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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也梦也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23:27

莫里斯对此报以一长串恶毒的诅咒——至少是在塞维恩听起来算是恶毒的程度——但是埃莉斯显然并不恼怒,她稍微松开了莫里斯身上缠紧的触手一些,从她的触手堆里有一根格外粗大的触手移过来,触手的上端长着一个个巨大的吸盘,吸盘里是像鲨鱼那样的一圈圈利齿。

伊利安之前说过,他们用触手下端生长着一簇簇细丝的吸盘进食,触手上端那些长牙的吸盘实际上是他们的“爪子”,他们用这个结构抓住大型猎物。而显然地球上的大部分生物对他们来说都不够“大型”,这让他们的这个结构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而现在,埃莉斯吸盘里面那一圈圈的牙齿在触手的扭动之间从吸盘里呲出来,这些利齿靠近了莫里斯,对方眼里的愤怒愈发的炽烈,像是从浓云中迸发的闪电。然后——

脆而响亮的布料撕扯之声,埃莉斯用那些利齿跟开罐头一样利落而灵巧地撕开了莫里斯的裤子。

确切的说是撕开了莫里斯的裤裆,黑色的裤管还挂在他大腿上呢。

(塞维恩听见站在他身后的伊利安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莫里斯的任何诅咒都卡在了嘴里,因而这一刻异乎寻常的震惊。塞维恩脑海里冒出过移开目光的念头,但是这只是一个梦,受梦的影响,这个念头在他一个走神之间就不引人注目地沉入了意识的深处。

此刻他能看见莫里斯腹部和腿上的大片皮肤,在埃莉斯洁白的腕足之间也显得病态地苍白(他自己的皮肤也是这个样子的吗?塞维恩想,看上去并不怎么健康……但是毕竟在他被学校辞退之后,他就再没怎么关注过自己的健康状况。要不是有伊丽莎白在,他现在可能已经一病不起了)。

而最重要的是——也就是让埃莉斯胜券在握的证据是——莫里斯双腿之间的器官已经无可置疑地硬起来,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小腹,在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之下沉浸在异常深沉的黑影之中。

莫里斯没有开口,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胸膛不住起伏。就算是有一根长满了牙齿的粗大腕足这个时候正贴着他的腿也没能让他软下去,他的阴茎的顶端正湿哒哒地往下淌前列腺液,双腿之间湿得一塌糊涂。

埃莉斯如同真的淑女那样克制地弯着嘴角笑了笑。

“你和阿克索教授的另外一个共同点。”她慢吞吞地说道,“虽然面对重大打击,你们会做出截然不同的表现——他会逆来顺受,但是你却会诉诸暴力,但是你们并不是完全不同的……你虽然意图表现得凌驾于一切生命至上,但是你至少在某些方面,和阿克索教授一样享受被别人控制的感觉,对吗?”

塞维恩在这个关头忍不住看了伊利安一眼:他自己已经多少意识到他对伊利安和伊丽莎白的爱意是因为对方确实可以提供可供他依靠的港湾,但是这已经明显到埃莉斯都看出来了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怪物的特异功能?

在塞维恩走神的时候,莫里斯还是死死盯着埃莉斯,仿佛指望用目光杀死她一样。埃莉斯低头瞥了他的性器官一眼,然后继续彬彬有礼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我第一次捕猎你的时候吗?”

莫里斯的嘴唇紧绷着,显然不准备回答。而埃莉斯说的下一句话就纯属是为了激怒他了。

她愉快地说:“这对你而言几乎是个春梦,是不是?”

这话说得有些太过分了,塞维恩都能看见莫里斯面部的肌肉因为狂怒而抖动,在这种情况下,他好像怎么开口也无法挽回剑拔弩张的局面,于是他干脆选择不开口。

反正现在再试图改变局面也没有什么意义,塞维恩一直指望通过和莫里斯来谈一谈来达成一致:他没办法抹杀对方,那么唯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努力和对方和平共处。但是现在看来对方全无这种意图,那么继续谈话的必要性也不大了。

而此刻的埃莉斯正用一种格外令人感觉到屈辱的方式打量着莫里斯——和他硬起来的、湿哒哒的性器官,虽然这么形容或许并不妥当,但是无疑埃莉斯真的非常擅长令人感觉到屈辱。

然后,一条白生生的触手就沿着他的腿爬了上去,触手的尖端像柔软的面团那样摇晃了两下,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条触手的顶端就裂开了一个口子,把莫里斯的阴茎吞了进去。

塞维恩听见从莫里斯的喉咙里被挤出一声让人脸红心跳的闷哼。

而埃莉斯依然冷静地垂着眼睛看着莫里斯,对方挣扎着想要从她的桎梏中脱身出去,但是这种挣扎毫无作用;在莫里斯徒劳地想要并拢双腿的时候,埃莉斯用更多触手把他的双腿拉得更开,腕足把他腿上的裤子碎片一条条扯下来,然后相当有目的性地向他的臀缝之间爬过去。

埃莉斯的动作看上去相当熟练,不知道之前在多少个人身上多少次这样做过了。塞维恩猜测她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肯定上过不少人,有男人也有女人——说不定也被不少人上过,埃莉斯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在意那种事情的人。

她或许确实不在意,因为她垂着眼睛俯视着在她面前不断徒劳挣扎的惨白的躯体,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看,性就是这样一码事。”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死亡也是。”

塞维恩想不明白埃莉斯是怎么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了解为好。而莫里斯——他现在肯定已经无暇顾及从那双冷酷无情的血红嘴唇中吐出的是什么词语了,那些触手在操过他一次之后显然更加娴熟,从他干涩的穴口钻进去之后近乎立即就相当又目的性地撞上了他的前列腺。

这个动作从他嘴里支离破碎地挤出一声呻吟,这正是眼下最糟糕的事情:虽然很疼,虽然粗暴,虽然他现在被一大堆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被吓破胆的触手绑着,但是他还是爽到了。倒不如说,这比塞维恩那个假仁假义的小处男的任何一次晨勃时的自慰更爽(跟伊利安上塞维恩的时候的感觉比起来怎么样他就没法对比了),尖锐的快感让他双腿打颤,前列腺液滴滴答答地顺着阴茎往下流,从怪物的触手上分泌出来的那点少得可怜的液体被抽插的动作打得泛了泡沫,沿着他又红又淌的大腿内侧向下流。

莫里斯的眼睛大睁着,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埃莉斯那带笑的面容在他眼前模糊了,她的声音倒是贴着莫里斯的耳朵滚过去,就好像骚在皮肤表面的羽毛。

“莫里斯。”她说道,她就好像全无目的性地叫着他的名字,但是词语之中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他的脊梁都战栗起来。他的嘴唇之间呛出的是几声无意义的呻吟,拖长的尾音软得让他自己听了都心惊。

现在莫里斯能做的就是拼命阻止自己不要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词了,要是他真的开口的话,可能会哀求对方再用力一点、再深一点。他在这样的时刻怪异地期待那些触须洞穿他,就好像他才塞维恩在某些情绪极为滴落的时刻肯定也渴求过死一样。

但是他并没有开口,在一片混乱之间能能感觉到自己被按在地面上——地面是冷冰冰的石头,那盏煤油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光辉冷冷地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莫里斯在这瞬间忽然发现他们的周围环绕着黑色的高墙,头顶上是一片圆形的、如同黑丝绒一样的天空,天穹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巨大到不正常的银白色圆月笼罩着他们——莫里斯的手指徒劳地抓过粗糙的石头路面,触须卡在他的双腿之间,绕着他的脚踝把他的腿扯开、强迫他把私处裸露出来,而他的后穴已经被操得柔软,臀尖发红,那些触手轮番探进去的时候能听见黏糊糊的水声从他的双腿之间挤出来。

而塞维恩则看着这一切,似乎没在认真思考这场面有多怪异。他看见莫里斯苍白的皮肤上泛起大片大片的情欲的红晕,皮肤因为出汗而闪闪发亮;他看见触手深深地进入对方的身体的时候近乎在莫里斯精瘦的小腹上顶起一个突起,对方的腹部肌肉因为快感而紧绷又松弛,轻微地发着颤;他还能看见埃莉斯游刃有余地指挥几根触手与玩弄莫里斯的胸部,用带着利齿的吸盘轻轻地刮过皮肤细嫩的肉粒,直到他的乳头在苍白的胸膛上变得艳红、硬邦邦地挺立起来。

他微微的张着嘴,嘴唇殷红,发着颤从嘴里挤出某几个词,塞维恩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求……求求你……”

埃莉斯发出一个愉快的鼻音,然后把不断吞食着莫里斯的阴茎的那条触手抽了回来,在那一瞬间他就射了,精液飞溅在自己的小腹上。在埃莉斯用一根触手的尖端吧那些精液从他的腹部刮下去的时候,他稍微试图蜷缩起来,在那些腕足尚未停息的动作之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也就是这个时刻,伊利安半环着塞维恩的手臂意有所指地收紧了,他微微垂下头,然后舌尖毫无预警地忽然舔过塞维恩微微冒汗的脖颈。

塞维恩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但是伊利安把他按住了,这水手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同柔软的绸缎一样从塞维恩的心头划过去,他低声指出:“你也硬了。”

塞维恩缩了一下——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纯属是因为愧疚。这是情有可原的:当你对着自己灵魂的另一部分(虽然他自己绝对不愿意承认)硬起来、然后又被自己的心上人指出的时候,你肯定也会感觉到愧疚。他能感觉到那器官现在简直精神抖擞,紧绷绷地塞在自己的裤子里,裤子的裆部泛起一阵不太舒适的潮湿。

他斟酌着开口,虽然自己并不真的觉得自己能解释这件事:“我……”

然后他听见伊利安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某种爽朗的味道依然和伊丽莎白一模一样。他低头熟稔地在塞维恩的脸侧亲了一口,单刀直入都问道:“想做爱吗?”

塞维恩被这个直白而没有人类羞耻心怪物问得哑口无言。

——但是他觉得自己和伊利安在荒岛上相处的这段时间硬起来的次数比他单身的时候一个月还多。

结果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当塞维恩答应借助梦境和莫里斯“谈一谈”的时候,可绝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过。当然,一个人类也确实很难预料到怪物们的行事方式就是了。

塞维恩赤身裸体地被伊利安搂在怀里,后背靠着对方的胸膛,对方强壮的手臂掐着他的腰;伊利安半跪着,而塞维尔岔开双腿坐在他的大腿上,对方颇为可观的性器官整个嵌进他的身体里面。

对方的阴茎——不只是阴茎,还有无数从对方的腰和腿的皮肤上钻出来的、带着小小吸盘的触手——全然深深地没入到他的身体里,缓慢而坚定地搞着他。这是他们做爱这么多次之后伊利安第一次把明显不是人类肢体的东西塞进他的身体里,这让塞维恩有点过于紧张了。

紧张带来的是过度的敏感(或者这只是梦境带来的某种副作用?)塞维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红了,随着对方的每一下动作而打着颤。他此刻格外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好稳住自己因为长时间出于失去平衡边缘而东倒西歪的身体,但是他周遭空空如也,他只能用手抓住伊利安箍在他胸前的手臂,好避免自己在顶撞之中向前摔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什么声音,像是无数蛇窸窸窣窣地爬过地板。塞维恩眨了眨眼睛,试图眨掉视野中朦胧的水汽——下一秒一具发烫的肉体被重重地推进他的怀里,他因为重量的缘故被往伊利安怀里推了一下,因而发出一声近乎哽住的呻吟。

然后他就发现,是埃莉斯把莫里斯推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塞维恩最癫狂的梦境里都不会出现的景象,这个梦境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莫里斯同处一室,更别提是以这种方式同处一室:莫里斯看上去意识都不太清楚了,否则他肯定会选择伸手去掐塞维恩的脖子,或者用牙齿撕碎他的喉咙。但是莫里斯一样也没有做,他只是在埃莉斯把他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近乎抽泣的破碎声音。

莫里斯被那些白色的腕足压低腰肢,塌着腰跪在冰冷粗糙的石头地面上,承受这身后那些触手无情的侵犯。他颤颤巍巍地挪动膝盖,似乎是想要逃离,但是最终也只是胡乱把额头靠在塞维恩的肩膀上,被汗水湿透的额发又扎又痒地扫过塞维恩的皮肤。

埃莉斯依然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些触手从她的裙子下面源源不断地游出来,但是她的脸看上去依然冷静得像是在参加社交晚会。在她的脸上看不见属于人类的情动,她甚至不像是伊利安那样愿意屈尊模拟一下适合这场面的表情。

她只是用一根腕足压在像是牲畜那样跪着的莫里斯的腰上,压着他直到他整个人跌在塞维恩的怀里,滚烫的胸膛贴上对方的胸腹。在他彻底失去平衡向前倒去的时候,长长的一截触手从他的后穴里被扯出来,吸盘中无数细小的触须在半空舞动、缠绕又自行分开。

塞维恩依然被伊利安紧紧地抱着,在徘徊在快感的边缘的时候依然死死地盯着埃莉斯那张美丽却又像是石头一样冷酷无情的面孔。莫里斯在他的肩窝里哽咽了一下,一些湿润的液体落在塞维恩的肩膀上,然后莫里斯又一次射了,精液溅在塞维恩的大腿上。

这杀人犯浑身瘫软下去,但是更多的触手仍然在缓慢地挤进他的后穴里,就好像想从他的身体内部吞吃他。他的身体随着快感的余韵轻微地抽动着,而伊利安则用牙齿咬上塞维恩的脖颈,舌头再一次舔过他的皮肤,就好像在品尝着什么。

有灰黄的雾气再一次潜入这个由石头构筑成的圆形监狱,淹没了他们头上那轮苍白的圆月,淹没了粗糙的石头墙壁和冷冰冰的路面,最后如同浪潮一般淹没他们本身。

在高潮即将崩落的时刻,塞维恩看着埃莉斯的眼睛——后者的眼瞳是没有丝毫杂色的纯白,瞳孔就如同一道漆黑的裂隙。

第六餐:爱的徒劳

莫里斯猛然惊醒。

最开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浑浑噩噩一片,最主要的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醒来的是他而不是塞维恩,可是事实如此。

他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女性丰满的胸部柔软地擦过他的皮肤,莫里斯在一阵惊愕之间迅速清醒过来,他发现他正被伊丽莎白搂在怀里,对方的嘴唇温柔地亲吻着他的锁骨。

然而与这种温柔格格不入的是,从伊丽莎白的双臂和背部之间、那些洁白而柔软的皮肤上蔓延出无数雪白的触手,触手上有鲜红的纹路在不断闪动。这些触手紧紧的裹在莫里斯的身上,干燥而凉爽,就好像要把他淹没进无声而柔韧的海洋中去。他们绕在他的双腿之间,入侵到他的臀缝之中,深深地插进他的后穴里面。

梦境必然削弱了疼痛,因为莫里斯现在感觉到疼了。他们做之前可能没怎么润滑,触手表面依然是干燥的,靠着吸盘分泌出的那些粘液远远不够。然而触手们进得很深,根须鼓胀着,让人感觉到这些东西仿佛直直的捅进他的小腹中去,让他在难耐的疼痛和快感之间又感觉到一种不可抑制的惊恐。

“你醒了。”伊丽莎白在他耳边柔和地说道。而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把膝盖不容置疑的顶到莫里斯的双腿之间去,以此把他的腿分开。而她的一只纤细的、柔软的手则用力掐上莫里斯的乳头,让他感到一阵带着刺痛的战栗。

伊丽莎白肯定知道从梦境中醒来的是谁,她们这样的怪物恐怕光通过味道就能分辨出莫里斯和塞维恩之间的不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伊丽莎白的动作粗暴,在她面对自己的未婚夫的时候,可向来是很温柔的。

(而她对莫里斯区别以待,人人都是这样:他们畏惧坦露自己疯狂欲求的疯子,却对懦弱的逃避者温柔以待)

莫里斯则从喉咙中发出几个嘶哑的音节,他没准备好——不如说,他甚至没有准备好要从梦境中醒来就被灭顶的快感淹没了。在意识到伊丽莎白和埃莉斯都在塞维恩的身边的时候,他肯定不会就这样冒冒失失的醒过来的。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突兀地被欲望的浪潮席卷了。梦境中性爱的余韵还在他皮肤之下颤栗,现实中更真实地、有力地入侵则很快又把他拉入那个深深的、令人无法挣脱的漩涡中去。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腿颤抖,在睡梦中应该已经射了一次,现在精液正黏糊糊的粘在他的双腿和腹部之间,一些液体正逐渐被触手从已经变得湿润的后穴中被操出来。

……但是为什么他会醒来呢?他明明隐藏这这个灵魂、这个梦境的最深处,现在的塞维恩又在哪里?

“塞维恩需要休息一下,”伊丽莎白仿佛猜出了他在想什么,于是用格外柔和的语调在他耳边说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听上去格外像是个大家闺秀,“我想他已经很累了——而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竟然挺真挚的,就好像真的想念他一样。

“别……”他意识到自己发出了这样的呻吟,如此愚蠢的、卑微的恳求。他也知道伊丽莎白是绝对不会如他的愿的,这些怪物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无情,就如同这个冷酷的、依照自己规则运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好人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坏人也不会遭到报应;而这种怪物就如同这世界一样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那是莫里斯无法也无力阻止的。

而,如果现在对他做这些事情的是伊利安的话,他或许会选择反抗。他手边没有刀子,但是他会拳打脚踢,他会用指甲去抓,会用牙齿去咬,他一定要对胆敢对他做出这种事的人造成应有的伤害,否则他就不是那个令伦敦的市民们闻风丧胆的可怕罪犯。

但是现在用双臂环着他的是伊丽莎白,那女人有一张英气勃勃却又美貌的脸,看着她的面孔的时候,莫里斯心中属于塞维恩的那部分就会开始蠢蠢欲动,他的心会在某种诡异的沉静中柔软下来,就好像他最终也会对这个世界做出让步。

此刻又有一条触手在缓慢地探进他的身体里面,被吸盘周遭分泌出的液体浸润的湿润和黏腻,在塞进他的后穴里的时候发出一阵湿漉漉的声音。莫里斯感觉到自己的后穴紧缩着——一种近乎淫荡的动作,是他想要阻止自己也阻止不了的,他的身体在澎湃的快感之间做出作为本能的反应——穴口的软肉用一种如同吞咽的频率淫荡地吸吮着那根触手,洁白的表面上凸起的吸盘一点一点困难地挤进他的身体里,每一寸都比之前的一寸更加肿胀。

莫里斯的嘴唇颤动,破碎地吐出一些拒绝的话语,但是自己甚至都有点听不清自己在嘟囔什么。他气愤又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眼中正溢满泪水,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流下来……这太过头了,显得他格外脆弱,但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在梦里他和塞维恩的那几次高潮已经非常诚实地反应在他的躯体上,这让这具躯体格外敏感,被一碰就不受控制地发抖——更不要说,那触手实在太多了。

他又低声呻吟了几句什么,全含混成一团,而伊丽莎白则凑过去亲吻了他的嘴唇。那是个符合她淑女的身份的吻,温和而有力,有种哄劝的味道,“很快就好了,”伊丽莎白在他耳边说道,声音柔和地简直像是在哄小孩子,“再忍一忍。”

莫里斯可能说了“求求你”,或者“请停下来”。真见鬼,对方显然根本不会听他的,而他显然又在令他手足无措的快感中说了更多丢脸的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令一只手柔和地摸上了他的大腿,手指在那些顺着他的大腿内侧留下来的黏糊液体上饶有兴趣地画着圈。

“真有趣,”他听见埃莉斯的声音说道——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格外甜蜜的笑意,“伊丽莎白,他竟然对你十分顺从。”

“顺从”,这正是莫里斯最讨厌的词,正是这种顺从让塞维恩落到了现在的境地。而不幸的是,塞维恩深藏在骨子里的某些东西在重要的时刻依然深深地影响着莫里斯,就比如爱:看吧,他甚至没法下手用刀插进伊丽莎白的胸膛。

又比如说,“顺从”, 就如同对方拥抱着他的此刻。

而埃莉斯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莫里斯的大腿,这正是塞维恩属于读书人的那一面留给他们的影响:他的腿根的如此、如此的柔软,皮肤滑腻,甚至没有多少因为骑马而被磨出来的茧子。她的手慢慢地向上移动,最后手掌慢慢地抚到了他的臀部,手指稍微用力,指尖残酷地掐进柔软的皮肤里面去。

然后她听见莫里斯在喉咙里发出的含混呻吟之间漏出了一声小小的、微不可闻的呜咽,可能是被弄疼了。如果他足够清醒,那么他绝不会这样做的:他向来用冷酷和无情伪装自己,绝不可能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但是此刻他发出一声几乎算得上是脆弱的抽泣,腿根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更多触手在他的臀缝之间抽插,带出黏糊糊湿淋淋的液体。

而伊丽莎白依然用手臂环着他,力量比一般的女性要更大,但是现在没人有余力注意到这一点了。伊丽莎白把下巴搁在莫里斯的肩膀上,稍微歪着头,用舌尖慢慢地舔过他脖颈上的皮肤,就好像痛饮他的鲜血。埃莉斯在莫里斯背后亲亲热热地贴着他的后背,手绕到莫里斯的腰部去,用手按压在他布满汗水的腹部,近乎能感觉到那些触手在他体内顶弄的时候顶起来的弧度。

“味道怎么样?”她用一种人在慢悠悠地品尝红酒的时候才会发出的语调问道。

“非常……奇妙。”伊丽莎白用沉思的语气回答道,然后她又用舌尖舔了一下莫里斯的脖颈,砸了咂嘴。“我依然能尝到‘爱’。”

确实如此,埃莉斯也能在绝望、愤怒和怨恨之间尝到一点点“爱”的味道,那味道甜腻、苍白,在愤怒和疯狂之间尝上去格格不入。这并不是莫里斯有意散发出来的情绪,甚至他并不是有意去“爱”的,他无法控制自己,因为那是塞维恩留在他身上的不可磨灭的印记之一。

埃莉斯沉思着品尝这种味道,一边品尝一边把手指深深地摸进对方的臀缝里,沿着那些滑动的触手插进对方的后穴里,那些肌肉收缩的,给人感觉太过紧绷了。莫里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哀鸣,他再一次射了,虽然阴茎几乎都没怎么硬起来,精液和前列腺液稀稀拉拉地淌到他的大腿上。

埃莉斯伸手摸了一把他软下来的阴茎,听见他的喉咙中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真可爱。”埃莉斯说。虽然符合他们的标准的“可爱”应该肯定不符合人类的标准。

莫里斯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就好像迷茫着一层没有边缘的雾气,他能感觉到身后也有更多触手缠上来——那是埃莉斯的触手了,她也加入了他们。她柔软的皮肤上也鼓起了很多如同鼓鼓囊囊的肉瘤的东西,无数触手从皮肤下面冒出来,包裹住莫里斯;其中有些触手绕到他身前去玩弄他的乳头和腹部的肌肉,还有有些也试图插入他的身体里;埃莉斯的手则伸到他身前去,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性器官,赤裸的身体柔软的贴在莫里斯的后背上,黑发如瀑般倾泻在他赤裸的皮肤上,如此温热,如此像是个人类。

莫里斯被淹没在两只白色的怪物伸展出来的触手之间,就好像被投入蠕动的蛇群、被雅典娜降下的巨蟒缠住身体。他的思维向着他所能到达的最远的边缘溢散,身体柔顺地、近乎本能地追逐着快感;在混沌的思维中,他意识到他的双腿张开了,无力地换在那些白色腕足之上,在性欲的冲击之下他不自主地向前挺腰,但是阴茎却没能操进任何东西里去。他的嘴唇中吐出无数的啜泣和恳请,但是那都没有用,那些杀戮的思想、那些阴郁的梦变成了在他的思绪尽头是不是一闪而过的火花,如同即将熄灭的烟火。

落在莫里斯的皮肤上的那些东西,绸缎般柔软的长发、女人温热的皮肤、发凉的柔韧有力的触手,都在吞噬他。莫里斯感觉到自己即将被某种东西埋在,与痛苦相伴的是大得可怕的快感。伊丽莎白的嘴唇落在莫里斯的额头,是温暖的,颜色如同玫瑰花柔嫩的花瓣,她的声音柔和体贴,如同一句咒语。

“放轻松。”伊丽莎白说道。

——她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而她的话语听上去是如此的真挚,就好像她说出口的话是真的。就好像他们都可以坚信不疑这话是真的。就好像这个苦难的世界都是浮于这座孤岛之外的、脆弱的梦境,而他们有一天会从梦境中醒来,就此获得新生。

莫里斯感觉到泪水之类的湿润东西慢慢地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餐间:“永梦”的传说

塞维恩和埃莉斯一起坐在沙滩上。

在莫里斯决意出海之前,塞维恩绝不会想到有这一天。实际上,以他和埃莉斯相处时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来看,如果有可能他决不愿与对方同处一室,但是命运就是这样无常。

此刻低纬度的沙滩之上天穹依然阳光灿烂,海风轻轻地吹拂过沙滩上那些永远保持着浓艳的绿色的植物,塞维恩依然坐在伊利安搭的那个棚子下面,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远处安静地停泊在海面上的那艘船。

不管莫里斯和他到底有没有达成共识,他现在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回伦敦,毕竟不回伦敦的话事情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善,在他们都被无常的命运逼到这个境地的时候,塞维恩莫明其妙的就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说实话,塞维恩对那场梦境结束之后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在那场梦境结束后他似乎没有马上醒来,而等他醒来之后四肢又异常的酸痛,更有些难以启齿的部位隐隐作痛……这样他大概就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了,而事情的真相也绝不是他想听埃莉斯或伊利安亲口说出来的。

此刻,伊利安正在他那艘多桅杆帆船上调整着某些塞维恩不懂、可能未来也永远不会懂得细节,这怪物在照顾一艘船的时候却像人那样有丰沛的感情——他看来真的很热爱航行和大海,塞维恩这样想着。

而此刻埃莉斯就坐在他的旁边,身上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衬裙,以她的体型来说较大了一些。这应该是符合伊丽莎白的尺寸的,这件衬裙也来自蔚蓝女士号船舱中那个巢里某个不知道被放了多久的箱子,它被伊利安变戏法似的从船舱里面找出来,然后从里面抽了一条睡裙扔给埃莉斯。

按他的说法,既然你决意要在人类社会生存,就应该至少适应一下人类社会穿衣服的习惯。或许对伊利安来说,光凭拟态出身上的衣服就这样在人类之间行走或许有些太漫不经心了。

此刻,塞维恩正定定地凝视着漂浮在蔚蓝的海面上的那艘船,从这里看不见伊利安的身影,伊利安必然不会亲手去调节那些系在帆角的绳子,那些桅杆和一转动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的船舵。塞维尔能想到无数出手是怎样从甲板中爬出来、在伊利安的指挥下灵活的调整这艘船的种种部件的,这样的景象在他见了好几次之后依然令他感觉到奇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道:“我不明白。”

埃莉斯此刻正坐在离他不到一臂远的距离之外,她沉默着,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单纯的在发呆。

她听到这句话,微微地向塞维恩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头颅,从她的肩膀上、脊背上和腰上延伸出来的那些懒洋洋地摊在阳光下面的触手也跟着小小的抽动了一下。这场面看上去极为惊悚,但是塞维恩从某些方面已经习惯了。

埃莉斯没有说话,只是抛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这个疑问的眼神被她做得唯妙唯俏,于是塞维恩大概能明白对方是在问他为什么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喜欢船和大海,”塞维恩解释道,“当然如果他是个人类的话,他喜欢这些东西没什么可奇怪的,但是我偏偏知道他不是。在我眼中你们似乎对于人类有关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你们接近人类只是出于捕食的需要,而不是为了了解他们的历史文化。”

于是埃莉斯也看了那艘船一眼,她的眼瞳是纯黑色的,近乎分不清瞳孔和虹膜的界限,那黑漆漆的眼睛就像是毫无感情的玻璃珠子,在她看着那艘船的时候,塞维尔也无法猜测她的心中所想。

“或许只是因为海洋让他想到了故乡。”埃莉斯耸耸肩膀,声音平淡的说道。

“故乡?”

“故乡,我们的故乡。”埃莉斯用平静的语气说,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塞维恩,她提到故乡这个词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这可能是由于她冷酷的本性。“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你们只是生活在一颗普普通通的星球上,在这颗星球之外还有无数的星星,我们就是从其中一颗来的——这你应该也能很清楚地想象出来。”

塞维恩缓慢地点头:当然了,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为了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和秘密,尤其是塞维恩曾在顶尖的学府里任教过,在那样的环境中这样的探索精神显得更为浓厚一些。但是直接跨越无数猜想和理论,一个活生生的现实这样摆在你面前的时候还是显得有些梦幻了。

虽然他早就知道眼前的怪物并非人类,但是真要想象他们是如何跨过星河、走过超乎人类想象的遥远的距离才到达这颗星球的,仍像是一个神话。

或许埃莉斯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又或者埃莉斯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反正她继续说下去,她说:“……所以必然的,我们的故乡与这里有很多不同之处,你已经知道我们以智慧生物的情绪为食,但是你们和我们在故乡的时候捕猎的那种智慧生物依然有很大的不同。

“你应该曾听我们说过,人类的情绪是向外逸散的,即便他们的精神很集中的时候这些情绪也在无时无刻的向外逸散……不如这么形容,当我们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时候,你们的情绪的颜色和气味就像一张网一样无时无刻包裹着我们,但是当年在我们的故乡,那种被我们捕猎的智慧生物则不是这样:他们的思维极其活跃、情绪丰富,除此之外,除非他们在梦境中,他们的情绪并不会往外溢散。因此我们只能通过让他们进入梦境的方式进食,你从我们身上的特质应该就能猜测出这一点。”

塞维恩看着埃莉斯那张美丽却缺乏感情的脸,他好像从对方的话语中猜测出了些什么,他思索着,慢慢地说:“这样的话,在你们的故乡……”

“是的,”埃莉斯微微一笑,“在我们的故乡,空气中不会飘散任何食物的味道,实际上对于我们来说,人类社会中充盈的情绪有一些过于……复杂了。”

埃莉斯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比如说如果单独只呆在莫里斯或塞维恩身边的话,他们身上萦绕的情绪确实很令人愉快,但是如果你长久的生活在人类社会中,你身边有成百上千个人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各式各样的情绪,而你的感官又极其灵敏,足以嗅到几百米甚至几千米以外人身上所散发的情绪独有的气息的话,那这简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而自从他们降临在这颗星球,他们几乎就一直被各式各样的情绪包裹着。

她不必把所有话全都解释清楚,塞维恩就已经明白了为什么伊利安会喜欢大海:因为大海是如此的广阔,如此的荒芜,在你不行驶在正确的航线上的时候,可能十几天甚至几个月不会看见另一片帆影。这里是绝对荒芜的,没有人烟,没有情绪……在这荒凉毫无感情的大海上,或许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伊利安会感觉自己无比的接近自己的故乡。

“这让你们听上去……仿佛充满了人性。”塞维恩犹豫着点评道。

而埃莉斯只是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声。

“人性,”她说道,仿佛在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个字眼,“我们不会这样评价自己。因为你正如你心中清楚的那样:我们并非人类。如果一定要说,我们是另外一种拥有智慧和感情的生物,我们自然会对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保有感情,而你之所以无法与我们共鸣,是因为你我终归并非同一种族。而两个种族之间是不能互相理解的……塞维恩,我不知道站在人类的角度你能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千百年之间我们已经见多了这样的例子。

“从人类历史上看,两个国家的人都不一定能相互理解,又遑论两个不同的种族。虽然这样说对于人类有些傲慢,但我们中间力量的差距可能如同大象和蝼蚁,大象不会花费时间去了解蝼蚁的情感,而蝼蚁也会因此觉得他们高不可攀。”

“……但是你们和人类一样,仍旧有自己的历史和文化。”塞维恩想了想,慢慢的说。

而埃莉斯只是轻轻的挑了挑嘴角,她的声音依旧冷而清脆,就好像金属撞击发出的声音一般。“是的,确实如此,”她声音柔和的说道,“但是那并不意味着我们要互相理解。你看,仅仅在二十年前,美国的那些人类还因为人的肤色不同而打内战呢。”

塞维恩沉默着,他的理智知道对方说的是正确的,但是正是这些正确的说法让他意识到了他和伊丽莎白之间的巨大鸿沟——他们永远不可能互相理解,伊丽莎白也不会同他爱对方那样爱他。

因为非我族类。

这样的认知让他不甚愉快,但是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落寞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不会承认自己在转移话题,但无论如何,他干涩(却假装自己饶有兴趣)地问:“所以,你们也有自己的信仰和传说喽?”

“在我们以为只要相信神、神就能保佑我们永远幸福的生活在我们的家园的时候,我们确实是有信仰的,但是那已经是在我诞生之前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埃莉斯说道,她的声音就好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听上去极为冷静,客观,因此也过于的疏离。

“在我们的神话传说中曾确实有一个神。传说中神创造了这个种族,他的名字大概并不能用人类的语言说出来,毕竟对我们的交流方式来说他的名字也只不过是无数波组成的奇怪花纹……总而言之如果从字面意思理解他的名字,那大概是沉浸于‘永恒的梦境之中’的意思,所以我们不如就叫他‘永梦’。”

“……永梦。”塞维恩喃喃念过这个名字。

“是的,”埃莉斯说道,“我们的种族天生就拥有制造梦境的能力,虽然后来经过研究就会发现这其实与我们摄入的情绪息息相关,但是在更为蒙昧的年代,我们的先祖并不这么认为。显然,他们以为这是神赐给我们的恩赐,让我们可以编织梦境,引领其他生物进入睡眠……于是最开始的神话就诞生了,在最开始的神话中,那个名为永梦的神永远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之中,他的梦笼罩着这个大地,编织出你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事物。我们就是从梦境中诞生的,我们并不来源于真实、而是被梦臆想出的幻影。我们的先祖曾相信,有一天那个神灵终究会从梦中醒来,他醒来的时刻就是梦境破碎的时刻。到了那时,我们也会化为一片虚无——这就是世界的终结。”

“……这听上去真是一个有趣的传说。”塞维恩谨慎地说道,因为他不太知道应该怎样评价另外一个远非人类的种族的传说,除他之外,任何人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

埃莉斯笑了笑,然后她说:“你是一个学者,应该更清楚一个种族的历史传说是如何影响他们的文化的。那么你也应该很容易想到在这样的传说的熏陶下,我的种族对于生命和未来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地垂下了眼睛,眼瞳中维妙维肖地盈满了意味不明的神情,瞧上去近乎有些阴郁。

“我们一直认为这个世界是虚假而短暂的。”她慢慢地说道。

“无论是多么美好的愿景、多么宏大的故事,实际上只是盘桓于神的一个梦境。后来即便我们的族人中越来越多的人并不相信神的存在,这种观念依然在哲学的层面上影响着我们。塞维恩,一切都是短暂的、易碎的,这就是我们看上去对许多事情毫不在乎的原因……因为我们知道人类的种族也必将灭绝,就好像我们的种族也必将灭绝一样。这颗星球也会毁灭,一切都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或者有一天你们的行星会膨胀衰亡,化为一片火海把你们吞没——也如同我们的故乡一样。这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不久的将来。”

塞维恩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地问道:“……假如你的种族一直以这样的视角看待整个世界的话,这就是你们会觉得我和莫里斯之间的事情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的原因吗?”

埃莉斯想了想,然后温吞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正是如此,”她说,“聪明的孩子。”

于是塞维恩沉默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其他需要说的了。埃莉斯给他的答案并不是埃莉斯一个人的答案,而是他们整个种族看待事物的方式。伊丽莎白也会这样想,因为这是深植于他们思维方式中的一个部分。

于是他抬起头,看着蔚蓝的海面上那艘帆船的帆影,黑色的帆在海风中猎猎飘动,如同一个传说,一个幻梦。

第七餐:巢穴

“蔚蓝女士”号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行驶着。

埃莉斯不在——据说他们这个种族本来就没有群居习性,两个同类基本上一见面就会试图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这个种族上一次抛弃成见克服本能通力合作,还是在六千五百万年前他们坠毁在地球表面上以前的事情。在此之后,他们的种族成员基本上就再没有意互相来往过了。

所以说,能心平气和地相处、甚至还会时不时见个面的埃莉斯和伊利安绝对是这个种群中的异类。但是即便他们的关系如此亲近,指望埃莉斯和对方同乘一条船还是有些太过头了:船的甲板下面就是伊利安的巢,就算是他知道埃莉斯不会对他的巢干什么,他心里也总会有种本能在不安的啸叫。

所以,蔚蓝女士号上现在只有一个乘客,那就是塞维恩;埃莉斯“用自己的方法”回伦敦了……按伊利安的说法就是游泳横渡大西洋(塞维恩希望他说的不是真的,但是伊利安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晴朗的天气和海风令人心旷神怡,在那场奇怪的梦境之后,莫里斯又陷入了老老实实再不出现的状况,虽然塞维恩心中知道这样的情况等他一回到伦敦就会很快被打破(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莫里斯在他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呢喃着自己对鲜血的渴望),但是这也不妨碍他现在心情愉快地沐浴在海风中。

站在轮舵后方的非常罕见地并不是伊利安,而是伊丽莎白。这位贵族女性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裙撑的淡蓝色裙子站在那里,柔软的、绸缎的裙摆在腥咸的海风中飞扬。单看她单薄的身体和纤细的手腕,绝不会想到她有转动那沉重的船舵的力量。

塞维恩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对方选择拟态出的是伊丽莎白的形象,但是他并没有问——他不介意对方的形象具体是什么,只不过他在伊丽莎白面前似乎更容易害羞。

而伊丽莎白显然注意到了落在她身上的注视的目光,她敏锐地看向塞维恩的方向,伸手把一缕金羊毛似的卷发勾到耳后,同时问道:“塞维恩,你在看什么?”

……塞维恩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还是打算实话实话。

他说:“看你。”

于是伊丽莎白微笑起来,她一笑起来就让塞维恩回想起他向对方求婚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尚未看穿对方的本质,但是已经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选择没有出错。在伊丽莎白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微笑着的,那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脚下轻飘飘的,就好像踩在棉花上。

正在这个时候,一根纯白的触须从甲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每次看它们是怎么从那些细密的木板之间钻出来的,塞维恩都会感觉到不可思议,那些粗大的腕足在攥过细小的缝隙的时候简直像是流体……或者不恰当地比喻,它们简直像是猫咪。

那根腕足没有像平常那样去忙一些伊丽莎白指派给它的任务,而是顺着轮舵爬上去,看上去就好像奋力生长的藤蔓。在它爬的足够高的时候,它用腕足的尖端卷住了伊丽莎白的衣角,然后奋力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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