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周慕冷冷回答瑞恩所谓的真相。
“你不信?”
“当然了,我和妈妈一直生活在鸽城,我生病之前,他都没出现过。”周慕往尹小运那边靠了点。
“因为在此之前,阿薇尔不愿意去找杰斯坦。”
周慕被噎得有些神智不清,侧过头盯着瑞恩那张挂着欠揍表情的脸说:“有什么话,你一口气说完吧。”
“好,既然你想听,”瑞恩说,有些如释重负——据瑞恩先生说,其实那天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不是杰斯坦那个老家伙威胁取消属于他的一半继承权的话,他可不愿意去鸽城那个鸽不拉屎的地方,“阿薇尔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的母亲,是个更纯血的东方女人,和你一样,黑头发黑眼睛,有一个奇怪的姓氏,很古老,杰斯坦收留过她,不安好心地收留。”
“那你呢?你是我哥吗?”
“少做梦了,我和你除了杰斯坦的一点血脉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试图转移注意力,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说说阿薇尔吧,她是你母亲的朋友,你母亲死后,是她偷偷带你离开中央城,随后继承了本该属于你的城主之位。”
“……”
尹小运叹了口气,打断瑞恩,“我们好像到了。”
瑞恩的碧色眼睛看着尹小运,说:“运先生还真是会察言观色,怪不得杰斯坦很想拉拢你。”
“砰”的一声,是周慕赌气地拉开了车门,嫌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羞耻,以及他从瑞恩话中体会到的巨大阴谋,对着尹小运敞开的心处在犹豫和观望中——同时,尹小运有些怪瑞恩,便像是蛇般瞧了他一眼,瑞恩心里一抖,想到自己面前的可是被一群老鬼尊崇的国王,瑞恩连忙换了笑容在脸上,说:“是父亲让我告诉他的。”
“我始终觉得,愿望岛是一座很残酷的岛屿,这里的人们也一样。”
“在我看来,运先生才是最残忍的那个,你知道无名氏找了你多久?他一个人从东方渡海过来,我想一会儿你就可以见到他了。”瑞恩轻轻咳了声,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周慕径直去找谭雅,谭雅等在会客室,背脊挺直,端着茶杯,周慕欢呼着跑进去,而谭雅安安静静站起来,捏住裙摆朝他行礼,像是跳舞的回应,也像是严重的规训,总之他的小朋友已经不是两年前所见。
官方般的谈话,一丝一毫没有纰漏。
周慕意识到女仆长叫她“城主”,他假装轻松地提及从前的约定,“13岁,你真的成为了城主,谭雅。”
谭雅的眼神没有神采,这更让周慕像个一无所知的白痴,周慕坐立难安,说自己得去找自己的朋友了,谭雅放下茶杯,问是什么朋友。
“东方来的朋友。”
“好,我也想见见你的新朋友。”
离开碎城前,周慕远不知尹小运如此受欢迎,谭雅和尹小运的会面是单独的,所以周慕只能再一次被迫和瑞恩待在一块儿,周慕垂头丧气,提了一句自己想回家,瑞恩哼了哼,说:“你现在可是代表碎城的态度,贸然离场只会带来猜忌。”
周慕知道,可他宁愿不知道,他去墙角边给妈妈发消息,讯号虽然恢复了,但并没有人回复。
“我……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说哪一件?”
“……”的确,瑞恩说了太多件超乎周慕想象的真相了,就像是小说里的巧合和陷阱,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周慕往里跳。
“我的妈妈。”
“当然是真的,你是婴儿的时候,我偷偷装作报童的样子去看过你,在化城集市外的一座钟楼里,你的妈妈……过得很辛苦,杰斯坦那时已经入赘卡佩家族了,没有地位,我的母亲性格刚烈,派了很多人要杀你们灭口。”
“我没有印象。”
“你有印象才奇怪,不过没有人抓得住你们,偶尔有回来的人,身上全是刀伤,我听说东方人都擅长剑术,想来不差。”
周慕不由得想起尹小运和妈妈手中的刀,黑色的,危险鬼魅,“六道轮回”、“刺客”,周慕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你知道化城的刺客组织吗?”
“你说这个我就来劲了。”
“?”
“今天你会见到他们的创始人。”
“谁?”
“无名氏,曾经和尹小运建立了契约的人,不过也有人叫他梅老板,因为他喜欢种梅花。”
周慕的脑子里一阵阵雷鸣似的震荡,相比之前因过于离奇而显得不真实的消息,他被这句话直击心灵,他想到“背叛”、“诅咒”、“惩罚”,也想到病榻上见到尹小运时的欣喜和羞赧,他本以为世界会按照他想要的轨迹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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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猛地推开了会客室的门,正好看见尹小运被一个穿着长袍的人一掌击伤,紧接着穿长袍的人如风一般眨眼间到了周慕身后,他的手紧紧捏住了周慕的气管,周慕难以喘气,血液无法循环,脑袋昏昏涨涨,他有些犯恶心,开始翻白眼作势要晕。
朦胧间他听见尹小运慌张的声音:“你放开他。”
睡过去也好,周慕想,睡过去,再生一场大病,让一切都复归原位,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不要健康的身躯。
老天和他开玩笑,等他幽幽转醒,他看见尹小运守在一旁,脖子上有三道细细的划痕,尹小运看着他,孤狼的样子,太过落魄因此更像是流浪狗,周慕刚刚还在愤怒不甘的心软弱下来,问:“你没事吧?”
“嗯,”尹小运说,“想回家吗?”
“想,但是瑞恩说我不能走,走了就意味着碎城和其他市撕毁契约。”
或许是契约两个词刺痛了尹小运的心,周慕突然发现尹小运的赤色双瞳瞬间熄灭,他忽然找到了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一堆烧红的炭火被雨水浇灭,借火取暖的人在严寒潮湿中冻死。
尹小运既是那些炭,也是那场雨,其他人都喜欢炭带来的热度,只有周慕恰巧在大雨纷纷之时,选择淋湿全身。
“对不起。”尹小运说。
“你说过,背叛誓约的人会受到惩罚,你们……你们是谁背叛了契约?”
“是我。”
周慕吞了吞口水,听尹小运继续说:“我背叛过许多人,靠着这样的下作手段四处讨生活,月色的惩罚是单向的,是对你们的枷锁,我……我这次……是不愿意的。”
“为什么?”周慕问。
“太累了。”尹小运说了个可以理解但不算特别的借口。
“所以你也会离开我吗?就像离开刚刚那个人一样。”
“嗯,我想我可以找到一片土地,不用和任何人签下契约,完全属于……望月一族的土地。”
“所以我之所以痊愈,还是因为你的缘故。”
“没错,你们有的人想获得财富,有的人想获得爱情,有的人想获得权力,也会有像你一样的人,想获得健康。”
“听起来你活了很久很久了。”
“的确很久了,久到令人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