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魏,我这腿不行,你可得好好跑,给我拿个第一回来,长脸。”.8
沈苍灏想起之前鹿琛神采奕奕的说要考的大学,犹豫了好半天。
他摇摇头:“我还是再想想......”
☆、chapter58决定
“都可以,不过时间有些紧,为了赶上后年高考,得抓紧培训。”老板笑道,“就是试验品嘛。不过还不错,师资还是可以的。”
试验品...
这话莫名好笑。
沈苍灏:“...嗯,谢谢老板。”
虽然是借着程魏的名义来这当一个没什么学历的实习生,但老板真的尽心尽力的在帮他,沈苍灏内心里很感激。
沈苍灏还没有考虑过艺术生这条路,当初文科称霸之时,对着所有人得意洋洋,坚信自己能考个清华北大,他对艺术生概念不太好。
都是学习不好,自己开辟的新道路。
借着高考,利用各个考试找漏洞,是高考的一个捷径。
但是他也挺佩服艺术生,每天在操场练习,没有课余时间,用相同的时间完成两件事。
艺考和高考。
不得不承认,刚刚听到老板说这话,他有一丝丝心动一一“全额免费。”
什么是“全额免费”,不要钱!!!
不要钱的买卖,沈苍灏这两年一次都没错过,比如:超市大打折,买一个锅送一个。
但是送的那个锅早卖了,没什么用。
如果自己去参加艺考,最后没有成功呢?
沈苍灏看了鹿琛一眼,心里叹气。
自己男朋友志向高远,冲着心里的目标,人比他清醒多了。
鹿琛感到他的纠结,也跟着紧张兮兮。
他坐在沈苍灏工位上,扯着他大衣。
沈苍灏工位比较高,鹿琛瘫坐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毛茸茸的头发翘起来,厚外套衣领被蹭的束了起来,脸色逐渐缓和,在空调热气下开始泛红。
沈苍灏:......
好乖。
他感到体内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吓的他连忙拿起旁边冰饮料,喝了两口。
耳边传来小慧姐姐嫌弃的声音:“那是我买的,我还没喝你就开封了?”
沈苍灏回过神:“...啊,我之后赔给你。”
“算了,也不想喝了,我买别的。”小慧姐姐摆摆手,转身加入后面庆祝名单。
其他人聚在隔间的屋子里,鹿琛顺着门缝看到那个年轻老板推出一个蛋糕,很多人围成一圈,拿着刀叉起哄。
“你不去?”鹿琛问道。
沈苍灏摇头:“你在这,我去干什么。”
他不太喜欢奶油蛋糕,不喜欢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味,太腻,会湿濡人心,让人变得迟钝。
鹿琛笑道:“榴莲千层才是你最爱吧?”
沈苍灏靠过来,没有回话,他手越过鹿琛在桌子上摸索了一会,拿起一颗草莓。
鹿琛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不敢动弹,更不敢抬头,生怕磕到沈苍灏下巴。
刚刚喝了两口冰饮料,体内奇异的感觉依然没有消散,鹿琛趴在桌子上,软蠕蠕的好小一只,看起来特别乖。
以至于沈苍灏不太想干人事。
“其他味道也不是不行。”沈苍灏忽然开口说道。
“嗯?”鹿琛不知道他再说什么,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他嘴里充斥着草莓的味道,酸酸甜甜的直入心底。
鹿琛一个星期没见男朋友,也挺想他的,于是主动张开了嘴。
他转守为攻,在沈苍灏的领域越来越嚣张,慢慢侵占索取对方的气息。
沈苍灏明显愣住了,勾住了他下巴,迫使他再抬头。
这一抬头,整个后颈都被面前这人钳制住,他感到脖子一苏,身体像有电流经过,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沈苍灏观摩了一会,终于放开他。
“咳咳......”
鹿琛憋气太久,满脸通红。
“你怎么每次都不打招呼就上来?”鹿琛越想越气,质问他。
沈苍灏挑眉:“那我下次打报告?望鹿老师批准?”
鹿琛轻哼一声。
“只是有点想你,身体控制不住。”沈苍灏也觉得欺负过了,解释道。
滚你妈身体控制不住!
那就是你邪念!
鹿琛不打算跟他争论这些,他缓了缓,忽然严肃起来。
“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绕来绕去还是逃不过现实。
鹿琛几秒钟就思考好了,作为一个优秀的男朋友,要给对方彼此的空间,他自己都能按着自己的事情追自己想要的,那沈苍灏不管做什么决定,他都该支持。
这是一名优秀家属的职业素养。
“我...还没想好。”沈苍灏说。
“你不想去,你就会里面拒绝,怎么可能在这犹豫。”鹿琛一副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你犹豫,是不是因为我说那句要考上海的大学。”
沈苍灏:“...艺术生可能一不留神就没前途。”
没前途,怎么配得上你。
我本是落在阴影里的人,撑着那一点光,被人牵着往前走。
几条线缠在手上,前方路途遥远,所以渐渐学着沉静,学着用面具做伪装。
学着讨好,学着收起身上锋芒。
鹿琛叹息:“我文科不好,三科加起来不一定是你英语分高。”
“所以我回到我自己的领域,做自己擅长的事,这也是为了我以后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这些事情是本在认识你之前就决定好的。”
“不过,如果我们能一起见证,我觉得那感觉......还不错。”鹿琛说,“所以我也想去见证你的,也想知道你给的是惊喜还是意外。”
鹿琛也想学着电视剧男主对女主那样说一句“大不了以后我养你”这种霸气的话,但仔细思考了一会,觉得沈苍灏这么把自尊心护的这么重的人,这种话他听不进去。
可能还会吵起来。
吵不过还得自己生闷气。
鹿琛一步步思索着沈苍灏的反应,没忍住笑了一下。
南阳校霸好他妈可爱。
沈苍灏不能理解正在煽情时间,这孩子还能笑起来,无奈:“我当然知道,小孩子才考虑现在。”
我们都要考虑未来。
“咱们学校比不上重点高中,就连我这个理科第一也仅仅比他们高了一分,还是侥幸过了而已,咱们对手很强大,不能不打没准备的仗。”鹿琛接着劝说。
沈苍灏点点头:“见识到了,就那些之前篮球友谊赛来的那几个重点生,一个个都名列前茅,比不过。”
他这点自我认知还是有的,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像玩接龙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在前二十名里收割名次,还把程魏搞了下去,也不知道他心态怎么样。
他一个不怎么稳定的后起之秀,怎么也入不了那些大佬的眼。
不优秀,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想着那篮球队队长的脸,沈苍灏莫名不爽。
“你俩还在讨论这些东西啊,快过来拍照了。”小慧姐姐推开门,招呼他俩。
“拍什么照?”沈苍灏问道。
“你忘了?每年庆祝会都要集体大合照,哦,你去年还没来。”小慧姐姐说,“快点吧,都等着你了。”
说完她又瞟鹿琛:“小鹿弟弟也来吧,人多热闹。”
鹿琛不喜欢拍照,每次拍照都要对着镜子练习半天弧度,还觉得麻烦,所以从来不去照相馆。
他下意识想推脱,还没开口,沈苍灏就架着他脖子往里面走。
鹿琛很轻,沈苍灏几乎能把他拖起来离地面有些距离,跟在后面的小慧姐姐练练摇头。
她啧啧啧好几声,说:“你家里人不给你吃饱饭吗?这么轻。”
鹿琛还听到她小声嘀咕:“这腰还没我粗...靠...”
鹿琛心里有点小得意。
房间里比之前乱了好多,一看就是被人摧残的,蛋糕抹到桌子上,沙发上,甚至窗帘上,一屋子奶油的味道。
老板被抹了一身奶油,黑西装白花花一片,有些惨不忍睹。
老板还是笑呵呵的,他举着相机,指挥大家坐好:“都笑一笑啊,小沈和你弟弟,你俩往里面站一点。”
几个人夹在二人旁边,忽然变得拥挤。
“你们笑的也太僵硬了吧。”老板停了一会,摇头,“这样,你们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你们,这样拍出来自然一点。”
旁边员工里面喊到:“你怎么四年还是单身?”
他一起哄,别人跟着嚷嚷起来,鹿琛还觉得吵,想偏过头,沈苍灏低下头在他耳边笑道:“老板大学毕业后天天被安排相亲,这都没脱单。”
鹿琛:......你想表达什么?
沈苍灏见他不说话,眼神倒幽怨了不少,接着说:“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羡慕他,毕竟你有。”
这话,没毛病。
但挺欠揍的。
鹿琛很受用,他在人群中勾住沈苍灏小拇指,对着镜头眉眼弯弯笑起来。
“你说的对。”
老板趁着这个空挡,拿相机对准了大家。
“咔嚓。”
声音齐下,他们定格在照片里,成了旧的端点,新的起点。
鹿琛作为混进去的一员,在几天后也收到了华纳百川公司的四周年纪念日照片,他看着那张自己笑的傻兮兮的样子,一时间想撕掉。
自己笑的傻也就算了,怎么还是黑白照?
就算老板是九零后,也不至于向着七零后照片方式看齐吧?
这是弄庆生照还是遗照?
鹿琛不满归不满,还是认认真真的将自己与沈苍灏照片裁剪了下来。
他把这照片贴到墙上,忽然想起这么长时间里,这是唯一一张与沈苍灏的合照。
照片里沈苍灏比他高好多,高领毛衣弄得头发有些乱,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他没看镜头,可能当时在与鹿琛说话的缘故,头偏向鹿琛。
太明显了......
不过,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介意吧...
鹿琛想把照片发给沈苍灏看,结果一拿起手机,就看到沈苍灏二十分钟前的消息一一
“我决定,去参加集训。”
“从现在开始,我是一名艺术生。”
☆、chapter59购物
过年后没几天,这个小城市终于迎来新年里第一场雪。
鹿琛醒来第一件事就拉开窗帘。
他家住四楼,放眼望去,周围的屋顶都是白色,行人很少,早上高峰期还没到,街上冷清极了。
“醒了就过来吃早饭。”
小姨听见他起床的声音,直接推开门走进来。
鹿琛不饿,随口应了一声,拿起手机。
前两天给姜女士发的新年快乐,到现在也没回复,鹿琛思考了好久,又挑了一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国外没有新年这个节日,也不知道姜女士怎么过的,连个消息都没有,不免让人担心。
但鹿琛又不好拉下脸去问小姨,那一家子怎么样。
他憋着嘴从姜女士聊天框里退出来,重新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上面还停留着“晚安”两个字,在往上翻聊天记录,全是男朋友发来的“关于艺术生趋利避害”的问题。整整聊了四天这种话题,鹿琛烦不胜烦。
这问题还列举了n条,沈苍灏在去与不去之间反复橫跳。
鹿琛听的昏昏欲睡并随口说了一句:“你有纠结恐惧症?”
眼皮子在打架,鹿琛睡着之前隐约听到点开的语音:“那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艺术生集训学习一直到高考结束,一般不允许回学校,除非寒暑假期间,否则基本见不到人。
这对他俩有些残忍,但机会只有一次,沈苍灏也想走一次捷径。
鹿琛太困了,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直接进入梦乡。
“醒了吗?”
重温聊天记录的时候,沈苍灏头像乎亮了起来。
鹿琛打字:“嗯,你怎么这么早?”
沈苍灏回复:吃完早餐,陪我去商场吧?
鹿琛看着玻璃上寒雾,街道上的冰渣,有些怀疑沈苍灏是神经病。
麋鹿:外面零度,你是皮厚能抗冻?
麋鹿的鹿:微笑。
麋鹿的鹿:真不解风情,想你了。
昨天刚见的,哪那么矫情。
鹿琛默默吐槽,不得不说,男朋友越来越撩了。
麋鹿:......闭嘴。
麋鹿:...我也想你。
鹿琛出门的时候,家里电车关键时候没电了,而现在正值交通高峰期,他找了半天共享单车一辆也没找到,一路硬生生走到商场附近。
街道拐角处,鹿琛心心念念的小黄色共享单车就停在那里,似乎在嘲笑他傻。
鹿琛在冷风中根本不想抬起在兜里的手,于是抬脚踹了小黄车一脚。
小黄车下一秒就叫了一来,“吱吱”的声音把路过的行人目光聚集。
鹿琛缩了缩脖子,想走人。
他衣服后面一层毛茸茸帽子,脑袋缩在里面,一脸委屈巴巴,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不会动只会叫的小黄车在欺负他。
他与小黄车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扯掉他帽子上的棕毛。
鹿琛受力的影响,下意识仰起头:“......”
“来这么早。”沈苍灏笑道,“还以为得等你一会。”
鹿琛瞪他:“还不是你要出来,这破天你要买什么?不在家陪着小惜?”
沈苍灏解释:“程一珺在我家,不怕她丢。”
过完年,职场人基本开始了社畜生涯,商场刚开门不久,除了一些职员在摆货物,还没什么人。
里面开着暖气,鹿琛终于能把手从兜里放出来。
“你什么时候走?”鹿琛问他。
“刚办好手续,下星期报道,然后就开始上课,不过放心,有手机。”沈苍灏说,“这不是赶快买点东西,到时候住宿也好带。”
“这么早?”鹿琛心里虽然有准备,还是咯噔了一下。
沈苍灏路过发饰小屋,忽然停了下来:“怎么舍不得我?”
当然,舍不得。
这话鹿琛说不出口,只是冷笑一声。
沈苍灏忽然拿起一个发箍,趁鹿琛不注意给他带了上去。
“还行,大小合适。”沈苍灏拉着他道镜子面前。
鹿琛瞪大眼睛,发现自己脑门上有一个鹿角样式的发卡,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他眼角直抽抽,余光一瞥,快速拿起一个发卡反手往沈苍灏脑袋一带一一
“来呀,互相伤害。”
沈苍灏没计较,他打开手机,对着镜子连拍了好几张。
“行行行......行了。”鹿琛连忙捂住脸,“你不是来买东西的吗?快走吧。”
实在不想丢人了。
“挺适合你的,你不要?”
鹿琛翻白眼:“哪个男的戴这么娘的东西?你要真有钱应该带我吃点好的。”
沈苍灏低头按保存图片,轻声嗯道:“那边搞促销,买一赠一。”
鹿琛扫视了一圈,发现在远处小角落里贴着“清仓大甩卖”几个红色大字,顿时神色怪异起来。
“你这观察力真是惊人。”
沈苍灏回答:“多谢夸奖。”
沈苍灏手法娴熟,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在一群起得早抢东西的大妈里,身体灵活走位,飞快挤进了大妈买卖人群。
鹿琛有些目瞪口呆。
沈苍灏个子高有个子高的好处,他站在那里,鹿琛根本不用来回寻找身影,一眼就能看到他在干什么。
干什么?
为什么你拿起了洗衣液,毛巾不算,还拿起了搓澡巾!???
鹿琛表情异彩纷呈。
你是打算让别人给你搓澡吗?
发呆之际,沈苍灏已经带着战利品回来了,他拎着两个大袋子,走路都有些顺拐。
“看什么?”沈苍灏与他并肩站在一起,顺势弯了下腰,视线与鹿琛齐平,发现他盯着搓澡巾专卖场看。
沈苍灏有点尴尬:“我看便宜我就买了。”
鹿琛伸出手,假装试泪:“别说了,我都懂。”
“就算你跟着别人洗澡,建立深厚的搓澡革命友谊,我也不会嫌弃你...”
鹿琛说完,脸色一变:“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哪个小妖精一起洗澡,我打断你腿,直男也不行。”
沈苍灏:......
怎么这么戏精。
他轻笑:“知道了,鹿老师。”
鹿琛接过他其中一个袋子,轻快的往前走,沈苍灏跟在他后面,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办,忽然又舍不得走了。
“你能不能快点。”
远处鹿琛声音把他拉回思绪,他摇摇头,连忙跟了上去。
前面是衣帽区,冬天羽绒服的价格被几个竞争对手炒到离谱,沈苍灏不想买衣服,随便看了一眼就想走人。
鹿琛拉着他,指着其中一件衣服说道:“这个挺好看,你去试试?”
那是一件卫衣,纯白色很符合鹿琛眼光,上面没有什么特别图案,只有几条黑白格,袖子设计明显折叠,下摆还是假两件的样式,很养眼。
沈苍灏假装模布料,实则看了一眼标签。
158元。
他摇摇头:“算了吧,这质量不好。”
“哦”鹿琛有些可惜道,“难得有一个合眼缘的,算了,也是没缘分。”
沈苍灏走远后,扭头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旁边衣架都空了,白色卫衣孤零零的摆在那里,被灯光照着描出金色的边。
无人认领,无人买单。
像极了之前的他,也站在灯光下忍受着多方面的目光,委婉和叹息。
幸运的是,他有人认领。
在商场外面,刚刚开始融化的薄雪又开始积攒起来,寒气顺着开着的窗户飘进屋里,与屋内的温暖争夺场地。
“阿嚏!”
房间里的地板上,坐着一个穿着厚厚睡衣的女孩子。
她个子不高,把头埋在了两边的洋娃娃身上,因为寒气,轻声打了一个喷嚏。
“要不要喝点热水。”
程一珺从厨房跑出来,问道。
沈惜摇摇头,问道:“我哥呢?”
程一珺没管她摇头,直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你哥跟着鹿琛去商场了吧,大概是过几天你俩就走的事做准备。”
沈惜脸上毫无波澜。
“你哥走大运了,老板人也好,说可以带着你去,吃住样样不差,可不用打工了。”
程一珺说着还自豪起来,“当然,还是我哥的功劳。”
沈惜双手靠着杯子取暖,脸上露出一丝倦意:“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句句离不开哥哥,程一珺连连摇头,她开始灌输心里鸡汤:“你这不行啊,天天粘着你哥,这样会影响你哥之后幸福的。”
沈惜手蜷缩一起,疑惑道:“我哥跟着我不幸福吗?”
程一珺一愣,语重心长道:“这不是一种幸福,你哥......”
我敢说,你哥和你生活是一种负担。
怕她受刺激,程一珺不敢说实话,只好憋屈道:“那种幸福就是,你看见一个人,很开心,想在他身边,想拥有他,独自占据他,将全身心力交于他,即便得不到什么回应,也很开心。”
沈惜没说话。
耳边程一珺的唠叨成了背景板,沈惜开始自定屏蔽。
想一直在他身边......
想拥有他......
想占据他......
原来,这就是困扰在她心中许久的东西。
沈惜心里有一丝松动。
可是...那是哥哥啊?
“而且,你不知道你哥跟鹿琛哥哥在一起了么?”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一般,瞬间将沈惜击醒。
“什么...在一起?”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声音变得颤抖起来。
“你鹿琛哥哥就是你嫂子......可能吧,以后你就多了一个亲人啦?”程一珺以成年人思考方式,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事情,还想搂着沈惜喝一杯。
沈惜忍着呼吸,是自己慢慢变得平和。
她反复确认:“你说什么?”
程一珺安慰她:“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理解了。”
沈惜脑子像缺氧一般,一片空白。
☆、chapter60电话
雪越下越大,雾气逐渐隐没了银色的月光。
路灯的光彩占据了半夜黑暗,又被阻挡在窗外。
沈惜一直站在里面,她睁开眼睛,周围一片空荡。
“哥......”
不记得这是哪里,沈惜下意识的喊出声音。
然而没有任何回声。
沈惜下意识往外走了几步,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出现了一个门,几道光线顺着门缝照射出来,格外吸引人目光。
沈惜犹豫的把手放在门把上。
“孩子医药费还没交。”
沈惜一怔,颤抖的收回手。
“王哥今天给我说了,只要我入伙他那个项目,高利贷合伙人,之后不用换利息。”
“太多钱了...我们什么时候能还得清。”
“小惜...会理解我们的。”
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一下一下撞击沈惜的心脏,想被人捏住,难受至极。
她有多长时间没有去想这件事了。
因为她的到来,家里才突然有的变故,医药费贵,父亲借高利贷,一切都在计划之外。
都是因为自己。
情节转换太快,门消失在黑暗中,一切粉碎在空中,沈惜再次感到一阵寒意。
“小妹妹,你一个人吗?等家长?”
忽然,空中回荡着一个声音,轻声细语,犹如恶魔低语一般,直击沈惜灵魂。
沈惜瞪大眼睛:“没有...”
“那跟我走吧。”
沈惜尖叫:“没有!没有!没有!”
“跟我走吧......”
跟我走吧......
那句话反复低语,瞬间击碎沈惜的心房。
她脚下忽然出现一块石子,她弯起腰狠狠踢了一脚:“闭嘴!!!”
“你让谁闭嘴?”
“看来病情加重了,给她加个电疗吧。”
“一级...二级...三级......”
“真可惜。”
皮鞋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男人的虚影出现在沈惜面前,他戴着眼镜,一身白衣,眼里带着乐趣,眼中全是沈惜的倒影。
沈惜听到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迸发。
撕扯、尖叫。
他轻声说:“电疗没什么用啊?那怎么办?”
他说着,便缓缓走进沈惜,摘下了眼镜。
慢慢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沈惜身体颤抖着,动弹不得。
“让医生给你检查检查身体吧?”
“真是完美的艺术品,我就喜欢看你这种表情,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但也只是一只被卸了猫指甲的小家伙。”
恶魔在她耳边说话,逐渐被窗外的风掩盖住了声音,沈惜涌上一股恶心,想推开他。
真奇怪啊,明明心里的悲伤要溢出来了,此时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就这样吧...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略带绝望的要闭上眼睛,余光在此刻瞟到远处跑来的身影。
他逆光而来,乘着一席暖阳。
那一刻,那个身影成了此生唯一的英雄。
她眼泪划过脸庞,仰着头看他:“哥......”
她睁开眼睛,梦境消散殆尽,周围仍然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味道。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已经关掉了,那边是黎明的颜色,街道两旁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像极了荒无人烟的末世里,毫无生气。
她轻轻推开门,注视着在沙发床上躺着、熟睡的少年,少年盖着棉被,几天的奔波使身体有些倦意,现在还在进入熟睡的梦乡。
沈惜摸索了一会,终于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里找到了钥匙。
她拧开门,轻手轻脚的往外走去。
客厅的沙发上,沈苍灏的手机忽的暗了下去,他的界面里令人意外的显示着鹿琛的通讯录。
公园的路很滑,广场舞大妈门不约而同的没有聚集在一起,广场上安静的过分,沈惜戒备的观察的路边,紧张的搂紧棉袄,手里的电话已经打通一一
“鹿哥哥,有人跟着我,你能不能过来,我害怕...”
电话那头鹿琛刚刚睡醒,被吓的一激灵:“沈...你哥哥不在吗?”
沈惜嘴角一弯:“我哥哥不在家,你能不能先过来,我在公园,不敢走。”
或许她声音楚楚可怜,又或许是鹿琛刚醒,他立马答应了下来:“你先等我,我马上到。”
鹿琛手机昨天没充电,只剩下百分之一的电,他连忙穿好衣服,连手机都没带直接跑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幸好早上还没什么人,他闯了两个红绿灯,刚进公园就看到沈惜缩在椅子上。
他喘着气,怕吓到小孩:“你没事吧?”
沈惜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冷酷:“没事。”
鹿琛一愣:“跟着你的人呢?有没有报警?”
沈惜笑了,这是鹿琛第一次见沈惜笑,多少有点渗人,似乎眼前目标被人抓住,仔细观察着猎物表情的猎人。
“你不就是吗?”
沈惜平时不说话,鹿琛都快忘了一一面前这个快到他脖子下的女孩,继承了沈苍灏一身的假面。
“什么?”鹿琛不知道什么意思,问道。
沈惜不卖关子,开口直言:“你是不是和我哥哥在一起了。”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这使鹿琛有些怀疑面前这女孩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鹿琛点点头:“你真没事?我...”
沈惜打断他的话,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们就这样吧,别再来往了。”
鹿琛终于察觉不对劲:“你框我?你说清楚?”
“我说分手,你听不懂吗?”沈惜一咬牙,“我是给我哥哥传话的,他不想见你,你俩不可能。”
鹿琛笑道:“你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
沈惜:“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话说出口,概不负责。”
鹿琛冷冷的盯着她:“这话你让他亲口告诉我。”
“如果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谁说的话,我都不信。”
鹿琛摸了摸衣兜,一晒:“你打电话。”
沈惜瞪着他:“你要说到做到。”
鹿琛才不信面前小孩说的话,他们明明好好的,会一直在一起,是沈苍灏给的承诺。
他也相信这个承诺,并坚守着这份真挚感情。
沈惜的手机被贴上防窥膜,鹿琛只看到里面闪过沈苍灏的名字,下一秒,电话拨号的声音响起。
“嘟嘟嘟......”
电话啪嗒一声,那边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
“喂,小惜,你在哪?”
沈惜淡定从容的回答:“我在公园哥哥。”
“你跟着谁去的?”
“鹿琛哥哥。”她眼里都温和起来,说话轻声轻语。
“哥哥,我有件事想问你,是不是你说要跟鹿琛哥哥分手的,是不是觉得玩腻了,已经找到新的目标了。”
鹿琛心里一抽,这些话从没听沈苍灏嘴里听过。
但现在想想,沈苍灏突然决定要去当艺术生,如果沈惜说的话是真的,那他找的新朋友,也是艺术生吗?
大早上就收到这种信息,鹿琛有点懵,因为脑子不太够用,鹿琛决定先不想那么多,继续听那边人的对话。
“......是啊。”
沈苍灏的声音有点陌生,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愿意说这些,竟然自顾自说起了下一件事。
“你早点回来吧,他没听见吧?”
沈惜嗯了一声:“他...没听见...”
不出意外,以后也听不见了。
沈惜很欣赏鹿琛失魂落魄的表情,随手挂了电话:“你不是说,要亲口听他说吗?”
“现在他说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呆在他旁边?”
她的哥哥啊,怎么能允许有人来抢走。
那是她的最后的宝藏,要永久珍藏。
也要永久属于她一个人。
鹿琛?
不过一个过客罢了。沈惜想。
鹿琛满脸不可思议,声音颤抖:“...玩腻了?找到新人了?”
这是要把他甩了?
那些承诺,海誓深盟,什么“教学一辈子”的誓言呢?
全是假的?
鹿琛身体一晃,扶着栏杆,一股眩晕传遍全身,他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寒风瑟瑟,直抵人心。
沈惜撇他一眼:“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鹿琛的视线中。
如果不仔细看,她的背影有些慌乱,手里的手机在奔跑中被摁亮屏幕,几个较长的录音在界面显示。
那些是,哥哥不在时,留下的电话录音,沈惜截取了一段,事实上,那个音频里的“他”是路昀哥哥。
这个音频她留了两年时间,虽然不长不短,也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听了许多遍。
台词都记烂了,却还想听。
那里有所谓的、消失许久的安全感。
而这情感,鹿琛他怎么配?
他做什么了?他有在最危难的时候陪过自己,陪过哥哥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哥哥的细心,温柔。
她慌乱并不是因为发觉自己做错了事情,她没谈过恋爱,总觉得一厢情愿是陷阱,两厢情愿是毒药,鹿琛就是一条带着毒牙的蛇,要叼走她怀里的苹果。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显示着“对方正在通话中”,要不是开着静音,鹿琛就能听到了。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现在却漏了一项,那就是哥哥发现了怎么办。
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一一大早上,沈苍灏在与谁打电话。
路昀和程魏吗?
天还没亮,不至于这么积极。
她匆匆赶回家,刚想悄悄推开门,假装自己还在的样子,邻居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你要来我们家吗?你哥哥好像有事出去了。”
沈惜连忙问道:“我哥哥去哪儿了?”
奶奶想了好半天:“好像接了一个电话,走的快的很,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来着......”
沈惜表面耐心的听着,心里却有些不耐烦。
“好像是什么“终于回来了”这句话,我也不晓得什么意思,他就跑了...”奶奶终于想了起来,她一拍大腿笑道,“我做了新的花卷,来尝尝。”
沈惜忽然没了心思,她瞪大眼睛仔细揣摩沈苍灏留下的只言碎语。
什么回来了?
很重要的人吗?
还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惜咬着手指,陷入极度恐慌。
☆、chapter61再见
“304沈郑杰,508室郑絮。”
警察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他领着沈苍灏进入一个小房间,里面除了一个桌子和三把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对面墙上有个小铁门,里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沈苍灏眼眸低垂,沉着脸一言不发。
警察观察他好长时间,不由得感慨,这个仅上高中的少年,在这个房间里竟然面无表情。
好像被传唤过来的人,与他没有关系,他并不感兴趣。
“咔嚓一一”
门被旋转好几圈,每转一圈都发出年代久远的声音。
沈苍灏盯着铁门,攥紧了拳头。
那一刻的时间格外缓慢,仿佛经历了好几个世纪后,门里才露出两张略陌生的脸。
“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请各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警察拍了拍沈苍灏肩膀,示意同事与他走出去。
墙上有监控和窃听器,红光一闪一闪,让沈苍灏由不自在。
他没敢看面前好久不见的父母,一直垂着头。
“...你是不是长高了。”
三个人沉默好久,郑絮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静。
沈苍灏点点头:“还好。”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剪短的头发,和父亲的胡茬,鼻子一酸。
他记得,母亲最爱那头漂亮的长发,也喜欢编各种发型,配上好看的衣服,站在阳光下,就是仙女下凡的姐姐。
父亲也喜欢洁净,每日必做的一件事就是先刮胡子,衬衫被慰好,西裤笔直,眼镜架在鼻子上,眼里折射出不易察觉的温柔。
时光变迁,时空打磨,他们出走了两年多的时间,再回到他眼前,已经没了往日的光彩。
但他们依旧笔直的挺着身杆,想找回尚存的自尊。
“爸,妈,好久不见。”
沈苍灏勾起一抹笑意,像是真的在庆祝二人回归。
郑絮叹口气:“是好久没见了,还好吗?”
沈苍灏停顿了一下:“目前挺好,但是,小惜......”
沈郑杰皱眉:“她怎么了?”
沈苍灏看了父亲一眼,别过头去:“...我没照顾好她,我的错。”
他缓缓的将沈惜隐藏在心底的伤疤揭开,一字一句说给父母听,看着两人眉头紧皱,眼眶通红,心里忽然涌起一份快感。
就是这样,就该这样。
老天爷给你们最爱的女儿致命一击,这就是对你们的惩罚。
沈苍灏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看着面前的大男人大女人趴在桌子上痛哭而感到好笑。
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并没有感受到,心里的麻木,空洞,乏味始终消散不了,他眼里倒影着曾经和蔼可亲的父母的面孔,心里茫然:我是怎么了?我有这么恨他们吗?
我是疯了吗?
他们衣襟湿透的样子狼狈不堪。
沈苍灏却控制不住的咧嘴微笑。
“时间到了。”
警察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早就准备好纸巾,递给那两个人。
沈苍灏站起来,目光别有深意:“爸妈,下次见。”
郑絮拉着他袖子,声音止不住颤抖:“灏灏,你是不是在怨恨我们?”
沈苍灏感到袖子被一点点浸湿,他低头,慢慢将手抽离。
郑絮一愣,她抬起头,在朦胧的眼泪中,看到少年悲伤的情绪。
那情绪释放了一瞬,又强制被压抑。沈苍灏站在离她两步的距离,说:“怎么会呢?你们可是我爸妈。”
身后的铁门被缓缓关上,沈苍灏呆呆站了好长时间,手机发出震动的声响也没有注意到。
忽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递给他纸巾。
沈苍灏疑惑的看着白色纸巾:“...做什么?”
警察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不擦擦眼泪吗?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边有卫生间,去洗洗脸吧。”
他指着旁边的卫生间,将沈苍灏推了进去。
里面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或许小屋里太黑暗了,灯光被镜子折射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沈苍灏瞪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时间不可思议。
难怪警察叔叔要给他纸巾,他现在满脸泪痕,眼睛睁不开。
比那两位还狼狈。他想。
警察叔叔见他一个人来的警察局,提议送他回家,沈苍灏这次没拒绝,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谢谢,就在车上合上了眼睛。
洁白的雪景开始融化,风力刮的太大,警车的雨刷开关启动,一瞬间,玻璃上全是模糊雪景。
一路的风景,沈苍灏没心思观看。
“严格来讲,你父母是不由我们管辖,会给他们转到你们户口上那边,你要耐心等待。”警察说。
沈苍灏:“……好。”
警察时间很忙,送他回家后马不停蹄的去下一个地方,沈苍灏站在家门口,目送他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