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萧江就像和班郡不认识一样,该和谁玩还是和谁玩,班郡向他示意,他只是偶尔回应。
但是看得出把班郡送过去还是有些作用,毕竟散会的晚宴上,萧江拿着酒杯,过去了文勇那一桌,摁了摁对方的肩膀。
文勇赶紧站起来,热络得好像和萧江是拜把子兄弟,殷勤得满了好几次酒,搞得最后萧江已经摆明了他要去别的桌了,文勇还在那依依不舍,就差没上手扒拉着萧江。
次日临行前更是左面颊亲完又面颊亲,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萧江十足尴尬,几次示意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他还有会,再聊,再聚。
而班郡也跟着上了另一辆车,尾随萧江之后。他看了文勇一眼,文勇却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送着萧江远去,嘴里又骂了几句脏话。
文勇是一个极其虚伪的人,跟了他六年的班郡非常清楚。不过这样的虚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绝对弯得下腰。这个北瓦商会不足一百个成员,非富即贵,能从末尾几名迅速蹿到前几位的除了文勇还没几个人能做。
萧江则不一样,萧江和于澈这类老成员是稳稳地位于前列。所以赌桌的玩家换了换去无数次,他们仍然是有权利转动的那一个。
不过也正如于澈所言,几年前萧江试图投资渔蛇,也不知道渔蛇和永泽达成什么交易,结果渔蛇帮着永泽狠狠地敲了他一笔。不仅把萧江那几个位于渔蛇的账户冻结了不算,还以洗钱罪名把几个公司罚款驱逐了。
这对萧江名声影响很大,一时间周围的国家马上对萧江的投资进行紧缩。
萧江在外海主打航海贸易,到处都是他设的物流公司,周边的港口都给他租遍了,结果好几个国家都以各种借口不再与他续约。
所以萧江不得不二次租赁,也就是转手让国内其他公司代理,让这些公司去租赁港口,保证贸易渠道畅通。文勇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总算拿下了那条线路的合约。否则估摸着送去多少个班郡都没有用,那可不是裤裆里玩意说话的事。
不过在国内萧江还是强大得难以动摇,就拿谷觅市而言,这个仅次于广森的地方到处都是萧江旗下的产业。从酒店,商铺,娱乐场,到社区,学校,厂房。甚至谷觅的影视城,也有萧江很大一部分股份。
之前就有人说过,能让萧江多看几分钟的那这小年轻不红都难。
而萧江住着的地方就比邻着影视城,是一个谷觅的富人区。
之前做司机的时候,班郡也来过几次。不过每次他都只能在车里面等着,看着这精致漂亮的洋房和门前停靠的豪车。车外是那些穿着皱巴巴衬衫的有钱人以及几乎不怎么穿的小年轻,而车里坐着的都是班郡这类苦逼地与香烟作伴的下手。
当他们的车在一栋别墅前放慢速度,班郡也认出这是萧江的房子后,萧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招呼着班郡跟过来,对身边的副手说——“带他去转一转,安排个住的地方。”
那一刻班郡以为他总算能一窥里面的奢华,与其他安保一起定居在这富人区里了,岂料副手却拦住了要跟着萧江往别墅走的班郡,说你干什么,上车。
班郡坐回了副驾驶。
萧江也消失在厚实的木门里。
他跪在了粗砂地上
烈日曝晒着插在沙土里的男孩,汗水流淌过鲜血的纹路。
那一队影子朝他走过,遮住了他眼前的光线。他嘴里的内裤被扯掉,下巴也给人抬起来。
来者操着他听不懂的话低声讨论着,挂在肩上的枪反射着光线。枪管油光水亮,似乎还能闻崭新的气味。子弹带搭在另个肩膀,与精致又冰冷的花边一样。
男孩的眼泪被蒸干,所以他只能用皲裂的嘴唇低声念叨着。
他说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拔出腰间的匕首。那光洁的刀刃让男孩睁不开眼睛,于是他只能闭上眼感受着架在脖子上的轻微凉意。
刀尖顺着脖颈往下,沿着胸口的痕迹走。听不懂的语言再次敲打着男孩的耳膜,热络地争执着那一个被刀纹刻出的图案。
但他们的讨论没有结果,所以刀刃总在他的胸前比划。
然而它没有再回到脖颈上,因为另一个蒙着面的人走上前来。他压下了刀口,眼睛盯着男孩打量。
男人捏了一下他的面颊,检查他的舌头是不是还在嘴里。
接着,他用很不熟练的北原话问——“哪里的人?”
男孩的心提了起来,他是黑岩河人,或者不是。他是北原人,或者不是。他是永泽雇佣的人,或者不是。他不能说出真实的答案,而得说出正确的答案。
可是他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所以他没有办法回答。
他的眼泪总算流淌了出来,泪水沿着他的面颊滑落。它似乎碰到了男人的指节,浸没在满是炮火灰烬的纹路里。
男人松开了手,刀刃又靠近了男孩。它绕到了他的手腕,而后割断了厚实的绳子。
男孩听得懂一个词,那个词叫做“孩子”。
男孩跪在了粗粝的沙子上,跪在了他鲜血流淌过的脉络上。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可他却不顾一切地上前抓住对方的脚腕。
他把头压在了男人的靴尖,他们仍然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所以他只能继续哭泣,让泪水把皮靴打得污秽不堪,又被他笨拙地擦拭干净。
等到男人的靴子从对方手里移走,两个人便架起了男孩。水壶拧开,从他的头顶淋下。他饥渴地吞咽着,舔舐落在手指上的每一粒琼浆。
最终他被丢上了马背,慢慢地走过这一片空旷荒蛮的粗砂地。
马鞍上有着漂亮的纹绣,它绘制着一个绿色的徽章。
男孩的眼泪浸没在徽章里,那似乎是他少年时见过最美好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