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魏,我这腿不行,你可得好好跑,给我拿个第一回来,长脸。”.11
Mary一直看着他,眼里的星光忽然灭了。
鹿琛没在意,继续说道:“就这么一个人,我竟然能念念不忘。”
话说出口那一瞬间,鹿琛突然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是看沈苍灏出洋相,也不是不想见他,只是这些年一直摔在这个坑里,一度陷入自我怀疑。
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好,为什么会让沈苍灏认为自己没有能力与他一起面对现实。
怀疑自己的喜欢也就那么一点,根本没有追上去询问当时的原因。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也是压在沈苍灏身上的最重的东西,让人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Mary终于忍不住:“你这么说,我也想去见见这个让你这么痴迷的人,肯定很帅吧?”
鹿琛想了好半天,他不知道沈苍灏现在什么样子,只好按照高中的时候来描述:“可能吧。”
Mary一时间五味杂粮,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鹿琛,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这个人有意思,明明看着那么瘦弱,却总习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处理事情,我试着去融入你世界,结果现在才发现,原来你的世界早就被占满了。”
那个人被他放在心尖上,埋葬在骨骼里,而他却不自知。
鹿琛一愣。
Mary说:“我不是因为中国文化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才想了解中国。你...懂了吗?”
鹿琛不是傻子,他举起酒杯,委婉的拒绝:“友谊万岁。”
Mary苦笑:“你真狠心。”
他喝了一口酒,忽然慎重道:“你得好好的,虽然不想祝福你心里是那个人,但是没办法,谁让我出场次序这么晚。”
因为出场晚,他整整四年都没捂热鹿琛的心。
鹿琛微笑:“你也是。”
在这充满离别的话语里,忽然起了微风,两旁的草地全部向一个方向歪曲,鹿琛的头发被吹起,他甩甩头,一个微小的,黑色的影子从他脖子里甩出,在灯光下,泛着光亮。
Mary眼里发酸。
鹿琛的辞职消息还没有告诉姜女士,姜女士忧愁善感,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鹿琛想了一路怎么跟姜女士解释这件事情,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姜女士就在门口玄关处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白纸。
辞职报告,四个字,在白纸上尤其显眼。
鹿琛:......
找东西还得是家长,怎么一找一个准。
姜女士眼眶红了:“你辞职怎么不告诉我?你想干嘛?”
鹿琛虽然喝的不多,但是满身酒气,不禁让姜女士打了一个喷嚏。
姜女士看着他,颤抖的问道:“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女人第一感真的很强,鹿琛想回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一直没有表露出太多这种感情。
怀念着当时的每个地方,每个人。
他大脑一片空白,说出的话不受控制:“国内市场好,比这里强多了,而且......”
姜女士眼神犀利,仿佛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那个小子又出现了是吧?”
鹿琛一噎,没吭声。
姜女士叹气:“你说你贱不贱啊,人家一出现就倒贴上去,不拿自己当回事是不是?当时我也说了,你们没可能,之后不就分了吗?现在呢?还要去?”
鹿琛见不得她一直提当年的情况,借着酒劲也有些心急:“妈!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现在他一直再找我,我......”
姜女士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也想找他。”
姜女士摇头:“找你?早干嘛去了?”
鹿琛心里一揪,也有点没底气:“我都这么大了,也该自己闯一闯吧?”
他就想在时隔多年后,再在沈苍灏身上赌一次。
不过是一腔孤勇,仅此而已。
姜女士背过身,冷淡的问:“什么时候走?”
鹿琛揉着太阳穴:“下周。”
他一直低着头,在沉默中,他听到姜女士关门的声音。
那一刻,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事的场景,一个生闷气躲在屋子里,一个在外面得意洋洋。
只是现在,鹿琛心里满是愧疚。
飞机起飞那天,是那个男人开车送他去的机场,男人拎着他的行李,半天也没等到姜女士的身影。
那个男人无奈:“你妈...情绪不太好。”
鹿琛点点头表示理解,跟小姨一样,当时他走的时候,也没有出来相送。
这俩姐妹,相聚千里,性格也不变。
男人给他看好时间,忽然传来一声疑问:“怎么今天航班就两个,还是一个飞往中国,一个从中国来这。”
他小声嘀咕:“算了,没误航班就行。”
他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拍拍鹿琛的肩膀:“长时间回来看看。”
硬跟着来送行的Mary在一旁默默的站着,一直插不上话,他站在鹿琛身后,慢慢举起手机。
“咔嚓。”
手机里印下鹿琛的侧脸,阳光倾斜在他脸上,眼镜早就摘下来了,露出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个男人,一身白色衣服衬着身体笔直。
漂亮的不像话。
鹿琛转过头,Mary紧张的关掉手机。
“怎么了?”他走上前,询问道。
鹿琛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他手机,笑道:“有机会来中国玩,我...我们带你去旅行。”
Mary愣了半天,无奈的笑道:“谁稀罕啊。”
“AT306航班旅客请注意,航班马上准备起飞,请各位旅客马上到等候厅集合。”
大厅里传来机器广播,打断了几个人的寒暄。
鹿琛拖着行李,头也不回的往里面走。
他那条黄线里,对着两人挥手。
Mary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真真切切离他很远,一点也抓不住。
他一直目送着那个身影,隐没在人海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在飞机场的另一边,一架飞机按时到达。
一个拖着蓝色行李箱的男人,站起身,并缓缓走了出来。他带着黑色鸭舌帽,一头乌黑的中长头发,看起来是个中国人,但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他胳膊一伸露出细长的手指,其中无名指上的黑色圈戒不断的碰撞着行李箱的拉杆。
他在人群里,像太阳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chapter69那个男人
沈苍灏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机场很大,走出去的时候花不少时间,听广播说因为很多地方天气原因飞机延迟,也就开了两个航班。
这里的建筑没有国内高,风格也不一样,几乎每个小家庭前都有一片小绿地,里面被修整的整整齐齐,连花开都样子都朝着一个方向。
这里人来人往,赶着新一班的飞机。
都说国外人性情豪爽,他刚下飞机就体验到了。
飞机场旁边的道路上停满了拉客的小司机,沈苍灏斟酌半天,挑了一辆黄色的轿车。
小轿车配置不高,但也能拉人,但是似乎看出沈苍灏不是本地人,再讲价的时候悄悄的抬了价钱。
沈苍灏一听就不对劲,拿出许久不练的英语跟他掰扯:“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当着我面觊觎我钱包?”
司机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只是见他不上车,脸就拉了下来:“爱走不走。”
沈苍灏:......
有你这样的吗?自己还生气了?我不过就问了一句!
但是就这么几分钟功夫,其他小轿车竟然都拉到了客人,一溜烟跑了,连尾气还有余温。
沈苍灏自认倒霉:“行......吧...”
他招招手,想让司机帮他把行李放在后备箱上,司机有些不耐烦,直接打开了后备箱。
沈苍灏行李不多,里面带的衣服也没几件,也没什么贵重物品,这样一来就轻松了好多,司机拎了一下行李箱,脸上终于有了满意的笑容。
沈苍灏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司机一转头咧嘴笑:“得加钱。”
沈苍灏:“......???”
穷死你得了!
沈苍灏还没讲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男音。
“这位朋友,要不我拉你一段,不要钱。”
沈苍灏一扭头,看到一个金发男子从一辆车上露出头,对他微笑。
男子长的很标志,也是中长的头发,眼睛里是渐变的蓝色,像玻璃球一样,透明的,让人想忍不住多看一眼。
司机皱着眉头,叽叽呱呱的说了一大堆,语速飞快,沈苍灏听的一愣一愣的,还没做什么反应,那个金发男人就下车走了过来。
“不用理他,我捎你一段。”
看出他是中国人,那个金发男人迅速切换了中文与沈苍灏对话。
沈苍灏被吓了一跳:“你也是中国人?”
看长相不太像啊?
但是这口音莫名耳熟。
“我不是,”男人拖着他行李箱,“我叫Mary,没出过什么远门的小老外,你们是不是都这么称呼我们的?”
小老外,沈苍灏被戳中笑点,不禁勾起嘴角。
但是他带着口罩,Mary也看不出他什么神情,只是自顾自说话:“还好你没上那些车,抬的价钱老高了,一看就是经常欺负老实人。”
头一回被人称赞“老实”的沈苍灏有些心虚,他坐在车里,没敢说话。
车里还有一个男人,看样子已经上了年纪,眼神深邃,蓝色的眼睛原本盯着导航,看见他进来后才抬起头。
“你要去哪?”
男人的中国话不太标准,有点别扭,但好歹也能明白他什么意思,沈苍灏掩饰一脸震惊一一为什么在国外还有人说中国普通话。
还说的那么顺溜,一看就是日夜操练。
沈苍灏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他经过许多人脉找到的地方,电话都打了个遍,但是就是不敢去打那个陌生的,在电台里出现的号码。
Mary有点吃惊:“我们家就在那个地方呢,真是缘分。”
他又一想,这个城市就这么大,相遇必然成了一个正常的事情。
沈苍灏低头微笑,他翻着那个聊天记录,一直没有说话。
微信界面更新了几次,他没换微信,里面的人却总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魏,路昀......
甚至一些不经意说话的陌生同学也莫名消失在名单里。
但是鹿琛的微信仍然还在。
鹿琛之前的微信早就没有动静,不知道他是不用了还是怎么样,朋友圈的最后页面依然是“我想要两个西柚”那句话,和那张夕阳下的配图。
当时年少,一直以为就是到了季节,那个总是遮遮掩掩的少年的一个微小的爱好。
知道程一珺提醒才知道,原来那句话里,还隐藏着让人热泪盈眶的愿望。
“我想要两个西柚。”
“我的意思是,I want to see you。”
当时程一珺指着手机百度对他说:“这里有很多种翻译,德语,法语,英语,虽然看不懂,但是我觉得都是一个意思。”
他想见你,不管什么时候,什么语言,都是这个愿望。
沈苍灏有点闷,主动摘了口罩。
他的眼镜换了好几代,没有做高度近视手术,依然用的是白色镜框,架在鼻梁上略有些下滑,他下意识的推了一下眼镜。
Mary注意到这个动作,有些善意的提醒他:“我们这里的眼睛恢复技术很厉害,你要不要去做手术?”
沈苍灏礼貌回答:“算了吧,我只是来找人。”
Mary想热心的问他找谁,但是又怕吓跑了这个陌生的中国男人,又乖乖闭嘴,转身拿出手机对着一个人的微信头像吐槽一一“这个男人跟你一样来自中国,怎么就这么看不上眼?”
微信那头没有消息,估计是飞机上没有信号,Mary忍了半天,默默放下手机。
车里安静如斯,时间忽然在三人身上变得漫长。
等好不容易熬过这条路,沈苍灏拐进一间旅馆休息,而Mary正庆幸这氛围消失不见时,男人忽然在车里打破了沉默。
“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眼熟。”
Mary疑惑道:“人家也不是大众脸吧?你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小孩的,人家还是挺帅的一个孩子。”
沈苍灏看起来年轻一些,但是Mary不知道那个男人比自己还大,惯于用孩子称呼。
他盯着旅馆门口,自言自语:“要不是看着聊不来,我没准还能看在他颜值上去跟他做朋友。”
开车的老男人白了他一眼:“你还是乖乖找个女朋友结婚吧,别祸害别人了。”
Mary切了一声,没说话。
就在两人以为沈苍灏只是一个过客,没怎么在意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别墅门前就出现了那个一米八的身影。
Mary这两天不上班,赖在姜女士这里不走,说是要缓解姜女士伤心情绪,但是拿着新烤面包爱不释手。
他站在窗边,看到沈苍灏来的时候,还被噎了一下。
“嗨?先生!你找谁?”Mary问他。
沈苍灏也有点疑惑,但他很快平静下来,淡定回答:“请问,鹿琛在吗?”
Mary瞪着眼睛:“你找谁?”
沈苍灏皱了一下眉头,很不习惯这个男人忽然提高的嗓音:“鹿琛......”
Mary愣了几秒,一口吞下那个面包,推开门就想拽着面前男人的衣领,奈何身高不太够,瞬间没了气场。
他没气场也要装,露出恶狠狠的模样:“你谁啊?找我们鹿琛可是要预约的!”
沈苍灏被他攥着衣领,下意识后退:“我是他男朋友。”
这个人好不要脸,Mary除了这个找不到其他形容词,昨天看见这个小哥哥的新鲜感瞬间没了,心情跌落谷底。
他狠狠的挥起拳头,向着沈苍灏嘴角砸去:“你他么,现在才来?早干嘛去了?”
沈苍灏一脸懵,硬挨了这么一下,也没还痛。
Mary不解气,将学会的所有中国骂人国粹全用上了:“你干什么吃的?还有个男人样吗?早分手这么多年了,还主动贴上来,我他妈不给我哥们出口恶气,我就不叫Mary!”
沈苍灏捏住他拳头,嘴角又有些破了,对此有些无奈:“我的错,请问他现在在哪?”
Mary骂了半天没搞到对方一点心态,顿时不爽,他收回拳头,白了一眼:“真是不巧,昨天就走了,说来也是奇怪,他走你就来了,要不就说没缘分嘛......”
沈苍灏一愣:“走了??去哪儿?”
Mary冷哼一声:“回国了呗?我都没留住他,活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沈苍灏顾不得他现学现卖的冷嘲热讽,下意识想去拨号确认一下。
Mary制止他:“昨天飞机,很累的,能不能他休息?反正你现在回去了,他人也在那边。”
沈苍灏没理他,快步走出了小院子,
来的时候没发现,这个小院子里有太多可爱的地方,两旁的小草随风飘摆,里面隐藏着一只小鹿的陶瓷,小鹿弯下身,仿佛要去吃身下的小草,还一脸嫌弃的表情。
怎么没发现呢?
这里全是鹿琛生活的气息。
虽然遥远,但风都知道。
Mary有些颓废,他一直看着沈苍灏的身影,沿着那条路,追寻着鹿琛的影子。
他有点失败,他自己想。
是什么让这两个人这么疯狂?相隔千里,相离几年,也能有这样心灵相惜的默契。
他似乎又有些不配了,两个人都很优秀,身上的光足够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依然如此,就将这份喜欢学着像中国人一样,放在心里,将它埋葬再过去。
沈苍灏迅速定了回国的机票,结束了短短十八小时的国外之旅。
在他再次登上飞机的时候,在一片黄昏之下,火烧云满天飞舞之时。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子礼貌的敲了敲附属医院的大门。
他拎着一个漂亮的礼盒,里面漂亮的洋娃娃闪着大眼睛,微笑的对着面前的玻璃。
沈惜张开眼睛,与程一珺一起回过头。
在给予人安心的白色灯光之下,她们看到了长大后,带着所有人牵挂归来的少年。
沈惜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慌乱的直起身。
鹿琛学着记忆中沈苍灏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笑的很温柔:“好久不见。”
☆、chapter70重逢
“喝喝喝!”
昏暗的包厢里,霄子轩举着杯子,满脸通红。
他酒量比鹿琛还差,喝了两口醉意上心头,嘴里开始说胡话。
“你说你!一开始聊聊天吧,也没坚持几个月,天天说时差、时差倒不过来,一年消息也没几个,你不要那个傻逼也就算了。还连带着我也不要了?”
他举着手机:“微信都不理我!给我加回来!”
鹿琛觉得好笑:“我换手机号了,顺带换了微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前两天见了沈惜了。”
霄子轩没回过味来,眼神迷离:“谁?”
鹿琛提醒他:“沈苍灏妹妹,沈惜。”
霄子轩一听立即拍桌:“就那个事多的小屁孩?一天天也不消停一会,你找她干嘛?”
鹿琛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包厢的空调吹来一阵冷风,桌子上全是鹿琛爱吃的菜,几年过去,味道竟然也变了很多。
不知道是吃的人心境变了,还是做的人多了一些生活抱怨。
索然无味。
霄子轩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瞪着眼睛看着鹿琛,嘴里的话都捋不直:“你...你不会...额,见过沈...那玩意了吧?”
鹿琛惊奇的发现面前这个男人虽然样貌没什么变化,但是胆子大了不少。
敢对着人大骂当初意气风发的校霸。
他摇摇头:“没见着,听说出门了,我想着再等等。”
霄子轩忒了一口气:“等什么等?你不长记性是不是?你是喝酒忘了自己之前做的傻事,需要我给你一拳帮你提醒一下吗?”
鹿琛:“......”
大可不必。
霄子轩苦口婆心劝他:“你们分就分了,旧事我也不想重提,免得你心情不好,但是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倒贴好玩吗?你这不就是舔狗吗?别怪我说话难听啊,初入社会谁对现在没个抱怨,我们还在为工作努力的时候,你为了一个虚无的爱情跑回来,你堵的起吗?”
鹿琛没生气,他点开手机划出那个陌生电台号码,递给他:“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始工作,运气好点能与他通个电话,你打一个。”
霄子轩接过手机,将信将疑的打通了电话。
他一边打,一边嘀咕:“等真打通了,我就把毕生所学骂死他。”
“滴,啪嗒。”
耳边传来一个接电话的声音,不似手机的通话,依然传来电流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传荡。
“欢迎收听,XX节目,我是主持人“麋鹿的鹿”。”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鹿琛听到他微微叹息却依然调整自己心情的声音。
“今天写了一封信,突然很怀念以前的生活,高中包涵了我所有的青春,我也很遗憾没有走到最后,也没有参加神圣的成人礼,我是顺其自然的长大,但是总是少了一块地方,从那时候起,到今天是1856天,我还是没有你准确的消息。”
霄子轩卡壳,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不敢奢望在这历史长流里有什么丰功伟绩,我只求在我看不到你的日子里,没有人替代我来照顾你。”
“我的私心太重,所有一直找不到你的踪影,上天让我为我的过错买单。”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全力以赴。”
饶是霄子轩几年没听沈苍灏的声音,现在也有点反应了一一可在骨子里对沈苍灏的讨厌,隔着空气和距离,也能重新唤醒。
霄子轩终于缓过神来,深吸有口气:“你他么有本事来这里对刚!明天有同学聚会!你有本事就来!”
沈苍灏愣了几秒,他这才发现开通了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一一或许已经不陌生了,这段时间一直揣摩这个电话,也不敢打过去,已经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它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光芒,对面传来一个让人不爽的声音。
沈苍灏皱着眉头,关掉了电台。
“霄......”
记忆中就这么一个人这么讨厌,霄子轩也算是在沈苍灏脑海中有深刻印象。
“对!就是我!你!额...别管我!我就要说!妈的智障玩意!你别...别抢!”
他骂人还骂不利落,磕磕绊绊的,隐约还能听到另一个微小的声音。
沈苍灏心猛一跳,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你当初头也不回就走了,你对得起谁啊!我房租还没涨你就跑了!没责任心,没上进心!还...把我兄弟拐走了,你是什么玩意!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现实!你还!额......”
霄子轩不停打嗝:“你还跑了!垃圾!男人的败类...”
电话突然被人按灭了,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沈苍灏心慌,虽然沈惜前两天说过,见到一个比较陌生的男人自称是鹿琛,但是也是昙花一现,从医院消失也就没了消息。
这里离着高中南阳市,隔了几千公里的距离,他看着那个被挂断的电话,脑子空白一片。
原来,他全都知道。
那个嘴里毒舌,心却比谁都软的少年,他什么都知道,还忍着那么多委屈仍然相信他。
相信他会履行当初的承诺,践行一生一世的诺言。
而他,都在做些什么啊?
陷入自我怀疑,自我颓废,自我催眠之中,对外面想把他拉上来的人,没有给予理会。
所以他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错过那么多事情。
沈苍灏有些不敢想,如果鹿琛真的放弃了,他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这个世界就会多一个淡然面对过去的人。
那才是对他真正的惩罚。
沈苍灏平稳着呼吸,他看着手机里突然传来的“明天同学会”的信息,一点点将那些期许压下去。
不可以这样,这样会吓到鹿琛的,如果他也去的话。
沈苍灏其实不喜欢参加这些同学会的场合,初中同学硬拉着让他参加的时候,还经历了一场尴尬的表白会场,一度让他难堪,想跑,又要保留女生面子,不能跑,还要被女生拉着去拍照,按手印。
他最后还是跑了,那个女生怎么样了,他一点也不感兴趣,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他也算是亲身感受到了。
但是,高中的时候闹了那么一出大戏,几乎全校人都知道他喜欢男人,能有人邀请他去学校已经不错了,应该不会有这些乌龙。
他揉了揉太阳穴,定了一张回南阳市的车票。
他当晚走的,第二天一早到的。
南阳这个城市,温度比远处那个家要高,现在正值夏季,太阳当空照,烤的人不敢冒出头。
城市规划成熟了好多,两边绿化带整整齐齐,南阳一中的烧烤店消失了,变成了一家花店。
那些让人开心的小吃摊全被吊销了,开了一排的小书店,各个书店的小老板之间竞争激烈越来越大,同学们一下课就在门口招揽生意。
奈何学生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对小书店没什么兴趣。
沈苍灏在门口等着,不禁感慨,在人情味这方面上,这里有点不及国外鹿琛呆的那个地方。
这里的高楼顶尖,车流不息,每个人向着自己目的地走去,道路两旁挂着施工的牌子,学生们一窝蜂的从校门出来,将窄小的道路占满。
沈苍灏被人流拥挤,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好不容易扶着杆子站稳脚跟,他一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在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打着遮阳伞缓缓抬起头。
男人没了当时少年气息,脸部线条逐渐硬朗,下颚线明显,没了眼镜,露出漂亮的眼睛,只是一眼就能让人移不开。
男人也看到了他,忽然定格在人群中,不敢向前。
这个他们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幻想的场景,再见面用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明明都已经排练好,可是到了现在,眼泪先于身体遍布全身。
沈苍灏眼中湿润,跨了几步来到那个男人身旁,有些泣不成声:“鹿...鹿琛?”
男人抬起头,等着他继续说。
“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沈苍灏有点语无伦次。
比不上离别的蓄谋已久,相遇总是猝不及防。
鹿琛觉得好笑:“不然我能叫什么?”
沈苍灏一把揽住他肩膀,想将他揉入自己怀里,自己身体里:“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鹿琛拍了拍他肩膀:“哥,你没错。”
谁也不想在年少就背负这么多东西,谁也不能保全任何事物,只是在爱情和亲情中,沈苍灏为了不拖累自己选择了后者。
这不能说是错的。
也不能说是对的。
我们要走很远才知道,想要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付出成本。
成本太高就该出局。
鹿琛对沈苍灏感情成本太高,所以他就出局。
这样,也不无道理。
他头靠在沈苍灏肩膀上,感受着一米八三大男人哭的泪如雨下。
鹿琛叹口气:“别哭了,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因为你坚持不懈的努力,打动了我。”
“只要你不会再次抛弃我,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
“生老病死,苦乐哀愁,都将融入你的生活,你想好没有?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他对着沈苍灏肩膀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欠我的,就得听我的。”
远处拎着饮料的霄子轩站在原地,没有靠前。
他现在很理智,对眼前的事情没有生很大的气。
虽然沈苍灏这人拱了自己白菜,但是前提白菜自身愿意啊。
霄子轩就这么看着,心里升起一团又一团疑惑。
一一为什么他就遇不到这么长时间相互挂念的人?
哪怕一个男生都没有?
☆、chapter71同学会
按理来讲,沈苍灏出现在鹿琛同学聚会上,只能算个编外人员。
霄子轩没考虑这个问题,只是酒后乱说了这么一句,谁知道这家伙还真的跑过来了。
于是,鹿琛旁边的左边座位上变成了沈苍灏。
霄子轩沉着脸,一屁股坐在鹿琛右边。
鹿琛:......
时隔多年,这俩家伙之间仍然隔着修罗场。
六班那些家伙围坐一圈,对着冒出来的男人发愣。
六班班长就觉得眼熟,她站起来问道:“这位同学,你是哪位?”
沈苍灏对她有点印象,每次去六班喊人的时候,六班班长总是颤颤巍巍的跑出来,明明性格沉闷,却担着整个班的责任。
现在她脸上的自信不是假的,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沈苍灏还没说话,鹿琛就抬起手:“不好意思,带一个家属,没意见吧?”
六班班长愣了愣,看着鹿琛恍然大悟:“你...你们......他...沈...”
鹿琛伸出一根手指:“嘘。”
沈苍灏有点无奈,他站起身,举起一杯酒:“我也是不请自来,自罚一杯。”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喉结微微凸出,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性感。
鹿琛下意识拿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用来掩饰心里升起的一点小火苗。
怎么会这么熟练,整个身体才重新接触到沈苍灏几个小时,就重新产生了想要索取的欲望。
鹿琛自认为自己还是属于禁欲系的那种,每天就差戴着墨镜说一声“我谁也不爱。”
就在大学里莫名听说他是同性恋的几个男生对他伸手要微信,他也在树立高冷的人设。
怎么就在这折了身。
包厢里的同学们无论多大年龄,都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心,手指在手机上不停的打字。
“天,这是那个沈苍灏吗?”
“你惊讶这个吗?为什么不问问他们还在一块?”
“鹿琛说那是家属......难不成真的结婚?”
“......虽然很羡慕这样的感情,但是果然还是好奇怪。”
“感情很好?怎么感觉他们很生疏一样?说话都带着谢谢什么的......”
“......”
鹿琛看着手机,微微叹气。
这些家伙难不成忘了自己还在班级群里吗?
霄子轩冒出头:“表情包一一生气。”
“都闭嘴好不好?就同学聚会还在背后嚼人舌根呢?”
鹿琛一怔,收起手机,正巧看到其他人也摆正了身子。
七八个菜陆续上齐,围着中间的大花篮在转盘上旋转,沈苍灏夹着一块小龙虾往鹿琛碗里夹,筷子一敲碰上了另一双夹着鸡腿的筷子。
沈苍灏:......
霄子轩:......
霄子轩瞪他一眼,沈苍灏想了想收回目光。
现在在鹿琛这个兄弟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谨慎行事,比什么都好。
但是,两个人无声的较量开始了。
五分钟后一一
鹿琛看着满盘的吃的,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时发愁。
两个人抢菜速度跟练过一样,其他同学也是目瞪口呆,还想看看这两个人谁吃的更多,结果两个人齐齐将抢来的好吃的全放在了鹿琛碗里。
鹿琛虽然不挑食,但是对着满盘的菜也是吃不消。
不能负了两个男人的好意,时隔多年,难得见到这两个人持续的幼稚心里。
鹿琛觉得稀有极了。
不知道沈苍灏怎么度过的这些日子,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没有颓废下去,还能鼓起勇气来面对着现实。
鹿琛托腮看着他,令沈苍灏有一抹不自然。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看我干嘛?不喜欢吃?”
他太紧张了,对着这五年时间的空白有些不知所措,他怕鹿琛不是记忆中的那个男孩,也怕自己不是鹿琛心中的少年。
他微笑的,脸部都要僵硬了。
想在鹿琛面前重新回到以前那样,随意调侃,可以不顾一切的从台上跑下去,迎接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又有些难。
在鹿琛面前,他都有些不会笑了,连假面也戴不上。
鹿琛也觉得奇怪,有说不上来哪里怪异,只是摇摇头:“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转头想要走,身影在沈苍灏的眼里忽然花了起来,远处的门虚幻无比,在沈苍灏眼里无限放大,令他无声的心慌。
他收敛起僵硬的笑容,顿时有些束手无策,无视了霄子轩的怒视,直接起身跟了出去。
包厢外面正巧是蔚蓝的的灯光,将走廊打造的很温馨,旁边的满天星花束挂了一支又一支,旁边的服务生再给其他人介绍这个主题,吸引着新的顾客。
鹿琛没想到他跟着出来,有些惊讶:“你怎么......”
沈苍灏动作有点粗暴,他一把揽住鹿琛的腰,一个侧身躲进了旁边无人的包厢里。
里面黑色占据了全部,等两人适应了黑暗时,都准确的捕捉了对方明亮的眼睛。
“唔......”
鹿琛抓着他胳膊,不由得憋气。
沈苍灏揽着他腰,硌着他生疼,他力气很大,几乎将他禁锢在怀里,不让他有任何动弹。
“别走...好不好。”
鹿琛再缓缓吸气的时候,听到沈苍灏颤抖的声音。
鹿琛垂下眼帘,轻轻摸了他头发一把:“我不走了。”
他一下一下顺着沈苍灏的身体,感受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沈苍灏再多次的梦里,都听到这句话。
每次醒过来,对着刺眼的阳光都在想,如果一辈子都在梦里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知道,因为自己当时的错误,成了现在这样子。
眼前的鹿琛有点陌生。
他明明还有小时候的一些习性,明明喜欢的事情没有变,也亲口说喜欢的人还在自己,但就是觉得,这个人跟着他还有一些距离。
那距离说不清道不明,不知多远,就像鹿琛在一扇门里面,他就站在外面,走一步,鹿琛就摇摇头。
鹿琛心疼:“哥,你抬头看看我。”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远,我就在你旁边,这一次只为你而来。
你不用内疚,自责,后悔。
鹿琛想起那个烧烤店老板说过的一句话一一
“你们都要好好的,不管怎么样,都得向前走,别回头。”
沈苍灏听话的抬起头,他现在也有点厌恶自己,越长越大的同时,眼泪却一点也不听话,所幸现在在黑暗里,鹿琛看不到。
鹿琛摸着他脸,轻轻为他擦拭着看不见的泪痕,心口酸溜溜的,叹口气。
“哥,坦白来讲,我也陷入自我怀疑中,我也在逃避。”
“我确实觉得难堪,我就这么喜欢这一个人,那个人他就站在我心尖上,到头来给了我一刀。”
“我难过了好久好久,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够格,不能够在你旁边陪你担起责任,沈惜是问题吗?不是,什么都不是问题。”
沈苍灏心里一颤:“鹿...琛...”
他怎么敢让鹿琛有这么想法,他明明是最顶尖的一个,站在高楼大厦上,对着这个世界平视。
这么一个应该骄傲的人,在他的摧残下,会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鹿琛鼻子一酸:“烧烤店老板跟我说,所有的事情都为时已晚,我那时候就想,怎么会呢?我们应该还会有交集,只要有交集,我就一定会抓住机会,你看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抱着沈苍灏,头埋在他怀里:“为时不晚,对不对?”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包厢回荡,一下下击打着沈苍灏的心,胸前的被湿润了一片,令沈苍灏一愣。
他最终轻轻的拍着鹿琛后背,慢慢回答。
“嗯,不晚。”
只要我们还挂念着,相爱着,什么时候都不晚。
两个人在包厢里待了十几分钟,又跑到卫生间清洗着脸,再回到同学朋友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光荣焕发。
霄子轩依然提防着沈苍灏,拉着鹿琛就问道:“你俩干什么去了?”
头发还这么湿?
很难不让人想歪。
鹿琛笑笑没说话。
霄子轩不满道:“这才复合几小时,亲亲我我像什么话,这人魅力这么大么?”
他说着转头问沈苍灏:“你有车吗?有房吗?跟你说,男人的时间很宝贵,尤其是我们鹿琛,这些年绑定着你的身份,可是拒绝了所有暧昧对象,你再不求婚,我就给鹿琛安排新男人。”
鹿琛一噎:“喂......别乱说话!”
刚刚才熟悉了这个长大后的沈苍灏,相貌逐渐硬朗,行为逐渐成熟,但在这个体内之中还藏着一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
还要慢慢熟悉不是吗?
这么着急做什么?
沈苍灏难得的没反驳,他思考了一会,向霄子轩招招手:“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思考你妹啊?
鹿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霄子轩向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沈苍灏跑外面,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一直到同学散会才回到现场。
鹿琛看着沈苍灏一个人站在门外,有些疑惑:“他走了?”
很少见霄子轩不打招呼就走,不应该啊?
沈苍灏点点头:“累不累?”
鹿琛吃了一肚子好吃的,腼腆的摇头:“不累。”
沈苍灏一笑,拉起他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鹿琛别扭道:“你别听霄子轩乱说,求婚这事不得慢慢来吗?要花好多钱......”
鹿琛刚刚辞了工作,还没找新的下家,对省钱的方法了解的透透的,一看到钻戒就有些心疼钱。
也不知道沈苍灏现在生活怎么样,但是父母已经回来出狱的话,应该还好点。
沈苍灏轻笑,似乎对猜中他的想法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