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队,2258通话记录查出来了吗?”
“在这儿,”谢队长正站在办公室前俯身打电话,见蒋见淞迎头而来,捻起单子给他:“2258除了打给周婉灵之外,还有一个固话58822510,前面区号是本市的。”
“本市的?”蒋见淞眉心紧皱,竟然是本市?果然是本市。那么2258这条线索并没有断,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能查出地址吗?”
“可以。”谢队手里的电话没挂,对那头电信营业厅的人说:“查一下系统位置清单,58822510是登记在哪的?”
蒋见淞补充道:“再查一下2258的位置,我总觉得这个人是买的号码,应该已经不是身份证上的机主在用,这个人如果同失踪案有关,以赵阔的学生身份和活动范围来看,能和他认识大概率也是本市人。”
蒋见淞几乎就要断定2258就是赵昇了,周婉灵在江州只认识两个人,一个是赵文重,另一个就是她儿子赵昇,赵文重与她早就恩断情绝,是不可能频繁和她联系的。
等查询的空档,蒋见淞忽然心头一紧,赵昇是因为知道他暗中查他才故意买个号用的吗?他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样藏着掖着?
“温泉馆?”谢队长疑惑的看了看蒋见淞,示意他来看:“固话是温泉馆里的,2258现在的位置也在温泉馆附近。”
蒋见淞也不解,温泉馆是休闲娱乐的地儿,又在郊区,位置偏僻,怎么在那儿?忽然裤兜里手机响了,他接起,一看是阿正的号码,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医院,阿正在病房门口张望,又是心虚又是焦躁,拉着嗓门道:“老大!林烬有没有联系你?刚刚我来的时候护士说他出去买吃的了,可是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他回来,我打他手机也不接,他在不在你那儿?”
蒋见淞只觉得头顶响了个焦雷,林烬断然不会放着昏迷的林玉螺不管,他又想起林烬催他出门,不禁暗悔,这个节骨眼上实不该放任林烬一个人待着,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林烬表面上不显露,实际万念俱灰,一旦心里起了魔障,只想报仇,连自己的性命也未必会顾惜了。
“查一下,林烬的手机号,看他在哪儿?”蒋见淞一把抢过谢队的电话:“13775149969,麻烦您了,快一点儿。”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对着话筒吼出来的,谢队长略略尴尬地挪开一步,要不是他是蒋老的孙子,早该摁倒拘留了。
……
赵阔从地上爬起时拉动了一截窗帘,半米阳光直射进屋子里,空气中浮动的灰尘打着卷儿,很快染上了血腥味儿。
“林烬,救我!”
赵昇手臂上挨了一刀,他从没跟人斗狠打架过,乍一看见明晃晃的刀子直把胆子吓破了,在床头磕了一跤,一面扭头看脚步虚浮的赵阔,一面跌跌撞撞跑向林烬求救。
林烬都快记不得自己替他打过多少次架了,看着狼狈逃命的赵昇,机关算尽却是胆小如鼠之辈,忽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值得喜欢,分明只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赵昇上来抓住林烬的肩膀,把林烬挡在前面,自己去开门,想跑。
赵阔扶着床喘了喘,虽然受安眠药影响,动作吃力,却还能挣扎着向前,一不做二不休,赵阔眼神凶狠,捏紧水果刀,咬牙切齿的奔了过来。
门锁被林烬拉上了,赵昇一只手臂鲜血淋漓,因为急着逃命也竟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急急忙忙去拉插销,刚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忽然,“砰——”的一声,林烬一脚把门又踹上。
他低头只见林烬伏地,死死抱住他的腿,转头的刹那间,赵阔挥舞着刀子扎进了他的胸口。
“噗——”刀子没入皮肉,犹如裂帛之声,这细微的声音传进林烬耳内,真实可怖。
赵昇不可思议地瞪着双眼,嗓子眼里发出“啊…呃……”的堵塞声。
“去死!”赵阔发出快意的吼叫。
林烬像是机器断电似的僵硬地维持着姿势,赵阔的血滴到他耳廓、脖颈上,比想象中温热,就像深渊里一只巨型怪物嘴角滴出的粘液一样,令他忍不住缩起肩膀,想躲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昇跪倒在地,一只手抓着胸口的刀子,歪靠在墙壁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而林烬将自己蜷缩了起来,抱住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里,与他对坐着。
“你跑啊…你再跑看看。”赵阔癫狂的笑声如魔音穿耳,他个高肥胖,摔坐到地上的时候,连地板都轻微的颤了颤,他自以为刺杀了赵昇就已经万事大吉,彻底放松了下来,瘫在地上只想不管不顾的睡去,他早就嫉恨这个突如其来的“兄弟”,就是赵昇的出现,他父亲对母亲有了不忠的事实,赵昇偏偏那么优秀,处处把他比下去,让他嫉妒得发疯。
可惜这儿无人可以分享他的喜悦,他甚至激动得想跟死对头林烬暂时冰释前嫌,林烬抱住赵昇的腿让他有了下手之机,可不就是同谋了吗?理该一起欢庆。况且做坏事一旦有同伴,就更壮了胆了,赵阔觉得自己挺牛/逼。
浑浑噩噩之间,赵阔恍惚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儿,撩起眼皮一瞧,林烬悄无声息地从书包里重新拿出了水果刀,握在手里,对着他,目光比刀尖还森冷。
林烬的眼神很直白:该轮到你我了。
赵阔吓得满脸横肉一抖:“你干什么!?”他没想到林烬竟然还要杀他,但这确确实实又是最情理之中的事,他害死了林烬的爸妈,血海深仇哪有不报的道理。
轮到自己成砧板上的鱼肉,赵阔得意不起来了,他的刀还插在赵昇胸口上,他浑身无力,也没有防身的武器,就像一头任人宰割的猪,赤裸裸躺在林烬的愤怒之下。
林烬骑到他肚子上,用力扯住他的头发,抬手,一刀扎了下去……
“铮——”刀锋擦着赵阔的耳边,钉在地板上。
赵阔吓疯了,可偏偏手脚无力,被人压住腰腹,爬不起来。
“我问你,我爸为什么会从床上掉下来,你跟他在病房里说什么了?”林烬漆黑的瞳孔里深不了底,嗓音也低沉沉的,赵阔乱喊乱叫,他就给了他重重的一耳光:“再叫先割了你舌头,回答我的问题。”
赵阔眼泪鼻涕都淌了出来,满头大汗:“他,他认出我来了……”
靠在墙边的赵昇虚弱道:“别……”
“什么意思?我爸怎么会认识你?”林烬看了一眼赵昇,赵昇也知道?林烬心底升起一个念头,随即愤怒地重重用刀子扎在他耳边:“说!说清楚!”
“你爸出车祸——”赵阔大叫一声,又咽了口唾沫:“是…是我朋友开车撞的……后来他们家找关系把监控抹了……”
林烬愣了好半晌,觉得不可思议,江州不小也不大,怎么会一个车祸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到肇事车辆?林玉螺早就跟他说过找不到了,算了,只是林烬没想到竟然会跟赵家有关。
“你朋友?我爸认出你,难道不是你也在场?”
“我在后座,我,我喝多了……”
“撒谎!”林烬一刀划了过去,割裂了赵阔的肩膀:“我爸认出你了,一定是你下车让他看见你的脸了,你为什么不立刻送他去医院!你这个混蛋——都怪你,是你害死我爸的。”
林烬抬起刀子又对着赵昇,淌着眼泪声嘶力竭的吼道:“你早就知道了,你也在骗我,你为什么骗我?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还能安心跟我一起上学?”
他们一家子都是命如蝼蚁,被赵家踩在脚底下,随意愚弄,林烬哭着哭着忽然苦笑了起来,将脸上的眼泪一抹,手指上沾的血抹得满脸脏污,他低声说:“道歉。”
“道歉…”林烬又说了一遍,他要赵阔道歉,和陈福道歉,和林玉螺道歉,和汪洋道歉,和他道歉。
赵阔捂着手臂的刀伤,疼痛令他狂躁起来,林烬抓着水果刀顶在他胸口上,他拼死一搏,用力握住林烬的手腕。
赵阔大叫:“我倒你妈!贱命一条!”随即一翻身将林烬掀翻下去。
林烬手腕被他握住,怎么扯也扯不开,刀尖斜斜对着地面,林烬侧躺在地上,用力往回扯刀子,赵阔也想抢,死命往他那边夺。
此时林烬已愤怒得浑身发热,手指都麻了,深吸一口气,将眼一闭,用力转过刀锋对准赵阔,撤去力道。
赵阔一惊,他没料到林烬会突然松手,却已来不及收回自己的力量,那刀子被他自己拉着,径直插入他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