁月如刀,沧海桑田,你不过是个过客,而我本就该在这里。”少年放下杯子,手臂搭着桌面,微微倾身看着元白扶,眼神冷冽,压迫感无形地逼向他。
元白扶突然能理解当初被君明月压戏压得无法还手的白黎的感受,这种不动声色又暗藏锋芒的压力,没点真本事别说对戏了,就连脱身都难。
还好来之前君明月给他特训了一个多月。
元白扶垂眼避开他的目光,身子往桌沿一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桌面,巧妙地化解了他的压迫。
“我确实只是个过客。既然此地的主人回来了,我也的确应该识趣地离开。”元白扶顿了顿,几乎完全复制自己进门时少年望向自己的动作,偏头看他,“但我仍然觉得,你不该来此。”
说完,他起身快步走向大门,手臂摆动的幅度略大,如同甩动宽大的袖摆,步履生风。
但走到一半,元白扶又折身回到原地,换上纯良无害的笑脸:“我演完了,曲导。”
少年回以一抹极浅的微笑:“七十五分,恭喜你通过试镜。”
曲解酩,天生娃娃脸,看着像少年其实已经三十二岁了,是娱乐圈曾经的、现在的以及未来的天才导演。
曲解酩和鹿渺、君明月一样是不同领域同一档次的娱乐圈大佬,十八岁自编自导了一部网络短剧,用十集讲了一个名为人间真实的故事,同年十二月获得金叶奖最佳新人导演奖。
十九岁,他进了一座南方古镇取材,同年六月拍了一集微电影,讲古镇爱情故事,短短的五十分钟让众多观众哭得肝肠寸断,还拿了那一年的金叶奖最佳短片,播放量一直居高不下,至今高居播放榜首,吊打一众刷播放量的注水剧。
二十岁之后,他进军电影圈,每年出一部电影,偶尔也会友情接拍一些电视剧。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妻子和鹿渺交情甚笃,两人常有合作,豆瓣那几部近几年诞生的九分电视剧和电影大多都是由两人合作拍摄的。
曲解酩为人低调,除了新闻发布会之外几乎不出现在观众面前,网上连他的照片都没几张,还都是远景照,元白扶也是运气好,从君明月那里看过他和鹿渺的合照,这才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在见到他之前,元白扶仅仅是因为剧组的奇怪画风有所猜测而已。
娱乐圈中有个老梗,如果你觉得某个剧组的画风很明显异于其他剧组,那你完全可以大胆地推断这个剧组的导演是曲解酩。
不知道为什么,曲解酩明明是全娱乐圈公认的正经人,可有他在的地方画风总会变得很奇怪,这种奇怪是没来由的,就连君明月和鹿渺在都抵消不了。
不过可能是与他接触时间太短,元白扶目前还不觉得他有哪里奇怪,反而让人感觉很温柔。
曲解酩并不知道元白扶在心中扒自己的资料,从矮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剧本递给他:“这是剧本,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你来演……”
元白扶竖起耳朵。
“主角。”曲解酩微笑吐出两个字。
元白扶愕然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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