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伯格有钱了,重复,亚历山大·冯·施瓦伯格现在有钱了。
虽然要交一大笔遗产税,但总归他不用再看霍斯特或房东的脸色,他可以开着暖气,想买什么书就买什么书,他甚至可以一次性在慕尼黑买一栋房子!带花园的房子,养几条狗、几只鹅,一头熊。
“不,没有熊。”施瓦伯格冷着脸拒绝,“我的规划里没有熊。”
伊万诺夫放下小本子,“你不高兴吗?”
施瓦伯格完全高兴不起来,他终于体会到了有钱人的不快乐。是的,他富有了,可他失去了唯一的挚友。昆尼西似乎放弃了大有前途的网红事业,不再更新社交媒体。哦,说实在的,施瓦伯格认为昆尼西完全没必要做网红。有那样一个美国丈夫,粉丝只会为他惋惜。
“我从来都没有高兴过。”
伊万诺夫嘟起嘴,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你不该和你的朋友吵架,我觉得。”
“我他妈爱跟谁吵架就跟谁吵架!”
“我看他的脸书了,他挺好的,长了一头黄头发……我妹妹也是黄头发,没他那么黄。”
“那是金发,你这蠢货!”
施瓦伯格气喘吁吁,手机没有动静,哦,除了导师问他要一份论文的PDF版本,鬼知道他要拿去干什么。施瓦伯格沉默了几分钟,重新浏览昆尼西的推特,没有任何新消息。
“你为什么要和他争吵呢?我和我的朋友从来不吵架。”伊万诺夫嘟嘟囔囔。
“你的朋友?你说的是那头熊吗?”
“伊莲娜是我家的狗狗。”
“那是熊,不是狗!”
霍斯特已经拉黑了小儿子的全部联系方式,冯·施瓦伯格家族集体保持缄默,除了奥托。奥托还在喋喋不休,“爷爷的财产被一个野种分走了一半,真可怕!他一定是从东欧买了个男人。谁会和阿历克斯上床呢!他像个小鸡仔儿似的,浑身没有几斤肉。”
奥托的女朋友照例留言:“你不能这样评判你的弟弟!他是你的家人!”
哦,得了吧,天真的女士,单但愿她不要和奥托走入婚姻的阴暗殿堂,奥托那种混蛋,说不定会谋杀妻子以谋求财产。施瓦伯格给导师发去论文,又刷了几遍脸书,一位不速之客突然登门造访,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个白痴外卖员、前橄榄球运动员,摔断了两条腿的迈克尔·费恩斯居然穿着加拿大鹅。
“我打不通你的手机。”费恩斯捏着帽子,啊啊啊啊,看看他油腻腻的表情,装出来的满脸忧郁,“对不起,我不该不打招呼过来,但是——”
“谁让你放他进门的?”施瓦伯格对伊万诺夫怒目而视,“你俩一块儿滚出去!”
“他是你的朋友啊。”伊万诺夫居然胆敢辩解,“让朋友在门外等候是不礼貌的。”
“他不是我的朋友!”
“我们……嗯……不是朋友。”费恩斯说,看看伊万诺夫,他俩刚刚握过手,真可怕,互相传染了一手掌的流感病毒(说不定还有口蹄疫什么的),“那个,你怎么不找卡尔聊天了呢?你们吵架了吗?他最近一直不开心,也不怎么玩电脑和手机了……”
“他早就该把精力放到学业上。”施瓦伯格冷哼,“玩手机和电脑有什么用?有什么好处?”
“那会让他很高兴啊,他经常给我看留言,他喜欢PS照片。”
“哦,那他的确该收收心思,好好准备过无聊的婚姻生活了。”
费恩斯挠了挠鬓角,玛利亚啊,绝对掉下了不少皮肤表皮细胞和头皮屑。太脏了,施瓦伯格决定一会儿用火焚烧地面。
“他很喜欢跟你聊天。”
“所以我是个陪聊的,是吧?”
“不,你是他的朋友。”
“我可交不起那么高贵的朋友!”
施瓦伯格怒气冲冲,费恩斯一副大无畏的美国大兵表情叫他特别愤怒。他最讨厌什么《拯救大兵瑞恩》了!而费恩斯看起来很像那个惹是生非的男主角(虽然没啥存在感)。“都怪你。”他跳起来推了费恩斯一把,“你这个垃圾足球运动员,你这个垃圾!”
费恩斯被赶了出去,还不忘解释他其实是“打橄榄球的”。施瓦伯格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此刻累得两眼发花。他恼怒地爬到沙发上,伊万诺夫躲在厨房,几分钟后,才小心谨慎地探出脑袋。
“我说……”
“闭嘴!”
这世界总是跟施瓦伯格作对,他抱着腿盯着光秃秃的墙壁,气得简直要流下眼泪。啊,他有钱了,靠着和一个乡巴佬俄国人——男的——结婚,才搞到本就该属于他的遗产。昆尼西是他的朋友,却不肯将他视作唯一,非要跟个只有肌肉没有脑子的美国汉堡包男人谈恋爱并结婚,还要去迪士尼举办婚礼。导师不同意他的观点,批评他太过于激进。霍斯特那个酒鬼就更不用提,从来不愿给他零花钱,明明小霍斯特、奥特他们每个月都有好几百欧……就在上个月,霍斯特见到他的幼子,家里唯一读到硕士的人,气得从一堆酒瓶里爬起来,红着眼睛吼叫,“你这个混蛋!”
“拜你所赐。”施瓦伯格当即还嘴。
霍斯特踩到一个啤酒罐,摔倒了,四仰八叉在各式酒精饮品的包装中。争吵持续了半个钟头,最后施瓦伯格差点就忍不住把霍斯特掐死,还是伊万诺夫心急手快,把他抓起来带走了。
啊哈,对了,他这么矮小,以至于乡巴佬能轻松地把他拖走……就像抓个小孩子那样。
施瓦伯格吸了吸鼻子,他饿了,他要叫个外卖,吃垃圾食品。他拿来手机,没有新消息。伊万诺夫悄悄地垫着脚走到沙发后,“……你饿了吗?”
“废话。”
“我可以给你煮点肉吃。”
“你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煮了?”
“人不能吃人肉。”
“人为什么不能吃人肉?”
“因为人是人……嗯,所以人不能吃人肉。”
“可是羊、牛甚至鸡,都是吃同类尸体做的饲料。”施瓦伯格恶毒地说,伊万诺夫闭上了嘴,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战战兢兢地重新开口,“我找到叶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