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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魏,我这腿不行,你可得好好跑,给我拿个第一回来,长脸。”.10

眼里的悲伤不是假的,他皱着眉头,踩下了离合。

“当然有错。”

“你至少看看对象是谁!”

程魏扶着墙往包厢走,他追不上路书尧的汽车,只能找自己父亲求助。

他现在脑子非常慌乱,一时间连包厢房门都找不到,在服务员的帮助下,他才推开包厢的门。

程魏心里忐忑不安。

程父见他这个样子,立马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程魏一时间眼泪涕了觉:“爸一一,对不起。”

他就那么跪在地上,一声声磕着头,低声诉说着自己与路昀的故事,直到包厢里安静的只剩下他脑袋碰到地上的声音。

程父沉默了好久,才站起身他走到窗台前,等待着夜幕降临。

就在程魏以为父亲也对他的所作所为咬牙切齿的时候,忽然听到程父叹了口气。

“城外有个戒同所,你觉得你妈会不会让你去?”

程魏心里一惊:“爸,我......”

程父低下头,没让他站起来,眼里却闪过一丝温和。

“但是,孩子,如果你决定好的事情,就去实现它,之后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chapter65私奔

同一个世界上,不同生物对黑夜的反应不同。

金鱼的记忆七秒,他们眨眨眼的功夫就忘记之前的恐惧,借着迎接下一轮的精神摧残。

忠诚的狗会在黑夜门口,对着危险叫嚣。

骄傲的狸猫会伸伸懒腰,露出藏在肉垫里的尖锐指甲。

他们对着黑夜的反应无一相同,全部直面而上,想撕碎夜空,抓住眼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路昀靠在墙上,周围一片漆黑,房间里冰凉的温度让他打了一个冷颤。

不远处有一张平坦的床,小熊的影子斜射在墙上,他旁边,只要他轻轻转头,影子就能与小熊融合在一起。

路昀不怕黑。

他小时候也被父母丢进小黑屋里待着面壁思过,只不过只是为了教育他不再犯错,只要他低头认错,就不会关太长时间,所以他对这个长达他整个童年的房间一点也不陌生。

小时候脸皮真厚,为了出去不择手段,什么扯女生小辫什么强其他小朋友的玩具,只要他嚎哭的真实一点,泪流雨下,目前就会心疼的把他抱出去。

然后他在接着犯错。

那时候哥哥经常在旁边嗤笑,对他这种小儿科的行为不屑一顾,还教导他犯错要犯的高级一点,比如:早恋不被校长抓。

路昀当他是在放屁,直到真的见到蒋欣怡,才有一点想恋爱的心思,但好景不长,他就为自己只看脸不认人品的行为买单。

在他认知里,真的就是男生与女生的结合才算正式交往,就连哥哥说他喜欢的女生也喜欢女生时,总觉得是不可思议,第一念头就是:贵圈真乱,炒作也不打草稿。

程魏的小心思被扒拉出来后,他才真正正视这个问题。

他对蒋欣怡是真正的心动吗?

为什么觉得自己把握不住这个机会,程魏就会离自己远去?

他真的能接受吗?

这是时隔小半年后,唯一庆幸自己有在深刻思考的这些问题,也算没白奔向程魏,牵起他手。

眼里终于泛起对程魏的爱意,终于能好好接收道程魏隐藏的心情。

他终于清清楚楚的感到一一面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他一瞥一笑,一举一动,过去未来都要与他有关,路昀想,他越来越贪心了。

他不想像以前一样厚着脸皮,拍着门哭喊“我错了,我以后改。”

这事情怎么改?

唯有这件事不会妥协,太过分了,竟然还把他当成小孩子,当成教育的失败品,一个变态。

“书尧啊,我这次来主要是跟你们道歉的。”

门外忽然亮起灯光,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路昀不由得竖起耳朵。

路书尧似乎叹口气:“程叔叔,我们昀昀也有错,我们也在想是不是我们教育出了什么问题,太让人失望了,竟然...这个样子。”

“我以为再怎么犯错,也不会太出格,谁知道他胆子这么大,程魏也是,由着他性子来,都知道他是小孩子啊,这这这......”

程父似乎被噎住了,冷静半天才回话:“都是大孩子了,不能天天惯着了。”

路昀紧张的坐起身,竖起耳朵。

什么意思,难不成程魏也被处罚了?

但是程一珺不是不排斥吗?为什么不帮自己哥哥说话?

他带着疑惑,刚想贴着门接着听,旁边的窗户忽然传来一个敲窗户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半蹲在窗台上,抱着外面的管子,特别熟悉。

妈妈呀!这可是三楼!

怎么爬上来的!!!

路昀惊讶的跑过去,想推开窗户,发现窗户被死封着,根本推不动。

他焦急的摆摆手:“你先下去,我想想办法。”

程魏第一次爬这么高墙,也有点心虚,根本不敢看脚底下,他一咬牙示意路昀往回退点。

路昀不明所以,听话的后退几步。

他刚刚站稳,就听到一声巨响一一程魏竟然妄想将玻璃踹碎!

路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他,这玩意中国制造,能踹碎才有鬼了。

他怕程魏摔下去,连忙在房间里寻找趁手的工具。

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嫌他在里面无聊,竟然在床底下放了一个篮球和一个棒球杆。

他惦着棒球杆,站起身,程魏见他手里多出来一个东西,立即了然,向旁边侧侧身,给路昀留出空间。

“砰!”

路昀挥起棒球杆,先给了窗户一击。

窗户轻颤一下,没有丝毫裂缝。

“砰砰!”

路昀有些着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我再安你这种玻璃,我下辈子就是女的!”

程魏想笑,小声回答:“我等着呢。”

路昀动静不小,很快惊动了外面与程父谈判的哥哥,路书尧的脚步声里包含着已经平息的怒气,走的飞快。

路昀想也不想,向着玻璃打出最后一击。

“砰...!”

一时间,玻璃渣子四处飞溅,一些小玻璃飞溅到程魏脸边,他不由的别过头。

“拉着我。”路昀喊他,并伸出手。

程魏连忙拉住他,小声叮嘱:“你抱紧我,小心点。”

他们才刚刚踩住窗台,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路书尧铁青着脸:“你在做什么?”

他说话卡壳了一下,看到程魏在外面拉着路昀的手,几乎想气的晕过去:“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路昀你再动一步,就别想回来了!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

路昀心头一动,转过头,无奈道:“哥,你别这么逼我。”

路书尧冷眼看他:“有胆子你就这么做,只要你踏出这里一步,这个家就不认你。”

路昀的手扶着窗户框,手上鲜血淋漓,他却不知痛楚。

“哥,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听你的,但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也知道,我打定主意的事情,谁也劝不了我,我就是犟,但是我不希望你拿这种事情说事,你们是我家人,程魏也是,为什么要分开来辨认?”

路书尧皱着眉头:“他是男的!你要我们怎么接受?接受两个男人结婚?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丢人?”路昀觉得好笑,他抓紧程魏衣领,回头微笑一下,“哥,就让我丢这个人吧,就这一次机会,可不能错过。”

他就这么趴在程魏背上,迅速离开了路书尧的视线,只留下一知半解的话,让路书尧冷静了好久。

路昀跟着程魏在路边晃了小半夜,终于累了,蹲在街边叹气。

他挥起手打趣道:“你可不能辜负我啊,我都为你跟家人吵架了,真糟糕,明明不想这样的。”

“以前看电视剧,我总是吐槽说,恋爱能让人放弃亲朋好友,这是什么人啊,没责任心,没道德,没底线没良心,但是亲身体验后才发现,似乎也没那么严重。”

因为一厢情愿,所以甘愿付出代价。

程魏叹口气:“我知道,不会的。”

世无全事,总有那么一些挫折挡在路上,挂着“注意安全”,“前方泥泞”的路牌,被人忽视,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手持空气就能冲破一切。

多少人和事,需要付出代价?

沈苍灏自己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鹿琛得知自己被抛弃的时候,能原谅他吗?

程魏有些后怕,他怕那些结局也落在他身上,虽然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可以承受一切失望后果,但是得到后再失去,心里会失去所有。

空落落的,不知道拿什么来填满。

人啊,贪婪是第一标志。

得要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程魏拉着他手,说:“我不希望你跟你家人闹矛盾,等你哥哥消气,我去跟他说清楚。”

路书尧思考了好久,他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同性恋在娱乐圈里并不少见,他见过也不少,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自己弟弟陷入进去,因为无法公开,只能自我消磨殆尽那些热情。

没多少人会走到最后。

更何况还是小孩子的他们,只能阻止。

但是......

这两个人相互相成的眼神不是假的,呼喊对方的名字也能找出蛛丝马迹。

这样的热情,能走到最后吗?

路书尧不是那种“别人同意才能在一起”的主义者,他也是小孩子走过来,了解并尊重所有情侣,但是他也清楚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无人给予鲜花,无人给予掌声,无人欢呼,无人雀跃,只有怒骂,和指责。

他缓缓拿起手机,当着程父的面打了一个电话:“你们给我滚回来。”

程父叹口气:“何必呢?你心太软。”

路书尧问他:“程叔叔,你为什么会同意?”

程父摇头:“我也怕他们会出什么事,也有点反感,但是我更在意孩子是否开心。”

那是最重要的,作为父母最关心的事情。

路昀和程魏忐忑不安的推开门回来的时候,天都要亮了,灯光在雾气里朦胧亮起,印着两个人身影,路书尧看到他们依然十指相扣。

他站在门口,说道:“长能耐了,当着我面跑。”

“玩私奔也要有个度。”

他语气太过冰冷,路昀也觉得理亏,低下头。

见路昀摆出挨训的语气,路书尧有些语塞,他气氛的摆摆手:“程魏,我有些话问你。”

程魏一愣,没想到路书尧还想跟他讲话,连忙抬头。

“你是不是说过,喜欢我弟弟好几年了?”

程魏不懂他要干什么,只是点头。

路书尧接着说:“那让你接着喜欢几年没问题吧?”

程魏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没问题。”

路书尧嘴角勾起一丝嘲讽:“行,你有本事,就来上海领人。”

两个小孩没懂他的意思,路书尧只得直率的开口:“路昀,你明天就跟我走,我倒要看看,没了你在这小子身边,还能喜欢你多久。”

路昀一愣:“哥,为什么,我又没有当误学习。”

他想辩解,忽然被程魏拦住了,在寂静的黎明的曙光来临之前,他听到来自身边之人坚定却遥远的声音一一

“你要信我,永远都在。”

这个是一场拿着爱意消磨的考验,一条路的两个分叉口一条走向终点,一条重新开始。

他要赤手空拳,一步一步离开温暖的港湾。

☆、chapter66迟到

“滴答滴答...”

无色的液体顺着导管慢慢顺入针眼,床上的小女孩长高了不少,她的长发被修剪的整齐,长到了肩膀处,蓝白色的病服非常肥大,包裹着女孩的小身体。

这里很安静,只要一闭眼也能听到心跳脉搏的声音。

沈惜终于如愿以偿的躲在了白色的世界,这么多年反反复复的自我折磨,手腕上已经有不少刀痕,触目惊心。

她睁着眼睛,看着无色的药物滴入身体里,感觉异常疲惫。

是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包裹在壳子里,无视其他人的呼喊,变得脆弱不堪?

可能她一直都是脆弱的。

不然为什么区区一个精神病医院,区区一个没有医德的男人,一直占据着她脑海里,让她真的变成了神经质?

“三床检查报告怎么没人来拿?”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护士的声音传来,沈惜扭过头看到她手里的白纸哗啦啦的响。

“没人?”

护士摘下口罩,摇了床铃。

没多久,一个人接通了电话。

“姐,三床旁没人,你有空没?过来看看?”

那边的人一口答应,之后没了声音。

沈惜张张嘴,长时间不说话,有些沙哑:“不用。”

护士给她换药,并劝说道:“你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还是叫个人吧,我们主治医生跟我们也熟,放心吧。没事的。”

沈惜总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拿这个自来熟的护士没办法。

她只好眼不见心不烦,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护士关上门后,整个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沈惜忽然有了一些困意,她在逐渐想进入白色梦中之时,耳边迷迷糊糊多了一个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啊?”

声音带着叹息,沈惜在梦里也想象出那个人的脸是皱着眉头的,想起身抚平。

她见过太多人对着她皱眉头了,不想再看到一个想象中的人也对她有这样的表情。

那个人影又变得模糊,沈惜愣了半天,第一次有了想追过去的念头。

“喂!等等!”

她抬腿向那个方向跑去,眼前的光刺眼明亮,她就那么追赶着,忽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是...梦?

好久没有梦到那些白色情景之外的事情了。

沈惜想直起身子,舒缓一下身体的麻木。

“饿不饿?”

忽然,那个在梦里的声音重新在屋子里响起,沈惜瞪大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珺姐...”

程一珺利落的短头发,她把熟悉的白色跆拳道服变成了白色大褂,上面挂着一个崭新的胸牌,上面写着一一XX附属医院外班医生。

沈惜一时间有些紧张。

“你怎么在这?”

程一珺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程魏哥哥也在,那是不是......被她威胁过的鹿琛也在?

沈惜时隔五年,终于不敢面对那个被她辜负的名字。

那个哥哥总是一脸认真,对自己哥哥也是,对自己的事情也是,尽管总不引人瞩目,但是他眼中的星河,却总是闪闪发光的。

“你们...都来了吗?”

程一珺摆摆手:“我是跨省来做交流工作的,在这里出差几个月,一来这里实习,就看到了你在这,也算...缘分?”

“他们不在这,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提,多少年了,有结局早就有了,你何必呢?”

她指的是沈惜手上的刀疤,眉目之间全是心疼。

那也是从小接触到大的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总归有感情,看着她自己这么糟蹋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沈惜缩回手,一时间触碰到针尖:“嘶...”

程一珺低下头按住针管:“慢点。”

沈惜说:“你觉得我何必呢?”

“小时候我总觉得我哥哥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带着我玩,给我好吃的,就连我爸妈不在的那段时间他也是尽心尽力的保护我,我就觉得理所当然。”

“但是这些年,我也一直在为自己错误买单一一我哥都不爱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对我这样,还是对其他人都这样,我在他眼里看不到我的影子。”

“那么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光彩,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工作,我都要无聊透了,但他也能忍。”

沈惜抓着自己胳膊,有些颤抖:“我就在想,他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我作为这个家的累赘,不想要也是正常。”

“可是,我就这么一点私心,现在满足了为什么也感受不到高兴?一珺姐,”她眼眶湿润了,“我该怎么办?”

程一珺沉默了好久,她一下一下的拍着沈惜的后背,叹气。

“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是有时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放手,祝福才是常态。”

“你哥哥的幸福,你要去祝福,而不是搅和。”

沈惜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对这些道理很懂,她沉默了好久,终于在黄昏来临之际,抬起头。

程一珺递给她一杯牛奶,试图转移她注意力:“几年不见,越长越漂亮了。”

沈惜端着牛奶一饮而尽,再张开眼,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姐,我决定了,我会跟我哥道歉,也会付出行动去弥补,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一直无聊下去了。”

她真的不想在白色的空间里将自己与哥哥埋葬。

最起码要给还哥哥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病房门外,一个男人靠在墙上,他黑色的衬衣肩膀有些潮湿,大概是医院外的雨水滴落的,头发长时间不打理又变得长起来,在成熟男人的气息之间,隐约藏着当时的年少气息。

他手里的饭盒热气腾腾,男人却不觉得烫手。

口袋的手机是崭新的,现在能用一个月赚到的钱交完医药费之后还能买的最新型手机,上面还带着华纳的标志。

这几年的时间里,华纳公司莫名的出现了资金周转不开问题,沈苍灏从老板那里接过手后,在公司里开发了一个新的模板,电台应用市场,将一个二次元的公司带入了现实。

里面还是有那些老员工,但好长时间不见,剩下的人不多,沈苍灏干脆将公司迁移到了这个新地方,植入新的灵魂。

小慧姐姐上下打量他:“你就这么报答华纳的?”

沈苍灏不想解释。

他想找人。

听说那个人去了他不知道的地方,所以他想用自己的声音来告知对方,用了这么久才有精力去实现。

沈苍灏很感谢华纳原老板,接手公司纯属巧合,他也不想这么恩将仇报。

那个老板没有怀恨在心,只是拍拍他肩膀:“加油,你不要成为下一个我。”

沈苍灏微笑:“成为你才荣幸。”

二十岁开始创业,二十五岁将公司带到新的市场,三十岁遇到瓶颈。

是沈苍灏羡慕不来的人生。

沈苍灏回过神,推开了医院的病房门。

里面的两个人一愣,瞬间紧张起来。

程一珺站起来:“那个,我是来调研的,我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说完,她就咬住舌头,心想,我什么时候这么憋屈,在沈苍灏面前还能结巴?我又没错。

这么一想,她立马理直气壮:“你看什么看,小惜都饿了,你怎么才来?”

沈苍灏直径走过她,放下手中的饭盒,根本没有解开的意思,他盯着沈惜忽然开口:“我刚刚都听见了。”

沈惜攥着床单,不敢说话。

程一珺对这种情景有一种熟悉感,她有一次像是回到了校园,当着和事佬的身份。

她跳起来:“你那么凶干嘛?”

她护着沈惜脑袋,瞪着沈苍灏。

沈苍灏无奈,想等她们情绪平静下来再说话。

沈惜忽然开口:“哥,对不起。”

这个迟了五年的歉意,也是横跨在鹿琛和沈苍灏之间的距离。

沈苍灏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凭什么认为,你有本事把我们拆散。”

他说话太直白,让其他两人脸一白。

沈苍灏一笑:“我跟鹿琛,那是我的问题,你也不用在这里想你是不是累赘,妈把你生下来的时候,眼里都是你,一点也不肯离去。”

“爸翻了整个字典才给你起的名字,我名字都是随便起的,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惜吗?”

沈苍灏松口气,接着说:“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对那个坎过不去,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爱惜你?”

那一晚上,沈惜的所有情绪全部回到体内,泪流不止,程一珺也没哄她,她知道沈惜压抑的情绪太久,需要机会去释放。

沈惜哭累之后,趴在床上睡着了。

程一珺看了看时间,刚想给沈苍灏打个招呼要回去值夜班,找了半天才在阳台找到人。

“医院不让吸烟。”

她一推门,阳台里飘来一股烟味,呛鼻。

沈苍灏叼着烟,眼里多了一些散漫:“你哥还好吧?”

程一珺摇摇头:“最近有点疯。”

她把之前的经历添油加醋的告诉了沈苍灏,想要刺激一下他,没想到沈苍灏听了之后竟然笑了。

程一珺不满:“书尧哥哥怎么这样,我还以为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会同意呢!”

沈苍灏不以为然:“没那么恐怖。”

他也算是路书尧看大的,对着路书尧别扭的小心思了解的透透的。

那家伙不就是想要给程魏一个下马威,以后自立门户的时候能有点面子。

沈苍灏摇摇头,掐灭了烟。

程一珺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将他衣服一扒,在套上校服,就能恢复原样一般,观察了一会,张嘴问道。

“你还找鹿琛吗?”

沈苍灏看着窗外飘着的雪,脸上勾起一丝温柔。

“永不停歇。”

☆、chapter67想得美

“谁能告诉我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为什么会犯这个基本都错误?”

国外一座大厦,主监管在会议室里用英语骂人。

他不过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到这个位置上,全是董事长的提拔,接触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这个公司的新型科技眼镜,结果劳作了这么些年,竟然被人否决。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男人。

男人脸上的稚嫩已经消失不见,他垂着眼,似乎对那人的话语并不在意,他脸部轮廓逐渐硬朗,之前的乖乖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面对着这些人满脸戾气。

其他人不禁低下头一一这个来自中国的华人,也是新的麻省理工毕业的实习生,身上竟有其他人比不上的东西。

说不上来,但是就是想去讨好这个人,或许这样心里才好受些。

“科技眼镜开发了五年,眼看芯片要制作成功,为什么要阻止开发,给我个理由?”总监一看是华人,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那个初入社会的新星抬起头,不慌不忙:“所有的研发产品都要符合大众健康与安全,你进的材料有合格证吗?一堆破铜烂铁,就拿那些东西面向市场?”

总监脸一红:“所有合格证公司都有,你这是垄断权利,再怎么样也要等董事长回应在结束,这一结束项目,你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吗?”

男人嗤笑:“你眼里都是钱?”

总监低骂了一句,指着他鼻子有些生气:“你给我哪来的滚哪去!哪来的小屁孩在这里指桑骂槐!”

男人叹口气,站起身:“那是指手画脚,不会用成语别用。”

总监瞪着他:“shut!滚蛋!”

男人摇摇头,转身往外面走。

等他一出会议室,外面偷听的员工立马站直。

Mary见他一脸无所谓,想了好久决定提醒他:“鹿老师,总监很可能把你调走,你不去求求情?”

Mary是他大学一起来到这里实习的同学,为人处世热情,正经的M国人,在鹿琛看来,这人因为热情,所以衣品也太过热情,每天花里胡哨,刺人眼。

鹿琛翻折了一下长长的西装衣袖,脸上蓦然多了一点温和:“求之不得。”

走廊上是明亮的落地窗,外面的阳光倾洒进来,他没继续与Mary寒暄,就沿着长长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向光的尽头。

尽头的那边,是光照不到的地方。

五年,整整五年时间,曾经占据在他心里的那些理想和梦想全然变了样。

以前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自己能上自己喜欢的学校,过喜欢的生活,再牵着喜欢人的手,那就是他喜欢的平凡生活。

世事无常,全然在一念之间,他的心境全变了。

十二年寒窗苦读,他似乎只是把最后的经历倾尽在最后的一年里,高考结束后,他竟然得到了做梦都没想过的机会。

麻省理工......

这个顶尖的学校里,他每次与人打交道都觉得自己像个中奖的小丑,无法抬起头。

Mary是社团社长,因为招新没人进社团,死活要把他拉近了社团,而他因为不擅长拒绝,就莫名答应了。

“给你一块,我最爱的榴莲,你们那里应该经常有吧?”

“男人至死是少年,来给你看个宝贝。”

“我特别喜欢中国文化,你会中国功夫吗?教教我嘛~”

鹿琛没办法拒绝,他看到这个男生的一瞬间,就有些走不动,在他一举一动之间,全是沈苍灏的影子。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隐藏在角落里的名字,就能这么轻易的被人拉出来,重见天日。

他明明就是为了躲避这些过去,才想以崭新的身份崭新的人来到这陌生的土地。

鹿琛回到市区的房子,他一推开门,就听到一个男声在嚷嚷。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男人胡茬还没剐,睡眼惺忪的挥舞着铲子,而鹿琛撇了一眼客厅,姜女士在沙发上嗑瓜子。

鹿琛:“......”

都说国外是女人做饭打扫卫生,这怎么颠倒顺序了?

鹿琛摇摇头,走过去,从男人手里接过铲子。

男子如释重负:“小鹿真是我救星,这些中国玩意我一点也不会做。”

他还边看边兴奋道:“你考不考虑当个厨师?”

男人的中国话贼溜,一个问题接一个,让鹿琛反应不过来。

姜女士探出头:“得了吧,你别在那捣乱了。”

男人一笑,转身去清理自己头发。

厨房窗户开着,外面的小孩子齐齐唱着歌,鹿琛一下一下铲着锅里的东西,一时间被雾气迷了眼。

“Miss the full moon in the sky, the full moon is not as good as your eyes, I am sure we will never change ~ ~ ”

小孩子不理解这些词,却唱的特别开心,鹿琛看到那些小孩子一圈绕着一圈跑,全然不顾外面的苍蝇蚊子满天飞。

忽然,鹿琛看到其中一个小孩子拿着眼熟的仙女棒,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慢慢亮起,其他小孩子发出“啊哦”的声音,又齐齐散去,生怕自己受到伤害。

鹿琛微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什么?”姜女士走过来看了一眼,了然,“你小时候也喜欢玩这些东西啊,我记得带你去山西旅游,你乱跑,被我找到的时候,你哇哇哭,手里还拿着仙女棒呢,死活不撒手。”

鹿琛一愣:“哪有这事?”

哇哇哭?作为一个男子汉,真丢人。

姜女士笑:“谁还不是孩子,玩是天性。”

鹿琛放下手里的东西,关上了厨房的灯,打断了她的话:“吃饭了。”

姜女士“嗯”了一声,没动地方,只是拉住了鹿琛,她叹口气:“琛琛,你是不是不开心?”

鹿琛愣道:“怎么了?”

“说是带你来散心,但是这新年过去,你对这里始终带着距离,你没发现我们越来越客气了吗?”姜女士说,“我知道我那几年有错,我现在也在一点点弥补,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个样子,我......”

鹿琛觉得好笑:“什么样子?不是你心中的样子?”

他觉得烦躁,挥挥手:“我没有对你有意见,只是我也不太喜欢这里,来了之后才发现,吃不惯,睡不着,你觉得我陌生,其实在我眼里,你也是陌生的那个人。”

“但是妈,我不想抓着过去不放,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试着改改。”

他最后也没了吃饭的欲望,在自己房间里,听着客厅两个人无声的叹息。

明明很和谐的氛围,男人也是很好的人,鹿琛靠在门上,想,他是多余的人,也不太想真的融入这里。

时钟在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发出滴答的声响,鹿琛看了看时间,打开了电脑。

那个总监真的很生气,因为自己擅自更改项目单,已经在公司里提出要将他调离开发组。

鹿琛觉得无所谓,这个眼镜他高中就接触过,明明就是抄袭侵权别人的专利,利用伪劣材料开发,他没举报都不错了,还要给他们做牛做马吗?

他决定提前提出辞职报告。

他其他不太喜欢写报告,每次写东西都要放着音乐或者喝杯咖啡,来缓解心情。

房间的收音机咔嚓定时播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自己转换了一个台。

“现在到了点歌环节,各位观众朋友们,请把你们的压力,告知在这里,我们虽然是陌生人,但是我们也希望给予你们祝福。”

鹿琛头一次听到这个电台,想关掉的手收了回去。

主持人声音在收音机里有些变形,似乎有些信号不好,总是传来撕拉的声响。

鹿琛换了一个位置,这才逐渐清新起来。

“感谢这位兄弟的点歌,接下来我们沉浸心灵,一起进入美好的世界吧。”

那不知道是谁点的歌确实比较抒情,但是鹿琛没兴趣听,没几秒眼皮就要打架。

面前的辞职报告还没写完,空了好大一片,现在睡过去,明天怎么拿着辞职报告甩在总监脸上。

鹿琛拍拍脸,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准备熬夜。

“大家不要来讨论我真名叫什么了,我只是一个普通恰饭的孩子。”

“有兴趣就多来听听,我是“麋鹿的鹿”,我来接你回家。”

鹿琛手一抖,咖啡撒了半边桌子。

是耳鸣?

还是巧合?

那四个字与之前的微信名称逐渐重合,鹿琛想起这名字背后少年张扬的笑脸。

这么些年,他还好吗?

鹿琛想嘲笑自己,多少都点神经质,一点蛛丝马迹都能引起联想。

电台里传来的男声还在继续,在鹿琛滤镜下,逐渐变得耳熟起来一一

“嗯?我创建这个电台,也不是为了赚钱,主要是想通过我声音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青春年少无知的时候,主动招惹的一个,也是我不知珍惜自我抛弃的一个,我对不起他。”

“我每天都这么说一次?因为我怕他不知道我再找他。”

“我想见他,跟他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山长水阔,来日方长。”

“当初不知所措的男生,现在还能入你的眼吗?”

最后那个男生喊出了鹿琛的名字,鹿琛浑身发抖。

他一口咖啡都没喝下去,却尝到了一点咸味。

但是那眼泪里却不是苦涩的味道。

鹿琛捏着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播了三次电台号码才正确。

听着耳边嗡嗡的声音,鹿琛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几秒的时间被拉长,鹿琛憋着气等待着电话被人接起。

电话那头的男生声音很沉稳:“喂,你好先生,请问点什么歌吗?”

鹿琛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只能凭意志说出一个时间长远的名字。

“你好,我想听你唱,那不为人知的夏天。”

电话那头愣住了,沉默了好久,才用歌声回答了他。

还是熟悉的调调,印上了熟悉的人,他们重合在一起,怀念着过去藏在心尖上的宝藏。

鹿琛捏着电话,开始小声附和。

等一曲毕,鹿琛还没开口,电台主持人就抢先回答。

“恭喜你,中了特等奖一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领取一个真正的电台主持人?”

鹿琛跟着他的思路一起演:“使用时间多长?”

电台主持人一笑,鹿琛都能想象到他的眉目之间的表情,他轻声低语。

“为期,一辈子。行不行?”

鹿琛揉了揉太阳穴,再抬眼却是冰冷的眼神。

他对着电话翻白眼:“不好意思,先生,你似乎认错人了。”

他啪嗒一下挂了电话,脚步虛缓一下,直接跌落在床上。

心脏要受不了,他这是这几年来第一次重回到当年,感受到心的悸动。

没出息,他想。

☆、chapter68藏不住

总监暴怒的速度也比不过鹿琛提交辞呈的速度。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辞呈递上去了,紧接着人事处就派人来对他进行劝说。

来的人个子不高,头发金黄,鼻梁高挺,是个纯正的外国人。

鹿琛英语算不上纯正,好歹也是小麻毕业,比在高中的时候顺畅多了。

人事处的人一见到他就伸出手:“小鹿同志,你也是我们公司一个人才,但是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新人,我们公司在各国也是排在顶尖的地位,给你这个机会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鹿琛一听就想笑,这就是国外与国内的不同,一个对自己夸夸其谈,一个尊重别人的选择。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贵公司的名气我也承认,但是实不相瞒,我不配。”

人事部一看沟通无果,脾气也上来了:“当初招你进来还不是看见你那个文凭,你不是那个学校毕业的,谁要你?!”

“一个新来的,傲气什么?”

鹿琛一向不与傻瓜这争辩,他手一摊:“我要不是闲的没事,我会去?”

要是放在以前,他早在心里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骂个遍,什么样的玩意,教出这么个垃圾。

但是他现在只想从这里脱身,几年的磨炼,早就稳重了许多,不想再意气用事。

他开始懂得,所有的事情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不会被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告知一一“我不要你了。”

那些话宛如刀割,从开始的伤痛变成了微小的刺痛。

只有他自己主宰自己的路,才不会变成每个人过客。

沈苍灏突然出现差点将他好不容易修建好的心池堡垒击碎,他别扭了一晚上,终于在这里将心里不舒服随便找个人发了火。

那人被气得不轻,回公司就跟老板说这人没法要。

鹿琛接到辞职名单的时候,他在外面跟Mary喝散伙酒,他酒量不行,但是总归没人因为他年龄的问题开始管教他不能喝酒。

Mary边喝边嚷嚷:“我也跟着你一起去吧,我去申请调离岗位,我早就想去中国了。”

鹿琛半睁着眼睛,看着安静的手机,心不在焉的回到:“随你。”

自从辞职后,手机也没那么多来电,鹿琛一直浏览着通话记录,那个陌生的电话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他名单里,他没有添加,也没有再次打回去。

他现在有些烦躁,不太敢再去面对沈苍灏。

也不敢想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对待沈苍灏仍然在人海中寻找他身影的这件事很慌乱。

真的有人会在高中那几个月的欢喜坚持相信着人海重逢吗?

万一另一个人早就把他忘了呢?

鹿琛深吸一口气,又和Mary碰杯,在夜色与酒气结合的地方,慢慢出现沈苍灏的面容。

少年眉眼如初,岁月如故,仍然微笑的看着他,缓缓举起戴着圈戒的手指,迈着轻快的步子向他走来。

夜色迷人眼,鹿琛一口喝下手里的那杯酒说:“Mary,你知道,我喜欢男人吧?”

Mary点点头:“在这里很常见的,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次开口。

鹿琛看着他,之前的幻觉消失了,他开始清醒起来:“但是在我们那里,很稀奇,甚至有人觉得......这样不好。”

Mary失落的叹口气:“...慢慢来嘛...大不了你在回来......”

他那点小心思,鹿琛一眼就能看穿,只是低下头轻轻一笑。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之前很喜欢一个人,”他说,“他那个人,总喜欢把所有事情包揽到自己身上,总喜欢说大话,总做着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情,你要撕扯他面具,他面具下面还有一层,看不清他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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