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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命都给你.6

作者:邱子 当前章节:14728 字 更新时间:2026-7-5 00:37

木子:“……”

尉迟不知道是科普还是安慰木子:“这很正常和普遍,交往对象因为缺乏安全感,或者是对对方不够信任,就会翻对象手机,查问对方交际圈以及……定位器。”

木子无语:“我?我哪里没给她安全感了?!”

尉迟指了指木子。

木子垂眼看着自己穿着艳红的吊带裙,被捆缚,跪在好友面前,而这里是情I色蕾丝吧的调I教室,并且二十分钟之前,自己还在追一个自己的暗恋者。

由此看来自己确实方方面面都不值得信任。

木子气得想要站起来,绳子勒着她的腰,腰封里的小卡片掉在了尉迟的脚边,她伸手去捡,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开始变得极度不信任,带着钩子刮着木子的脸。

尉迟变化如此明显,木子皱眉看她,欲盖弥彰地说:“我不知道上面写的啥,就之前那个人给我的。”

尉迟翻转卡片给木子看,上面烫银的几个大字。

‘磨镜 ’ BIDISIM 女S 林柔

联系电话:147**4*1*3*

木子:“……”

对这四个字母,木子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是小众爱好和情侣之间的情趣,总是和女王,捆绑,黑丝,束缚,皮鞭,联系在一起,然后就开始OOXX。

大概吧。

“额……不是。”

尉迟将卡片丢在地上,好心情地拍了拍木子的脸颊:“不是什么?”

木子突然结巴,此时的尉迟,穿着和以往无异,但声音多了点诱哄,像极了恶魔。

“这个是革音她旁边的女的给我的啊!我……就……我……我看不清楚,我想着她和革音在一起,那么肯定知道革音在哪里,所以我就揣在身上了,我对这些没有兴趣啊!”

尉迟好心情地听她说完,嘴角一直勾着,她翘着二郎腿,手肘放在膝盖上,手撑脸,垂眼看着木子:“很多人都是从懵懵懂懂尝试第一次开始的,很正常,林柔是店里的头牌,约一次价格还不菲,你找她试试,不如我来。”

说着又牵起狗绳,把往后逃离的木子往前一拉,木子被迫前倾,就听到尉迟的声音和潮湿的呼吸吹在了自己的耳垂里:“我免费,就当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你妈杯!

让她去死!

还干杯,要不要来个肯德基全家桶啊?!

姐妹你这恶趣味是跟谁学的?

刑法吗?

还有,恶趣味就恶趣味,要不要恶趣味到我头上啊?!

到我头上就到我头上,能不能不要挑在这快死人的时间啊?!

就离谱!

木子被粗糙的绳子勒着难受,屋内的气氛压抑又带着浓烈的情I色让人倍感警觉,木子跪在那里,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在暗红色氛围下,被吊顶的灯光衬着亮得惊人,让尉迟想到了丛林里的野兽,草原上的花豹,美丽的想让人占有,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危险。

木子笑了笑,语调轻浮上挑:“然后呢?干杯完了呢?”

尉迟没有说话,但手指松开了手上的狗链子。

“你说说,还要怎么玩?要不要给林柆,张三,顾骊挨着打个电话,再加上亲朋好友们来个合家欢套餐,一起玩啊?”木子双手带着怒气开始挣脱绳子。

“别,这个磨损皮肤,很疼的。”尉迟按住了她的肩膀,起身站在她的身后,扯了绳头,拉开绳子直接掉落,木子将脖子上的绳子取下来,捡起地上的名片。

木子:“这个林柔,你认识?她在哪个房间?”

尉迟看着木子,她的目光格外严肃又认真。

木子:“革音真的很严重。我没开玩笑。”末了又补充:“她精神分裂你知道的,最近又频繁幻觉。”

尉迟:“你没权限的,我带你去。”

尉迟带着木子绕到二楼的电梯处,刷卡进了三楼,依旧是单面玻璃,尉迟指了指房间,“这里是林柔自己的房间,平常会带客人进去,不过一般为了私密性都反……”锁。

话还没说完,木子一脚踹开,光脚踹着铁门,疼得她脑筋疼,木子冲进去,咬着牙就看到,坐在那里,吃着水果,衣着完好无损的革音,以及旁边穿着高跟鞋,渔网袜,紧身皮衣挥鞭的林柔,还有旁边被五花大绑的裸妹。

木子被雪白晃了眼,想退出房间又愣了一会,“对对对……对不起啊……”说着不好意思地走到革音那里,拉着她的袖子:“你干嘛啊?”

革音无语:“看表演啊,不然呢?”

木子:“你不是要玩……妹妹吗?”

革音无语:“我说的是找妹妹,找。你汉语得回炉重造。”

我汉语得回炉重造,你脑子得回炉重造吧!这么严重还跑出来看字母表演!

木子看了看旁边的裸妹,拿起沙发上的毯子就给她盖在身上。

妹子摇头:“不盖,这样刺激,你们要一起看吗?”

木子:“……”

尉迟靠着门栏不言不语。

木子扶额,转身对革音开始了语重心长般的唐僧念经,革音眉眼全是不耐烦。

“你有这好脾气对我妹使啊,对着我干嘛?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之前都是料理公司的摊子,你说不能激动,我不是没怎么着……”话还没说完,突然大喘气,呼吸开始困难。

“怎么了?革音?!”木子慌神了:“是哮喘吗?!有药吗?你们说话啊?!”说着便转身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你们赶紧去酒吧外面找查尔斯,车上肯定备着药的!”

“快去啊!一辆骚包的紫金色跑车!”

木子将革音放平,骑跨在她身上,按住她不安分的大腿,解开她的繁复的衬衫,将里面的高领丝绒毛衣往下扯,见革音依旧喘得厉害,便伸手进去从前面解开她的蕾丝文胸的扣子。

林柆跑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幕,木子骑在革音身上,猴急地脱她的衣服,革音衣衫半敞,眼角微红,嘴张着喘气,旁边还吊着一个未着衣衫的妹子。

林柆眼睛烧得通红,一腔怒火直从脚底蹿到脑门,烧得呼吸不稳,理智全无。

木子感受到了后面的视线,转眼一看,就看到了刚才被她掀翻在地的那个帅T。

帅T添油加醋:“哇,玩的太野了吧,妹妹,找这种人,不如找我,我收心的很。”

木子看着发怒的林柆,心道不好,但这种情况,她还是耐着性子,边努力让革音呼吸顺畅,边给林柆解释:“革音哮喘犯了,她精神分裂,我追着她的另一个人格到这里,怕她出事,你赶紧去找酒吧里的经理啊,服务员,谁都可以,赶紧打112,我手机在车上。”

林柆站在那里未动分毫,只冷冰冰地看着革音和木子。

木子急道:“快打急救电话啊!她真的很严重,她心肺系统本来就有问题!我……”

“那她去死好了!”

林柆冰冷的话像惊雷一样让木子有些耳鸣,然而林柆接下来说的每一句,木子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么恶毒,那么尖酸刻薄。

“她活着干嘛?不是早就该死了吗?当年初三的时候,就该死在角落里。”

“现在又使些下作手段,到这么个恶心的地方,打着精神病的旗号抢别人老婆,她妈给别人当小三,她也想吗?”

木子转眼看着林柆,只见她心高气傲地抬着下巴,一双漆黑上挑的桃花眼,在暗色的光线下带着诡异的邪气,红艳的薄唇像是染得血。

木子气到说不出话,她鼻腔发出两声,呼吸加重,咬着后槽牙,脸皮一抖似笑非笑,捏着拳头,把革音拦腰抱起,往外走。

林柆张开双臂挡住门口,看都不看一眼大口喘气却无法呼吸的革音只问:“你不说清楚,不准出去!”

木子看着林柆的眼睛,语气冰冷:“说什么?你想听什么?是我和她上床了?还是我和她有一腿?这人都快死了,你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屁话!”

林柆不敢置信:“你凶我?!我还没问你跑到这里干嘛呢!”

木子:“我干嘛?!我救她的命!我能干嘛!”

林柆:“你是我老婆!”

木子:“你不是我老婆,你是林家大小姐,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全宇宙都在围着你转!让开!”

林柆:“不过是哮喘!你至于对她又搂又抱的!”

木子:“我说!让开!”

林柆指着革音:“上官木,你为她凶我?你为这么个玩意儿凶我?!”

木子气得脸白了:“林柆,注意你的用词,她是我的老板,我的朋友,也是你的同学!”

林柆依旧死死挡着门口,不动分毫:“我不管!凭谁救她都行!就你不行!你是我的!我的女朋友!我不想要她再有借口像鼻涕一样缠着你!从前她便这样恶心人!死变态!神经病!”

木子:“你就完美无缺吗?你就没有毛病吗?那追踪定位器是怎么回事?!你大可以一辈子当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但你不能要求我一辈子围着你转。”

林柆愣了愣。

木子抱着革音撞开林柆,直往电梯走。

林柆看着木子远处的背影,眼圈一红,眼泪瞬间涌出,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在地毯上,成了重叠加深的小小的水渍。

帅T耸了耸肩,“那我这112打不打?”

“让她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以前闹得再厉害,最后还得进同一家精神病院

木子抱着革音一路小跑,光着脚穿过人头攒动的舞池,游走过杯弓蛇影的卡座,一路高喊。

“让一让!”

“麻烦让一让!”

“让一让!”

刚跑出门口就看到了拿药赶来的查尔斯,尉迟和披着大衣的林柔。

木子跪在水泥地上,把革音平放在地上,查尔斯让革音吸入β2受体激动剂,等哮喘稍有缓解后,又把她抱到跑车后座。

“她是急性哮喘需要进行吸氧。”查尔斯说完,从急救包拿出来便携式医用吸氧器,将氧气面罩盖住革音的口鼻,对木子说:“你抱着她,强制让她吸氧。”

木子钻进后座把革音半抱在怀里,一边给她顺气,强制把氧气面罩往革音脸上盖,革音往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断地无声拒绝。

查尔斯捏着拳头,转动钥匙,一踩油门,引擎发动轰鸣声呜呜作响,像是野兽死前的呜咽。

木子没有理会被跑车甩远的尉迟和林柔。

“她在拒绝吸氧!”木子焦急不安,一手捏着吸氧器的囊I袋,一手扶着革音的后脑勺,她金色的卷发被柔乱了,额头满是不正常的冷汗:“她为什么拒绝吸氧!”

木子又慌又乱,她害怕极了。

似乎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在她怀里慢慢消失。

查尔斯咬着牙,摘下墨镜丢到一边:“查理!她是不是又看到查理了?!”

“查理?!查理是哪个王八犊子!都死了!还他妈的阴魂不散!”

查尔斯无视红灯,直接加速行驶,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了。

木子看着革音惨白的脸,逐渐语无伦次:“革音……革音!Alexia!Alexia!我是木子啊!我是上官木啊!我是你老婆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吸口氧好不好?!”

查尔斯:“你这样不行!她估计喉咙有痰,堵着,你先让她咳出来,再让她吸点β2受体激动剂,就旁边那个……”

木子摘下氧气面罩,不停地刺激革音咳嗽,果然咳出痰血后,她强行让革音吸入药剂后,又强制革音吸氧。

木子心神慌乱,但动作井井有序。

革音整个人,神志不清,推搡着面罩,木子不停捏着氧气囊I袋,不停说着不着调规劝的话,越说情绪越激动,越劝越崩溃,她鼻头发酸,不知所措。

和革音沟通无果后,木子崩溃地冲查尔斯吼道:“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查尔斯!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金发碧眼的保镖抓紧方向盘,久久地沉默,许久才行驶进了一家以神经内科为王牌的综合医院,刚停车,外面早已等候的医生护士和担架,把革音抬到单架上,他们连忙一边对革音进行急救,一边小跑,一木子被人群挤开,跟着查尔斯后面,然后被关进了急救中心手术室外面。

查尔斯站在那里,像一座大山,很久后才回答木子的问题。

“是。”

木子双眼通红,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为什么?”

查尔斯看着急救病房外的红色滚动的字体,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宽解木子,又像是在宽解自己:“这么糟糕的一生,早点结束不好吗?”

木子站在那里大口喘气,她只觉视线模糊不清。

也不记得站在那里多久,才被护士喊回神。

“女士?!女士!”

木子回神看着面前的护士。

“你需要处理伤口,还有您是今天才没有拄拐的吗?我们还需要检查一下您的恢复情况。”

木子被护士扶着,进了房间坐在那里,垂眼才看到自己膝盖,脚心出血了,下面还扎进了几片碎玻璃。

木子呆呆地坐在那里,医生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因为和之前住院的不是一家医院,没有资料,于是木子又被牵着在医院走来走去,拍完CT。

“恢复的很好,就是还是注意一下,不要长时间的站立和跑步,慢慢循序渐进。”

查尔斯给她递了一双拖鞋,木子坐在那里看着他:“革总是并发症,比较复杂,现在心肺系统的主治医生们和神经内科的主治医生们都在那里研究方案,你……”说着又把外套脱下来给木子披在身上:“这是车钥匙,你……回去吧,都凌晨两点了。”

外套带着体温,披在木子的身上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裹紧了自己,然后接过查尔斯的车钥匙,蹒跚地往外走。

她膝盖上是包扎的白布,里面穿着红色的吊带短裙,外面罩着明显大很多的高定长款呢子外套,披肩长发有些乱,整个人失魂落魄,再加上美艳的外表,在消毒水刺鼻的医院,格外引人注目。

木子指尖发抖,慢慢移到自动贩卖机那里,想买一杯热咖啡,就遇到了扫码的叶钰,他俩视线撞在一起。

叶钰上下打量木子一眼,关切地递给木子一杯热牛奶:“你……你……那家伙精神病加重了打你?”

木子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遇见叶钰,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叶钰叹了口气,站在那里看了木子半天:“你要不……离开她,报警也行啊!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就不信整不垮她张家!”

“哈?”木子这才反应过来,“你……说啥?不是……”

叶钰:“我知道那家伙也在这家医院,所以我们正准备转院呢,真是晦气!顾耀还在纠结要不要找你。”

木子和叶钰聊了一会才知道,她和张珊姗离开后,顾骊的失语症又犯了,这次还伴有轻微的幻觉,更加自闭,谁也不能见,话也不说了,成都精神科医院院的医生建议还是去北京治疗。

于是他们来了北京,药物机器辅助治疗,顾耀想着既然来了北京,不如就让木子见顾骊一面,结果就在医院偶遇到也来治病的张珊姗。

她们同样都是高级病房,住在一层楼,虽然两人都在病房内,没有遇见彼此,但顾耀和张忠全遇见了。

顾耀气急败坏,准备转院。

“哈?张……她……她也病了?”

“嗯,具体不清楚。你不是和她在一起吗?”

“分……手了……早就分手了,她和陆家联姻这件事不都传开了吗?”木子无所谓地笑了笑,看着叶钰的眼睛。末了又补充道:“别说这些了,带我去见见顾骊吧。”

叶钰看着木子这一身:“我去给拿几件骊姐平时穿的衣服,你先换上,要是你这个模样去见她,指不定她又PTSD了。”

木子叹气,捧着牛奶一口喝完,喉管被烫到了,她将纸杯丢进垃圾桶,跟在后面,叶钰拦住了准备办手续的顾耀,让他去拿衣服。

顾耀咬着牙看着木子。

木子:“先别转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先去看看顾骊,再去找张忠全问问张珊姗什么情况吧。”

顾耀没有说话。

木子穿戴好,跟着去了住院部,去病房探望顾骊,老远的就看到拐角处走来的两个保镖,张全和张宗,以前她和张珊姗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人也跟在她身边过。

他们遇见的时候,俩人看了木子一眼,冷笑了一下便擦身而过。

木子转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叶钰按住了顾耀青筋饱满的手臂。

叶钰:“这里是医院。”

这个病房门是实心的,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也看不到外面,打开门先是一面关起的帘门。

顾耀小心翼翼地唤着:“姐,姐……你看谁来了?”

得不到回应后,顾耀戳了戳木子,让她往前走。

木子小心地往前走,很奇怪,之前脚心刺进玻璃,她不疼,现在玻璃片被清理干净了,她反而觉得每走一步,就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轻轻撩开浅绿色的帘幕,看到了缩在墙角,把头对着墙壁,双手抱膝的顾骊。

木子站在那里,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她看着顾骊的漂亮的黑色大波浪卷发被剪短,拉成直板,穿着浅粉色的长款珊瑚绒毛衣,缩成刺猬。

木子产生了退缩感,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着顾耀,小声问:“我……我怕吓着她。”

顾耀皱着眉,被叶钰拉住,叶钰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抽根烟吧。”

初春的北京深夜,又干又冷。

木子站在那里,房间里开了暖气,她穿着外套浑身有些发热,她脱掉外套,走过去,学着顾骊,也双手环腿抱着自己,将头像鸵鸟一样埋在膝盖里。

两人不言不语,靠着半米的距离。

木子静下心来,想起了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

人和人之间像应该像刺猬一样保持适度的距离,靠的太近会刺伤对方,太远又觉得寒冷。

木子小心和顾骊保持着距离,她闭着眼,想起了当初那个眼脸疤痕的少女,总是小心翼翼地靠近讨好和试探,让人觉得心酸又可怜。

木子只觉得疲惫又困倦,屋内静谧的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她突然觉得顾骊这样逃避外界,蜷缩自己,这种错觉真像是已经游走在人世的边缘,格外的平静。

她竟抱着这样自己睡着了。

耳朵边逐渐传来郎朗的读书声,然后是吊扇旋转的杂音,还有外面是操场上打篮球的声音,木子一睁眼,就和革音的视线相撞。

她带着金黄色的针织帽子,浅色的眼瞳看着木子,给她递了一张纸:“你流口水了。”

木子愣了愣,起身发现自己现在在初中教室里,黑板上面还贴着‘拼搏百天,勇攀高峰’的横幅,木子没有接过纸帕,拿手背擦了擦嘴。

“下节体育课,我能看你打篮球吗?”

木子看着革音:“你要看就看啊?”说着看着她苍白的嘴唇:“还是……别了吧,外面吹风,冷。”

刚说着,就被老师一个粉笔头丢了过来,木子视线和老师一撞,连忙拿起书,跟着读了起来。

下课铃一响,木子起身被男生簇拥着,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棍去了,之后木子低眼看着自己黑色的短袖,黑色的运动裤,习惯性的拉高裤子,系了个蝴蝶结。

周围人的脸看不清楚,但好像都是熟人,她接过球,三步扣篮,转眼就看到拿着矿泉水,站在旁边偷偷看她的顾骊。

顾骊?

木子愣了愣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往顾骊身边跑去,她前面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低垂着眼睛,声若蚊音:“喝水吗?”

木子接过矿水泉喝了半瓶,她狐疑地看着走远的顾骊,转身往教室走,想去找革音,但发现手掌流血了,她进了卫生间,看着卫生间水池上面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细眉细眼,短发小麦色,汗珠从额头一路滑下喉咙,木子洗了洗手,抬眼就看到了镜子的后面站着带着木框眼镜,穿着纯色帽衫,扎着低马尾的张珊姗。

木子立马转身,就看到穿着红色帽衫绑着围裙,拿着锅铲的张珊姗。

“吃饭了。”张三说完转身离开。

木子愣了愣,此刻的自己正躺在床上,床下是白兔子拖鞋,手上的血不见了,苦荞色的卷发因为低头垂在胸前。

木子狐疑地起身下楼,就看到张三端着米饭放在桌上,抱起只有手掌大小的麒麟,把它推到一边。

木子一步步走下楼,拿起筷子,看着满桌的盛宴,狐疑地夹起一块鱼肉,吃进去,没有味道,再夹红烧肉吃,还是没有味道。

是在做梦。

是梦。

木子抬眼看着张珊姗问:“你……你……”

张珊姗:“怎么了?胃又不舒服吗?我和你说过不要直播那么晚,先喝点汤。”说着打了一碗汤给木子。

木子伸出手,轻轻碰到张珊姗的脸,又从脸上穿过去。

为什么要我带她走?

木子一睁眼,有些迷糊,只觉得浑身疼痛如同已然死亡,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蜷缩在地板上,身上盖着毛毯,脖子落枕,腰酸背疼腿痛,拉伸了一下,起身就看到依旧把自己抱成一团的顾骊,和躺在病床上睡觉的叶钰,以及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顾耀。

顾耀:“醒了?”

“嗯。”木子起身打了个哈欠,声音很轻:“她这样多久了?”

顾耀:“你走后。”

木子:“那……饿了怎么办?”

顾耀:“会定时拉她起来灌食,现在好多了,之前灌一次吐一次,打营养针。”

木子转身看着顾骊,她穿的很厚,加上身材高挑,即使缩成一团也不会觉得很娇小。

“那……就”木子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她的情况,但顾耀看了她一眼,就明白木子的意思了。

“对外界反应迟钝,对噪音和陌生人会有强烈的的应激反应,以前是人多和面对镜头和注视的目光没法完整的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现在是直接拒绝说话和交流。”末了又补充:“所以你最好能让那个混蛋,滚蛋。”

木子:“我…”

看着桌上的电子时钟北京时间五点半。

“我出去吃点东西。”

木子穿上外套,站在门口,揉了揉腹部。

她拿着车钥匙想先去车上拿手机,就看到站在车旁边裹着短款拼接牛仔羊羔绒外套的林柆。

木子没理她,拉开车门拿出手机,在医院门口买了杯豆浆和白面馒头。

林柆远远地看着她。

两人不言不语。

她鼻子冻得通红,倔强地站在那里看着木子。

木子看了她一眼,转身又买了杯豆浆和馒头走过去,递给林柆。

林柆接过木子手里的豆浆和馒头,直接往地上摔,眼睛满是血丝只盯着木子也不说话。

木子气笑了,将地上的馒头和豆浆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看都不看一眼林柆,进了医院大门。

林柆咬着嘴唇,眼圈通红,一脚踢在了革音的跑车上,尖叫的警笛声让周围的车辆此起彼伏的尖叫起来。

木子走进医院,胃疼得蜷成一团,想找个地方坐下,结果一楼人来人往,位置都被占满了,她自暴自弃地走到安全通道,坐在楼梯间,咬着白面馒头,喝着豆浆,刷着手机。

尉迟没有发消息。

微信其他的信息要不就是无数个在吗?吃饭了吗?有空吗?这种没话找话说的。

打开微博,因为三个多月没有营业,评论也少了,私信也有,木子又看到了‘终将走上星光大道的咸鱼’。

短短的四个字:我入选啦!

木子笑了一下。

回了一句:恭喜,到时候见。

吃完早饭,木子在安全通道里坐了很久,想了半天给张忠全打了个电话,刚打过去又挂了,木子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想着去看顾骊顺便道别,就看到了张忠全他们浩浩荡荡一群人走来,旁边的一个保镖给张珊姗披着白色外套。

木子想起张珊姗到北京后,尤爱白色,她总是穿着高定手工的白色西装或者外套,配着里衬的繁琐绣线,显得格外闷骚,和那种花枝招展满身logo的衣服不同,张珊姗的穿衣风格更像是嘲讽。

木子想起了以前二人一起看电影,说起里面的老贵族和暴发户之间的区别 ,那时的木子并不明白有何区别,张珊姗喝着气泡水,说得随意:“里面的old money,他们喜欢穿深色内敛系,你看这个男二号,他的西装面料,薄厚,织法完全不一样,你再看看里面的暴发户,这个镜头,白色的成套西装给人很轻浮的感觉,但那些美丽国的新资本却认为白色是象征的富贵,因为白色很容易弄脏,所以经常穿白色的人,会让人觉得他很有钱。”

木子看着张珊姗身上的红色纯色帽衫,“那你为什么不买白色的帽衫,我觉得你穿白色一定很好看。”

张珊姗:“我喜欢红色,看着喜庆,穿白色和披麻戴孝差不多……”

而说着喜欢红色的张珊姗回京后,却再未穿过红色,木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张珊姗衣服的款式剪裁,只觉得袖子上坠着的宝石袖口很好看,就急忙转身,脸对墙壁,心里默念:她看不见我,她看不见我,她看不见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人是都走了,只剩张忠全笑眯眯地站在木子身后,把木子吓了一跳。

“木子小姐。”

木子探头略过张忠全看过去。

“三总走了。”末了又补充一句:“她没看见你。”

木子松了口气。

“木子小姐来这里是看望……?”

“朋友。嗯,朋友。”木子说着,眼神有些躲闪:“她……怎么了?”

“没事,只是住院观察,然后电疗吃药,以便于开证明。”

“证明什么”

“疯子都得要医院开证明不是?否则怎么证明她疯了?”

“她疯了?!!”木子没控制住音量,然后又赶紧降低音量:“她真疯了?”

张忠全笑了笑:“疯没疯,您还不知道?”

木子:“我真不知道,我和她……你知道的,没联系了。”

张忠全双手交叠放在肚脐下方,一个标准谦恭的姿势“木子小姐,凡是过往,皆为序章,以往种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好好想清楚,张珊姗这个人在你心里的位置和分量。”

木子没接话,只听张忠全接着说:“我活得久了些,看得人也多,我相信我的判断,木子小姐,也许你自己也未成发觉,如果你真的对你闺蜜有感情,你如果是真的喜欢她,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好友?你是真的对她是爱情还是只是渴求一个家庭的温暖?”

木子抬眼看着这个老人,他的眼角堆满了细纹,额上有一道陈年已久的疤痕,整张脸写满了故事,“幼年的经历,让你失智般对‘家人’这两个字,但凡带上点色彩的,都让你沉水入火。”

“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心,如果你做好决定,就在婚礼前带着玫瑰戒指来带她走。”

“什么意思?”木子看着张忠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是要我去搞破坏?我……我……我怎么可以搞破坏?”

张忠全没有说话。

木子有点着急,革音,顾骊还有林柆接二连三的事,让她精神格外敏感。

“张珊姗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我带她走?!”

“她不是要复仇吗?!她不是把这件事看的比我……比她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

木子嗓子有些哑,她收回想要抓住张忠全肩膀的手,往后靠着冰冷的墙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是她先松手的,是她……先松手的,为什么要我带她走?为什么要我带她走?”

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张忠全没有回答,木子也没有再问。

好似这俩人最后的交集点就停在了医院这个地方。

张珊姗设定了转折点,抛下了饵,就等肥鱼上钩。

有时候木子在想,看透她这个人是不是会好些?否则总觉得她铺着步步陷阱,就连张忠全说的什么‘三总并没看见您’,木子也不信。

还有抢婚?

这是哪本三流小说学来的剧情?

你要嫁便嫁,不嫁就不嫁,又不是什么封建老社会,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还要等什么真命天女去救你。

木子心下烦躁不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什么招数?还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说什么只要不主动招惹,就余生各自安好,但偏偏这贴身管家又告诉自己,自己的前女友又是精神病开证明又是电疗,似乎还想逃婚。

你又不是Npc发送关键任务,这又不是打游戏,去城堡斗恶龙救公主的,也不说个所以然,就转身离去,假装世外高人那般,木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解密游戏,所以这他妈底是主线任务还是支线任务?!

张珊姗你到底想怎么样?!

关键是就算NPC发任务,也要说说这时间地点,给个关键道具和地图啊,我他妈连你何时何地结婚都不知道。

不,我为什么在意她结不结婚?

阴谋,肯定是阴谋。

木子决计不再被张珊姗牵着鼻子走,但一出医院,看着门口站着的林柆,就一个头三个大。

老实说,以前看着主角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还好生羡慕,现在……呵呵,怪不得不少人愿意余生伴青灯古佛。

木子站在北京的初晨里,第一束光照在她的脚下,往后是三岔路口,三个精神病等着她去拯救,前方是两条平行大道,两个是此生至交好友。

可不管怎么走,太阳照常升起,路也如激流行舟,将她定死在这个节点上,她像个被快速旋转的抽奖指针一样,不知去往哪条路,也不知归途。

于是,木子选择了逃避。

哦,不对,不是她选择了逃避,而是她选择了提前进组了。

顾骊和革音那儿,她帮不上忙,张珊姗啥时候结婚也不知道,尉迟和她的那个吻,再加上同一屋檐下,目光如刀的林柆,所有的矛盾,问题和烂摊子都在剧组之外,于是木子抱着她的猫,提着两个大行李箱,开着布加迪白马,进组了。

甭管啥事,先把这个电影拍了再说。

*

比起上次在剧组有几个熟人,这次除了李长宏和见过几面的夏子戈,没一个熟络,倒是邹导人很好,对她处处特殊照顾,木子想,肯定是林柆说了什么,但俩人的冷战再次爆发,木子是决计不会再先低头了。

再说李长宏找来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是真的专业,画了淡妆,穿上校服,她一个二十多的演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居然毫无违和感。

倒是夏子戈一个性格比她还‘马小跳’的人,虽比木子小几岁,但演冽妍居然三秒入戏,整个人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感。不愧是童星出身。

《闺蜜》这本漫画是轻松日常,线比较平,没什么大的起伏,只有后面交代双方的家庭线的时候有点虐,几乎就是日常小甜饼的故事,但电影的起伏拍的就比较大,内容改了不少,矛盾也加剧了不少,一开始就是叶知野和叶淘真的第一个矛盾爆发。

然后就是遇到了转学又新搬进来的邻居冽妍,漫画本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慢慢互相理解互相靠近的故事,但这里把剧情全部浓缩在一起,直接从高中开始。

这个人物的原型就是她本人,所以演的时候,比在《狐颜》要好上不少,她基本上是处于回忆的状态,演的每个场景都似曾相识,几本都是一遍过,导演们都夸她是天赋型选手,未来可期,和夏子戈搭戏更是如鱼得水。

冽妍这个角色,时而冰冷时而热情,捉摸不透,看漫画的时候,木子还没什么琢磨的心情,可是被夏子戈演出来,木子只觉得这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但说不清到底像谁。

但后来,木子才知道像谁。

和夏子戈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但由于两人演得是姬片,这家伙每每入戏看自己的眼神也如狼似虎的可怕,木子是真不想在招惹一个追求者了。

偏偏刚演完,木子回酒店给麒麟铲屎喂粮,这家伙就敲门,随即当做自己家一样,逗猫玩乐。

“晚上出去吃火锅啊,听说这附近有家网红店火锅味道贼好,我看推荐五颗星,你不是四川人吗?去评鉴评鉴,看看是不是正宗的四川火锅。”

木子还没卸妆,两人穿的都是校服,木子推拒二三,最后想换件衣服再去。

“换什么衣服啊,弄一身味,就穿这个,正好明天让剧组给咱拿两件新的。”

木子看了一眼夏子戈,觉得这机灵劲和自己一拍即合。

“导演有的是钱,走吧,走吧。”木子拿起手机和房卡出门,听着夏子戈补了一句:“你请客哈。”

翻了个白眼,两人在酒店楼下打车等了半天都没有。

“走吧,开车去。”木子又上楼揣上车钥匙。

“牛逼啊,我木姐,这是布加迪吧,太漂亮了。”夏子戈极尽舔狗之能事,把木子吹捧得舒舒服服。

木子一踩油门,心里暗爽:“我朋友送我的,不是我的车。”

“就那张家的继承人?”

木子愣了一下。

“我去网上查了一下你,扒你的不多,之前扒的贴,都沉了,《狐颜》你进组的那个气势,圈内都传遍了,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

木子也不反驳,夏子戈探出脖子:“那张家可有三个继承人,还有一个在美国,你背后是哪个?”

木子看了夏子戈一眼,没说话。

夏子戈打蛇上棍:“我可听说那张倾山男女通吃,不是啥好东西,他的前任们也没收过这么贵的礼物,但你不是和那《闺蜜》的原作者有一腿吗?”说着看着木子:“木姐,真是牛逼,这遍地金手指的,人家混娱乐圈抱大腿,找金主,都是找一个挂着,这影后影帝和你关系好,原作者拉着邹导投资捧你,还有个幕后大佬。”

木子偏头看她:“我说,都只是我朋友你信吗?”

“我不信。”夏子戈双手环胸。

木子看着她,难得的心情愉悦起来,一周前因为被五人折磨的快进精神病院的事,也抛之脑后了。

不过车开出去,木子就后悔了,这四川火锅没有地下停车场和专门的停车位,只能停在路边,一辆豪车停在路边,着实显眼,更显眼的是两个下车的人一副高中生打扮。

两人穿着运动校服,走了进去,但不是两人吃火锅,还有个早已等候多时,占位置的童星耀。

木子跟她们打了招呼,随便推荐了几个菜,加了两个小吃。

“唯怡豆奶都有,果然正宗。”

“啥意思?这锅都没上呢,怎么就正宗了?”

“这豆奶是四川产的,内销,所以外地基本没卖的,但我们大多都喜欢吃火锅喝豆奶,所以能在北京看到这,觉得真不错。”

但令木子没想到的是,这俩人比自己还能吃辣,因为忌口了三个多月,木子再吃辣椒,只觉得胃烧难受,又去弄得很多香油。

“幸好是鸳鸯锅,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有吃鸳鸯锅的时候。”木子笑了笑,突然想起第一次和张珊姗吃火锅的时候,她点了鸳鸯锅,说不爱吃辣,肠胃不好。

其实木子也有胃病,但依旧喜欢吃辣。说着说着,木子突然提到了张家。

“那你岂不是对张家也了解?”

夏子戈手指僵住,随即把牛肉放进了童星耀的碗里,抬脸一笑:“这张家不清楚,但张国建谁不知道。”

木子看着红锅翻滚,装作不经意又问:“那你知道张家继承人要结婚了吗?”

夏子戈:“知道啊,劳动节嘛,不过没请圈内人,说是和陆家结婚,强强结合。”说着朝木子抬了抬眉:“怎么,不是传你和张家关系不一般吗?这三个是要结婚的这个?你拿的是棒打鸳鸯的剧本?”

“你有这脑补能力,怎么不去写小说?”

夏子戈:“我在写啊,而且还出版了,我朋友圈还推广了,麻烦木姐买个百十本支持一下。”

木子看着她,才想起两人没加微信,夏子戈自然而然地拿出手机二维码:“你扫我,我扫你?”

木子:“……”这家伙真是打蛇上棍。

“我扫你吧。”

本来随意吃个饭,没想到就上热搜了。

木子都怀疑这热搜是买来的,看看这标题#某北京高校学生开千万豪车吃饭。

木子对于自己又双叒叕上热搜这件事终于麻了。

第二天拍戏,这件事被李长宏和邹导知道,两人正愁不知道怎么宣传,于是买了水军,然后木子的微博又炸了。

除了林柆的大号微博既没有宣传也没有点赞回应,电影官方微博还有猫鱼公司,以及自己的微博都开始营业了。

结果刚开始营业,评论根本不关心电影,反而全是问木子啥时候直播打游戏的事。

木子心想,我都进军电影界了,我回来当什么网红直播啊!

但李长宏当即搞了一套装备,开始让木子在休息的时候,打王者农药。

木子嘲讽:“我,猫鱼公司王牌游戏主播,你让我玩王者农药?”

李长宏:“小飞才是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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