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郡回到了他的出租屋,狼崽子收工之后准时来他这里,聊了一堆废话,又喝了一提啤酒。
然后两人困爆了,横七竖八躺在床上睡了个饱觉。
回想着送自己回来时老粟说的话,班郡还觉着好笑。老粟说任务总是很危险的,有时候任务失败了,比任务成功了要好。
班郡听得出里面赤裸裸的威胁,就差没告诉他只要他敢争宠,那他大概就不小心不见了。
所以班郡告诉对方——“我肯定得成功的,不然我怎么带小伙伴们走出贫民窟。”
班郡在贫民窟有朋友吗?当然没有,不过他马上交了一个,显得自己没那么孤独。
班郡当然要成功,而且不仅成功,他还要位于萧江的身边。他要做的事情不可能因为老粟就改变,甚至再有无数个老粟都不会改变。
等到班郡再起床时,他偷偷拉开窗帘,楼下跟着自己的两辆车都消失了,大概这个狼崽子在跟着自己的人判断里,也真成了他的朋友。
班郡下楼买了些吃的,狼崽子离开去干活。
其实班郡很喜欢狼国人,黑浦就是一个例子。
很久之前班郡和一群狼崽子混过,那是他在民兵营里的美好时光。狼国人有一种极其强悍的韧性,那让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扎根。而且他们嗜血好战,和北原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之前班郡有个战友就是,名字已经记不得了,但班郡对他的战斗力却有着极其深刻的印象。
狼崽子多被雇佣军团收买,而他们无所谓是否去当敢死队。以至于他们的队伍总是给丢到敌营后方或周边,让他们自己杀出条血路与大部队会合。
民兵营的武器非常差,与装备精良的永泽人没法比。人家有着上千米射程的枪,士兵也训练有素,而他们打个百米开外的酒瓶估计还不准。
所以北原民兵营伤亡比例很大,有的士兵必须当成诱饵两到三次。这对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已经很了不起了,能上过三次以上还完好无损地回来,大家都觉着这是奇迹。
然而班郡的那个狼国战友去过两位数这样的队伍,身上有着各种弹片擦伤的痕迹。他只有一杆生锈了的枪管,就这么打到北原战争结束。
所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话还是有些道理,有的人上过一次前线就没了,有的人是嗅到战争的味便钻,却安然无恙。
据说这个战友打完北原战争后又跑熊国去了,在那边继续上一线。
而且狼国人讲义气,说是帮他们北原打,就踏踏实实打,这也是为什么班郡喜欢狼崽子。
唯一不同的是狼国人非常好爽耿直,而北原人更懂得忍耐。
毕竟他可不认识什么狼崽子,为了一件事可以等待二十多年。
班郡稍微回想了一下地址和照片,再检查了手枪。但这还不够,他绕到隔壁街又去买了一盒子弹,一把匕首,一根绳索,以及三条弹夹。
忙完这些准备工作之后,天色也暗了下来。
他坐在超市门口啃完了一条面包再送了两瓶酒,感觉焕然一新。
他可以行动了。
那是雾枭的夜鹰
男孩被送到了营地里,他的面前有肉,有酒。
他狼吞虎咽,吃到嘴里再也塞不进东西。
帐篷周围拿着枪的人们看着他,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那个打量他的男人也把面罩摘了下来,于是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干燥的气候在他的脸上纹刻了痕迹,深深浅浅的沟壑犹如黑岩河边皲裂的土地,而他目光炯炯,好似黑夜里的火炬。
绿色的旗帜挂在帐篷里,绘制着一只夜鹰。它告诉男孩这不是侵占他家乡的永泽士兵,而士兵们的肤色和容貌也给了他证明。
帐篷干燥且炎热,挡在外面的阳光把内里打出一片暖色。而暖色亮了一瞬,所有人都朝入口看去。
那个年轻的剪影走了进来,黑暗褪去,可见他与首领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他对所有人行了一个军礼,走到了男孩的面前。
他的军靴已沾满了污渍,腰间的佩刀也有鹰的纹刺。
男孩便把头低下去,放开了手里的酒壶和肉,挪动膝盖,打算亲吻靴面。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抓住了,让他没法表露自己的感激。
对方单膝跪下,靴子便有了折痕。
他用字正腔圆的北原话开口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我没有名字。
他再问——“你住在哪里?”
男孩说,我没有住地。
他继续问——“那你为何在黑岩河边,那是永泽人的处刑地。”
男孩盯着靴子上的泥块,在心里描摹着他的形状。
这些问题他可以回答,但他不想回答。
他无法告诉对方自己的村落已经被永泽人占领,无法坦白村民们帮着永泽人出卖着隔壁的邻居,无法讲清他叔叔在寻到同胞们的秘密集合队时让他向永泽人报信,他反而跑去把这消息偷偷地告诉隔壁村落的乡亲。
他还不懂得什么叫背叛,可他不想永泽人进来。哪怕他们给他面包,给他酒酿。可他们也建造了囚区,让不愿意妥协的北原人挖一个坑,再被他们毙了丢进去。
所以这些话就变成了泪水,吧嗒吧嗒,打在靴子上的污泥里。
年轻的士兵没有再问,而是对首领说了几句话。
首领默许,团坐在帐篷里的士兵便一个接一个地出去。
帐篷慢慢地变安静。
士兵伸出手,对男孩说——“如果你不愿意回去,你可以留在这里。”
男孩望着掌纹里都有污泥的手,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抓住了对方的手,狠狠地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放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