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本想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外挤,却没料到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他的手腕便往中心一拖,他被人群挤着到了舞台正下方,周围的男孩女孩都看着他,露出了无不羡慕的眼神,而更加成熟的大人们则用扇子遮着脸交头接耳,似乎要看他的笑话。
辛是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的,他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般一动不动,露露在旁边说些什么他也没听见,他尽可能缓解着自己的极大焦虑,可是梅镌的身影还是钻进他的脑海,那么严厉,那么冷漠,把他当作一张面具,一个人偶……
“我看出你很害怕……”那个没有脸的面具这样对他说。
像是水滴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月亮的倒影散开,辛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黑暗中,一张金色面具围绕着他转动,他奇怪地发现他并不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就好像他曾经无数过来过这里一样,安静、安全,一片黑暗,只剩下意识的涌动,他忽然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他只看见一片虚空。
“你在找什么人……”
“你失去了……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你感兴趣……凌晨两点半,来旧泽街1333号……”
“务必在门开着之前进来……”
周围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辛如梦初醒,露露摇着他的手臂兴奋地说:“你刚刚看见了吗?你的头发突然飘起来了!”
辛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发现那双涂了指甲油的脚正束在凉鞋里,他大喘着气,不顾露露的阻拦离开了人群。
他一个人去后门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分不清刚刚的是幻觉还是真实,难道那些假面演员真的有幻术?可是,老天,这可是24世纪,科学的年代,有谁会相信这种东西啊?
可是……
辛忽然站了起来,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紧要的问题,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查一查舟舟,他没有人脉可以用,鹰派那边把他丢在这里就不管了,一切都得靠自己。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好歹算是一种自由。
现在是个好机会,辛在距离吸烟室两米远的厕所边徘徊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注意他后便从监控探头的死角贴着墙壁溜了进去,一片黑,他不敢摸黑开灯,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脚下很快有了阻碍物,他伸出手摸了摸,是一张冷冰冰的小圆桌。
他伸出手去,碰到一个圆形的器皿,他俯着身子嗅了嗅,闻见了烟味,有很多种烟,其中有一道熟悉的味道,那是周慕吸过的烟,根据露露说的舟舟每天中午12点和下午6点分别进来一次,今天他特意留意了白天的动静,一共进入这间吸烟室的人不超过五人。
他捏住了一个烟头,拿到鼻下嗅了嗅,陌生的刺鼻味,他想放回去,这时却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想发出惊叫声,结果那人比他动作更快更准,覆过来的手刚好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
这个人的手心有一股烟味,不是周慕抽的那种,尹小运突然觉得有些失望,他动了动嘴巴,轻轻喊出一声“舟舟”。
舟舟松开了手,随后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声:“那你也把手松开吧。”
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伸手去挡,把手抵在了她的胸脯上,他瞬间红了脸,谢天谢地,现在没有灯光。
可是下一秒,“啪嗒”一声,灯光亮了起来。
“哎呀,”舟舟看着低着头想钻进地缝的辛,挑眉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啦?”
辛鞠了一躬,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舟舟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气场太过强大,辛觉得身后正燃烧着一簇火焰。
“对不起……”
舟舟走到他的身前,用食指抵着他的额头,让他抬起头来,和这样的女人对视是很危险的,舟舟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下去就又升了上来。
“那天晚上你看我的眼神可不是这样。”舟舟放下手,走回了沙发上坐下,巨大的赤红裙摆有些夸张了,就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舞会。
“你那时就像一只小野兽。”舟舟说完,便点燃了一支烟。
辛看着她手里的烟,心想周慕抽烟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人的,看来舟舟和周慕真的没什么关系,他心里有些轻松地想,当然没关系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长得没一点像,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这么觉得。
“你来这里干什么?”舟舟问,不比露露故作凶狠的逼问,舟舟的神态过于悠闲,可是那股子威压从她身上每一个地方渗出来。
辛根本不敢说假话:“来找烟,露露说这里有烟。”
舟舟“噢”了一声,问他:“有什么烦心事需要香烟来缓解?”
辛编造谎话比说实话更困难,他结结巴巴地说:“害怕……有些害怕……还有些想……想家。”
一提到“家”这个字,他本以为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梅镌的宅邸,可是令他意外的是,他想到了老陈的房子,开放式厨房、蓝色的沙发、卧室里都有一只白瓷花瓶,周慕犯头晕的时候打碎了一个……
“喏。”
辛看着舟舟递过来的那支烟,伸手接了过来,此时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妈妈的皮鞋声音,辛想到露露说妈妈会把除舟舟之外的吸烟者赶出去,他变成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抬头想寻求舟舟帮助的时候,意外发现舟舟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坏女人!
和周慕那家伙逗他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妈妈进来的时候,看见舟舟坐在沙发上吸烟,她四下打量一圈,有些严厉地说:“你最好少管那些闲事儿,知道吗?”
“嗯。”舟舟懒懒地回答。
“少糊弄我!我听他们说了,你又想……舟舟,你现在没有工夫管他们的。”
“知道了,知道了。”舟舟皱着眉,把烟草摁熄在烟灰缸里。
“妈妈!斯莫克和迪又打起来了!”
“这群小兔崽子!”妈妈咬牙切齿地说,皮鞋声蹬得更重地出门去了。
“出来吧,小兔崽子。”舟舟学着妈妈的发音方式说着。
辛从沙发背后直起身子,手里仍旧握着那支烟,舟舟扭过头把那支烟拿了过来,轻轻咬在嘴里,火苗一闪,她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给了辛。
辛犹豫着,使了小孩儿脾气,把烟拿在手里,猛吸了一口,鼻子首先受到了攻击,随后是泪腺,为了不咳出声他几乎要干呕起来。
舟舟像是失望地站了起来,阴影垂在辛的身上,她叹了口气说:“不要闹小孩儿脾气了,出去吧。”
像是下逐客令似的,辛低着头想,自己才不要爱上这样无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