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看着框架上的德芙巧克力很久,可嘴里蛋炒饭的咸味有点太浓了,浓到光是凭着记忆,她根本想不起德芙巧克力的味道。
雨大了。
木子又开始走小路。
各种新闻报道和事实证明,不管是男生女生走夜路绝不能因为图速度就抄小道,这样你遇见坏人和被坏人堵住的几率高达百分之六十,而木子毫不疑问地又被堵了。
“喂!你是上官木?”
木子转过去,站着几个牛高马大,一脸杀气的男人。
“我不是。”木子想赶快离开,自己累了一天,手被肿的老高,再打一架,两只手就别要了。
“你就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着面前的三座大山,看来是昨天晚上的祸事,明明绕道就好了,或者做小伏低,偏偏就是忍不下那一口气。
打吧打吧。
但木子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不是这样的,黑色的轿车上坐着一个少年,他眼角乌青,嘴唇破了,旁边放着一盒医药箱。碎发遮住了眉头,一脸邪气,冲着她扬眉:“怎么昨个才揍了我,就把我忘了。”
木子心想:昨天那么多人,谁知道你是被揍的哪一个。
“过来吧,你手都肿成这样了,我给你弄一下。”
木子看着轿车四周站着西装笔挺的保镖,走了过去,伸出两只手,少年拿起一瓶二氧化氢直接往两只手上淋了去。
火辣辣地疼,木子皱着眉。
雨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溅起无数水花,木子抬起头,头上多了一把黑色的大伞,她左右看去,这条小街,空无一人,甚是连摄像头都没有。
木子看着面前带着墨镜,国字脸站着笔挺程伞的男人,说了句:“谢谢。”
观察了周围的几个保镖,这模样身段……还有若隐若现的气质,像是专业的打手,这时候跑或者动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比起被打一顿,被面前这个少年戏耍一番,要好的多。
于是当第五瓶二氧化氢下来的时候,木子已经没有那么疼痛的反应了,她好奇的看着手背上白色的泡沫。
少年心情大好的拿出,棉布给木子擦干净,然后下巴一抬:“上车。”
木子往后退了一步。
少年笑了笑:“蛋炒饭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吃更好的。”
木子又后退了一步。
少年笑了笑,“我叫维可,看上你了,决定让你当我的小弟。”
木子:……哦,原来不是要杀人灭口啊,于是她钻进了车里。
到地方就后悔了。
夜总会。
五光十色的灯,群魔乱舞,刺耳的动感音乐,木子跟着那人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包间。
里面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翘着二郎腿,隐于黑暗,他眯着眼睛,房间视线昏暗,木子进去后,少年笑了笑说:“哥,就是她。”
男人睁开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木子。
轻笑道:“听说你很能打,没想到这么好骗。”
木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道男人说:“我不爱欺负小姑娘,这样,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老老实实挨顿打。二嘛……”男人掏出手I枪,咔擦子I弹上膛,“我让你失去行动能力后,你再挨顿打。”
啊,原来不是杀人灭口,是寻仇。
木子蹲在身体,小声说了一句:“能不能不打肚子,我大姨妈快来了,出了问题没钱看病。”
男人愣了愣,把枪放在桌上,“维可,你觉得呢?”
少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不行。”
男人动了下手,木子自觉地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开始大叫:“疼啊!好痛啊!”
还没开始动手的保镖们,愣住了。
维可愣了一下,开始捧腹大笑,走过去打开灯,扯着木子的头发:“喂!我说你这么无赖跟谁学的……”
维可就这么扯着木子的头发,四目相对,光线昏暗,所有人的皮肤颜色都变暗了,忽略了肤色,维可这才看清了少女的五官,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桃花眼,也不是勾人的丹凤眼,而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眼尾上扬,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带着一丝无辜,忽略到眼尾张扬,整个眼睛更偏向杏仁眼。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面前少女的五官精致到不像话,水滴鼻,薄唇上还有唇珠,线条流畅,骨肉均匀。忽略掉凌厉的剑眉,这是一张标准的美人模样。
就这么好看的人,谁能想到拳头虎虎生威,扫腿的姿势像是在少林寺学习过多年的一样,维可气的扇了木子一把掌,这一巴掌极重。
木子歪过头,能感觉耳朵有轻微的耳鸣声。
“你要感谢自己是个女人,以后在七中看到我绕路走。”
木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维可又拉住她,木子怀里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像是一盒东西。
“丢人现眼。”
于是,凭借美色蒙混过关的木子同学,脸顶着巴掌印,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大盒德芙巧克力,穿过扭来扭曲,搔首弄姿的舞池,离开了这里。
‘夜色’的门外,是站在的两个高大穿黑衣服的保镖,外面似乎是永不停歇的大雨,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赶公交车,没有伞,兜里还有……
等等兜里的一百块钱呢?
刚才在房间里,掉在地上了?!
木子把一盒巧克力放进书包里。
外面是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后面是群魔乱舞,不法之地。
她站在门口,笑了笑,轻轻地说了一句:“去你妈的!”
许久,肩膀抖动地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去你妈的!艹!”
木子转身又进了‘夜色’。
给你机会占我便宜
寻着记忆,木子穿过遍布整个一楼的布料少的妖娆女性,满脸猎食欲望的男性,绕着路熟练地走到了第二楼在去往三楼的楼梯间被拦住了。
木子拉紧书包,礼貌地说:“叔叔,我刚才掉了一百块钱在里面。”
保镖坚定地摆了拒绝的姿势。
“叔叔,那是我几天的工资。”
“要不你去问下,或者帮我拿回来。”
“叔叔?”
两个黑衣保镖像是哑巴一样,仍旧只是摆出了拒绝的姿势。
“我就回去拿钱,就行行好,放我过去吧。”
木子废了点口舌,还是没用后,叹了口气打开书包,吃了两块的巧克力,入口即化,很甜。
吃完之后,把书包放在楼梯富贵树的背后,然后把黑色的长袖扎进黑色的运动裤里,收紧了带子,系了一个蝴蝶结。
这个蝴蝶结,木子学了很久,小时候鞋带老是掉,可邦迪贴的鞋子不好看,于是父亲就一遍又一遍的教木子系蝴蝶结,木子学什么都很快,她像是在所有的事情上都极有天赋,除了系鞋带。
格斗上面尤为天赋,于是父亲在木子小时候,经常带她去格斗场,看武警叔叔们训练,等叔叔们训练完了,木子甚至也去试试。
一般是三米高的围墙,木子能翻过两米的,她就像条小鱼一样,精力充沛,但并不以此为乐,因为父亲是个喜欢炫耀的人,成绩好,他炫耀,木子体能好,也炫耀,甚至喝白酒这种损事,他都能炫耀,仿佛木子生来就是他的骄傲。
木子坐在攀爬栏杆的最上面,今天周六,武警队加了训练项目。
电击棍?
哇,一声噼里啪啦的响声,木子惊了一下,被这玩意电了,不得电焦吗?
于是,第二天周日,武警副支队小组组长上官林,就拿着电击棍和木子开始格斗了。
木子:“我想要学校里流行的凉鞋,同学都有,就是那种踩着发光一闪一闪的那种。”
上官林:“可以啊,我们来练习一下这个,爸爸就给你买。”
木子这一瞬间很想知道其他武警的女儿都是这样吗?但很遗憾,他爸是这个武警队里唯一有孩子的,虽然是捡的。
木子无从比较。
“高压电击可以让歹徒浑身麻木,四肢无力,3-5分钟内丧失攻击或作案能力,并且心理上造成较大的威慑!”
“电击类防身器材都是需要接触电击”
“电棍的脉冲电虽然电压很高,是可以电晕的,主要分什么位置,四肢会麻木无力摊到在地,失去反抗能力,如果上身就有可能电晕,毕竟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所以请不要电击老人和幼童,谨慎使用。”
“木木!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你不想以后长大了!当警察吗!”
“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当电视明星!唱歌跳舞演电视剧!”
“不行!人民警察多好……”
木子看着两个保镖腰侧的电击棍。
一百块。
也许会被电晕。
一百块。
艹!
她为什么是个女的,要是生个男儿身,她就去地下赌场打拳,卖命!
木子一脚踢在墙面上,然后竭力跳到保镖的身上,双腿环腰,在两人懵逼的时候,一个旋转反剪,顺着力气往右倒,这场缠斗,可谓是……不太美观,面对体型和力量的巨大差距,只能干些下三流的招数,什么猴子偷盗啦,插眼,锁喉,吐口水……
结局比过程重要,从三楼溜上来,一看……为什么走之前没发现这一条楼道全是保镖?
隔三米就是两个……
而且她们看见木子,愣了一下,直接开始抄家伙了。
不是吧……
不是吧!
不是吧!!!!!!!
大叔大哥们!
她只是想要回自己的一百块啊!
往后一看,后面的黑衣保镖也上来了,前面一群人也来了,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于是木子果断往地上一跪,双手合十匍匐在地,大喊道:“我叫上官木!今年十四岁!性别女,三好学生!在七中读书!现在高一!每天放学后兼职赚钱!然后攒钱交第二年的学费!今天被人举报了,没有工作了!然后被人拐到这里,一百块掉进了里面的房间,我一天用十块,一百块可以用十天!各位帅气的叔叔!求求你们,不要打我!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声如洪钟,撕心裂肺。
拿着电击棍的保镖们都傻眼了,看着这个瘦小的短发少女就这么跪在地上,缩成一团,一群大老爷们,你看我我看你。
随即,只能用传呼机联系‘夜色’的妈妈桑,听听她的意见,毕竟里面那位爷,脾气阴晴不定的,谁也不敢去打扰。
妈妈桑穿着红色尖嘴细高跟,披着一条藏族毛毡坎肩,浑身珠光宝气,一脸浓妆,腰身比极好,就这么婷婷走来。木子跪坐在那里。
保镖说了一下大概情况,妈妈桑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这么有趣呢?还是个小姑娘,你抬头我看看……是你!”
木子抬起头,这张浓妆艳抹的脸极其熟悉,这不是!这不是今天被抢劫的女人吗!木子心里一喜,看来有望了!
可还没开始高兴,面前珠光宝气的女人过去就是一脚,鞋尖踢到木子的腰侧疼地她弯下了腰。
“老娘本来还想放你一马,你居然闹到这里来!给我揍!死死地揍!”妈妈桑一跺脚,咬牙说。
保镖们愣了一下试探地说:“她是学生,而且是被拐过来的,不太好吧!”
“弄死她!妈的!”妈妈桑气急败坏。
维可听到旁边人说的话,开门走了出来,就看到木子去而复返的跪坐在地上,好不可怜,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怨恨的女人笑了笑说:“上官木,能耐啊!欢姐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你怎么把她惹怒的?”
木子转过脸看着维可:“她被人抢劫了,我救回了她的钱包,然后被举报未成年发传单,失去了工作。”
维可:“好人好事啊!怎么会挨打?”
女人生气地又踢了木子一下:“老娘缺那几千块,几张卡吗?!用得着你个小丫头片子出头?!”
木子捂着脸,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这个妈妈桑叫陈欢,以前是个坐台女,有个初恋,两人一个村的,相爱后,在一起了,陈欢脑子不行,初恋聪明,于是陈欢就卖I身赚钱,供养初恋读书,直到博士,进了私企,两人决定结婚。
可那天,陈欢坐台的事情被初恋和他的老板同事们当场撞破了。
初恋受不了,和陈欢分手了。
陈欢自暴自弃地继续在这里干下去,又过了六年,初恋觉得自己还是爱陈欢的,只要她找个正经工作,两人就再试试,可此时的陈欢已经是妈妈桑了,举足轻重,根本走不了,于是陈欢编了个谎言,两人就这么又在一起了。
陈欢白天假装在小公司里当财务,晚上继续在‘夜色’当妈妈桑。
小半年后,初恋求婚了。
两人今天约会的时候,小偷抢了陈欢的包,因为要录口供,陈欢也去了警局,本来录个口供笔录就可以离开,但陈欢的情况有些复杂,就耽误了。
警局的小警察,有个是初恋的大学朋友。
“今天入局的这个女人,好像你朋友圈里你女朋友的样子啊。”
“?”
“不过,应该不是,这个女人有前科,好像是哪个夜总会的妈妈桑。”
陈欢手指的戒指被扒下来了。
她在警局门口坐了很久。
久到天上开始飘雨。
久到‘夜色’的人来接她。
“上班了,欢姐。”
木子站了起来,长久的跪坐让她的小腿有些麻,她走过去看着陈欢,那是张浓妆艳抹的脸,但不能否认是一张好看的脸。
如果有一天,一把刀往你的肚子里捅,我救不救你?”木子的眼神很认真。
陈欢:“不需要你救,我宁愿被捅死。”
木子:“我记住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如你所愿。”
木子看着被曲折故事惊呆了的维可,伸出手,那是一个乞讨的姿势,她的脸被亮黄的灯光打上了一层光影泯灭的圆晕,她黑色的衣袖的褶纹是雅黑色的,她抬眼看着维可,满是细小伤痕的手掌,度上了一层黄色的光,像是在接受阳光的馈赠,然后下一秒她就会挥挥手将向阳的温度转手传给别人。
这一瞬间,维可居然出现了幻觉,像是听到了教堂的钟声。
这个上官木,真是 ……有种令人忍不住亲近的迷人气质。
维可掏出皮夹,一张一张的往上放钱,到了第十张的时候,维可问:“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木子抬眼。
维可眨了眨眼睛:“给你机会占我便宜。”
木子拿走一张钞票,揣进兜里,然后把剩余九张,折叠好,轻轻拉开少年的白色短袖,把钱丢进去。
看了维可,一眼。
维可被那一眼看的浑身口干舌燥。
直到木子离开,他还通红着一张脸。
来刷马桶吗?
木子看着被曲折故事惊呆了的维可,伸出手,那是一个乞讨的姿势,她的脸被亮黄的灯光打上了一层光影泯灭的圆晕,她黑色的衣袖的褶纹是雅黑色的,她抬眼看着维可,满是细小伤痕的手掌,度上了一层黄色的光,像是在接受阳光的馈赠,然后下一秒她就会挥挥手将向阳的温度转手传给别人。
这一瞬间,维可居然出现了幻觉,像是听到了教堂的钟声。
这个上官木,真是 ……有种令人忍不住亲近的迷人气质。
维可掏出皮夹,一张一张的往上放钱,到了第十张的时候,维可问:“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木子抬眼。
维可眨了眨眼睛:“给你机会占我便宜。”
木子拿走一张钞票,揣进兜里,然后把剩余九张,折叠好,轻轻拉开少年的白色短袖,把钱丢进去。
看了维可,一眼。
维可被那一眼看的浑身口干舌燥。
直到木子离开,他还通红着一张脸。
木子发现身边开始跟了只苍蝇。
这只苍蝇体形巨大,迷妹无数,穿着花里胡哨,自封时尚的弄潮儿。
鞋子是限量版鸳鸯鞋,必定是同一种新款的颜色都买齐了,一只脚一只色号,说是这样,他堂堂七中校霸,就绝不会走平常路了。
早上食堂有他,课间操操场有他,中午食堂有他,晚上打工的餐馆和咖啡厅都有他。
简直无孔不入,脸皮厚出天际。
就这样被木子选择性无视之后,这人又换了路子折磨木子。
于是木子所在的咖啡厅和餐馆又被人举报了。
木子又双叒被开除了。
餐厅后厨,木子站在那里,两只黄色的熟料手套还沾着泡沫,维可穿着像只花孔雀一样,连头顶的发胶都喷了好几遍。
“哎呀,不用这么尽职尽责的,还有一红盆子的碗碟呢,就算洗碗才几个钱啊。”
老板站到后面,看了维可一眼,叹气道:“木子,这边来结账,都快十点了,早点回去,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木子脱下塑料手套,往收银台去,老板递给了木子两张百元大钞。
木子拿过钱,对老板说了再见,去后厨背上书包就离开了。
维可还跟在后面,“你晚上没吃东西吧,走!咱先去吃火锅,吃完了我再带你去‘夜色’消遣一下,你说何必呢,就洗一晚上的盘子才四十块,你当我的小弟,给我鞍前马后,我一天给你开两百,你就负责给我买买早饭啊,陪我下馆子,去‘夜色’跳跳舞啊,就行了。”
木子回头看了一眼跟在维可后面的两个跟班,抬眼问:“他们两个有工资吗?”
宋琼很上道的说:“哪有啊,在维哥心里,你比我们重要多了。”
胖子点头如捣蒜。
木子不哂一笑,继续往前走,到了学校,校门已经关了,维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盒进口白巧克力递给木子。
木子看了看。
维可:“你尝尝,国外买的,比德芙的奶味浓。甜得发腻。”
木子看着那盒巧克力,伸手接了,放进书包,先从围墙丢过书包,从围墙翻了进去。
在长达一周的骚扰中,每天找兼职失败后,木子看到上同一节体育课的维可,拉紧松紧带,挽了一个蝴蝶结,走过去,单手挡住了差点跑出场外的篮球。
“玩一把”
本班的男生看了一眼木子,又回头看维可,维可笑了笑:“赌注。”
木子:“一个要求。”
“deal!”
这是木子这辈子打过最不愉快的篮球赛,也是输的最不甘心的篮球赛,原因无二,就是男生们打篮球打着打着开始脱衣服了。
混在一群年轻的雄性堆里,还是群浑身是汗的雄性堆里,这群少年的皮肤保养的比女人还细腻!
第一局,木子被抢球炫技的男人挨着,手臂挨着浑身黏腻的汗,直接摔倒了。
第二句,因为身高……起跳抢球的时候,被一米八的男生踩着脚,撞倒了。
第三局,三分球,空心。
结局,木子输了。
比起初中的男同学们,不管是本队的队员还是对手的队员,都在收到维可的眼神后,存心给木子找麻烦,木子站在那里,憋了一周的怒气,被这场更憋屈的篮球赛点燃后,怒火冲天,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维可按在地上揍了几拳,就被拉走了。
不出意料。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罚站。
年级主任:“怎么回事!”
维可:“老师,我嘴贱,挨揍应该的。”
年级主任:“上官木,你怎么说?!”
木子:“老师,对不起。”
年级主任:“检讨两千字。”
木子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维可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的笑着说:“你在之前的学校是年级第一吧,一月考也才100名,一副只要好好学习必定能出人头地,报效国家的模样,我看着就好笑的不行。
大发慈悲的多和你说两句,读书有个屁用,你出去绕着那些小公司走一转,那些月薪3000的,哪个不是川大,西财,西南石油毕业出来的,哦,你肯定觉得只要好好考试去北大清华就了不起了,
你怕是没去过北京,我告诉你,你在北京城走一圈,犄角旮旯的那些野鸡公司,随便拉一个毕业生都是北清的硕士,哦,你肯定想读了博士就有钱了,挤上中流了对吗?你去问问我们学校教书的实习年轻老师,多少女博士是被睡出来的?”
木子转脸看他。
维可噙着笑:“我妈是麻省理工的博士,我爸是剑桥出生,那天在包厢拿枪吓唬你的是我哥,清华本硕连读,哈佛博士毕业,我出生就是个天才,但你看我读书吗?
我真是看得上你才和你说实话,我邻居姐姐南洋理工金融,留学回来直接考了财I政I局的公务员拿着3000的月薪,你觉得你可以比她好吗?”
木子:“你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维可‘哈’地笑了一声,“你真是带着小城农村的那种质朴和天真呢,不过很新鲜我很喜欢。”
木子:“我不需要你的喜欢。”
维可:“这样吧,反正你要找工作,不如来‘夜色’刷马桶,十点下班,算你100块,日结怎么样?”
木子站在那里,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就想拒绝。
维可:“就当这是我对你提的一个要求了。”
地铁转三次线路,耗时半个小时,木子开始了辛勤地马桶工生活。
木子带着黑色棒球帽,领着员工服,开始从一楼刷厕所刷到三楼,再从三楼刷到一楼。
除了三楼的高档包间。二楼和一楼的厕所,水槽里总是有烟灰和颜色,很多人都不爱冲厕所。
每次听到水流冲刷的声音,木子总会心里不舒服,她在这吵闹的环境里呆了半个月了,还是讨厌吵闹。
不过和维可的关系有些缓和,这家伙总是请她吃夜宵,还请她吃巧克力,人啊,总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啊。
一旦习惯了这种免费的投喂,就会产生亏欠感,一旦心生亏欠,就容易被人拿捏。
就比如现在,在二月考的时候,维可和四中的约架……
木子脱下校服,揣进书包,长袖外面套短袖,还是纯黑,还是黑色的运动裤。
活动手腕加入群架的时候,木子有些心不在焉。
一想着,这群人的打架技术是真的菜。
二想着,揍人做坏事,这种让人肾上腺素急速分泌,产生多巴胺真是让人快乐。
于是在一周一小打,二周一大打之后,木子以干净利落的身手和一对多的格斗技巧,挤下了维可的校霸位置,成了七中公认的校霸。
当然校霸又怎么了,还不是维可的小弟。
毕竟靠着他家的‘夜色’发工资。
校霸好,可以收保护费,打赢群架还能免费蹭吃蹭玩,校霸妙,早饭,午饭食堂好兄弟们作伴,学校课间也总有兄弟找你一起吃饭,打球,永不孤独,再也不独身一人,木子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直到三月考,木子考了年级五十六名,没有到处奔波兼职,固定时间上下班刷马桶,还有维可老大专车接送,木子的时间变多了,瞌睡少了,学习效率显著提高了。
但同样的问题来了。
学校大致分为三类。
优等生,眼高于顶抱团学习。
中等生,长袖善舞搞好交际。
差等生,吃喝玩乐绝不学习。
而混在一群差生里的木子,因为优异的成绩让人有些不好靠近,人啊,心里不能产生隔阂,一旦产生隔阂,有了比较,觉得你高人一等后,总有些不舒服,每每看着你,就觉得自己是个猪狗不如的蠢东西,于是木子的朋友开始渐渐少了。
维可拍拍木子的肩膀出了个主意:“你学习归学习,考试归考试,你好好学习,考倒数的成绩就可以了。”
木子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于是在维可诱导下,接下来的所有小型考试,全部不及格!
被老师找去谈话的时间多了,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间又长了。
人这种生物,要么学野兽一直独行,要么就学羊群一直抱团在一起,但绝不能一只羊脱离羊群,或者孤独的野兽披着羊皮走进羊群,可木子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些皮披上了,就一辈子摘不下来了。
希望你们都能遇见好人
期末考后,木子提着白色的行李箱,把成绩单放在宿舍的床上,吃了顿午餐,坐着维可的车去了东站坐车。
一个学期,四个月,没有和王叔叔联系了,除了给的一张银行卡,木子就像是与家里失联了一样,等木子再拖着行李箱走进那条又长又窄的巷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开门的人变了。
一个陌生的女人开的门,房间里的电视机声音放的很大。
“你找谁?”女人问。
木子抓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心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你是上官木吧?王铁说过你,怎么回来也不说声?我好开车去接你啊。”
晚上,等王铁下班,木子才知道,王叔叔早在两个月前离婚了,现在带着女儿住进来的这个是二婚对象,两人还没办婚礼。扯没扯那红本子就不知道了。
王铁递给木子一个新手机,“我下班的时候,在旁边的店里买的,你这孩子急死我了,每次又联系不上,卡里的钱也不用,你是干什么啊,在成都读书,怎么会不花钱?”
木子吃了一口白饭,低声说:“有奖学金的,五千块。”
新阿姨性格有些风风火火,嗓门也大,随即就开始捧了起来:“王铁!你这养女可以啊!到成都那么好的学校都可以拿奖学金!你学学你姐姐!天天只知道打游戏!”
木子看着打着耳洞,穿着吊带,翻着白眼吃饭的新妹妹,感觉比起王子豪,应该不会难处很多,暑假也就一个多月。随便交流交流就过去了。
可木子想岔了,王自豪是个小朋友,胡搅蛮缠,最爱的就是哭闹,但给个巧克力,棒棒糖还是能和平相处的,而面前这个重组家庭的便宜妹妹,就会冷刀子,被捅了很久后,才会流血,关键是什么时候捅的刀,木子都不会知道。
但碍于这个家的情况,比之前还复杂,木子处于漩涡中,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她可能真的蠢得很。
比如家里的花瓶被新妹妹弄碎了,木子拿起扫把开始收拾,晚上吃饭的时候,新阿姨就无意间说:“家里的花瓶不小心被木子打碎了,看来明天下班得绕愿远路,去菜市场买了一个了。”
木子震惊抬头。
便宜妹妹说:“都怪我,我今天下午都在朋友家玩,要是我在屋里,换个花瓶摆放的位置,姐姐就不会打碎了。”
木子:“我……”
王叔叔给木子夹了一块肉:“没事,花瓶不值钱。”
再比如,木子逮到了新妹妹偷家里钱的事,她拦住了晚上偷偷拿钱,穿的花枝招展想混迹夜店的便宜妹妹。
木子:“你不能拿家里钱!”
便宜妹妹:“上官木,你看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是养女,我是继女,谁也不比谁高贵!”
木子:“这和高贵有什么关系?”
便宜妹妹:“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妈,你要是喜欢那个开花店的前养母,你去找她啊!”
木子“”“这和何阿姨又有什么关系!”
便宜妹妹:“那我拿钱管你什么事!王叔叔现在是我爸爸,他的钱就是我妈的钱,我妈的钱就是我的钱!”
木子站在那里,看着便宜妹妹绕着走开了,叹了一口气。
晚上吃饭。
王铁:“佳佳呢?”
何阿姨:“她说她朋友生日,晚上在外面吃,今晚睡她朋友那里。”
木子吃着碗里的凉菜,抬着头:“王叔叔,何佳佳她……”
何阿姨的声调有些阴阳怪气:“何佳佳怎么了?!下午佳佳给我打电话说看到你拿家里的钱了!怎么现在想倒打一耙?”
木子:“不是……”
王铁:“木木,别说了,好好吃饭。”
在隔三差五就被放冷箭之后,木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两母女是想让王叔叔讨厌她?可这是为什么了?大家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必要吗?
可木子还没把这个问题思考清楚,王叔叔就连夜收到通知,出跨省任务了,而何阿姨这两天在外地进货,家里的座机响个不停,木子光着脚跑出去接听是何佳佳的哭泣声。
“王叔叔,救我!王叔叔!”
“你在哪里?怎么回事?!”
“你滚!你给我滚!我要王叔叔!!!王叔叔快来救我!”
“王叔出任务了,已经走了,你在哪里!”
派出所。
当木子赶去的时候,何佳佳正和几个头染得五颜六色的地痞们抱着头蹲在一起,
“你是谁?!”
“我是何佳佳的姐姐,怎么回事?”
问清楚后才知道,何佳佳跟着这几个地痞流氓飙车,弯道超车闯红灯把人家车尾给撞了,坐在后面的有个小孩受了轻伤,他们撞了还肇事逃逸。
“这种情况就是民事诉讼加治安处罚,然后就是再赔点钱,你家大人了?”
木子叹了口气:“警察叔叔,何佳佳今年还不满十四岁,是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是被人教唆的,你看还在读初三,小孩子……而且,就我们的家庭有点复杂,我们的养父是武警,刚被派跨省任务,手机关机了,她妈妈呢,现在外地进货,没两天赶不回来,现在外面正在下暴雨……你看能不能……”
警察:“可她的同伙说,她已经十七岁了。”
“警察叔叔,你看这是我的学生证和身份证,我才十四岁,她叫我姐姐怎么可能十七岁呢?这是她的学生证,您看看我也带来了。”
木子好声好气的说了好一通。
“当事人也在,她愿意私了的话,你做个笔录就把人带走吧。”
木子点点头说:“谢谢警察叔叔。”
走进去之前,木子打定主意,撒泼打滚也要求当事人私了。
走进去之后,木子嘴巴像是被缝了起来,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比你的便宜妹妹暴雨飙车撞了你曾经的朋友更操蛋的事?如果有,那就是你便宜妹妹暴雨飙车撞了曾经和你闹翻的朋友。
而这个朋友的性格,还是那种不依不饶的娇蛮大小姐。
看着林柆坐在那里还有穿着讲究的阿姨,木子一张脸恨不得钻进土里。
她站在那里,感觉脚底发烫,前面走的每一步都是尖锐的刀子,每一步都有滚烫烧红木炭在烤着她的面皮。
林柆看了她一眼。
木子站在那里,警察说,“这就是当事人,他们已经决定民事诉讼了,但你说的那个小女生只是坐在车上,年龄还小,你们商量一下,赔多少。”
木子低着头看着地板,头似有千斤重,她双手搅在一起,这么窘迫和不知所措的感觉,让她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在那场火灾里。
阿姨愣了一下问:“是木木吗?我记得你家的不是个小弟弟吗?怎么还有个妹妹?”
木子低着头,:“阿姨,真的很对不起,外面那个叫何佳佳,是我王叔叔的新娶的阿姨的孩子……”那一瞬,木子真想把这个惹事的何佳佳丢在这里,就当没接过这个电话,就当不知道这个事情。
可是何佳佳即使打了耳洞,打扮成熟妖艳了一些,也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刚才蹲在那里的何佳佳虽然动作幅度肉眼可以忽略,但木子确实看到她的身体轻微发颤了。
“好人有好报,是因为人们都希望出事的时候,遇见好人。”
所以再次遇见林柆是木子的幸运。
林柆的母亲直接私了,也不要赔偿了,末了,还有专门的司机送她俩回家,木子挨着林柆,将近大半年没见了,她的肉脸消失了,只留了些婴儿肥,皮肤依旧是雪白,除了变得沉默了,看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黑夜,暴雨,和小巷,以及一辆奔驰车。
木子下车走了几步,林柆就举着伞追了过来。
雨像断了线的珠帘,哗哗啦啦的,溅起了无数的雨花,木子低头看去,林柆穿着一双做工精致的洛丽塔鞋,白色的蕾丝边的袜子全湿透了。
木子拿着车上的备用黑伞,林柆掏出手机,递给木子:“输上你的手机号。”
木子愣了愣,没有去接。
林柆的耳朵在闪电下,异常的红,她装作不在意地说:“借伞不用还吗?!你还想白蹭我们家的伞?!”
木子接过手机单手快速的输了个号码。
林柆看着手机号,嘴角勾起一个很低的弧度。
“记得!我打电话你得接!”
木子点了点头。
林柆高兴地转身回到了车上,木子看着她的鞋子完全湿透了,还有碎花裙边也都湿透了。
她想着兼职老板说的那句话。
“人们都希望好人有好报,是因为他们都希望遇见个好人。”
黑羊效应
神赐人七情,魔给了人六欲……把人间变得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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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很大的雨,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一到下雨天,木子还是会想起那时候只有十四岁的林柆,追出来让自己还伞的模样,她努力压制的嘴角,和湿透的鞋子和裙边,永远成了木子回忆里有颜色的一幅画。
除了这个讨厌的何佳佳,木子很少去讨厌人,但打开门看着这个一脸趾高气昂,眼神又躲闪的,刚洗完澡浑身还冒着热气的何佳佳,抱着被子站在门前的时候,木子还没来得及说些讽刺的话,一阵惊雷。
何佳佳就直接钻进了木子的被子里。
木子转身。
某怕打雷的少女,狠狠地说:“你是姐姐!你要是不保护我,我就去王叔叔告你的状!说你深夜飙车!”
得,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大早上,雨停了,木子的手机响了,她接通的了电话。
林柆的声音有些软:“喂,你今天什么时候来我家还伞啊!”
“你什么时候方便?”
“就七点吧。”
“晚上七点?”
“嗯。”
这是一个暗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所以当木子晚上七点去的时候,毫不意外被留饭了。
看着一桌子堪比满汉全席的佳肴,木子吸了吸肚子,挑了很多蔬菜。
“啊,木木,多吃肉啊!”
“对!你看你又黑又瘦的!”
“多吃肉!”
于是在阿姨叔叔的热情下,木子的碗里堆满了肉,木子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柆一眼,林柆下巴一抬:“必须吃完!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木子心里一松,立马狼吞虎咽。
回家的这小一个月里,她还是保留着原来在小城和人相处的习惯,光挑菜吃,王叔还是认为她喜欢吃素,也没说什么,何阿姨做戏似的,给她挑了很多蔬菜,自己吃着肉。
这一个月,木子意外的有点想维可,他们甚至连通信网上聊天都没有。
木子坐在皮椅上,听着阿姨叔叔的家长里短的说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木子简直不能想象,有人居然说着琐碎的小事,都能像讲故事一样,他们连说话的语速和语调都能让人那么舒服。
八点半,暴雨又至。
狂风骤雨,天漆黑一片,像一只巨大的野兽潜伏在黑夜深处,嘶吼。
阿姨说:“木木,晚上和柆柆睡吧。”
叔叔说:“你要是想一个人睡,让保姆给你收拾一件客房出来。”
木子去过林柆的房间,中世纪的奢华复古装修,独立的卫浴,巨大的手工地毯,据说是五万美元一米的,还有两米X两米的巨大的公主床,如果可以,木子很想试试,睡在那张床上的感觉,会不会睡着的感觉,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木子的两条嘴角快速的勾起,无法掩饰的喜悦与自愿,甚至不用说出口,就能被人一眼看穿,可……电话响了。
又是讨厌的何佳佳,她坐在家门口哭着大电话,抽噎着语不成句:“上官……木……你什么是时候回来?我……我把钥匙弄断了……一半……在锁孔里……我害怕……我害怕……打雷了……”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但是不可以……
木子笑了笑向阿姨叔叔表示感谢,拿着那把原本该还给林柆的伞,走进了漆黑的暴雨中。
暑假结束了,这个小城的夏天,似乎都是在暴雨中度过,木子和林柆维持着这种还伞,借伞,还伞,借伞,蹭晚饭,一起玩游戏,一起看动漫的中学生正常的暑假生活,可伞终究还是没能还给林柆。
说不上为什么,总感觉这个东西很重要。
开学时间到了,
木子独立拉着她的行李箱,又回到了成都。
坐地铁的时候,她居然久违的感到亲切,回到了学校,木子看着床上生灰的成绩单,居然想着堕落的感觉,真好,只要抛却了负罪感,就完全没有一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