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魏,我这腿不行,你可得好好跑,给我拿个第一回来,长脸。”.9
大部分住客都去拜访亲戚和上班去了,楼道有些安静,沈苍灏的脚步声虽然细微,也在空气中传播扩大。
他刚上到二楼,楼梯扶手处传来一个稚嫩的,冷冰冰的声音一一
“哥,你去哪了?”
沈苍灏抬头,看见沈惜死盯着他,轻“嗯”了一声,继续往上走。
沈惜抓着他胳膊:“你去哪了,你找谁去了?”
沈苍灏摸摸她头:“等会再说。”
沈惜跟着他回到家里,刚关门,一刻也耐不住:“哥......”
沈苍灏脱衣服没理她。
沈惜咬牙切齿道:“是不是鹿琛跟你说什么了?!”
冷不丁提到鹿琛,沈苍灏眼里终于有了一点色彩。
沈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什么关系,你俩分手吧。”
沈苍灏看着她,不语。
沈惜抓着他手:“哥,你们才认识几天?就算几个月而已,我可是你妹妹,从小到大甚至余生相互扶持的人,你宁愿选择他也不要我吗?”
沈苍灏指甲都要陷入肉里去了,他缓口气:“闭嘴。”
“我不!”沈惜眼圈红了,“哥,自从爸妈走后,我就跟着你,你不要忘了,是你的疏忽我才变成这个样子。”
“我被人拐走的时候你在哪!我被捆在椅子上,一台台机器绑在我身上,他们一个个说要给我看病,给我打针的时候你在哪!”
“就连......就连那个混蛋说电疗的时候,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甚至想死!我眼睁睁看着他欺压侮辱我的时候!你们在哪!”
沈惜摇晃着沈苍灏的胳膊,她眼泪止不住:“都是你们!你们觉得我是累赘,你们不要我才这样的!你们欠我的!”
她说着,忽然松手,跑到厨房抄起一把水果刀。
她脸色有些哀鸣:“哥,你也欠我的!”
沈苍灏瞳孔一震:“...你先放下!”
沈惜摇头,她伸出左手,皙白的手臂上露出绿色的血管,轻而稳的跳着。
“哥,我们走吧,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沈惜微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忘了鹿琛,他配不上你。”
“求你了...”
沈惜毫不犹豫的滑下刀柄,刀刃深入手腕,血液停滞一瞬,随着动脉血管的划开,飞快的奔涌。
沈苍灏怒火攻心,上去就是一巴掌:“你疯了?!”
沈惜趴在他怀里,伸出手,露出狡黠的微笑:“哥,我赌上我的命,我要你一辈子陪着我。”
沈苍灏手忙脚乱的拿起手机拨打120,却在最近通话中看到“鹿老师”的名字,心一顿。
沈惜手里依然紧握着水果刀,冷冷的看着他:“删掉!”
沈苍灏竟然夺不走她手里的刀,刀刃插在手腕上,不敢冲动□□。
沈惜对自己的手腕用力,声音越来越虚弱:“删掉电话!”
“你不删我删!”
沈惜伸开手去夺那个手机,沈苍灏手一滑,手机被重重摔在地上。
它闪烁两下,竟然黑了屏。
沈苍灏叹气,他捂着沈惜的伤口,语气低落到极致。
“你非要一遍遍提醒我,我配不上他吗?”
哥哥再说什么?
谁配不上谁?
......
沈惜已经无法思考,她隐约感到自己被抬上架子,身体随着车轮一起晃动。
太冷了,明明雪开始融化了,周围竟然还是这么冷。
沈苍灏站在医院的院子里,久违的点起了一根烟。
烟气被吐出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一个被烟包裹起来的身影。
太累了吧,竟然在这看到鹿琛了。
沈苍灏下意识想躲在柱子后面,手里的烟快速扔进垃圾桶。
“灏哥,”下一秒,那个如梦似幻的身影靠上前,沈苍灏看清面前冻得鼻子发红的少年的脸庞,他强撑着微笑,“下午好。”
鹿琛的头发乱糟糟的,似乎被冻了好长时间,脸红通通一片,时不时抽着不顺气的鼻子,他握着手机,整个身体都是颤抖的。
不好,真不好。沈苍灏想。
真的是想太多了,以为能凭一己之力去迎接新生活。
事实上,他一直在原地踏步,望着那个少年的背影踌躇不前。
顾虑太多,就会与有意义的人渐行渐远。
“我听说,你......”鹿琛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他张张嘴,又闭上。
沈苍灏复杂的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鹿琛眼神一亮:“灏哥,你是最温柔,世界上最好的人。”
沈苍灏想听到不是这个,他叹气,手里还有一股烟味,想揉揉鹿琛的脑袋,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手。
里面的医生走出手术室,拿着报告单在走廊里喊着“谁是沈惜病人家属”,沈苍灏站起身,背对着鹿琛。
鹿琛想跟上去,却听到沈苍灏另一种陌生的声音一一
“我们分手吧。”
鹿琛脑子不太够用了:“......你说什么?”
沈苍灏没说第二次,他关上医院大门,面无表情的向里面走去。
而鹿琛,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缓不过神来。
鹿琛感到身体麻木了,比起沈惜带来的话,沈苍灏的举动才真真切切的让他慌了神。
“阿嚏......”
身体主动发出一点预警,鹿琛扶着旁边的柱子,上面冰凉冰凉的,只要靠近,还能闻到一点隐藏的烟味。
他手上的鹿灵图案的圈戒松动了几秒,在鹿琛不感知的情况下,悄然落地。
鹿琛捂着脸,头靠在柱子上,眼泪一点一点的弄花了眼镜镜片,逐渐将他从这个世界带离。
真憋屈啊。
远处高楼里,穿着黑衣服的少年手里拿着报告病单和转院书,注视着楼下的男孩。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手指刚卷起来就被纸页割出了一道小小的划伤。
伤口小而伤痛于心。
“哥......”
病床上的女孩喃喃自语,让少年收回目光。
“我想赌我的命,换你陪我一辈子。”沈苍灏想起女孩虚弱却坚定不移的喊出那句话。
让人不解。
一辈子,是什么让人痴迷的诺言吗?
沈苍灏转过头,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关于这个,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chapter62告别
鹿琛发了两天的烧。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霄子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玩着游戏,嘴里叽叽歪歪。
鹿琛:......
看样子,要不是他在睡觉,霄子轩可能破口大骂。
是又遇到猪队友了吧?
鹿琛摇摇头,他试图直起身,发现手腕酸疼,一时提不起劲。
他只好张张嘴:“喂......”
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嘶哑的不像话。
霄子轩一愣,顺手丢掉手机:“嗯?醒了?”
鹿琛指着桌子,有气无力:“水给我。”
水早凉了,霄子轩不给他,跑去客厅去倒水,再回来的时候,眼里都是怒火。
霄子轩递给他一杯温水,看着他喝下一口水,才冷冷道:“怎么回事你们?”
鹿琛垂眼:“他走了?”
霄子轩冷哼一声:“昨天走的,干净利落,要不是退房子,我也不知道。”
“走的真潇洒啊,一个人没说,他小伙伴今天才问我为什么找不到人了,鹿琛,我就说了,让你别那么用心,现在好了,陷进去了吧?”
霄子轩由不解气,继续骂到:“什么人啊这是,合着都把人当垫脚石呗。”
鹿琛面无表情。
霄子轩坐在椅子上,看他样子,恨铁不成钢:“你想想吧,这人人品怎么这样,好男人多的是,我去给你找,实在不行,我去给你掰弯几个,非他不行吗?”
鹿琛捏着杯子,感受不到里面的温度,耳朵不充不闻。
良久后,他才缓缓颤抖开口:“你不懂。”
无人看得懂沈苍灏的心思,他变幻无穷,在外人看来不可理喻,之前,鹿琛以为自己能揭掉他的面罩,对他能在学校里毫不畏惧的表白沾沾自喜。
甚至以为自己是他生命中不可多得的一个,以此来幻想两个人之后的生活。
鹿琛想,他才是不懂的一个。
为什么不能安宁一点,一起在高中有美好的时光,一起高考,一起去想去的地方,沈苍灏没有目标没关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但是怎么慢慢来?
沈惜的心坎过不去,就是他们搭建桥上的拦路虎。
鹿琛一靠近,那桥就要断了。
一想到沈惜,鹿琛就头疼一一按理来讲,他见沈惜的次数也不多,哪里来的那么大仇恨?
之前没追上去抓住沈苍灏,心里本来就憋屈,现在更憋屈了。
霄子轩瞪他:“行行行!我不懂,你就了解他是吧,那你有本事追他跑去啊?”
他被气得不轻,站起来:“你连他现在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鹿琛着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他,想努力辨认他说出的话。
脑袋一片空白,只有几个“在哪都不知道”的字不断浮出来。
大概知道在哪,但是能不能见面,用什么身份见面,怎样见面,见面说什么......
这些都是问题。鹿琛想。
霄子轩没见过他这么无神的样子,想吵架话都只能卡在嗓子眼里,一时间叹口气。
“你自己想想吧,反正阿姨已经生气了。”
霄子轩重重关上门,路过客厅的时候,正看到小姨靠在门上。
小姨把打开的折叠水果刀合上,问道:“烧退了?”
霄子轩:“......嗯...阿姨,你别对他生气,他...”
小姨摆摆手,表示心累:“我给他妈打电话了,我撒手不管啦,养了这些年,该物归原主了。”
她回自己房间里,在转身那一瞬,霄子轩以为自己眼花,竟看到三十几岁的女人头发里藏着几根银丝。
是错觉吗?
霄子轩摇摇头,离开了安静的房子里。
一一
“退学申请已经提交了,一个星期就能批下来。”
几天学校开学后,鹿琛坐在学生会里,接过那几张白纸,没说话。
明沛还想劝他:“你这好歹也是理科状元,干嘛说退学就退学?”
学生会的干部名单依然贴在墙上,沈苍灏的名字排在男生最后一个,孤零零的,尤为刺眼。
明沛顺着他目光看去,一时语塞:“名单还没换,不是,你俩是商量好的么?一起退学?”
鹿琛摇头,转身离开了学生会大门。
门外的姜女士和霄子轩已经等待多时了,一见他出来,便齐齐伸出手。
鹿琛无奈:“你俩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退学申请单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一一“高二年级6班鹿琛,因病休假,特交退学申请,望批准。”
鹿琛看着那些字,脑子里忍不住想了许多事情。
沈苍灏拿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踏出校门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
但是学校门口空荡荡的,完全不能解答鹿琛不能理解的问题。
姜女士没有怪罪他,只是收到小姨的消息后真的飞快的从国外再次回来了。
她一下飞机,就严肃的问道一一
“你要不要跟我去国外散心?”
这话说的好听,散心?在哪散心不是散心吗?非要跑那么远的地方?
鹿琛本能的抗拒,却在姜女士低眉顺眼的哀求下转变了心态。
他走学校里的每一条路,都与沈苍灏有着密切的联系,校门口的枫树叶,雪后融化的泥泞,依旧热闹的咖啡馆,甚至不在开门的烧烤店...
全都是沈苍灏的影子。
鹿琛克制不住思念,他想的发疯。
霄子轩还有课要上,正要偷偷逃课去送鹿琛,结果被鹿琛严正义词的拒绝了。
鹿琛说:“你现在好好学习,连着我的那份。”
连着沈苍灏那份。
后面那句话没说,他怕霄子轩生气。
有些事,还得自己懂得才行。
霄子轩说:“大哥,一节课,还是灭绝师太的课,谁想上?”
鹿琛翻白眼:“你再把数学考38,我半路回来杀你。”
霄子轩不屑:“你来呀,你快来,我等着你。”
他忽然语气低落:“鹿琛,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要离这么远,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老为那老男人哭了。”
周围一圈,就沈苍灏是年过十九,虚岁二十的老男人。
他暗示太明显,让鹿琛一愣。
“我小时候,都是你偷偷帮我,那时候我去就想,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欺负你。”
“就沈苍灏吧,我也拉不住你,就想着看看你能不能自己反悟,谁知道那家伙先下手为强。”
霄子轩拍了拍鹿琛肩膀:“保重。”
鹿琛一笑:“你也是。”
姜女士去开车的路上,鹿琛已经踱步到离学校不远的烧烤摊。
因为冬天原因,那里已经不卖烧烤了,平日里店门禁闭,也见不到老板的身影。
鹿琛看到烧烤摊的店门亮起了灯,灯光在夜晚里格外温和。
年轻的老板在门口抽着烟,看到鹿琛的时候一点也不慌乱。
鹿琛思考了一下,伸出手。
老板吐了一口烟:“小孩子不能抽烟。”
鹿琛:“......我不是小孩子。”
老板叼着烟笑道:“说这话的人都是小孩子,你怎么了?”
鹿琛情绪都写在脸上,对他这样猜测一点也不惊讶。
他闷闷说:“我们分手了。”
老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同时又表示理解:“嗯,看出来了,他跟小惜搬走的时候,看着就不对劲。”
鹿琛没说话。
老板扫了他一眼:“你知道沈苍灏吸烟吗?”
鹿琛突然想起医院沈苍灏的烟味,有些疑惑:“...平时没见他抽。”
老板一笑:“那是他跟我说要戒烟,之后也没怎么碰过了。”
头一次听说这事,鹿琛还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关于沈苍灏的事情,他确实不知道多少。
沈苍灏给他看的都是他想让人看见的。
“我当时在北京,学的导演专业,一心一意想拍一部好的电影,你猜怎么,没钱投资,我就一小家庭,有什么本事?”老板突然说到,“空有一腔热血,有什么用?”
“我爸妈都是小农民,现在还在给那些人打工,我现在这样子总觉得对不起他们,但又有点不甘心,我不就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我又最不到。”
鹿琛:“......”
老板歪着头,说:“但我这个岁数,为时已晚。”
“我们啊,不管什么事,遇见什么人,都得向前看。”老板站起来,将手中烟丢进垃圾桶。
烟味与之前沈苍灏指尖味道一模一样,令人熟悉。
鹿琛看着他:“我一直以为现阶段只要为了目标好好学习,就能一起去想去的地方。”
老板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小城市装不下梦想,大城市站不稳脚跟。
正因为每个人都有追求,才努力的生活着。
但现实古板透了,从不稀罕多给一个努力的人一颗甜枣。
他们都太贪心,想抓住一个珍贵的在手心,心里依然空荡荡的。
二者不可兼得。
老板挥挥手:“你们都要好好的,别让人在担心了。”
鹿琛坐在姜女士的车,看着这个城市中最熟悉的灯光之一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为时不晚。鹿琛想。
但这些话,现在的他说了也没人信。
飞机顺着轨道一跃而起,他感受着飞机起飞,周围逐渐被云层笼罩,整个人随着飞机机身穿过一片又一片天空。
远处的太阳格外刺眼,机翼划过云层里,慢慢画出几道线,在宝石蓝的天空里逐渐相交后又渐行渐远。
像极了原本交接的人生道路里,错过的人和事。
鹿琛盯着那些弧度,闭上眼睛。
罢了,那就在此祝你,前程似锦。
☆、chapter63成人礼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月七百二十个小时,两个月翻倍,越滚越大,逐渐出现在这些高考生和备考生中。成了击溃学生阵营的一大敌手。
黑板上被空出一小块地方,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五百二十天。”
可能数字在学生心中好庞大,他们面对着老师天天嘱托两耳不闻。
唯有各科课代表尽职尽责,他们在教室穿梭:“交作业啊,快写!”
“再不交就扣分了啊。”
“语文抄三遍课文外加注释,你们别忘了注释。”
“班长,老师喊你。”
“......”
教室里热闹非凡。
路昀趴在桌子上蔫唧唧的。
程魏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卷起卷子敲他头:“怎么了?”
路昀闷声道:“我难受。”
程魏看他压在身下的试卷,了然:“没考好?”
路昀叹口气,伸懒腰打哈欠:“能不能看破不说破。”
程魏耸肩,拿着卷子坐下来,想做个错题本。
路昀沉默了一会儿,托着腮说:“那个桌子老师收走后,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等了三个月灏哥还是没回来。”
程魏抬头看着讲台旁边空出来的地方,习惯了三个月,竟觉得那个桌子没有也挺好。
才三个月左右,沈苍灏消失的无影无踪。
班里没人提及这个名字,窗外也没有了来看帅哥的小学妹,没有叽叽喳喳的尖叫声,也没了边走边唾弃顺道偷偷向沈苍灏竖中指的男生。
就连鹿琛,也消失在校园里。
他的存在感比沈苍灏低多了,如果不是沈苍灏会场拉他跑掉,除了他们几个,没人在意他是不是还在学校里呆着。
程魏收回目光:“别想那么多,我们总不能一直陪着他们。”
路昀点点头,重新进入了题海里。
一个星期后,学校门口忽然被贴上了一个大铁牌子。
“清华北大生源地........”
路昀在门口目瞪口呆。
他不可思议的转头问程魏:“这学校有脸吗?隔壁重点还没挂着牌子呢!”
“...你看。”程魏指着后面几个字,“重点中学”
学校升级了。
悄无声息的升级了。
从一个普通中学在学校的努力下赶上了新一批重点高中的名单末尾。
路昀一时间感觉特别骄傲。
他在校园里走路都昂首挺胸,程魏在他身后无奈的笑。
班长急匆匆的从学生会回来,一进门气喘吁吁道:“后天成人礼,需要大家给自己写一封信,听说要在十年后再寄回道你们手里。”
“同时再给父母写一封信,在明天的活动中与自己父母交换信件。”
一番话让班里炸开了锅。
“跟家长有什么好说的......我写不来...”
“这么煽情吗?我可不想在我爸妈面前哭。”
“妈呀,我爸出差了,难不成我让我妈来吗?老师告知怎么办?我才把英语老师惹哭......”
“活该,谁让你不忍住的。”
周围一片混乱,白茗坐在中间,像与其他人划分了界限,无人靠前。
她撕下一片白纸,想了好久才缓缓落笔。
路昀扫视她好几眼,收回目光:“程哥,你写么?”
程魏递给他一张白纸:“没什么想写的,想要的东西都有,想见的人都在。”
他一直都生活在被其他人编织好的生活里,有开明的父母,开朗的妹妹,没有受贫穷限制,成绩虽不是顶尖,也还不错,喜欢的人在身边,也喜欢着自己。
时间太久远,在圆满的生活里,他快忘了刚开始的慌乱。
“那你交白纸?”路昀指着旁边同学,“他们也有交白纸的。”
他劝阻道:“别呀,这么好的机会,你想想十年后你收到一封信,是十年前的自己写的,不是很新奇?”
程魏:“...有什么新奇的...写了就能改变什么吗?”
路昀灵光一闪,兴奋道:“要不你给十年后的我写,我给十年后的你写,这怎么样?”
程魏第一次觉得自己男朋友智商碾压他,点点头。
路昀迅速开始提笔,边写边捂着纸不让看,程魏摇摇头,想了好久,才慎重落笔。
“路昀,我喜欢你很久这件事你知道,请允许我再次在这里给你坦白,这次是给十年后的你。”
“我在夜深人静里想过许多你属于我的样子,你躺在我身边,给我周围带来温暖的气息,你站在礼堂里,身着白色衣服,佩戴着红色的胸花,我一喊你,你就对我笑。”
“你眼里都是我。”
“那时只是幻想,没想到真的能幻想成真,你向我奔来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但是我还是不想醒来,人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你向我奔来的时候,我都要克制不住心里的感受。牵你手的那一刻,我手都是颤抖的。”
“我也期待十年后你是什么样子,但没关系,我一直在你身边,见证者你的成长。”
“虽然你已经十八岁,这信到你手上也有二十八了吧,但你始终是我心中的小孩子。”
“小孩子要保护好,我也不想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情绪,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见想见的人,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
“我不管在你身旁还是幕后,我的眼睛一直追随你,永不离去。”
“by一一十年前的程魏,祝十年后我们新婚快乐。”
这是程魏此时此刻,以及过去未来唯一正在努力实现的愿望。
他轻轻折住纸张,放进叠好的纸封里,偏头看着路昀。
路昀还在写,他眼里神采奕奕,像是在列一个愿望清单,整张纸满满当当,一只手都快遮不住了。
程魏敲敲桌子:“差不多行了。”
路昀这才收手,不满的瞪着他:“啊,你看什么?”
程魏:“反正都要到我手上,看几眼怎么了?”
路昀说:“不行,那是给十年后的你,又不是给现在的你,急什么!”
程魏难得的露出委屈的表情。
成人礼在大礼堂举办,里面的大理石砖上铺着红色地毯,礼堂里建着三个可以过几个人的红色门框,据学生会说,那是“鲤鱼跃龙门,咸鱼翻身,成人之礼”的意思。
“什么狗屁玩意......说谁咸鱼呢?”路昀站在人群里,小声叨叨。
他不知道谁来,学校直接给的通知,爸妈也没个准信,让他一度认为俩人都在推脱,谁也不想来。
不来正好,也不用被学校放着的“感恩的心”老歌里,哭的稀里哗啦的,还能保留点面子。
“叔叔阿姨来嘛?”路昀放下心里的疑惑,问东张西望的程魏。
程魏点头:“程一珺也得成人礼,我爸我妈都得来...可能。”
也不是没见过程魏家长,但那时候都是好兄弟讲义气,勾肩搭背的关系,现在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突然再面对叔叔阿姨,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们。
路昀有些心虚:“那什么,我就不去见叔叔阿姨了...你别让你妹乱说话哈...”
程魏挑眉:“为什么?”
路昀:“......啊,这不是...怕你受不了嘛。”
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他也不想让男朋友受委屈。
程魏脸一沉:“你怕我跑了么?”
路昀摆手:“不不不,之前我错了,不想搞地下恋,但现在还不行,你先别跟你爸妈说,我怕叔叔阿姨打死你。”
程魏:“......”
他该感谢男朋友太细心还是想象力丰富?
校长在台上讲话:“十八岁的我们还要记住:人生是艰苦而漫长的,绝不是鲜花一片,更不是坦途无限,学会承担和克服人生路上的一切困难与挫折,你是所有人的宝藏,用钻石才能磨炼钻石......”
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届的成人礼演讲稿都背的滚瓜乱熟,稿子也不看,张嘴就来。
家长已经来了,他们挤进礼堂,满堂座无虚席,正在经历成人礼的小孩子们规规矩矩的站在旁边,一手递水,一手给家长擦汗。
满堂的“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程魏父亲往那一坐,他公文包潇洒的丢在程魏手里,墨镜低垂,整个人气质不凡。
程魏上一秒还在跟路昀说话,下一秒怀里多了一个包,险些没接住:“......爸?”
程父轻哼一声,看到路昀在旁边才和颜悦色:“啊,是我。你妈在一珺那边。”
程魏不太想抱着父亲“哭”,但也没办法,之后叹气。
路昀:“......叔...叔叔好。”
躲也躲不及了,之后结结巴巴打个招呼。
程父摘下墨镜,露出原本的样子,满满的外地在学会的口语:“呦,靓仔呀,好久不见啊!”
路昀:......
他只好扭过头,向程魏求助。
程魏耸耸肩无奈。
“小子,你在看哪呢?”
在人声嘈杂的环境中,一个声音在路昀耳边响起。
路昀惊讶的抬起头,发现面前裹着外套,带着口罩和墨镜的大男人,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最后在脑子一片空白之下颤颤巍巍问道。
“你是...哪位?”
那男人刚想坐下,听到这话马上骂骂咧咧:“你听听,这个是你该说的话吗?”
程魏眉头一皱:“喂......”
男人依然不客气道:“小白眼狼,亏我天天给你发红包,现在都认不出我了。”
他的声音徒然提高,逐渐恢复了电话那头经常听到了不正经的声音。
路昀瞪大眼睛,扑上去摘他墨镜和口罩:“哥?”
被拉下口罩的男人脸一红,侧过身重新戴上口罩,小声说:“嘘,别人看见了咋办,经纪人可不知道我在这,要是知道了,她就发疯了。”
被忽视了半天的程魏父子面面相觑,程父又犹豫道:“是书尧回来了吗?”
路书尧仔细辨认了一番,忽然做出彬彬有礼的样子:“程叔叔好,我是书尧。”
程魏一怔:“你不在外地嘛?怎么有空回来?”
路书尧摆摆手:“别提了,过两天出去聚一餐,咱们好好叙叙旧。”
说着他拍拍程魏,笑道:“昀昀成绩提升了不少,准是你的功劳,我也得好好谢谢你。”
程魏:......
路昀在路书尧身后低头扶额。
这都什么事......
☆、chapter64争执
路昀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自己有个偶像一般都哥哥。
路书尧走的艺术路线,现在已经出道五年,前段时间还拿了几个表演奖回来。
父母都对自己哥哥赞不绝口。
路昀成绩也不是顶尖,也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画画勾不出线条,唱歌没有音准,从小父母将他与自己哥哥进行攀比,不是嫌弃他学习不好,就是嫌弃他没什么能力。
路昀虽然有许多嫉妒心,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哥哥确实比自己要强很多。
他特别想证明自己,为此偷偷去烧烤店打工,想告诉父母他也能自己养活自己。
时间过的太快,哥哥在出现在眼前,他只觉得眼前一热,心里没了那些自我较劲。
那是哥哥,从小他摔在坭坑里还能逗他笑,会多买一份零食和玩具给他的哥哥。而他前不久还给自己哥哥惹了一个大麻烦,甚至牵扯到一些别人,但哥哥也没有责怪他。
体内的血缘浓于水,他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
“现在请家长带领孩子一步一步走向三座大门,让我们祝福他们,在未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永保初心,做自己我唯一!”
校长在台上打断了几个人的寒暄。
建在中间的三个大门被学生会成员打开,音乐终于不是万年不变的“感恩的心”,路昀听着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程魏也感知到了,有些吃惊:“是元旦晚会上,沈苍灏鹿琛唱过的歌。”
路昀一怔,心里五味杂粮。
尽管那两个人不在这里,但他们的踪影,他们的温度,他们的脸庞依然刻在这个学校的空气中,学校记得他们,也认可他们。
路书尧拉着弟弟的手,问道:“走吧,小祖宗。”
他们几个人随波逐流,一起踏进了充满仪式的大门。
路书尧每过一个门,都要说一句话。
“第一,祝你长大成人。”
“第二,祝你保持童真。”
“第三,你永远都是我们手上的宝贝。”
路昀没听过他说这种话,眼里直泛红。
路书尧诧异的看着他:“你别哭啊,我可没拿纸巾,而且,这个都是爸妈让说的,我从网上找到的话。”
路昀:......
靠,刚刚感动一秒。
没十年脑血栓,说不来这话。
成人礼也就那几个环节,跟着大部队走完门,他们又要去旁边名为“时光机”的地方投放自己写的十年之约的信。
程魏站在路昀身后,难得的升起好奇心:“你写的什么啊?”
路昀神秘摇头:“说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说着,他就把两个带着玫瑰印章的信封被塞进黑色的箱子里,回头说:“这是秘密。收收你的好奇心吧,之前也没见你那么执着过。”
程魏不情不愿:“...好。”
他依然心不在焉,回去与父亲交换信的时候,也一直在想那个信了写的什么东西。
程父喊了他几声,安耐不住了,向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想什么呢?”
程魏看他。
“你给我一张白纸是什么意思?没话说?”
程魏解释:“......大老爷们,矫情。”
说完,他面无表情的打开程父写的信,指着那张比脸还干净的纸:“你不也没写吗?”
程父一愣,尴尬道:“......大老爷们,写什么,矫情。”
程魏无奈的收起那张纸,刚想随手一扔,又想了想,塞进了衣兜里。
程父安静了几秒,忽然用蚊子一般是声音开口:“真希望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啊...”
程魏搭上他肩膀,蓦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臂弯渐渐弯了下去,他一直在奔波,回来也没有抱怨过,始终微笑的面对着他们。
他低头轻声回道:“嗯,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你的小孩子,虽然不会再哭闹不止,不会再围着撒娇,但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像沈苍灏与鹿琛那样,拿着一辈子的诺言,连前半生都走不过去。
我们将成为你的骄傲。
程魏忽然有些不确定,骄傲这个词要怎样定义。
是成绩要好,还是人品优秀?
那父亲希望他好好的,也能接受他的一切吗?
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男生,还是他认识关系很好的男生,他会怎么想?
那他还是骄傲吗?
程魏缩回手,试图掩饰内心的慌张。
成人礼结束后,路书尧为了感谢程魏,在一家饭店里定了一个包厢。
他拿着不知道哪来的高级酒,给所有人倒上了一杯。
路昀头一次被家人同意喝酒,有些受宠若惊:“我真的可以喝吗?”
路书尧抬手:“当然,今天可是你成人礼。”
他带来的酒可不好喝,路昀也是鲁莽,竟然一口全喝光了,一杯酒下肚,只觉得嘴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忍了好几秒,站起来:“我去一趟卫生间。”
卫生间离得有点远,他在走廊里饶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他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一般,一直顶到嗓子眼。
“呕一一”
路昀推门而入,一口将呕吐物吐了出来。
程魏紧跟在后,一手拍着他后背:“过来冲洗一下。”
他把路昀拉到水池子旁,用凉水轻轻擦拭着路昀脸上的污渍,弄得路昀脸上痒痒。
路昀想躲开:“太脏了,我自己来。”
程魏一笑:“你先认清水龙头哪边是热哪边是凉吧,难受成这样了还逞强。”
他接着给路昀擦脸,由于刚刚太匆忙的原因,路昀的脖子上、头发上也沾染了一些东西,程魏只好勾起他下巴,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路昀眼睛有些迷离,头顶的灯光一晃,脸色绯红,脖子被程魏抬着,但是没有进行管理,两边嘴角处忽然滑下一道口水。
路昀:“......”
太丢人了,他用残存的意识想,不知道还以为他老年痴呆。
程魏很明显看到了这样样子的路昀,整个人一颤,手指在他嘴边仔细揣摩。
“想什么呢?”
或许喝了酒的缘故,路昀总感觉面前的程魏不是真正的程魏,就像一个恶魔一样,贪婪着想吞噬面前人的灵魂。
他本能的摇摇头。
程魏弯起嘴角,悄悄靠近他:“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吗?如果你想反抗的话,你猜会有什么惩罚...?”
没等路昀反应过来,程魏掐住他腰,低下头吻了下来。
路昀就像是溺在水里,挣扎着想站起身,想从程魏那里得到人该有的温度,一次来去除身上的寒冷。
那是酒带来的幻觉,满满的全是想索取的欲望。
“程哥......”
他抓着程魏的衣服,白色的上衣立马起了褶皱,他不管这么多,依然紧攥着,想踮起脚去触碰旁边的人。
“昀昀啊,你看看这药有用没有......”
忽然,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路书尧嘴里的话卡了壳,他下意识的想退出房间,在门口冷静了几秒,突然发现那两个衣服异常眼熟。
路书尧怒火攻心,拎着药盒子踹开了门:“程魏你个王八蛋!那他妈我弟弟!!!”
药盒子直接摔在程魏脑袋上,路昀手一伸遮住了程魏后脑勺。
路昀看着自己生气的哥哥,瞬间清醒了好多。
他连忙上前:“哥......不是,我们......”
路书尧瞪着他:“你闪一边去,我回头在收拾你!”
说着,他就把路昀推开,冲着程魏一脚踹了过去。
程魏没躲,硬生生被踹出一米远。
“哥!!!”
路昀冲过去,拦在他们中间,他几乎恳求道:“这是在外面,你不怕被人拍到吗?”
路书尧冷笑:“老子怕过什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讨厌同性恋?你明明心知肚明,你还这样?等我不存在?当你老子你妈不存在?!”
程魏捂着肚子,勉强站起来:“路哥,我...”
路书尧觉得恶心:“别他妈喊我,我这几年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你他么就这么对我?翘我墙角?你他么摸着自己良心!你配吗?”
程魏深吸一口气,慎重说道:“路哥,我们是真心喜欢的,至少我是,安日子算,我已经喜欢他第五年...”
路书尧起皮疙瘩要起来了,他低骂一声,将路昀拉了过来,指着程魏说:“你以后离路昀远点!”
他拉着路昀大步往饭店外走,完全不顾路昀的哀求一一
“哥,我求你了,我错了,你不能这样。”
“哥,程魏没错,是我错了,我的问题,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哥!!!”
他声音撕心裂肺,令路过服务员频频回头。
路书尧没理他,直接将他甩上车,将他反锁在车里。
“闭嘴!”路书尧冷漠看着他,“说这些有用吗?”
“难道我喜欢一个人还有错吗?”
路昀声音有些嘶哑,他红着眼圈,问道。
路书尧扭动着钥匙,启动着汽车,透过后视镜观察弟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