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文闻不知道别人面临死亡时是什么心态，反正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是放松的。
就算这不是一个游戏，他想，在现实里他会更加放松，心里只有解脱吧。
所以在他被耳边的声音吵醒的时候，他的脸比平时被吵醒的还要黑。
“文闻！你醒了？”杜谦林坐在床边就差捧起康文闻的脸了。
康文闻四肢还在很乏重，想说话肺和喉咙都疼的不行，最后只能给杜谦林一个白眼。
“怎么了？”杜谦林却被吓到“文闻，还记得我是谁吗？”
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康文闻咬牙切齿“杜……谦……林！”
杜谦林一听，还知道自己是谁，看来脑子没问题。听着康文闻这沙哑的像是含着沙子的嗓音，急忙道“好了，别说话了我给你倒点水喝。”
康文闻气得心口都开始疼了，一口牙都快被崩碎了。
被杜谦林扶着喝下一杯水的康文闻好歹能坐着说话了。
悄悄在被子底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面无表情道“我怎么会在这？”
说起这个，杜谦林的脸瞬间就沉下去了。
“你怎么会去地窖里？”
康文闻瞥了他一眼“路过。”
“路过？能路过到树林里去吗？”杜谦林觉得自己血压开始往上飙。
康文闻更生气“我一路走回来，累了去坐着休息一会都不行了？”
杜谦林道“两步路就能走回村子里，你去树林里休息？！”
康文闻眯起眼睛，后槽牙咬得生疼“你管我去哪休息！回村里干嘛？回来看你们的臭脸吗？！我，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好好好，别激动。”杜谦林吓得又是拍背又是喂水的。
“怪我，都怪我。别激动。”
康文闻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扭过头不想看着杜谦林。
杜谦林噎了一下，降低了声音“那你怎么会去地窖里呢？”
康文闻想着之前在城里杜谦林不理自己，此刻更是生气直接闭嘴不说话。
杜谦林看着康文闻这倔强的小模样，想着刚才那幕场景心里依旧还在微微发颤。
“是不是遇到凶手了？”
“嗯。”鼻尖轻动，康文闻应了一声。
哼，他才没有杜谦林这么幼稚呢。
“他把你拉进去的？”杜谦林见康文闻愿意回答，嘴角微翘。
“嗯。”说起这个，康文闻就生气。
全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接着就是浓烟缺氧的。到现在他脑子都还在嗡嗡嗡作响呢。
“他想杀你灭口？你看见他的脸了？”杜谦林问道。
康文闻摇摇头“没有，而且他也不像是杀人灭口的意思。”
之前脑子很乱，现在回想起来。要是想杀了自己，可以把自己打趴下不能动弹了，再倒酒点燃自己绝对就死定了。但是他不但没有，还扔枯草下来，虽然是助燃了但是浓烟也会引起村子里的人。
“我是怎么出来的？”康文闻转头问杜谦林。
杜谦林眼神有些闪烁，迟疑了一下才道“我看见石碑那边有浓烟，就跑去看看了。”
康文闻靠在床头，看见杜谦林的表情有些奇怪“你在哪看见的？”
杜谦林住的地方在离石碑较远的村子南边，就是发现也应该是村口的人先发现吧。
“我在村口。”杜谦林撇了一下嘴不耐烦道。其实他就是不放心在村口一直等着康文闻。
看康文闻疑惑的看着自己，杜谦林又道“我到那之后，那个野毛子也来了。他说他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从林子里跑出去，又见有浓烟想着可能是着火了。”
“就你们俩？”康文闻道。
“嗯。”杜谦林点头“我担心你在里面，喊了两声没人应我怕你晕倒了……就进去了。”
康文闻皱起眉头“你怎么进去的？”
这人该不会是直接跳进去的吧？
“我直接跳下去了。”杜谦林接着就回答了。
康文闻心里有些烦躁“那火是烧不死你是吧？”
杜谦林道“就烧着了鞋子，要是我不跳下去你就没命了。”
康文闻嘴角抽抽，头上的青筋都要爆了。
“杜谦林，你是傻吗？我没命了，你跳下来说不定就是两条命了！”
杜谦林语气也拔高了不少，反问道“那难道要我看着你死？”
“你不跳下去就看不着了！”康文闻如是回答。
杜谦林站起来转了两圈，康文闻这就是在无理取闹！
“康文闻，我救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怪我拉着没让你去死？！”
康文闻心里的烦躁像是被这句话泼了盆冷水。他知道自己该感谢杜谦林，但是听到杜谦林这么不要命的方法就有些生气。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杜谦林也开始反思自己不应该发火的，但是此刻两个人都不知道还怎么开口了。
看着康文闻的侧脸，杜谦林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你再睡会。”便转身出去了。
站在屋外，寒风依旧在吹。
刚才他有些失态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面对康文闻他总是会这样。
从昨天进游戏开始。
康文闻发烧，跑去找其他玩家买药，花了比原价高了一倍的价格东拼西凑才买到那四颗百解通。
被子湿了还把人挪到自己床上，一晚没睡先是去现实给康文闻敷冷毛巾，又在游戏里守到天亮，最后就换来被对方一脚踹下床。
本来想让康文闻吃点苦头自己走路回来，可是自己又忍不住担心在村口等着。等了半天人没回来倒是看见树林那边起了火，想都没想跳进去看着康文闻躺在里面时他心都要骤停了。
然后在野毛子震惊中，背着康文闻爬回地面把所有的百解通全给他塞下，才算是在康文闻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中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说起来也要感谢野毛子，要不是他在上面一直铲土扑火，杜谦林也不一定能把康文闻带上来。
“咔哒。”杜谦林的反思被身后开门的声音打断。
转身看见只穿着内衬，光着脚的康文闻，杜谦林把前一刻“绝对不管他”的想法又抛之脑后了。
“怎么起来了？还穿这么点？”
康文闻按住杜谦林要推自己进屋的手，嗓子沙哑道“杜谦林，谢谢你救了我。”
听到康文闻的道谢杜谦林一点都没觉得高兴，相反他觉得康文闻肯定要闹妖了。
果不其然，康文闻接着就道“我们俩不适合当搭档，这次的游戏让我指认吧，不然我没钱还你。”
说完扒开杜谦林的手就往外走。
杜谦林悬在半空的手握了握，嘴角一抿。
转身就把身后要走的康文闻一把抱起。
“喂！”瞬间的失重让康文闻慌乱中下意识搂着杜谦林的脖子。
“杜谦林！你，你干嘛？”本来想吼杜谦林的，但想到人家对自己这般好在，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吼人家，最后几个字就有些有气无力。
但是这样的声音却让杜谦林觉得他是身体不舒服。
杜谦林无可奈何，放缓了语气道“你打算去哪啊？鞋都不穿，还想再发烧一次吗？”
温柔的把康文闻抱到床上放下，杜谦林打了一盆水让康文闻洗洗脚。
康文闻不好意思的蜷缩着脚指头，声音细若蚊鸣“杜谦林，你干嘛要这样对我？”
长这么大，杜谦林是第一个牵着他的手怕他走丢的人，是第一个会把生病的他搂在怀里挡着风口的人，是第一个公主抱他的人，是第一个在讨论自己生死的时候一脸着急担忧的人。
但也是第一个把他扔在路上的人！一路走来康文闻都在思考，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在逗自己玩。但是刚才睁眼再看见他的脸时，康文闻不能否认他是有些感动的。
杜谦林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知道。”
长这么大，康文闻还是他第一个牵手的男生，是除了家人他第一个会搂在怀里的人，是第一个公主抱抱起的人，是第一个会为了那一点点的心慌就大脑空白跳进‘毒气窖’的人。
“你这是要我帮你洗吗？”杜谦林语气僵硬道，看着康文闻迟迟不伸脚杜谦林忍不住去提醒。
康文闻埋着头，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平静的水面，再慢慢的伸进去。
杜谦林看着康文闻这像猫舔水一般的试探，烦躁的吐了口气。
“别闹了，你再休息一会。”
康文闻埋在胸前的小脑袋一直没抬起，杜谦林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又开始担心。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康文闻摇摇脑袋“没有。”
“杜谦林，你是不是……”
康文闻话说一半又没了下文，杜谦林怪难受的“是不是什么？”
“没有。”康文闻又一次摇头。
杜谦林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太自作多情了。给你点阳光，你就想灿烂。
康文闻，你就是在妄想，你这种人不会被人喜欢的，不然爸爸妈妈怎么会把你丢弃？孤儿院又为什么会把你赶出来……
心里一遍一遍的唾弃自己，康文闻终于把自己那感动到泛滥的心悸再次僵化成一滩死水。
还好没问出来，不然杜谦林只会觉得自己恶心吧？
康文闻不是gay，应该说他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恋爱结婚。他的人生应该是颓废，阴沉，浑浑噩噩的，最后在一片杂乱的昏暗小房间里结束这无力又可笑的一生。
怎么敢奢望有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生命。
“文闻？”杜谦林总觉得康文闻不对劲。
康文闻抬头看着杜谦林，脸上有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没事，刚刚有点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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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杜谦林：不相信，怎么可能会有。
笑：那你这是……
杜谦林：只是在看见他第一眼时就觉得……这小孩逗起来挺好玩的。
笑：……所以你就只是觉得文闻好玩？
杜谦林：嗯……也不是，有时候也是想照顾他的。
笑：不是因为前辈才照顾他的？
杜谦林：都有吧，他比我小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康文闻：……原来是这样。
杜谦林（歪头）：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康文闻：没有。
