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放下手里的报纸,“你醒了?”
木子闭上眼。
“醒了就好,起来签字吧。”
木子又睁开了眼,看着鱼贯而入的西装革履的保镖和律师,看着递过来的财产继承,赠送文件,她捏着文件夹,手指尖发抖,将厚厚的一沓纸摔在了查尔斯的脸上。
“革音……革音……革……她……”木子深呼吸两口气:“你叫我签这种东西!你是人吗?!”
旁边的助理挨着捡起地上的文件又重新递给木子。
木子脸皮不受控制地细微抖动,表情狰狞地可怕。
查尔斯:“这些早在意大利的时候,就定下了,革音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她想给你她的所有。”
木子偏过脸,五官控制不住的扭曲。
查尔斯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签了吧。”
木子硬着脸皮,没有看他们。
“如果你不签,革总说她的葬礼你也不要出现了,她的骨灰直接扬海里了。”
“扬啊……”木子突然爆发,嗓子尖细到可怕,像是铁钩滑过冰层的声音,又像是从肺泡里挤出来,比独居的老巫婆更让人畏惧,也无法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扬……啊……有……本事……你……就……扬啊……”
可助理没理会她在说什么,公证的律师依旧在旁边念着木子将会继承多大的财产和集团公司,木子抱头听了很久,最后失控地跳起来,抓起文件撕得粉碎。
发布会当天,音木集团董事长去世这件事占据各大头条,与之相继爆上热搜的是,扯掉一身华服冲上救护车的木子,各大营销号纷纷把木子底裤都给扒没了,其中最热门是扒她背靠两个大佬上位的故事。
更有甚者扒她男女通吃,玩弄无数人的感情,一时间无数前男女爆出聊天记录。
新闻记者蹲点偷拍木子,而此时此刻的木子,精神恍惚到根本无暇顾及此后的电影宣传,她脸色苍白,忙前忙后的全权负责革音的葬礼。
木子签字妥协是三天后,查尔斯递给了木子,革音写的绝笔信。
吾爱木子:
见信如见吾,一切安好。(听说看到这样的开头,读信的人会很有安全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我曾在无数个夜晚诅咒过那些你爱过的人,也在无数个夜晚怨恨过你,也祈祷过能得到你的爱情。
但现在拿起笔的我,本来有满腔爱意和无数想要分享的故事,却不知道要和你说些什么,你是我人生的所有美好,但却只是路过,明白这点后,我一直在想这贫瘠无聊又苦难的一生,何时能够结束。
而前几天,利特说我活不过这周了。
真好,终于解脱了,唯一害怕的是,你会为我的离去而伤心,哪怕只有一点,我也心揪肉痛。
虽然对我来说,活着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事情,但还是希望你仍然热爱这个世界,为了让这个世界善待你,也为了你能继续热爱它,我想给你我的所有,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留给你的东西。
谢谢你陪我走过的巷子的小路,谢谢你陪我吃过的红烧肉,谢谢你背我去医院。
只希望我葬礼的那天,一切如我所愿,你知道的,我对天气很挑剔。
木木,我爱你。
希望你一切安好。
Alexia
她会喜欢这个地方吧
暮春。
意大利。
高耸的衫树已满是青叶,参天的枝干上满是黑色的苔藓,太阳才刚从地平线冒出头,四周一片朦胧的灰。
一个裹着黑色外袍的女子抱着云裂纹的骨灰盒,站在百年庄园的大门外。
黑色的大门上面满是湿气,如同这个庄园一般不可能接近和肃穆。
女子等了许久,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暗色西装的管家才出来回话,他一脸的不耐烦,说着几句带着浓厚佛罗伦萨口音的意大利语,便转身关门。
查尔斯摘下墨镜,拿绢布擦拭被清晨露水弄湿的墨镜,“没用的,我早就和你说过,波旁家的人对弃子还不如对家养的猫狗有感情,更别说这个被赶出来的女人,对她来说,儿女皆是她的筹码。”说着看了眼骨灰盒,“你在这里已经磨了两周了,我们到意大利也一个月了,早就过了中国人守灵的日子了,而且Alexia的灵魂早就离开了,就算你最后找到直系血亲同意为她守灵,也无用。”
女子苍白的手指节捏着骨灰盒,转身把盒子交给了身后的保镖,解开黑袍递给旁边的人,一副想要翻墙而入的模样。
查尔斯愣了一下,“别闹,这是在意大利,私闯住宅,被枪毙了,也是你活该。”
“枪呢?”女子转头。
查尔斯看着她。
“闹出了事,她们也不敢报警啊,”女子笑了笑:“毕竟你们不是世界闻名的黑手党嘛。”
查尔斯从后腰摸出手枪,拉开保险栓递给她,朝车里的司机递了个眼神。
暮春的这天,木子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堆积的怒火无处发泄,而选择报复,明明她是被根正苗红的武警教育长大,可血脉这个东西,就是个玄学,她一家都是干的杀人越货的勾当,自己的舅舅在牢里还死不悔改,自己一越过国界,便本性暴露。
可能革音只是个引子,她整整一个月低三下四的求着那些血亲帮她守灵,哪怕一晚也好,却皆被拒绝,木子最后找到了革音的生母,恳求她,却被不断拒绝,而当木子翻墙入室想当面质问的时候,那个当初给她做红烧肉,炖骨头汤的温柔女人,这时候却在陌生男子的怀里,做着苟且的事。
木子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竟觉得世界轻快。
她已经感知不到对方的痛苦和声音,每开一枪,都会出现幻觉,像是看见革音在对她笑,于是木子将子弹都用尽了。
木子接过保镖手里的骨灰盒,抱在胸前站在满园的尸体旁,看着查尔斯他们熟练的倒汽油放火,然后披着黑袍,转身看着刚离开地平线的太阳,坐车离开。
直到很多年后,木子也没想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杀了革音的生母,纵容他们杀了这一庄园的无辜的人。也许在她的潜意识里,接受了革音的财产和集团,还有她的犬只打手们,就得习惯他们的做事方式,简单粗暴又野蛮。
两天后,木子爬上了多诺米蒂山尖,拿锄头铲子弄了很久,才费力的挖开冻土,将革音的骨灰盒埋在了雪山之巅。
“她讨厌太阳,我讨厌雨,但我们俩都喜欢雪。”
查尔斯全程在旁边像个木雕一样杵在那里,只动口不动手:“在我们的民族里,传说这里是离神最近的地方,天神会倾听你的故事,原谅你的罪孽。”
木子埋下最后一捧土,在上面摆满了白色的石头:“那如果是我,也想长眠于此。”
查尔斯看着木子立起来最后一块石头:“嗯,她会喜欢的。”
痛苦是种稀缺资源,我的老板
木子这辈子没做过后悔的事,就算让她重回年幼的时候,在人生的无数个十字路口重新选择,她依旧会循着曾经的道路走下去,她如此坚信着,然后过好每一天,但直到革音去世后,她每每午夜梦回,回忆起与革音的种种往事,都令她痛苦懊悔万分。
她在每个梦里,不停地奔跑想拉住越来越远的革音,哭诉着想要抱住她,告诉她,如果可以重来,她不会只是表面客气,而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做朋友,倾听她的烦恼,然后……对,在多诺米蒂之巅,离神明最近的地方,木子已然讲述了她的一生,声线平稳,面容恬静,像是讲述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对革音来说,她是无与伦比的存在,她的每一个举动和关切都是救赎,可对木子来说,这些都只是举手之劳,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当个好人,每每起恶念或遇见不公平,都让她想起因公殉职的父亲。
木子睁眼,从办公室醒来,眼泪沾湿了一大片袖子,然后觉得自己其实不是个好人。她又想到了曾经问兼职店老板的那句话,是不是好人都没有好报?
她起身,肩上的旧毛毡滑落。
查尔斯站在落地窗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了一晚的春雨。
“查尔斯。”木子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查尔斯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像是站着睡着了。
木子揉着僵硬地脖子又问:“你站了一夜了,不累了吗?”
查尔斯:“职责所在。”
木子不动痕迹地擦掉眼角的泪,“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管我。就好人好报也要有个限度,不能太过了。”
查尔斯:“这个世界没有好人。”
木子看着他,查尔斯穿着笔挺的西装,一身漆黑完美的融进夜色里,除了那一头金色的短发,让他有些存在感,似乎根本无法察觉到有这个人存在,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光听声音,还以为只是有点口音的外地人:“这个是相对论,就像你对于Alexia是个好人,但对于我们来说,你比杀人放火的恶徒更可恶。”
木子看着他转过身,他带着墨镜整张脸隐于黑暗看不清楚,但浑身的气势陡然增加,让人感觉到压迫和不适,这个站在五米开外的男人,像是下一秒就可以掏出手I枪,了结木子的性命,或是徒手捏碎她的喉骨,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哲学家一样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道理:“所以,好人好报,只是……你知道的,如果坏人太多了,就不好管理这个社会了,所以上面编出来骗大家都行善积德而已,就像佛教的六道轮回。”
木子捂着嘴闷声笑,随即实在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对中国文化很了解。”
查尔斯:“国籍不同,但人是相通的。”
木子:“所以,其实你很讨厌……哦,不,恨我?”
查尔斯:“不,说不上恨,只是如果我遇见结局,我会赶在革音做出决定之前,杀了你。”
木子伸了懒腰,笑的更开心了:“那真是对不起了,你现在不仅不能杀我,还要为我尽忠做事,听我吩咐,比如现在,取下那该死的墨镜!我说……取下那该死的墨镜!”
木子声音陡然提高,拿手指指着查尔斯,抬着下巴看着他。
查尔斯取下墨镜,将房间的大灯全部打开,木子看清楚了他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墨绿色的眼睛还有刀伤。
木子突然哑言,咬着拇指,许久才说:“还是带回去吧。”
查尔斯又将墨镜带了回去。
木子:“对不起。”
查尔斯:“独眼是男人的浪漫,戴墨镜只是以前经常半夜火拼,留下的习惯。”
木子换了个话题:“我之前吩咐的那件事,结果怎么样?”
查尔斯:“是真的,那个是连体炸弹,在教堂和大厅都有。”
木子:“范围多大?”
查尔斯:“所以参加婚礼的人。”
木子:“我没有收到请帖?”
查尔斯:“嗯,但林柆和尉迟收到了。”
木子长吐了一口气。
查尔斯:“而且她的病历我都查到了,很详细清楚,简直像直接送给你看的,所以我推测这是个局,她想借你摆脱这场婚姻,她在逼你做选择。”
木子:“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去,让她……疯去?”
查尔斯:“这人狡诈,算计又攻于心计,对你不是纯粹的感情,和Alexia不一样。”
木子沉思了许久:“我再想想。”
所谓旁观者清,但涉及到昔日好友兼前女友,木子想规劝她,可夜晚,革音频频入梦,让她愈来愈差。
“我告诉你什么是最可悲,你爱上一个人,犯了一个错,你想弥补想还清,到最后才发现你根本无力回天。”
木子被电话惊醒,陌生来电以及无数道歉的长篇大论的短信,木子握着手机,把它往外一摔,不用看,也会知道是林柆打来的电话,她和林柆分手后,就把林柆拉黑,林家人给她打电话,来北京找她,木子也拒见。
木子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原谅她,但只要想到林柆,木子就会想到自己曾亲手删除了革音给自己发的最后的消息,就会想到没见到革音的最后一面就是因为林柆的阻止。甚至会在梦里的无数场景梦到林柆无数次恶毒的诅咒。
大鱼海棠是木子和林柆一起看得电影,那时,林柆说,“只要你对爱上那个人一心一意,对她好,对她迁就,不伤害她,就不会不可挽回,不可弥补。”
木子一直记得,和林柆在一起的时候,就以此为戒,忍受她的小脾气,希望永远不要伤害她,希望不要破坏她的家庭关系,但最后没想到,正是因为宠着她,让着她,迁就着她,才犯了无力回天的错,不可挽回,无法弥补的错。
一个多月让她身形消瘦,眼圈乌青,嘴唇苍白,黑夜带着鬼魅和往事入梦,全是无尽的悔恨和苦痛。
木子起身去客厅想给自己到杯冰水,但一瞬间的头晕让她从楼梯间跌倒滚落,她磕得头破血流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一边不成声,一边大声问:“Alexia,人……活着……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好似……人……活……着……的一切都……只……是……为死亡做准……备。”
等她抹着鼻涕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一段,才看到冰箱那里开了一道亮光。
查尔斯:“对不起,我听到动静刚下来,你哭你的,我喝点冰水,你要吗?有威士忌还有鲜榨果汁什么的。”
木子满脸泪水看着光亮处的查尔斯问:“你……不痛苦吗?”
查尔斯倒了杯冰水,咕噜噜地喝了下去:“不是Alexia去世这件事让你痛苦,而是无法控制情绪让你痛苦,这种痛苦是稀缺的,它能锻造你。而你无法承受的情绪,正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查尔斯拿起威士忌加了点冰块,朝举了一下杯子,又喝了小半杯:“其实,她不过是你众多好友里去世的那一个而已,你所有的痛苦,来源于你的内疚和后悔,以及无法弥补,你觉得她给你财富和地位你无法承受,换句话来说,你觉得你不配,所以你才心慌不安的痛苦,我们换个思路,革音并没有将自己的财产转赠给你而是给了别人,或者被家族回收,想想这个结果,是不是内心就会缓和很多,甚至觉得自己对革音仁至义尽。”
查尔斯笑了笑:“你看,所以痛苦是种稀缺资源,我的老板。”
木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所以……你不痛苦吗?”
查尔斯把冰箱里的威士忌拿出来,“来吧,你要是喝过我,你就会知道我痛不痛苦了。”
木子扶额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好,摘下你的墨镜,给医生先打个电话,免得咱俩酒精中毒,下去陪她。”
我不来等着你找死啊?
北京的温度在劳动节这天陡然增高,阳光灼热又刺眼。
张氏庄园外全是红色的气球和彩带,连前院的低矮海桐球都修剪成了爱心的形状,外面高大的梧桐上站着叽叽喳喳的喜鹊,门前是络绎不绝的豪车把整条大路堵死了,被迫下车的走进庄园的盛装男女们提着或抱着缠着丝带的礼物,三三两两的走了进去。
一场盛世婚礼,是大部分少女心里的向往,但赶走妆发师的新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道而来送祝福的人们,内心毫无波澜。
张珊姗没想炸所有人,她不信神,不信佛,不信鬼,只信以张家祖传狡兔三窟的性格,这次婚礼绝不会全员到齐,她甚至觉得以张国建的谨慎度,多半会找个替身站场,甚至张倾山,他奶奶都被人做掉了,他还能放心的来自己婚礼?
所以炸弹是假的,婚礼是真的。
当然新娘也是真的。
她自认为是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之人,但直到迎亲佳时已过,离正午十二点,她和陆为宣誓的日子还差十分钟,木子却还没来。
张珊姗转身看着镶边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容貌娟丽,和以往的自己大相径庭,而如今的自己是这样,那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恋情之后,在木子的心里,自己这个有疯病的前女友早已和她无关,又或者说,木子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早已赤子之心不在,也不会再多管闲事,在意别人的死活。
她会这样吗?
革音死后,木子的做法让她愈加无法预料,甚至意大利那里传来消息的时候,张珊姗根本不相信是木子所为。
她可以预见,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卖帽子卖笑的木子,却无法预见,站在金字塔尖的木子。
张珊姗想了很多,想到脑袋快要爆炸的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天不遂人愿才是常态,也许老天是想让她死心,宣誓后,再去领证,和这个陆为过一辈子也无所谓。
总归只是穿衣吃饭,总归也只是活着。
可当张珊姗站起身,准备换高跟鞋的时候,天花板上空心石板却掉落下来,摔碎了,随即她本以为不会出现的木子,却一跃而下,抬眼看着张珊姗,她带着黑色的口罩,丸子头禁锢在发网里面,眼周围一片淤黑,脸颊也凹陷了进去,看起来格外憔悴。
张珊姗愣愣地看着她,看着木子从包里掏出绳子和一个白色的布,往里面喷东西,等着木子做完了一套奇怪的动作,她才说:“你来了?”
木子白了张珊姗一眼:“我不来?我不来等着你找死啊!”
张珊姗:“那……你来抢婚?”
木子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抢婚?姐妹,你词汇量太贫乏了,我告诉你,我这叫拯救失足少女,拯救成千上百个家庭。”说着上前一步,搂过张珊姗的腰,将白布捂住她的口鼻。
张珊姗抬眼看着面无表情的木子,以及上面跪着的黑衣保镖,陷入了昏睡之中。
等张珊姗再醒来的时候,窗外昏暗,陌生的房间里空无一人,她咳嗽了两声,穿上拖鞋往外走,穿过走廊,听到了里面说话的声音,她透过门缝看着木子坐在梨花办公桌前看着文件,听着旁边两人的汇报,好似在开会。
“他拉着其他股东闹事,你就把他玩女学生的视频发到网上去,捅到他小舅子那里,他小舅子不是检察院吗?实名制举报信,我就不信不审查,还有他那个私生子不是爱在外面借他的名头捞金吗?给他灌点酒,录个视频,或者随便搞点……”木子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外的张珊姗:“你醒了?”
张珊姗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木子,像是自己在做梦一样。
木子看了一眼查尔斯,又对张珊姗说:“楼下吃点东西吧,别犯胃病了。”
查尔斯走过去,给张珊姗指了一条路,张珊姗看了木子一眼,就跟着下楼,坐在餐桌喝了一碗煲汤,查尔斯就站在她旁边,像个人形监视器一样,一动不动。
张珊姗吃点小菜,坐了好一会,墙上的时钟指到了九点钟,木子还没有下楼。
“她有胃病。”
查尔斯:“张小姐请放心,木总提前吃饭了。”
张珊姗觉得这个口吻有点耳熟,但一时有些想不起,只是食指放在餐桌上,慢慢敲着桌面问:“革音真的把所有都给她了。”
查尔斯:“并不是,革总还把一些值钱的东西和意大利那边的宅子送给了弟兄们。”
张珊姗:“她刚才说话的风格和……”
查尔斯:“上岗培训啊,请了好几个老师指导,木总学的很好。”
张珊姗敲击的食指停了下来:“她为什么要……学这个,这些钱够她挥霍了。”
查尔斯:“可能是因为罗什福特的话吧,他曾是革音的心理医生,现在来开导木总,人活着总得有奔头,不是吗?就像古话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虽然现在木总没法找波旁家族的麻烦,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后,世界局势总是瞬息万变的,只要站在金字塔上面,总能够着天。这点,张小姐很明白。”
张珊姗:“她想找谁麻烦?波旁家族?”
查尔斯:“这就不是朋友关系,能关心的问题了,张小姐。”
张珊姗:“所以……也是那个什么心理医生让她这样背地里带我离开,而不是光明正大的抢婚?”
查尔斯:“不是,是我。”
“木总现在好歹也是有头脸的人物,而且革总留下我们,就是为了给她真正的只有,而不是被有些人的钱财权势玩弄。”不知道是不是发音的问题,查尔斯‘有些人’三个字咬得有些重,他站在那里,语气谦卑,但下巴线绷得很紧像是蓄势待发的狮子:“让我猜猜您是打算在抢婚后,用舆论把她和你彻底绑在一起?还是把连哄带骗,把她圈在国外的某座荒无人烟的岛上,玩相亲相爱的游戏,那真是对不起,张小姐,木总愿意救你出来,给你一个缓冲期,让你思考自己到底……”
查尔斯的话没说话,就被下楼的脚步声打断,他抬头看着木子披着以往革音的旧毛毡走下楼。
“木总。”
干得你这辈子都不敢说死
张珊姗坐在那里,头也没回,木子径直去了厨房,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时,张珊姗才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木子看了查尔斯一眼,查尔斯转身退到一边,木子伸了个懒腰,喝完了一大杯酒,才开始抱怨般地说:“我以前还觉得马云凡尔赛,但现在当了个集团老总,这漫天箭雨多的我被迫一直闪现,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以前觉得主播难,脸都笑烂了,但都没有我现在酒桌赔笑,笑的频繁。”说着拉开张珊姗旁边的凳子坐下来,一副即将促心长谈般的长辈口吻:“所以,以前不懂你的难处,安慰你不痛不痒,现在懂了一点,但……这活着啊……再难,我们也不能搞人命……”
话还没说完,张珊姗插话道:“我没安炸弹。”
“我知道,你也不想的,只是被逼……啥?!你没安炸弹?!”木子准备安抚张珊姗后背的手僵住了。
张珊姗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木子左手端着的酒杯,里面的威士忌已经喝光了,又抬眼看着面容复杂到脸色变幻莫测的木子,语气平缓:“你希望我安炸弹?”
“不……”木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握紧拳头在桌面上轻轻捶了几下,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半杯威士忌,倒完又切了片柠檬,一手拿着酒杯,嘴里含着柠檬片,走过来的时候,张珊姗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木子来回踱步,喝了口酒,又来回踱步,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始和张珊珊交谈。
张珊姗:“你可以接着刚才说。”
木子:“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张珊姗:“你说马云凡尔赛。”
木子:“对,我以前还觉得马云凡尔赛,当个集团……不是,是下一句。”
张珊姗:“你说,活着再难,不能搞出人命。”
木子:“对……活着再难,我们应该遵纪守法……”刚说完,就看到张珊姗直勾勾地看着她,木子被看得心虚,把话又咽了回去,等把杯里的酒喝完了,又去倒了一杯酒,张了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反反复复中,被张珊珊看得心里发毛,只好背对她。
许久,木子才找回思绪:“那……那些炸弹怎么回事?”
张珊珊:“壳子,埋在那里,不炸的。”
“不炸你埋在那里!埋着玩吗?”木子觉得好笑,感情这家伙是请君入瓮,她转身想再说什么,张珊姗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慢慢靠近对着她耳边呵气道:“就是玩。”
木子推开她:“疯子!”
张珊姗看着木子,笑着说:“有医生开的证明,你要看吗?”
木子:“妈的……有”病,病这个字被张珊珊吞了进去。
木子瞪着眼看她,张珊姗也看着她,随即闭上眼,搂着她的腰,把她压在餐桌上,然后是强制性的接吻,与其说是吻,不如死野兽般的撕咬,没有任何温情,只有索取,木子的头磕在餐桌上,咣当一声,疼得她硬着脖子,可是压制她浑身力量的张珊姗,没有理会,只是禁锢她的双手,用唇枪舌剑,攻城略地般大扫荡地清洗。
她的一边压在木子,一边用膝盖抵开她的双腿,木子此时有种被野生棕熊强bao的感觉,她抬起脚腕,又放下,好几次,她气得咬着张珊姗的嘴唇,几个来回后,她的口腔全是铁锈味,她甚至分不清从嘴角流下的唾液还是鲜血。
但张珊姗没有停下来,她像是失去了理智,用牙齿蹂躏着木子的唇舌,好似这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吻,带着些暴力般的悲凉。
木子愤怒地瞪眼,然后看到查尔斯的刀抵在了张珊姗的脖子后面。
“放开。”
张珊姗好似没听到查尔斯的话,继续这个疯狂地索取。
“我说,放开。”刀深了一寸,锋利的刀刃划破她的皮肤,鲜血就这么浸了出来,然后沿着皮肤纹理流了下去。
木子害怕查尔斯动真格,反握住张珊姗的手,硬生生把她的小拇指骨节掰脱臼了,拿脚尖踢开查尔斯,双腿缠着张珊姗的腰,把她整个人翻了一圈,压在餐桌下,才结束了这个吻。
木子膝盖磕在餐桌上痛的要死,发夹也因为过于用力,掉落,一头长发散开,发稍弄在张珊姗的脸上,让她有些发痒,她看着木子,木子也看着她,木子嘴角的鲜血滴答滴答落在张珊姗还未脱妆的眼脸上,像是流下的血泪。
她还穿着新娘服的内衬,因为刚才的亲吻,脱妆的脸,加上眼脸脖子的鲜血,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木子拿手背抹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起身下桌,吐了口血唾沫。“你走吧。”
张珊姗躺在餐桌上,她的小手指疼得痉挛,扯着整个脖子筋都难受:“我走?你毁了我的婚礼,现在又让我回去?”
木子太阳穴青筋直跳:“你……那你想怎么办?”
张珊姗起身:“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不能在一起吗?革音走了,她死了,你……”
“闭嘴!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你玩这些他妈的,张珊姗你他妈,玩我有意思吗?!你是不是有病!你他妈……要在一起是你,要分手!也他妈是你!你就不能放我好好过吗?我他妈就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木子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个他妈,当她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张珊姗的算计后,她愤怒异常。
张珊姗面无表情,直到看到木子转身上楼,她才无所谓地说:“好,我和他们一起死了,你就永远清净。”
木子僵在楼梯那里,捏紧拳头,背脊绷得笔直:“你再说一遍。”
张珊姗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说,我死了,你就解脱了,你就永远看不见我,我也不会烦你了。”
木子像暴怒地野兽,她气得浑身发抖,像是木偶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头一寸寸往后挪,她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整个空气像是凝结,突然她冲了过来,把酒杯往地上一砸,水晶杯瞬间四分五裂,像是她们早已崩裂的关系,无法复原。
“死?!死!你他妈……张珊姗!你他妈威胁我?!别人拼了命的想活着,受尽折磨只为了多喘一口气,而你活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却要死!你把人命当什么?啊!张珊姗!我问你!他妈的,为了个狗屁情爱,要死要活的!好,好……实在是好!”木子气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连说了三个好,后槽牙直咬地咔咔作响。
张珊姗挑了下眉,然后无所谓地接话:“对,我就是为了狗屁情爱,要死要活,我活着干嘛?你不爱我,我活着还不如死了,至少还能让你念念不……”话还没说完,木子怒不可遏地把张珊姗拦腰抱起,像抗麻袋抗在肩膀上,然后径直走下楼梯,穿过铺着深蓝色地毯的甬道,踢开最里面的一间客房,一把张珊姗摔在床上上,从抽屉里拿出了个镣铐,直接拷在了张珊姗的脚腕上。
倒立让张珊姗大脑充血有些眩晕,等头脑清楚的时候,木子已经转身锁门了。
“干嘛?”
“干你。”木子转过身,表情狰狞地有些可怕,张珊姗一愣,又听木子说:“干得你这辈子都不敢再说‘死’这个字。”
只要是你,都可以
张珊姗愣在了那里,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木子说的话,随即整张脸像是被火把燎过,又疼又烫,胸腔里的兔子像是换了马达,频率高的惊人,张珊姗的呼吸随着木子单膝下跪,垂眼看她,被冻住了。
脑子被冰火两重天搅乱,根本无法思考。
此人难得有神色冷酷的时候,以往的她总是面容平和温柔,笑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可如今眼神如刀,竟让人下身一紧,紧接花心透水,张珊姗的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她和木子四目相望,对木子未知的举动,紧张又害怕,期待又欢喜。
那双她曾经吻过的手心,茧子变厚了,摩擦过脸颊的时候,像是被糙纸磨过,却又带着一股暖意的电流,鞭打着理智。
眼泪毫无预兆的掉落。
“你……别哭。”木子的手停了下来,想抽开却被张珊姗抓住了手腕,她的手心如往常般冰冷,两只手紧扣着木子的右手手腕,试图想留住这唯一的最后的温暖。
木子鼻息缓而重,看着张珊姗脱妆的眼角滑落了一行泪,那温热的泪水带着血湿透了木子的手指,化作密密麻麻的针刺得木子胸口发胀发疼。
“我没欺负你。”木子结巴地辩解,她未有下一步动作,但张珊姗却泪如雨下,一发不可收拾。
木子手足无措,心里想挣脱逃离,但只是用左手轻轻地捧着张珊姗的手指问:“疼吗?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愿意伤害你的,可你疯病上来,命都不要了,查尔斯……他真的会伤害你的。”
张珊姗没有说话,泪眼朦胧地凝视着木子,然后缓缓地向她靠近,用温凉的脸颊慢慢地蹭着她的手掌心,如同雨夜孤独无依的猫儿。
木子只好哄着她,手掌轻柔有节奏地安抚着她的背脊。
“对不起,三三。”
愤怒被眼泪瓦解,木子的一团气刚被打散,张珊姗就顺势把木子推倒在地,胡乱地开始吻她,用毛茸茸的头拱着她,木子只好搂着她的腰,一边任由她为所欲为,一边说着话哄着她,可木子越哄,张珊姗的眼泪越是不要钱的掉。
木子手足无措,她从未见过张珊姗难过的模样,更别说掉眼泪了,在她心里,张珊姗一直是个克制,理智又冷情的人,养父去世,养母病重都无法让她面皮起一丝波澜,好似早已断情绝欲,与凡尘俗世的一切断开,但就是这样的张珊姗,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傻子,像个疯子,像个孩子。
木子无法想象,无法理解,张珊姗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骗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嫁给陆为,但她此刻的悲伤,木子能清楚感知到,她无法言说的爱意和忧伤,木子能感觉到。
她的吻格外轻柔却毫无章法可言,额头,鼻子,嘴唇,脸颊,锁骨,脖子上全是羽毛般疏密的吻,还有皮肤饥渴般亲昵的相蹭。
木子被捆缚在张珊姗用铺天盖的柔情织出的网里,被吻得像是被泡进了酒里,蜜里,梦里,醉的迷糊。
等张珊姗起身翘着手指,解开扣子,脱掉上衣,木子才逐渐清醒,这是木子第一次看到她的全部。
木子半起身,手肘撑在地毯上,仰头看着那一大一片烧伤烫伤的痕迹,以及身上斑驳的已经愈合的伤痕。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想起和张珊姗的每次巫山云雨,她都穿着上衣,木子都没有在意和探究,但……那件遮羞的衣服下原来竟是如此模样。
木子声线紧得无法发声,只能用嘴唇和手指代替苍白无力的语言,安抚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而她把肮脏和不堪,显露给心爱之人,换取了一丝怜爱。
张珊姗躺在地毯上看着发亮的灯泡丝,想着自己的一生,痛苦如此持久,如龟爬蜗行,快乐却转瞬如风过。繁复的花纹和细小的绒毛刺红了她娇嫩的皮肤,而木子的嘴唇手指让她脸颊发红,心跳加快。
接着慢慢的,所有羞耻和不适消失了,她的喉咙被唇舌塞住,呻吟的话被迫吞了进去,只能粗喘着呼吸,感觉有火烧着嗓子,压抑着多年的情感瞬间宣泄,然后是耳边的呢喃。
“木木。”张珊姗睁眼看着压着自己的女人,声线紧绷却眼神清明:“草我。”
木子撑在她脸边的两只手僵住了,许久咽了口口水,问:“用啥?”
“手……嘴……下面……都可以,只要是你,都可以。”
“好。”
灯泡闪了两下,灯泡丝瞬间被烧断了两根,昏暗的灯光把她们揉在了一起。
张珊姗双手环着木子的脖子,在海浪中,在月色下看着她。
我不想沉睡,也不愿醒来。
她幼时,被困在肮脏的囚房 ,双手绑着粗绳,口里塞着脏布,忍饥挨饿地听着绑匪的辱骂和嘲讽,也曾幻想过王子白马,神兵天降,但如今这个人出现,前路却是是刀山火海。
必粉身碎骨,不得善了。
张珊姗被弄得失神,想着那年,漏雨的房顶,潮湿发霉的饭菜以及张家拒绝给赎金的推脱之语。
然后记忆粉碎消散,只有木子的低语,张珊姗沉醉在她的爱里,眼泪停了。
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声:世俗禁锢灵魂,唯愿你能如风,且永远如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木子也没想到,自己下手这么没有轻重,这张珊姗叫的声调奇怪,也不知道是爽了还是不爽,但不管她爽没爽到,还是老样子,老结果了。
木子披着浴袍坐在浴缸旁给她洗头,看着手上丰富的泡泡想着,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好女人,给你花钱又伺候你的,不……还是有的,比如我就是那个好女人,木子叹气。
所以这个其实不是1和0的问题,这个绝对是人的问题,所以不管是攻还是受,她都是注定是那个任劳任怨的牛了。
把张珊姗收拾干净了,木子裹着湿发给张珊姗吹干头发,等医生给她正骨后包扎好小手指,木子才套了个大外套,换了个干帕子裹好头发去书房,听今天集团的运营情况和财务报告。
张珊姗坐在床上无聊地换着电视节目,等吃了晚饭,木子还没回来,她下楼去催她吃饭,还没敲门就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
“报警?陆为和张家也不嫌丢脸?”
“现在到处是电子眼,查到也就这几天的事。”
“嗯,下一个。”
“你朋友要见你。”
“朋友?”
“嗯。”
不用说,木子也知道查尔斯口中的朋友是谁,她垂眼看着桌上的黑白文件,吐了两个字:“赶走。”
“下一个。”
查尔斯:“顾耀来电说顾小姐意识恢复了,只是最近的行为有些奇怪,希望你能去看望她。”
“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五。”
“安排吧。”
事情还没有忙完,已是凌晨一点了,木子又累又困,吃了点夜宵,简单洗漱后回房的时候,张珊姗已经睡着了,可木子刚钻上床,张珊姗转身抱住她,木子笑了下,回抱了过去。
好似日子就是这么简单,也可以这么简单。
但生活不会是,天还没亮,木子就被吵醒了,她打着哈欠看着视频里,被保镖架在审询室的尉迟。
木子扶额:“放她走。”
查尔斯:“她执意要见你。”
木子:“再缓缓,我没整理好心情。”
查尔斯:“她说,林柆割腕了。”
木子蓦然起身:“人没事吧?!”
“现在在病房 ,抢救回来了。”
“多久的事?”
“昨晚。”
“艹!”木子咬牙:“现在在哪个医院?!赶快准备车啊!都愣着干嘛?!把人放了啊!”
木子无法冷静,中指频繁地敲着大腿,等终于到了医院,木子降下车窗一看,终于忍不住了怒吼:“她脑子有问题,你也有问题是不是?!妈的割腕为什么要住在精神病院?”
尉迟:“她还执意和顾骊一个病房。”
木子气节:“所以……她有什么病?”
尉迟:“抑郁症。”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也属于精神病范畴。”
“……”木子气得脑仁发疼,“我迟早也得精神病!”
木子又气又急地上楼,刚出电梯,就看到门口提着保温桶的林妈和林晨。
三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木子率先避开了,她站在那里,穿着考究干练的暗纹外套,身后是两个高大的外国保镖,浑身的气质不可同日而语,和以往那个满脸笑容的木子相差甚远。
尉迟自然而然地挽着木子的手臂:“阿姨,我带木木过来了。”
林妈神色平静,没有回话。
林晨把保温桶递给尉迟,“我想起还有东西没拿,你们先进去吧。”说着拉着林妈转身离开。
木子抿嘴沉默不语,抬眼看着二人的背影,接着被尉迟拉进了病房。
入眼便是直立的顾骊,站在病房正中间,一动不动。
“顾骊这是在干嘛?她不是好点了吗?”
顾耀忙着玩游戏,头也没抬:“她模仿树,因为和你名字同音,所以她觉得自己成了树木,你就会来。”
木子:“……”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吐好。
顾耀补充:“不过也没啥用,模仿了半个月了,还不如某人割腕立竿见影。”
木子:“……”
林柆:“……”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
这交的是什么朋友,木子深深地检讨自己。但检讨归检讨,病人还得哄。
木子看着靠窗的病床上,嘴唇发紫满脸苍白的林柆,她回望了过去,也不言语,就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木子,尉迟放下保温桶,拉过板凳坐着旁边开始削苹果,也不言不语,只是同样看着木子,眼神格外让人怜悯。
木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