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伯格又一次失败了。他没能杀掉伊万诺夫,也没有杀了他那不负责任的生物学母亲。第二天,他阴沉着脸色,跟着伊万诺夫去了柏林动物园——因为德国没有迪士尼乐园,而圣诞节才刚过完没多久,因此无论十月节还是圣诞节都还早得很,哪里也没有闹哄哄的圣诞集市。
叶卡捷琳娜出人意料地加入了小小的游览队伍。“我来柏林之后,还没进过动物园。”她若有所思地问施瓦伯格,“需要我牵你的手吗?”
“滚开,别碰我!”施瓦伯格大叫。
动物园没什么意思,反正就是没意思。伊万诺夫却深有感触,眼中包含泪花:“我想我的狗狗了。”
“你养了狗?”叶卡捷琳娜饶有兴趣。
“是的,伊莲娜是个好狗狗。”伊万诺夫说,拿出手机,“她特别听话!总跟着我……”
叶卡捷琳娜没准是疯了,因为她没有对熊的照片做出任何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不错,皮毛很鲜亮。”这疯女人竟然和伊万诺夫探讨起来,“你喂她吃胡萝卜吗?”
“她喜欢蜂蜜。”
“哦,是的,蜂蜜。”
到了中午,下起了一阵小雨。柏林的天气就是如此糟糕。施瓦伯格阴沉地吃了意大利面冰淇淋,鲜红的草莓酱让他不禁想起了昆尼西。哦,上帝,他的前好友结婚之后便远离了社交媒体和社交圈,一门心思经营“家庭生活”。呕,去他的家庭生活!
“我以前的工作?我经营家庭旅馆。”伊万诺夫对叶卡捷琳娜絮絮叨叨,“我弟弟教我的,租几套小公寓,装饰好了再租出去。圣彼得堡是最美的城市,所以总是有游客。”
“你可以在慕尼黑继续经营你的旅馆,我去过慕尼黑,到处都是外国观光客。”
“是吗?听说慕尼黑的房子很贵。”
“所以你可以赚不少。”
叶卡捷琳娜说她的圣母像生意也不错,这令施瓦伯格心生怀疑。圣母像看起来可不会与“卖座”联系到一起,他有理由认定,这女人画的定然是不太“健康”的东西。
“我还会做刺青。”她露出手腕,显现出一大片花纹,“你要纹点吗?”
“不,不,谢谢。”俄国乡巴佬面露敬畏,“我……我怕痛。”
雨停了,风吹开厚重的白云,露出蓝天。“你可以纹个红五角星。”叶卡捷琳娜咕哝,“或者……更有俄国特色的……”
施瓦伯格懒得搭理这些神经病,他浏览社交媒体,失望地发现昆尼西果然毫无更新。这个世界太无聊了,他喝了口咖啡,苦得发涩,该死的意大利服务生一定是忘记给他加糖了。
“你要纹身吗?”
“……”
“你要纹身吗,阿历克斯?”
施瓦伯格抬起头,叶卡捷琳娜的绿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怎么办好呢?如果这是一部电影,他就该推开桌子跑出去,在柏林乏善可陈的街头奔跑,煽情的背景音乐持续一分二十秒。他会站在大雨中哭泣、咆哮、咒骂,镜头闪回到他小时候,四五岁的小男孩,被哥哥打破了鼻子,坐在地板上发呆,那位可敬的父亲则挥舞酒瓶,拽住他的头发,像抓一只狗似的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但这不是电影,他的一举一动永远不会有背景音乐的伴随。他吸了吸鼻子,“我要回慕尼黑。”
“我们还没去——”
“我要回去了。”
施瓦伯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恨你们!再见。”
需要憎恨的事物和人到处都是,神爱世人就是最大的谎话。施瓦伯格买了票,最后却不得不回旅馆,与正在和熊(狗狗)视频的伊万诺夫大眼瞪小眼……一切都要归功于德国铁路集团。
德铁,垃圾中的战斗机,永远无法准点到达。
这次则更加过分,据说一群贪吃的羊啃坏了铁路的地基,于是整天的班次全部取消。
天哪!施瓦伯格与工作人员吵了一架:“那群山羊难道是外星人?”
反正,取消了。施瓦伯格气愤地抓住伊万诺夫的头发,暴打他的脑袋,“你这个……你这个……混蛋!你……都怪你!”
伊莲娜“嗷”的一声逃走了,显然,施瓦伯格的声音给这条好狗狗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别打我的鼻子。”伊万诺夫眼泪汪汪,“你回来了,真好。我请你吃东西吧!你饿了,对不对?”
“我必须杀了你。”施瓦伯格咬牙切齿,“杀了你,我的生活就恢复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会痛的!”
“尸体没有痛感。”
“你知道吗,‘尸体’这个词不能出现在油管的视频中——”
“该死的左派,都下地狱吧!”
毫无疑问,杀了伊万诺夫也不会令昆尼西上传新照片。施瓦伯格气呼呼地吃了炸鸡和寿司卷,边吃边看凶杀案讲解。伊万诺夫对手机嘀嘀咕咕,安慰他的狗狗。混乱的一天结束了,施瓦伯格躺在床上,伊万诺夫在地板(有地毯,他甚至获得了一个枕头)上哼唧,“我们明天去哪里玩?”
“去地狱。”
“我可不要去那里,地狱是个火山,我怕热。”
“胡扯,你下过地狱吗?你怎么知道那里是火山?”
“我看过一个动画片……”
“我的天哪,成年人看动画片……”
“我特别喜欢看动画片!动画片可不是光给小孩子看的!”
施瓦伯格在伊万诺夫的胡言乱语中睡着了。他做了个美梦,梦里他是威风凛凛的坦克指挥官,驾驶着巨大的坦克,轰隆隆地行进。他将过马路的费恩斯压得粉碎(就像碎饼干那样,贴在马路上,一个碎饼干费恩斯的轮廓),又压碎了伊万诺夫。碎饼干伊万诺夫还嘤嘤哭泣,“为什么,我洗了手,洗了脚,洗了耳朵——”
最后,就剩下两个目标:叶卡捷琳娜和霍斯特。先压死谁比较好?施瓦伯格犹豫了。他盯着那两个坏家伙,不知所措。就这样,他睁开了眼睛,清晨的阳光宁静澄澈,地毯上的伊万诺夫却轰隆隆地打着呼噜。
“……就该杀了他。”
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德铁宣布找到了故障原因,不是羊,是线路故障。施瓦伯格喝着咖啡,加了三份糖,这让他特别满意。吃过饭,双眼红肿的伊万诺夫对着地图比划,他要去看查理检查站。
“能拍照片呢!”
“五欧元一次。”
“这么贵……”
“乡巴佬。”
吃过早餐,施瓦伯格活动筋骨。他不喜欢柏林,柏林的气味叫人作呕。他搜索手机,寻找前往查理检查站的路线。就在这时,叶卡捷琳娜出现了。她精心地梳了头发,还换上了一副绿色的耳环。
“对不起。”可恶的女人摊开双手,“我得向你道歉,阿历克斯……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