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房,三晚,顺便请何婆婆过来。”
太古旅馆的老板瞪着大小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男人带着一个边缘磨损厉害的牛仔帽,只能看见一个下巴,他怀里抱着一个人,看不出男人女人,用一块不知道哪里捡的黑布盖着。
“一间?这儿的规矩是按人头算房间。”
“就一间。”
老板做的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意,唯利是图,命不如钱金贵,那张不记名的银行卡显示余额的第一个数字后跟着五个零,老板自动给这位客人升级为S级用户,把那把沾满了油污的钥匙递给他。
洛城是座经济发展十分不平衡的城市,越靠近中央城的区域越显示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而港口附近的发展则非常落后,这里最多的是赤脚的流浪小孩、警局如自己家的小偷惯犯,背了大罪名的恶人在此聚集起来,以抢夺地盘收取保护费为生,恶名远扬,连警察都不敢轻易来这里。
周慕着实引人注目了些,但暂时还没有人敢来招惹他,敢于这么大摇大摆进来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周慕抱着尹小运下了地下室的楼梯,电灯泡挂在头顶,只能发出昏暗的光,地下室内只有最简陋的通风设施,简直让人难以相信这是2335年,两侧的房间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大部分的门都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甚至已经有孔洞,路过的客人可以看见房内的一角,隔音很差,某些房间传出不忍听闻的声音。
钥匙上系着一个简易的木质挂牌,上面用墨汁写着29,周慕在29号房门前停下来,拧门的时候刚好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从隔壁的房间出来,穿着性感的粉色短裙,皮肤是晒出来的精致棕色,长长的假睫毛下她看了一眼周慕,随后吹了个口哨说:“帅哥,缺人吗?”
周慕没理她,女孩儿轻轻“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仅留下一句:“穷鬼。”
电源开关就在左侧墙壁上,周慕摸黑打开了灯,房间很窄,7平米的样子,摆着一张看起来随时要塌的床,一个缺失柜门的衣柜,一张用木板拼接而成的桌子,没有椅子。
周慕轻轻把尹小运放在床上,靠着不太光滑的墙壁,尹小运因为痛而哼唧了一声,他轻轻拍拍尹小运的背,尹小运的呼吸平稳下去。
他这才失去力气地坐到了地上,手提箱已经丢了,但是里面的东西被他放在了身上,一个外接储存器,一个微型通讯仪,外观是一个徽章,做成了匹诺曹的形象,他拨动了徽章后的开关,地下室的信号很差,伴随着一阵“沙沙”,那边传来珍妮急切的声音:“老板!”
“我在。”
“太好了。”
“基地启动自毁程序了吗?”
“开始了,匹诺曹的全部数据库已经备份成功。”
“老陈呢?”
“暂时安全。”
“线人呢?”
“已准备就绪。”
“谢谢你,J。”
“……你什么时候回来?”
“J,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全面清除陈尽言和姜云山的系统档案。”
十分钟后,有人敲响了门,顺着门缝看过去,来人的身高只到周慕的大腿,黑色的兜帽很厚,看不清来人的脸,她伸出粗糙的手在门沿上拍了三下,似乎才看见面前这个英俊高大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有些疲倦,那双黑眼睛引人注目,她许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了,不由得有些高兴。
她熟练地往床上一瞧,看见了那个倚着墙壁的银发少年,很漂亮的头发,她心想,这一次终于是年轻小伙子而不是年轻小姑娘了,她憎恨看见那些姑娘身上的淤青,也不想给人做人流手术,这违背了她心中的道德,但是道德比不过吃饭。
她径直走了过去,随后把挂在肩膀上的挎包拿了下来,像是变魔术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锡盒,里面有一套手术刀,一罐酒精,一袋口罩,还有许多瓶瓶罐罐,叠得整齐的包扎用品和一次性胶质手套。
她又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笨重的老式电筒,电筒的握把在她手里拧来拧去,变成一个独立支架,灯泡很亮,掩盖住了天花板上的老式灯。
一切准备就绪,她戴上了口罩和手套,拿着剪刀剪开了病人的衣服,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吸了一口气,嗓子里的痰没清干净,她半哑着说:“你给他用了强效止血剂?”
“嗯。”
她看着被血痂包裹的伤口,血痂接得过厚了,那枚样式精巧的□□像是被踩实了土的盆栽,她取了一支注射器给病人注射麻药,闷着声音说:“市面上的强效止血剂真假掺半,希望你不要买到假货了,否则今晚上他可能会休克而死。”
等她估摸着麻药起作用后,毫不迟疑地开始用自己调出来的清洗剂冲洗伤口,注射器喷头怼到了底,一块血痂落了下来,病人因为疼痛开始冒冷汗。
“不过你做得没错,如果不注射强效止血剂,他现在可能就死了。”
周慕没有告诉她那是他自己做的强效止血剂,调整了杰斯坦分公司的分子式,将副作用的范围降至了最低,周慕走到桌边,把外界储存器和一瓶药放在了上面。
她聚精会神清洗伤口的时候,听见门响了一声,她扭过头去,英俊男人站在电筒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挡住了英俊男人的半张脸,这时何婆婆才发现其实对方过于年轻,不仅是体态透露的健康,还有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悲伤的眼睛,就好像眼前这个男人淋了一场瓢泼大雨。
“你要走?”
“嗯,何婆婆做事,万无一失。”
何婆婆笑了一声,摇摇头说:“你不应该担心中箭的病人,而应该担心你自己。”
英俊男人扶住了门框,似乎在借力维持站姿,何婆婆转过身去说:“月霜病,你受刺激了,所以马上就会犯病。”
男人没说话,而是强撑着关上门,挂在内侧门把手上的钥匙晃了晃,因为磨出来的铁锈而未落到地上。
婆婆已经活了太久,不知道看过多少痴男怨女,她有一种直觉,今晚上那个男人就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