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就此断了…”那白衣男子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高榭急了,追上前去,边追边喊道:“断什么断!你回来!快给我回来!”
“砰!”
高榭皱着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房梁架子,自己又从床上摔下来了。这个梦,做的有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把他给忘了。想着站起身来,反正现在睡意全无,倒不如出去找乐子。
番敕的夜市可以说比日里还要热闹,高榭漫步街上,虽繁华乱眼,但他却觉得自己与之格格不入。
……
手提着一壶酒,坐在街上路边,自顾自痛饮着。此时一个身影将他笼罩“你又发的什么神经,快跟我回去。”
高榭抬头一看,不是他,低头继续喝。
奕子烀无奈扶额,自打高榭回来后,发了疯一般要灭了齐国。这确实是好事,灭的也干净。但为什么,战后变成这副模样。
奕子烀:“同我回去,有事与你商量。”
高榭:“咕嘟咕嘟…”
奕子烀:“……”
“一个次帘用得着这样吗!”
高榭一愣,对啊,他叫次帘,差点把名字给忘了。
高榭嘴硬道:“什么次帘?”
奕子烀:“装傻充愣!快同我回去。这次决定要你出使长乐。”
高榭:“不去。”
奕子烀:“人总得向前看的,你爱去不去。”
高榭不语,看着酒坛子里见底的酒。
……
奕子烀在城门口等着,迟迟不见高榭声音,眼里不由添了几分失望。
侍从:“王上,可要出发。”
奕子烀:“走吧。”刚转身,变听见高榭的声音“还不走,在等我吗。”
奕子烀:“知道还说,快走吧。”
高榭对奕子烀行了礼,一同出发长乐。
大概行了五日,渐入境内,高榭坐在马上时不时打着哈气,不是困,是无聊。
于是一人偷偷离了队伍,想着到山间射只野兔飞鸟尝尝。
咻!——一箭便将地上走禽置之死地,上前捡取,却看见一位身着素服的采药人。高榭感觉他有些熟悉,欲上前。
这时一位老叟的声音传来:“元铣!该回去了。”
叫元铣…,看样子是认错人了。
“来了!”
听此声,刚想离开的高榭突然停住了脚步,双腿不受控制的朝他走去。
一直到他身后,元铣转身捡东西,被突然冒出来的高榭吓了一跳。
元铣:“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高榭凑近了些看他,这举动让元铣有些不悦,向后退去,却被高榭一把抓住。
又是这个眼神,高榭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毕竟世上容貌相像之人并不是没有。但这个眼神,高榭记得,哪怕是不记得次帘这个人他都不会将这双眼睛给忘了。
元铣有些不耐烦:“公子,撒开!”
高榭有些手无足措,乖乖将手撒开。元铣只当是今日背运,客气一句后,转身离开。
这个场景,与高榭梦里所见相似,又要走吗。
高榭下意识开口道:“别走…次帘。”
元铣没停下脚步,只道:“公子认错人了。”
高榭:“……”
在元铣走远时,高榭喊道:“你还愿意见我吗!”
元铣脚下一滞,随后照常,只当高榭是一个怪人。
元铣与那老叟汇合,伸手见他身上的箩筐取下,自己提在手里“张叔,这些事我来就好。”
张叔:“你这样显得我很没用啊。”
元铣:“哪的话,毕竟你是老板,我还指望着你发月钱呢。”
张叔咧嘴笑了笑,道:“你这样的人现在还真是少见。”
元铣:“多的是,只是您只遇到了我。”
……
高榭失魂落魄的回到队里,那次帘到底是给自己灌了什么迷魂汤,总是想起他。明明刚才可以直接将他掳了来,但为什么就是下不去手,到底还是怕重蹈覆辙。
进到长乐,这里的衣着打扮与番敕不同,更加保守收敛,路上行人打招呼也都轻声细语。
转角的巷口有一家书铺,高榭并不喜读书,但匆匆闪过的身影让高榭晃了神。刚想下车,奕子烀在前瞧见,阻道:“在这收敛些。”
高榭:“买点东西而已,很快就回来。”
奕子烀:“快去快回。”
高榭下了马,目标明确,记得刚才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人去哪了。
“此书以售空,只能请您再等等了。”
高榭进到书铺,便瞧见次帘在里头给人以指导,卖书。
“关于长乐的有什么书可以看看。”
元铣蹲下身,整理摆放刚从库里拿来的书,没去看问者谁,习惯性回道:“长乐自建国已有三百余年,设新法百余次,若想看律法的我推荐你看看…”说着手里拿着书,站起身来,四目相对,二人鼻尖近在咫尺。
元铣一愣,下意识往后躲,背后顶到书架,上头的书摇摇晃晃,下一秒悉数砸下。
高榭挡在元铣身上,书一本本砸在他身上。
空气好似停滞不前,元铣看着他,有些皱眉“又是你,我是欠你钱了吗。”说着推开高榭,又蹲下身将书捡起。
高榭:“我记得,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对别人。”
元铣没理会,将书整理好,到柜前拿起算盘对账。
高榭跟在身后“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啊,你…”话未说完,便被元铣打断道:“没人说过你很烦吗。”
高榭:“……”这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元铣:“要买书就快些买。”
高榭:“买东西当然要慢慢挑好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元铣:“您高兴就好。”
不久,一位年纪与元铣相仿的人进到书铺“元铣,我来替班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对了,阿燕去找你了,一会儿帮我带点吃的给她。”
元铣:“知道了。”说着就出了书铺。
高榭自然也是跟了上去“阿燕是谁?多大了,认识多久了?还有刚才那个是谁?…”
元铣停下脚步,斜眼看向高榭:“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高榭:“怎么没关系了,我们之间都那么熟了。”
元铣:“今日不过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便说这样的话,怕是说给鬼听都不信。”
高榭:“怎么会不信…你刚才说,第一次见面。”
元铣见高榭一脸疑惑,断言道:“看样子你是认错人了,那便不要再纠缠。”
高榭站在原地,次帘是还在气吗,但那有气了两年还在气的。他不会是把自己给忘了吧…
……
高榭找到奕子烀,要了些人手,将这个叫元铣的人,查个清楚。
入夜,元铣睡得安稳,不知院中进了其他人。
元铣睡着感觉有些不自在,翻过身去,微微睁开眼,就看见一张脸在面前“鬼啊!”一脚踹过去,好在高榭反应快躲了过去。
元铣被这么一吓睡意全无。点了蜡烛,二人对坐在院子里。
元铣语气有些不耐烦,道:“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我是哪里招惹了你。”
高榭:“我怎么了,看看你都不行。”
元铣用一种看疯人的眼神看着他,道:“有病治病去,别来打扰我。”
高榭:“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算了,不和你计较。”
“咳,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呢就是一个番敕来的商人,路上遇了歹人,被骗光了钱财,流落至此。见着你,我感觉格外亲切…”
元铣:“停!”
“你这套说辞,骗过几个人。”
高榭:“一个。”
元铣:“……”竟真的有人被这种假到小孩儿都不信的话给骗了。
“你做骗子的还挺诚实。”
高榭:“过奖过奖。”
这人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吗,当真是脑子不好使。元铣对他上下打量一番,穷估计是真的…
元铣思虑片刻后道:“只准你在此歇脚一晚,明早别让我看见你。”
高榭:“就一晚?要不再多加几天吧,到时候我自会离开。”
元铣起身,理了理衣裳,道:“我家徒四壁,没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家当还是老板未发的月钱,你留在这,没什么可给你偷的。”
高榭:“我不是贼…这样,我付钱。”
元铣嘲讽一笑,道:“我记得刚才某人说自己的钱财被歹人骗光。”
高榭:“……”
“有吗,你大概是听错了。”
元铣:“算了,随你,别扰到我就好。”
后夜,高榭隐隐约约听见元铣房内传来咳嗽声,于是悄悄又到里头去。看着蜷缩在床上的元铣,高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两年,高榭不知道他如何一个人熬过来,查到他最新的情况,他不过是一个月前刚到长乐的难民。而之前有关他的事情,大多让人可怜。
吃过亏受过骗,睡过街头,饿过肚子…这段流离颠簸的日子,元铣早已习惯。日里总是苦的,只在梦里,见人间喜乐。
元铣时常梦见一所院子,大人小孩脸上总是带着笑。自己则是坐在楼上,看着楼下的他们就感到很安心,可明明并不认识。哦对了,还有一个人,背站在自己面前,手臂抵着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