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 灯光组开始调配灯光。
李继书在外面漫步目的地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胳膊都有些凉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他不是那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 尤其是从来没有过的感情。
可毫无疑问他对宋时行足够称得上是喜欢, 那么完美的人,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呢。
可要说是一心一意的喜欢, 天长地久的喜欢他是万万不敢想的。
也不能想。
七点三十分, 娄金辉在群里发了消息，宣布要开工。
李继书回复了个“收到”接着就往片场走, 去的时候宋时行已经在那儿了, 旁边还站着跟组编剧。
主演到齐, 娄金辉说：“刚刚跟于编商量了，晚上这场戏改改。”
宋时行淡淡掀了下眼皮：“怎么改？”
“原本这场戏是阿良因为念叨前朝的事, 惹得李隆泗不快, 被骂了几句, 现在改成你把人一脚踢下床。”
“踢下床？怎么个踢法？”宋时行皱眉。
编剧解释说：“李隆泗这个人本身就是阴晴不定，就算是对着亲近的人也不可能永远和颜悦色, 你踢他一脚，再把他拉起来, 这个角色就饱满了，至于怎么踢, 自然是越真实越好。”
他说完, 宋时行没当场说好还是不好，按道理编剧跟导演都同意了,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他说：“行，就这么拍吧。”说完看向李继书，“你可以？”
李继书一愣, 点头嗯了声。
操，这是连话都不跟他说了。
宋时行转头，摄影组灯光组就位，监视器正对着龙床。
“电影《皇城》第三十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明黄的床帐里，人影摇曳，李继书披头散发，中衣松松垮垮依偎在人怀里，宋时行端着副懒散模样，分明是又行了一回云雨之事。
他抬手，在人后背上慢慢摸索，跟摸猫儿似的。
镜头拉近，李继书在人耳畔说了句什么，宋时行哼了声：“你一个宦官，莫问前朝之事。”
说完复又睁眼：“朕不想听。”
“可周大人他忠君为民……”
“周大人周大人，你非得为周家人说话？！”宋时行突然黑了脸，猝不及防地提脚踹了过去，李继书往后趔趄了一下，但人压根没踹下去。
“咔！”
娄金辉从监视器后面抬头：“力气太小了，你得使劲把他踹下去！”
宋时行摸了把脸，落下句：“知道，重来。”
“电影《皇城》第三十三场一镜二次！Action！”
第二遍，一脚下去之后娄金辉：“你他妈使点劲！使劲踹！”
“电影《皇城》第三十三场一镜三次！Action！”
“咔咔咔！重来！”
连着两遍被喊停，宋时行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人沉沉看了眼，暴躁的语气：“最后一遍。”
说完，重新摆回原来的姿势，先是一方的俯身，低语，接着是另一方的警告，勃怒。
“你非得为周家人说话？！”话音落地，李继书瞬间被踢到了床下面，疼痛瞬间让他表情有些难看，只是下一秒他就跪得端正。
“陛下息怒。”
“咔！”
娄金辉看了遍监视器，接着说：“过，下一条。”
场记打板：“电影《皇城》第三十三场二镜一次！Action！”
一帘之隔，宋时行呼吸急促，瞳孔缩紧，如同在暴怒中失去理智的野兽，但没过几息，他突然又跌跌撞撞下了床榻，扑过去大力把人抱住，慌张地摸他的脸跟身体：“疼不疼啊，摔着没？”
李继书摇头：“陛下，奴才没事。”
宋时行抱着人，脸上闪过懊悔，怕人记恨他似的喋喋不休：“是朕的错，朕糊涂了，阿良公公原谅朕这一次好不好……”
镜头最后聚焦在宋时行惊惶汗湿甚至是无措的脸上。
“咔！”
镜头一过，宋时行接着就松开了人，拧着眉问：“刚刚我用了点力，没踢疼你吧？”他作势要撩人的衣服看，却被李继书一把躲开。
“我没事。”李继书拘谨摇头，又张嘴，“导演让我垫了软垫儿，没有多疼。”
他这么说，宋时行只能收手，没什么情绪地说：“那就好。”
片场这么多人，有些话不好在这里说，宋时行心情郁闷，趁着休息的时候走到旁边靠在墙上抽烟。
娄金辉闻着味找过来：“大老远就知道是你在抽烟，不是你拍戏的时候不都不抽烟吗？”
宋时行烟瘾不大，顶多晚上熬夜抽两口提提神，拍戏的时候为了保护嗓子从不抽烟。
只是现在他淡笑两声：“心情不好，你管我？”
“我管你，我能管着你吗？”娄金辉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来问问你，你跟李继书又怎么了，拍戏的时候状态就不对。”
宋时行手指夹着烟，吐了口烟雾：“没什么，他躲我呢。”
娄金辉听完讶然，接着问：“操，他终于知道你有多骚了？我都跟你说了，拍戏的时候别老调戏人家，哼，你还真当人傻呢？”
宋时行沉着脸没说话，娄金辉忽然想起什么，试探问：“是不是那天咱俩谈话，他误会了？”
“没误会，他知道了。”
“知道你喜欢他了？”
“我没告诉他这个，他只知道我喜欢男的。”
娄金辉骂了句操，接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当面出柜，真是够牛|逼的。
“那他就这么躲着你了？”
“我他妈也想知道。”
宋时行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摁在了地上。
娄金辉听完都替他俩愁得慌，愁完了他们又替自己愁。
好好一部戏，两个主演闹成这样，他突然就感觉心里有点慌。
好在宋时行最后说了句人话：“你放心，我们不会耽误拍戏进度的，戏该怎么拍就怎么拍。”
娄金辉拍了他一下：“行，这话可是你说的。”
拍戏进入后半段，娄金辉对李继书的要求也严格起来，他说：“之前的戏你的感情都是藏着的，但后半部分你要逐渐把它释放出来，从被动到主动，无法自拔，一发不可收拾。”
李继书摇头：“我不是太明白。”
“就是你要爱惨了他。”说完把一个网盘文包发过去，“这是我下载的几部电影的片段，都是完全沉浸式的演技，我不要求你达到这个标准，但你得找找那个感觉，照个那个感觉来。”
李继书立马收起来，认真说：“我知道了，谢谢娄导。”
娄金辉点点头，又怕他压力太大，安慰说：“现在的戏份还没那么难拿捏，你可以慢慢来。”
“嗯，我知道了。”
等拍戏候场的功夫，李继书坐下来打开电影文包，因为下载太慢，他还把会员给冲上了。
一边下载一边看。
打开第一个视频的时候，他立马就被屏幕中央的人给冲击到了。
那是哥哥的经典作品《霸王别姬》里的一幕，开篇即是令人冲击的撕心裂胆——
“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那焦急的语气，恳切哀伤的眼神，直把人心都给说碎了。
李继书一个激灵，头皮都跟着发麻，事实上这部电影他早先的时候跟着大人一块儿看过，但那时候才高中，看不太懂这些。
但是刚刚猛地那么一刺激，心里就跟过了电似的，他忽然想到了他自己。
都说拍戏的时候容易跟合作演员产生感情，戏里戏外分不清楚，他会不会也……
这个苗头一出来，李继书就赶紧摇头，甩开了这个念头，仿佛面前有个万丈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似的。
连着两天，拍戏的时间都很赶，工作人员忙里忙外，主演来了之后基本上就是化妆补妆，有时候来到化妆间，宋时行已经坐那儿了。
李继书勉强镇定地叫了声学长，宋时行也点头应着，但他像是很累，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捯饬。
快拍戏的时候宋时行还闭着眼睛假寐，外面小雷过来喊人，刚开口呢李继书就嘘了一声：“他还在睡觉。”
“那个……宋哥该候场了。”小雷悄儿没声地说，只是走过来却没敢把人叫醒，他求助地望向李继书，“要不您帮我叫他吧，我实在是……不大敢。”
岂止不敢，靠近宋时行半米之内他都呼吸困难。
李继书犹豫片刻说：“行，我待会儿叫他，你去吧。”
雷晓天一听，立马撒丫子溜了。
李继书坐在那儿，先是看了眼睡着的人，接着低头开始默背台词，只是背到最后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十分钟后宋时行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李继书，两人对视的时间仅有两秒，李继书就说了第一句：“刚、刚才小雷过来叫您候场了，我看时间还没到，就先没叫醒您。”
宋时行点点头，嗯了一声，接着站起来活动脖子，最后盯着人走过来：“不躲我了？”
李继书一愣，眼神游移：“我就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什么？”
“开……那种玩笑。”
宋时行认真听完了他说的，突然笑了笑：“要是不是开玩笑呢？”
“啊？”不是开玩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拍戏吧。”宋时行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单纯是普通前辈一样的姿态。
只是这一句话却神奇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李继书莫名觉得有些羞愧，到底他才是被包容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就会想开的，后面就是甜甜甜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